第21章


    “福星?”虽然自己就接触过穿越, 可林相晚还是觉得这玩意有些封建迷信。


    毕竟他目前见到的神奇之事,除了系统的那些奖励就再也没有了。


    绿盈却是深信不疑,开口说道:“这可是国师说的, 说是十六日的西方, 到时候陛下可以在那里找到为大梁带来风调雨顺的福星,你说,要是那个人是我们该多好啊。”


    林相晚却越听越不对劲:“可这种好事,怎么会被我们知道呢?”


    他没记错的话,国师并没有当众宣布这事吧, 怎么这消息能传到他们这些普通宫人耳中。


    这倒难住了绿盈,不过她也没多想:”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你说我们到时候要不要去碰碰运气?”


    林相晚立马摇头。


    不说有没有机会当那福星, 就算真的撞大运当上了,到时候出现在皇帝面前,那他这么久的伪装不就彻底泡汤了。


    想到这点, 他再次摇头表示自己的决心。


    “好吧。”绿盈有些失望, 继而不好意思地揪着手问道,“那到时候,你能不能陪我过去啊。”


    不等林相晚说话,她又咬唇说道:“你别笑话我, 我知道自己努力攀高枝……”


    “没有, 一个人有目标, 为了自己目标努力没什么不好的, 只要不做害人之事, 那有什么呢?”林相晚打断了她,“人往高处走,按照心里所想去做吧。”


    绿盈一怔, 继而用力点头,笑着说道:“谢谢你,林双。”


    林相晚没有多言。


    答应了到时候陪绿盈去西边一趟,两人这才回了尚食局,不曾想还未进去,便听里面一阵哀哀哭声。


    林相晚动作一顿,继而加快步伐进入院子,却见平日里在尚食局做事的宫人们围在一起。


    “发生了什么?”林相晚询问。


    众人散了开来,也让他能够看到坐在凳子上,膝盖鲜血淋漓的掌膳。


    平日里干劲十足,严肃认真的人此时苍白着一张脸,而她膝盖部位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染了,隐约间还能看到上面沾着几片碎瓷片。


    尚食和司药正聚在她的身边,手里拿着药箱有些为难:“实在不行,还是送去安乐堂救治吧。”


    她确实掌管医药,会辨认药材,可治病这种东西还是得医官来才行。


    尚食脸色冰冷:“可唐修媛说华珠对她不敬,今日必须在尚食局悔过。”


    “这不就是为了不让我们带华珠去见医官,怎能如此……”司药语气激烈。


    “慎言!”庄年扫了她一眼,继而看向华珠开口,“我带她去,这样便是修媛怪罪下来,也由我一力承担。”


    “尚食……”众人听见此言担心不已。


    可庄年心意已决。


    华珠的情况不能再等了,若是再这么下去,她的双腿也就废了。


    一片混乱里,林相晚开口:“也许,可以让我试试?”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林相晚没敢将之前系统奖励的止血药拿出来。后来傅空青告诉他,这个药的疗效极快,并非现今能有的药物,除非必要还是要收好,免得别人察觉到不对。


    不过他根据系统给的医书,也知道几个活血化瘀以及止血的方子,于是看向司药:“龙骨、五倍子……我需要这几味药,不知道能否拿出来?”


    司药怔怔点头,后知后觉这几味药没有问题以后,连忙派人去准备了。


    林相晚则让其他人将华珠搬到屋内,先小心挑选出来她膝盖上的碎片,再剪去华珠膝盖上已经被鲜血浸满的布料。


    期间华珠都咬牙坚持,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出声一点。


    等到布料下的皮肤露出来,林相晚眉头皱起,周围一直安静观察的女官,宫人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却见那鲜血掩盖下的膝盖肿得厉害,青紫色汇聚在一起,看得人直觉得生疼。


    林相晚抿唇,继续处理伤口,然后将司药拿来的止血药先覆盖在上面。自己开始准备需要外用的药粉方子以及内服的药物。


    “就是这两张,一张外用,一张内服,司药应该知道如何处理?”


    司药接过看了起来。


    经过系统加点,林相晚如今的学习能力快速提升,这段时间字也练得很好了,司药看到先在心里感慨一番这字写得极为漂亮,这才仔细观察起来,半晌她点头说道:“没错,应当就是如此,待会我便让人磨药煎熬,林双,这次可真是靠你了。”


    林相晚摇头:“这没什么,我学过一点医术,这种时刻便不能坐视不管,只是掌膳遇到了什么,居然会变成这样?”


    此言一出,室内沉默许久,片刻后,庄年看向其他宫人:“你们先出去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东西,但是庄年担心自己情绪不好,露出些不敬的姿态,反倒给尚食局惹来麻烦。


    听到这话,众人应声离开。


    等到屋中只有三人,庄年这才叹息一声开口:“白天的时候,华珠带领众人去修媛那里,不曾想却遇到发难。”


    分明送到各宫的午膳都是准备得恰到好处的,结果唐玉虹喝了口汤,硬要说给她的汤温度不对,当即便甩到了地面上。


    “该死的奴才,是想烫死我是不是?”唐玉虹柳眉飞起,神色狠厉。


    华珠等人心里委屈,却也不敢和主子对着干,当即求饶,可唐玉虹却不不依不饶,一定要惩罚她们才是。


    “我也不为难你们……”唐玉虹说着,目光在宫人身上打量,最后落到华珠身上,“你作为管理她们的人,犯下这样的错误,自然要一力承担才对。”


    “这样吧。”唐玉虹垂首摸了摸华珠的发髻,笑着说道,“你替她们跪在这里受罚半日,便允你们回去,可好?”


    华珠本不用答应的,可若是她不管这些宫人,唐玉虹更不会放过她们。


    自己到底有官身在,想必唐玉虹也不会做出太为难的时候,最终还是点头:“臣愿意。”


    “掌膳!”有宫人忍不住开口,继而被唐玉虹瞪了一眼。


    “怎么,你对我的话有异议?”


    宫人颤了颤嘴唇,可在她的目光下却再也不敢开口。


    享受够了她们敢怒却又不敢言的模样,唐玉虹这才满意,下巴一抬,目光落在那碎了满地的瓷盏上面:“行了,跪吧。”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一惊,就连华珠也愣了下来。


    那瓷盏迸溅开来的碎片就在华珠脚下,她竟是打算让华珠直接跪在那些未处理的碎片之上。


    何等狠毒!


    “修媛何必折辱臣。”华珠咬唇说道。


    能做女官,她们出身自然不错,也是通晓笔墨,德才兼备,平日里宫中嫔妃对她们也算是客气。


    就算如今二十四衙门职责压过她们,让女官们的地位进一步降低,可唐玉虹这样的行为,却实在让华珠无法接受。


    可她却忘了,如今的唐玉虹正是受宠,陛下对后宫之人过度放任,以及站在唐玉虹身后,为她撑腰的大太监周弘。


    “放肆!”唐玉虹直接一巴掌甩到了华珠的脸上,将她脑袋打得嗡嗡作响,“我是陛下亲封的修媛,不过是惩罚你这办事不利的奴才,也容得下你去质疑?怎么,你犯了错?还要我道歉不成?我告诉你,今天你跪也得跪,不跪也得跪,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要找谁来处罚我!”


    华珠捂着脸,却说不来半句话。


    她,无法反抗。


    心里的屈辱和脸颊上的疼痛混合在一起,华珠脑海中一片晕眩,等她被按着压在地上之时,碎瓷片穿破膝盖,一瞬间的痛苦终于让华珠清醒。


    她睁开眼睛,通红着视线看着面前的地面,却仿佛连那毛毯上的花纹都扭曲成了一道又一道的线条。


    隐约间,她似乎听到身后传来宫人们的求饶声。


    “求求修媛了,这是奴婢们一起犯的错,大家愿意一起承担,只求修媛缩短掌膳受罚的时间。”


    缩短受罚的时间吗?


    华珠头晕目眩想着。


    这样的话会稍微好一些吗?她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心里压着一团火,那火燎烧得她难受。脑袋难受,身体难受,心里更是难受……


    最终,在这捧火将她也焚烧前,那灼烧感被浇灭掉了。


    庄年来了。


    唐玉虹这边闹出的动静并不小,六局一司还是有些面子的,有人悄悄将消息告诉了对方。庄年这个尚食便立即赶了过来。


    唐玉虹再嚣张,可庄年这么多年却也不是没有人脉,最起码在后妃,甚至是太后那里也能说得上话,就算有周弘在,若是消息真的递上去,唐玉虹也讨不了什么好。


    最终,人还是被庄年带了回来,只是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华珠沉默地坐在屋子中,庄年讲述一切时也没有什么反应。林相晚抿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华珠不过是这深宫中无数人的缩影罢了,她作为女官尚且如此,很难想象在大家不知晓的地方,又有多少人化作白骨消失无踪。


    这个时候,林相晚倒是期待起那传闻中最后杀入深宫的起义军了,若是能肃清一点这王朝末年的荒唐事,也算是件好事。


    最终,打破这沉默的却是外面的吵扰声。


    刚刚经历华珠的事情,众人正是沉默的时候,这会突然吵闹起来,定然不是尚食局的人,林相晚和庄年对视一样,嘱咐华珠安静休息以后,这才一同走了出去。


    为首的人张扬无比,穿着胸前绣着补子内侍服饰,腰间挂着的犀角带将两边的肉挤了出来。他身材高壮,满脸横肉,就算是见到本该品级比他高的尚食也没有什么恭敬模样,只是打量着这凄冷的院子,好奇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个个都丧着脸,多不吉利,连带的我想告诉你们的好事都要受影响了。”


    “鲁和,你来做什么?”庄年心里犹带着怒意,对他这不速之客也没什么好态度。


    “哎呦喂,这又是谁惹了尚食大人,瞧瞧,这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吃了我呢。”鲁和担忧地拍了拍胸口,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们立即哄笑起来。


    半晌,鲁和拍了拍手,身后的声音顿时一收,在庄年难看的脸色下,他这才笑着开口:“尚食大人未免太开不起玩笑了一些,罢了,既如此,咱们还是谈论正事吧。”


    “我今日过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情。”


    “一件是公事,一件是私事,未免待会你们没心情听我聊起其他的话题,咱们先从这私事说起。”


    庄年拧眉,莫名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鲁和却已经开始说起了私事:“这私事,就是拜托尚食大人帮我找个人。”


    “找人?你找人来我这尚食局做什么?以二十四衙门的能力,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


    “当然是因为,这事还真只有尚食能够办到。”鲁和说罢,一双被挤得极小,却又闪烁着精光的眼眸向尚食局的宫人看去,等到宫人被他看得瑟缩了一步,鲁和这才满意,询问道,“前些日子,王石是否来了尚食局这边,带走了一个宫人?”


    本来没觉得这事和自己有关的林相晚:“……”


    王石,怎么会是为了他?


    当时对方不知道在紫宸殿做了什么,事后被人带走处理,当时林相晚还庆幸自己少了些潜在危机,没想到这人消失了也不安分,如今又弄了个大麻烦过来。


    他就站在庄年身后半步,却见这位尚食神色不变,冷声说道:“没听说过,王石居然还敢在我尚食局闹事,鲁和,就算他是你的干儿子,也未免太不将我六司一局放在眼里。”


    “你确定不知晓?”鲁和狐疑问道。


    “不知道。”庄年声音越发冷了起来,“你要说正事就说正事,至于其他要查的便自己去查,就是不知道王石得罪了国师,你敢不敢在国师手底下去查这事了。”


    不近人情的话说得鲁和脸色越发难看,同样也让林相晚惊讶不已。


    他这么多天的疑惑居然在现在得到了答案,居然是国师做的。


    也不知道这王石怎么招惹到国师的,不过对他来说真是恰到好处。


    可王石不在就算了,那跟着他的小太监居然也没了踪影吗?


    心里的疑惑堆积满了,林相晚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冒头。毕竟鲁和要找的人就是他,要是被发现不对劲就不好了。


    好在鲁和还没有神通广大到从一堆不认识的人精准找到林相晚。


    这事说来也是晦气。


    王石在鲁和的干儿子里还算是聪慧,平日里也知道孝敬他,于是鲁和便将人安排到傅美人那里,指望着这家伙能得傅美人青眼,日后也能惠及到自己这个干爹身上。


    谁曾想,前些日子,王石还在说自己帮傅美人办事,处理一个有眼不识泰山,胆大包天的宫人,后脚自己和傅美人两人就一起被处理掉了呢?


    要不是一个是国师处置的,一个是太后处置的,鲁和都觉得这两人是倒霉到得罪一人才被算计了。


    可到底是自己干儿子,再想到傅美人也不好的结局,鲁和心里总担心这事情里有什么阴谋,于是便想查探一下。


    可惜那平日跟着王石一起行动的小太监也不知道被调派去了哪里,同样没了踪迹,倒是要他亲自来问一趟。


    谁知道庄年却也不给他面子。


    装什么?


    心里暗骂了一句,想到待会要交给庄年她们的差事,鲁和总归是心情好了一些。


    “罢了,不知道就当不知道吧,我也不和你们攀扯,正事重要。”幸灾乐祸笑了一下,鲁和开口,“云昭仪怀孕了,殿下考虑到你们女官细心点,特意嘱咐宗主,让你们尚食局派人去关照点。今日就找时间将人点出来,到时候那边会唤你们的。”


    “昭仪怀孕了?”庄年神色一变。


    “不然呢,可别说咱们不给你们机会,这孩子要是生下了,到时候别说枕霞阁那边,便是你们尚食局也跟着飞升。”


    可这话一出,尚食局众人的脸色却更加难看。


    鲁和见此越发得意:“看看,这么大的喜事还这幅模样,真是晦气,到我面前也就算了,到了昭仪面前,可再别这样子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离开了。”


    说罢,一群人又扬长而去。


    等到这人彻底没了身影,尚食局众人挺起的背脊一松,继而又忍不住露出惶恐的神色。


    “怎么办啊,真要去枕霞阁伺候吗?”


    “我不想去,我还不想死。”


    类似的话语哀哀地凑成一堆,倒显得林相晚像是一个局外人。


    绿盈不是说云昭仪很好相处吗?怎么其他人倒像是一副要进入龙潭虎穴的样子。


    他有些疑惑,身旁的庄年却已经安抚起来:“好了,别露出这丧气模样,小心被人传了出去。”


    一个宫人抹着眼泪开口:“可尚食,我们真要去枕霞阁伺候吗?那孩子……”


    “住嘴!”庄年厉声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谨言慎行,若是你们再胡言乱语,别说枕霞阁了,还未过去,你们便没活下来的机会。”


    此言一出,宫人们终于从惶恐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说错话后,当即闭上了嘴巴,只是那脸色却还是苍白一片,也不知道在恐惧什么。


    惨淡的氛围中,庄年目光落在林相晚身上:“你和我过来一下。”


    林相晚心里疑惑,却还是跟着她去了庄年的屋子。


    两人落座,庄年握着手中的文书看了半晌,突然抬头说道:“明天你们就回去吧。”


    “回去?”


    “回尚服局,你们不是从那边过来帮忙的吗?如今千秋节结束,也该回去了。”庄年语气淡淡。


    可林相晚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尚食局刚经历了鲁和寻衅,又被安排了一个大家都不喜欢的任务,怎么庄年反倒关心起来他回不回去的事情。


    “可云昭仪那里……”


    “那也和你没关系吧。”庄年终于抬眸看他,“前往云昭仪那里的人选自然有我们的安排,你和其他局的人回去就是了。”


    他是这么说,可林相晚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不想稀里糊涂地回去,还是追问道:“在离开前,我想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害怕去云昭仪那里。”


    刚才人多眼杂,林相晚不好追问,这会只有他和庄年,便也没那么多顾虑了。


    庄年突然笑了一声:“你还真是对什么都一无所知啊。”


    莫名其妙的一番话却让林相晚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只是庄年却很快进入下一个话题,他也没时间细想。


    “这已经是云昭仪第三次怀孕了。”


    林相晚一怔。


    “前两次,那两个孩子都没有保下来,不仅如此,云昭仪的身子还受了影响,平日里温柔和善的一个人显得越发憔悴。”大约那位云昭仪真的不错,说起这话,庄年语气有些怜悯,继而,她话锋一转,“可同样的,两个孩子相继出现问题,你觉得,会是谁被处理呢?”


    林相晚呢喃:“一旁伺候的宫人。”


    “没错。”庄年闭上双眸,痛惜说道,“第一个孩子没有保住时,当时伺候的宫人也被处置了,虽说没有那么严苛,可那批人依旧受到了相当重的惩罚,几乎都受了杖刑,甚至是贴身伺候的宫人直接被发配为奴。”


    “可最严重的是第二次。”当今天子子嗣不丰,肉眼可见对云昭仪这个孩子极为重视,所以当云昭仪的第二个孩子依旧没有保下来时,那一批宫人几乎全都被处死了。


    如今,便是第三次。


    谁都知晓,怀孕的云昭仪极为危险。这危险不是来自于她,而是第三个孩子不保后,对周围宫人的影响。


    “也难怪大家都不想去。”林相晚呢喃,同时,他心中又开始犹疑起来。


    就在前段时间,他刚刚得到了保胎药,是不是说明,正适合用在这个时候?


    原则上,林相晚知道,云昭仪两个孩子都没有保住,也许还有其他的因素,可,想到那些可能会因此丢掉性命的宫人,林相晚又觉得自己不该坐视不管。


    正犹疑间,庄年却已经替他做了决定:“既已经清楚真相,那明日就赶紧回去吧,这可是别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为什么一定这么着急赶我们走?”林相晚实在不懂,“也许我能想到什么办法呢?”


    “你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装傻?”庄年叹息一声,锐利的目光扫到他的脸上,“我承认你确实有大家没有的才能,可林双,后宫之内,或者说六局一司,真的有你这个宫人吗?”


    第22章


    浅浅落下的话语像是晴天霹雳, 让林相晚脑子一懵,片刻后,他飞快回答道:“尚食这是何意?”


    庄年懒得和他装傻, 直接开口:“其实, 在你来到尚食局的第二天,我便让人调查了你的情况,结果就是,无论是尚服局还是尚食局,都没有你这个叫做林双的宫人。”


    林相晚唇瓣动了动, 不等他辩解,庄年便抬手阻止了他。


    “我知道, 你想说宫人那么多, 我不能仅仅从这点就判断你的身份,但是林双,你太过小看六局一司对于宫人们的掌控了, 大海捞针却是难事, 可专盯着你一个人调查就不一样了,更何况你的伪装并不是天衣无缝。”


    “既如此,尚食调查到了何种地步呢?”林相晚垂眸,有些担心自己真实的身份暴露, 可听庄年的话, 却又像是不知道他就是西宁宫的林相晚。


    “确定你不在排房和值班房舍休息以后, 我便让人停止调查了。”庄年语气稍微和缓一些, 叹息着说道, “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不管身份如何,你确实帮助我们躲过了二十四衙门那边的阴谋, 若是我没有猜错……”


    “这次华珠被唐修媛发难,还有这突然交到我们身上的差事,应该和二十四衙门计划失败也有关系。”


    若是没有林相晚,莽草制成的汤品被交上去,六局一司都逃不开陛下的处罚,偏偏这个阴谋在林相晚的帮助下规避掉了。


    二十四衙门那边定然不会乐意,所以,和大太监周弘关系密切的唐玉虹才会为难华珠,还用那么恶毒的手段侮辱他,若非林相晚治疗,华珠就算是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而比起刁难,真正的危机却是即将到来的云昭仪一事。


    “这是明显的阳谋,他们那边觉得云昭仪这第三个孩子定然活不下来,所以才想将尚食局的宫人推进去送死。”偏偏,有大太监周弘在其中运作,尚食局就算想要拒绝也没有可能。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留在这里的危险,还要待在这里吗?”庄年语气平静,“回去吧,你帮了尚食局,我会想办法帮你制造一份身份证明,接下来的事情,便不用你参与进来了。”


    她若是留下林相晚,或者揭露林相晚的身份以此做要挟,林相晚可能也就真的不管了。可偏偏,庄年的话却是为了他着想,再想到院子里那群惶恐不安,尚且不知未来去往何处的宫人,林相晚反而狠不下心来。


    “如果我说,我有让人保胎的药物呢?”终于说出这句话,林相晚只感觉压在身上的重量一松,甚至可以说长舒了一口气出来。


    抉择是件艰难的事情,更何况是涉及到死生的大事上。


    林相晚想,他还是无法在拥有解决方法的能力时,对那么多人的性命坐视不管。这无关情感方面的因素,只是因为他作为人的道德底线。


    “我有一种保胎药,服用后可以保证胎儿顺利活下,也许,这就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他语气坚定,以至于庄年都有一瞬间的动摇,片刻后,她却摇摇头:“不,你不明白,那个孩子无法活下来,不止是云昭仪的原因。”


    后宫之事纷乱复杂,多的是人不想让那个孩子活下来。表面上,皇帝解决了照顾不及的宫人,可实际上,真正的危险源头却没有解决。


    “我当然知道,可是这不是更适合我了吗?”林相晚反问,“我懂医术,知道什么该接触,什么不该接触,再配上保胎药,不试一试,又怎么能说那个孩子无法活下来呢?”


    “你确定吗?不后悔?”庄宁深深看了他一眼,与此同时,系统屏幕再次亮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刚解决了来自美人傅芝和王石带来的危险,你又被卷入二十四衙门以及尚食局的斗争之中。宫中的云昭仪怀孕了,表面看是一件喜事,实际上,这个孩子能否落地,还夹杂着许多阴谋算计。眼看着许多宫人可能因此丧命,怀有保胎药的你是否要站出来呢?】


    【接受】


    【拒绝】


    【注】此次任务难度极高,稍有不慎可能会危及性命,若是完成,则可以获得经验800,升级后,宿主可获得暗器[暴雨梨花针]一架,自由属性10点,技能属性10点,抽奖机会*1。


    这还是系统第一次将升级获得的奖励提前点明,甚至给的经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高。也不知道是不是云昭仪的任务越来越接近后宫争斗的核心。


    林相晚本来就打算帮忙,看到系统奖励更是坚定了决心。


    “我确定,不会后悔。”犹豫片刻,林相晚提出自己的要求,“只是我不能长时间待在云昭仪那里,晚上要离开枕霞阁。”


    “这没什么问题,本来就只有一部分人会长期在那边伺候,还要进行轮换。”


    “那我没什么问题了。”


    痛快的话让庄年神色越发温和,也提起来另一件事情。


    “女官的身份,这次该接受了吧?”庄年笑着问道,“若我没有猜错,你之前拒绝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可能有暴露的危险,所以不敢接受?这次却不用担心,我会为你准备好身份,再安排女史的位置给你,这样你行动也能自由一些。”


    林相晚一喜,连忙说道:“那就麻烦尚食了。”


    不得不说,庄年这番话也让林相晚增添了不少的信心,现在就等去云昭仪那里探探究竟了。


    只是林相晚没想到,这事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顺利-


    “您是说,昭仪不需要我们伺候?”因着华珠受伤,所以此次是庄年带他们到的枕霞阁。等到了以后,云昭仪身边的贴身宫女却婉拒了众人的伺候。


    明珠应道:“就是如此,昭仪说了,她已经习惯了我们的伺候,诸位还是回去吧。”


    庄年却有些为难:“可这是陛下的命令,我们就算不去昭仪面前,也得在枕霞阁伺候着才是。”


    如果可以,谁都不想过来,可皇命难违,庄年他们也没有办法。


    听到这话,明珠叹息了一声:“罢了,你们稍等。”


    说完人又回了殿内,也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片刻后,回来的明珠松了口:“昭仪说了,人可以留下,但她现在不想见到外人,你们几位就留在耳房之中,平日里食物也不需要你们操心,只是记得,一定要安静些,昭仪不喜欢被人打扰。”


    听到这话众人连连点头,与此同时还有些庆幸。


    若是不去伺候,那就沾染不上云昭仪的事情,这是不是说明,到时候就算出事,他们也还是安全的?


    庄年和林相晚却没有那么放松。


    庄年是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至于林相晚,他是有些苦恼。


    本来觉得有保胎药在手,怎么也能在保护云昭仪的事情上占据优势,可他却忘了一件事情——东西如何送到云昭仪手上呢?


    人家见都不愿意见他,更何况将东西送过去了。


    林相晚哭笑不得,突然感觉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棘手一些。


    等到送庄年出枕霞阁,他不由得叹息一声:“看来还是我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一些。”


    “倒也不用这么悲观,便是云昭仪真的不见我们,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到时候我想办法将此处的消息递上去,看看能不能争取让你们回来,也不至于让尚食局惹上麻烦。”


    庄年是这么说的,可表情却没有轻松太少。


    说来说去,事情还是难办。


    等到庄年背影离开视线,林相晚正要回枕霞阁再想想办法,却被人给叫住。


    “这不是林双吗?你怎么在这?”


    林相晚回头一看,发现来者竟是文兰的贴身宫女青柚。


    自打文兰抬了充仪,青柚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如今主子宫女一起搬到了独立的宫殿,便是林相晚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们。


    两人也打过不少交道了,彼此还算熟悉,林相晚脸上挂上笑容:“原来是青柚,还未曾恭喜你和充仪。”


    “哎呀,这还不是托了你的福。”青柚眼睛发亮,看林相晚的目光却比以往还要郑重。


    可不得敬重一些吗?


    别人尚且不知道那日《白鹤吟》引来的异象是因为什么?她和主子却是清清楚楚。当时在众人的质疑下,林相晚可是说得明白,这表演需得第一次才能让众人惊喜。


    当时她和主子道声玄乎,不曾想事情还真就这么奇特。


    那《白鹤吟》居然能天降异象,谢天谢地,主子可算是苦尽甘来,不仅摆脱了傅美人,还升到了充仪。


    可惜这两日忙,她们也没能正式和林相晚道谢,想到主子如今天天念叨对方,正巧碰见,青柚便询问道:“今天可有事情要忙?若是没有,何不到清漪宫坐坐?你可不知道主子等了多久,天天念叨着你呢。”


    “倒是没有事情,只是……”林相晚看着身后的枕霞阁苦笑一声,“倒是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也是我奇怪的,你不是在尚食局吗?怎么会到了枕霞阁?”


    两人大眼对小眼看了好一会,片刻后林相晚先说了他们被吩咐来照顾云昭仪的事情。


    “不曾想昭仪见都不愿意见我们,直接让我们在耳房待着了。”


    “诶,其实也正常。”青柚感慨了一声,却也没有多言,而是说起自己的目的,“自打主子弹奏了《白鹤吟》,便添了几分喜庆的名头,这不,陛下得知昭仪怀孕,便想着让主子也来弹奏几曲,也让孩子沾点喜气,我今天就是特意过来询问,看看什么时候主子能来枕霞阁的。”


    “那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清漪宫。”


    “那就说好了。”青柚笑着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枕霞阁,只是这人是笑脸进去的,等出来就变成了苦瓜。


    “不顺利?”前往清漪宫的路上,林相晚低声询问。


    “可不是吗?我看云昭仪是打定主意要少见各处安排的人了,我刚才去问,枕霞阁的明珠说暂且先不着急,等昭仪身体休息好上一些,再陆续见客,看这意思,是打算分开来见人的。”


    “倒也正常。”林相晚说了句刚才青柚才说过的话,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意思,却也不能说明白,只能无奈苦笑。


    不然还能怎么说?说云昭仪害怕有人害她,所以才对靠近她的人严防死守吗?


    对方已经没了两个孩子,可最后处理的结果含含糊糊。皇帝看似处置了一大批宫人,可除了枕霞阁伺候的人心中忐忑,却没有一点作用。


    至今众人都不清楚这孩子是怎么没的。


    既如此,云昭仪可不得小心一些。


    思索间,两人终于到了清漪宫。


    这还是林相晚第一次来到此处。和之前在揽秀轩的住处不同,如今抬了充仪,文兰也有了自己独立的寝宫,不仅住处扩大了一番,各样配置也比以前升级不少。


    至于青柚这个陪着文兰的贴身宫女在这殿中也是风光无比,一路过来的宫人都对她尊敬不已,等看到她身边的林相晚时,众人由不得露出疑惑神色。


    青柚也没解答他们的疑问,只是说道:“看看,若是你当初来清漪宫,定然和我,不,没准比我还受重视呢。”


    林相晚苦笑说道:“清漪宫确实好,但不适合我。”


    青柚只是开个玩笑,也不是为难他,听到这话点头说道:“也对,你有那么神奇的能力,没准日后还有施展的空间。”


    两人不再多言,等进了寝殿,却听到里面传来了说话时,青柚掀开帘子带着林相晚走了进去,便看到殿内正有人和文兰说话。


    打眼一看,居然是许久不见的许宝春。


    两人也看到了他们,比起文兰,许宝春还要惊喜一些:“林双,还真是你啊。”


    “充仪,才人。”林相晚行礼。


    “不用这么客气,快坐下。”文兰含笑开口。她如今过得极为滋润,毕竟除了皇帝的宠爱,身上还有一层吸引来白鹤的名头,便是太后也对她多有关注。人逢喜事精神爽,面对帮了自己的林相晚,自然是笑脸相迎。


    许宝春就想得简单多了,还惦记起来林相晚和傅芝的事情:“早知道你因为帮我得罪了她,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当时你怎么不过来找我啊,再怎么样我也能护着你不被她威胁到的。”


    “当时胆子小,也想着没必要为了这样的事情打扰才人,如今事情已经解决,也彻底不用担心了。”林相晚如此说着,表情却没有胆小的样子。


    文兰深深看了他一眼。


    许宝春心眼少,了解的情况也不多,可能猜不出来,可她却还是察觉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当日傅芝递上去的松鹤延年糕有问题,被抓走的时候,对方疯了一样攻击她,就连帮她说话的许宝春也遭了殃。


    文兰当然清楚松鹤延年糕和自己没有关系,既如此,那傅芝提到的另外一人就相当值得玩味了。


    林双。


    这个看似普通的宫人,手中不仅有能让人皮肤迅速白皙的药物,还有能够吸引来白鹤环绕,天降异象的乐谱,这两样的东西可不是普通人能拿出来的,便是放眼整个大梁,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事情。


    若说他有办法扳倒傅芝,文兰还真的相信。


    这话听起来很离谱,一个是小小的宫人,在这深宫之中和蚂蚁一样的存在,一个却是正儿八经的美人,皇帝的妃子,这两个人有了矛盾,谁能想到是蚂蚁扳倒了大树呢?


    有了这个猜测,文兰事后还去查探过相关的事宜,比如傅芝手中的松鹤延年糕究竟从何而来,结果全都没有结果,不仅如此,在傅芝身边伺候的人要么被处理,要么被打发掉,深觉不对的文兰连忙停了手,就害怕掺和进自己不能解决的旋涡中。


    只是,若是林双身后真的有那么大的能量,能悄无声息抹掉自己做事的痕迹,为何又会去做一个小小的宫人呢?


    她思索着回神,却恰好对上林相晚疑惑的目光。


    一时间文兰又不确定起来。


    那些事真的是林相晚做的吗?看起来又有些不像。目前唯一能猜到的好像也只有那松鹤延年糕。


    罢了,总归还是谨慎一些为好,她现在日子过得不错,没必要纠结太多。


    “说起来,你们怎么会一起过来?”


    青柚连忙回答道:“也是巧了,我去云昭仪那里询问弹奏曲子的事情,不曾想刚好撞上林双,说是陛下那边安排他们尚食局的人过去伺候着,结果云昭仪那边不让他们近身,他没事做,我又寻思着主子想见他,便招呼着一起来了。”


    “竟是如此。”文兰眉头锁起,看林相晚的目光都有些怜悯了,“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想办法将你从枕霞阁带出来,到时候就算有麻烦也惹不到你的身上。”


    看来众所周知伺候云昭仪这事是个炸.弹了。


    林相晚感慨了一下这位云昭仪危险的环境,继而摇头说道:“我原本是尚服局的人,尚食也说可以回去,不用管尚食局的情况,不过我还是拒绝了。”


    “事实上,我手上是有一瓶保胎药的,药效极好。”


    这四个字但凡说给别人,大家都要说一声稀奇,继而不太相信,可偏偏许宝春和文兰都见识过他的神奇之处。


    “真有这么神奇的药?吃了就能保住孩子?”许宝春眼睛都睁大了。


    便是那些医术最精湛的医官也不敢这么说吧?


    “在我之前,也未曾有治疗才人肤色的药物出现,不是吗?”林相晚反问,语气一扫之前的作为宫人的谦卑,自信之态展露无疑。


    偏偏这模样落在在场三人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就仿佛林相晚就该是这样的。


    所谓敛锷韬光,锋芒不露,然而当这蒙在表面的内敛褪去,展露在众人眼中的林相晚却像是一柄锻造已久,只待启鞘的剑。


    半晌,那剑自动收回,继而又变成了之前的平静模样。


    “好,好像也对哦。”许宝春怔怔说道,还有些没从刚才林相晚的变化之中回过神。


    总感觉,自己刚才被林相晚的气势镇住了是怎么回事?


    文兰倒是很快回神,沉吟半晌开口:“如果你真有这个意思,想去帮帮其他人,也不是没有办法。”


    “按照青柚的说法,枕霞阁那边是愿意让我过去的,只是要商量好时间,和他人错开,免得一起过去太过混乱。到时候我若是有机会见到云昭仪,便可以将你手里的药物和他提一提。”


    “可她要是不愿意我也就没有办法了。”文兰又补充了一句。


    “既如此,就麻烦充仪了。”林相晚惊喜道谢。


    只是文兰这边去弹奏的事情还早,在这之前,十六日快要到了,林相晚还得和绿盈去一趟西边,看看那所谓的“一点福星”究竟是什么情况-


    十六日当天,皇宫之内,不少人都悄默默向着西边赶去,就想撞撞运气成为那幸运的一员。


    这些人中有妃子,有宫人,甚至还有太监混入其中。


    反正也没说这福星一定是个女子,没准他们也有机会呢?


    源源不断赶过去的人群里,傅空青和安洲混入其中。


    “也不知道是谁将咱们的消息泄露出去,现在倒好,本来几个人的事情,变成一堆人要过去碰运气,看来咱们的人是安插不进去了。”简单做了伪装,正躲在亭中观察的安洲叹了口气。


    上次唐玉虹的事情给他们提了醒,傅空青觉得后宫之内还是得安排两个自己眼线最好,这才有了福星的事情,没想到消息当晚就泄露出来,这下好了,人选也不能由他们的控制了。


    “我觉得这事肯定还有周弘参与,毕竟当天这家伙也在。”愤愤不平说了一句,半天都没有等到傅空青回话,安洲奇怪扭头,就看到傅空青在发呆,“老大,你想什么呢?”


    “林相晚。”下意识说完,傅空青一顿,再回神,果不其然对上安洲一分无语,两分了然,三分鄙夷,四分调侃的染料坊目光。


    “还说你不惦记人家。”安洲开口。


    “别……”


    乱说。


    剩下的话语到了嘴边,傅空青却发现自己没那么理直气壮开口了。


    他刚才确实在想林相晚,之前说了下次见,可是两边都忙了起来,他也好几天没见过林相晚了,也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惦记他。


    正想着,远处偷偷摸摸走来一个小太监,继而凑到安洲耳边小声说了两句,霎时间,安洲本就精彩的表情越发复杂起来。


    等他摆摆手示意小太监离开,傅空青才好奇问道;“发生什么事?怎么这幅表情?我们安排的人出了问题?”


    总归事情既然已经安排下来,到时候还是要过去试试,没准他们安排的人选就入了老皇帝的眼呢?


    不曾想安洲却略显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挠着头说道:“和我们的事情没关系,就是刚才荣春递来的消息,说是在前往西边的路上,看到林相晚了。”


    偏巧就是十六号这边,还特意去了西边,这是为了什么不是显而易见。


    “不可能。”傅空青下意识否认。


    他还记得当时林相晚流着泪在他面前哭的样子,就算是那时候再狼狈,他对于这皇宫依旧是深恶痛绝的。傅空青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错。


    安洲却没那么乐观:“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过去,但要是林相晚凑巧碰到老皇帝被他选中了呢?”


    话音落下,面前人却再也忍耐不住,消失在他的面前。


    “不是,这么着急?那老大你还回来吗?我要不要先走啊?”


    回应他的只有飘荡而下的落叶——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在这张掉马女装的事情,但是来不及了_(:з」∠)_下一次更新在周三晚上的23点之后,到时候应该会有四更?就是一万二


    第23章


    傅空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着急。


    可他就是听不下去安洲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


    林相晚为什么去西边他不清楚, 可安洲那句“要是凑巧碰上老皇帝”怎么办,却被傅空青记在了心里,继而升起来无尽的担忧。


    万一呢?要是林相晚成了那个被特意安排出来的“福星”?


    只是想想, 傅空青便觉得心里梗成一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难受,就是觉得心里发闷,一路赶过去的时候,脑海里还都是和林相晚相处的模样。


    有他们初次见面,被他吓得惊慌却故作镇定的林相晚, 有饿得发慌,看到半块桂花糕就吃的凶巴巴的林相晚, 还有受了委屈, 咬着馒头默默流泪的林相晚。


    有高兴的,不高兴的,生气的, 埋怨的, 得意的。


    还有那雨幕中,为他分了半面伞,抬头担忧看他的。


    分明思路乱得不行,可林相晚的各种神态却格外鲜明, 仿佛不知不觉的时候, 就已经全都被他记在了心里。


    林相晚-


    “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留在那里。”同行的路上, 绿盈突然开口, “明明尚食都让大家回去了, 这也太危险了。”


    “怎么感觉你们都觉得我很傻。”林相晚已经听这话好几遍了,几乎见到他的人都要劝他离开枕霞阁那个火坑。


    “可不就是很傻吗。”绿盈长叹一声,比他还要困扰, “别人眼巴巴地要离开,就你凑上去,要我说你还是赶紧走吧,趁现在还有机会。”


    “倒也不是我傻,主要是我也是有原因的。”想要救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是为了完成任务。


    那可是暴雨梨花针,对于学艺不精,主精暗器的林相晚来说,关键时刻可以阻挡很多遇到的危险。


    就冲这点,他也要试一试。


    富贵险中求,若是连直面危险的勇气都没有,那么怎么解决更多的麻烦。


    “而且你相信我,要是察觉到不对,我第一个逃跑。”林相晚也不可能傻乎乎等着皇帝处罚自己,到时候林双这个马甲一抛,再多的事情也和他没有关系。


    他如此说,绿盈也只能半信半疑点头。


    再加上距离国师点出的位置越来越近,周围人越来越多,两人也不再多言,力求在这过来碰运气的人里不出差错。


    “既然你已经到了,那我待会先……”话音未落,林相晚身后却传来了呼唤声。


    “林双。”


    熟悉的声音让林相晚一怔,他回头看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的傅空青。


    不,应该是做了伪装的傅空青。


    虽然身形和声音还是那个,脸上却有些区别。倒是遮住了那英俊的五官,没那么显眼了一些。


    “这是谁啊?你认识的?”绿盈也听到了这声呼唤,有些好奇。


    “对,就是这样,他应该找我有事,我先过去了。”林相晚嘴角不自觉溢出笑意,和绿盈打了个招呼,摆摆手就向着傅空青跑去。


    只是到了面前却发现傅空青神色有些不太好,像是积压着心事,表情也很严肃。


    “你怎么了?”林相晚询问。


    下一刻他就被攥住了手腕。


    “跟我来。”傅空青说着,拉着他快速离开了此处。


    林相晚有些奇怪,却也没有挣扎。


    两人离开得迅速,只余下看清楚了他们相处方式的绿盈捂住了嘴巴。


    林双和那个内侍,他他他……他们怎么看都有些亲密了一些吧?


    她连忙左右观察,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这块以后长舒了一口气-


    另一边,林相晚被拉着一路回了西宁宫。


    分明他才是住在皇宫更久的那一个,结果这人却比他还要懂得宫里各处的路线。


    心里默默吐槽着,下一刻,林相晚像是猫一样被拦腰拎起,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来到了院子的另一边。


    这也太轻松了?把他拎起来有这么轻松吗?


    林相晚心里咋舌,目光落在傅空青修长挺拔的身躯上。光看外貌,完全想不到这家伙力气这么大。


    “看什么?”傅空青有些不自在询问。


    离开那可能让林相晚遇到老皇帝的地方,他脑子倒是冷静下来。


    “我还要问你呢,突然闯过来将我带走是什么意思?”林相晚倒打一耙,绝口不提自己刚才看他的事情,转而质问。


    “不是因为你去了西边我才过来的吗?”


    “西边怎么了?”林相晚不解,神色无辜。


    傅空青心里越加憋气,嘴巴却像是蚌壳一样半天不吭声,等林相晚明显有些不耐烦了,这才低声快速问道:“你应该不想当老皇帝的妃子吧?”


    “什么?”林相晚眼睛眨了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是这会傅空青却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半晌都不说话了。


    可林相晚确定自己没听错以后,不给他蒙混过关的机会:“你刚才不会是想说我去西边是为了碰运气,想要当老皇帝的妃子吧?”


    傅空青当即说道:“我可没这么说?”


    “那你就是觉得了。”林相晚半分不让。


    “我也没有。”傅空青有苦难言,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林相晚却觉得他是说不出来话,哼了一声,觉得他在侮辱自己眼光:“那个老皇帝有什么好的,又丑年纪又大,唯一有用的就是身上的权势,我巴不得离开皇宫呢,上赶着去见他干什么?我是陪朋友一起去的。”


    “倒是你!”


    “你是笨蛋吗,傅二?还是听不懂我的话?”林相晚突然捏住他的脸扯了扯,继而嘟囔道,“你这模样真丑。”


    傅空青一怔,半晌擦掉了伪装,顶着灰一块浅一块,好歹能看出原来英俊模样的脸颊问道:“这样呢?”


    林相晚怔了一下,半晌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得了,还多了两分傻气。”


    那模样挺气人,搞得傅空青想要捏捏他的脸看看,怎么能说出这么不中听的话。


    不过被这么一搅和,刚才那点对峙的气氛倒是消散了不少,说话也能心平气和起来。


    “我没有误会你,就是担心要是不小心遇到老皇帝怎么办,你不想当那什么妃子,可万一他强求呢?”傅空青解释完,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确定林相晚貌似听进去了,这才松了口气,继而好奇起来,“你刚才本来要说什么?”


    林相晚想了想,觉得他一个刺客,貌似也没什么可隐瞒的,然后拉着傅空青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林双你干什么?!”傅空青眼睛睁大,这时候还没忘记林相晚伪装的名字,除此之外就全是内心的尖锐爆鸣。


    想他傅空青长这么大,姑娘手都没牵过,突然就被人拉着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是什么意思?


    片刻后,他突然察觉出不对,和面前动作惊人的林相晚对上视线。


    “那个,能先把我手放开吗?”他提防着林相晚其实只是发育不良,小心谨慎询问。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林相晚狐疑将他的手放开,后知后觉对自己这惊世骇俗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说道,“我是男的啊!”


    我是男的啊!


    我是男的……


    男的……


    这句话在傅空青耳边经久不散,片刻后,他终于确信,自己刚才的猜测没有错。


    “你怎么会是男的?”他机械重复着这句话,怔愣的目光和林相晚对上,扫到对方耳边那残留的粉意,只觉得刚才剧烈跳动的心再次作乱起来。


    不是因为误会而造成的跳动,而是另一种,在知道林相晚是男的以后,依旧无法抑制的悸动感。


    与他是男是女没有关系,只是因为这动作,这冲动以及骤然亲密接触带来的悸动。


    他其实这会思考能力已经乱作一团了,就是仅凭着本能和林相晚交流。


    “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我就是男的,但是不小心进入到这宫里面了,现在只能伪装,你想想也知道啊,我这样的身份要是真的成了妃子,那岂不是成了欺君之罪,老皇帝要是知道自己妃子是个男人会怎么样?我怕是不想活了吧。”


    “倒也不一定。”傅空青想到一事,下意识反驳。


    “什么不一定?”林相晚奇怪。


    “算了,这事和你没关系。”混乱的思绪终于稍微整理清楚,傅空青和他对上视线,本想说点什么,和迎接上林相晚的目光,又觉得心开始乱跳,耳朵都发烫起来。


    明明已经知道面前的人是男子而非姑娘,可却不受到一点影响。


    他大概是完蛋了。


    脑海中的另一个声音如同宣告一般这么说着,傅空青终于勉强抽出来一点点思绪,和林相晚解释;“总之就是误会,我担心你被老皇帝盯上,绝对不是认为你是想和那个又丑年纪又大的男人有任何关系。”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话语不过脑子就说了出来:“你之前说老皇帝丑,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英俊的?”


    林相晚气笑了:“我就一定要喜欢男的了。”


    “怎么就不能通融一下呢?”傅空青失望开口。


    这句话林相晚没有听懂,有些好奇:“什么?”


    “没什么。”傅空青懊恼说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了,就觉得思考问题的方式也不是自己的,满脑子都是林相晚,怎么有人这么厉害,就站在他面前,让他脑海里全是对方的一切。


    莫不是给自己下了蛊?


    不过这荒唐话傅空青可不敢说出去,免得又惹林相晚不高兴。


    只是这么一闹,傅空青是暂时不敢在西宁宫这里待下去了。再加上在宫里安插探子的事情被人插手了,傅空青也不用一直盯着,稀里糊涂嘱咐了林相晚两句,当即转身离开。


    只留下林相晚站在院子里,奇怪不已。


    这人今天这么一遭是干什么?-


    是夜,傅空青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白天发生的一切。


    月光高悬,将屋子照得明亮不已,傅空青索性不睡了,起身披上衣服,继而跳到屋顶坐了下来。


    月光洒落到屋檐上,他翻出了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置着不管的酒往嘴里塞了一口。


    还是那样,难喝的要死。


    不过等到酒意带着脑袋热起来,原本一些矜持的,藏着捏着不敢轻易触碰的想法却又明朗起来。


    傅空青没动过心,也不知道别人动心是什么样子的。


    傅家有四个孩子,父母在弟弟妹妹年幼的时候就在一次押镖中出了事,是爷爷将他们带到大。傅空青只记得父母感情甚好,虽然偶尔有着争吵,可很快就有会和好如初。


    但要说心动这事,老夫老妻之间也不会在孩子面前表露出来。


    再一个就是傅空青的兄长嫂子。


    两人并非两心相悦,而是在媒人的牵线下在一起的。只是兄长性格温和,嫂子也不是活泼的性子,两人平日里一向相敬如宾,傅空青也没在他们身上见过强烈的情感表达。


    除了那一日……


    所以,傅空青其实是不懂心动是什么样的。以往在营中,将士们聊起心爱的姑娘时,他也没有太多的兴趣。


    以至于他之前不懂,看到一个人就觉得高兴,不自觉思念着他,偶尔会因为他的行为不自在,却又在看到对方的时候感到心中宽慰,时不时感到温暖,其实就已经是心动了。


    要不是林相晚今天那惊世骇俗的一按,他可能还反应不过来。


    “真是胡闹。”亲昵地说出这四个字,傅空青又喝了口酒,有些好笑。


    可再也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了。


    在他刚刚察觉到自己对林相晚的在意,就突然得知了他隐瞒的性别。可傅空青发现,即使是在那个时候,他的心依旧在为林相晚跳动着。


    与他男女的身份无关,只是因为那骤然亲密的接触,还有脑海中恍然大悟一般的了悟。


    原来,那就是心动。


    只因为他是林相晚,一切疑惑便迎刃而解。


    但是问题也来了。


    他是知道自己喜欢林相晚了,那林相晚呢?


    想到对方完全没把他当人一样拉着自己手按在胸上的事情,傅空青喝了酒的脑袋越发疼了起来。


    反正他这会明白了心意,是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要是做出来也不会那么自然,肯定会不好意思的。


    可看林相晚的样子那是一点都没有,还直白说自己不喜欢男的。


    怎么会有感情这么磨人的事情呢?


    对着月色,傅空青忍不住感慨出声-


    傅空青那边一晚没睡,林相晚却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不如说,他现在还挺轻松的。


    本来傅空青就是他在这个深宫里唯一了解他处境的人,如今就连男身这个身份都告诉了对方,林相晚瞬间感觉压力一松。


    若说形容起来,大概就是找到共犯的放松吧。


    毕竟对方身份也有很大问题,两个各自披着不知道多少马甲的人在不影响自己利益的情况下透露对方一些不能被外人知道的信息,一定程度上也会减轻压力。


    “就是不知道那家伙昨天怎么回事?感觉奇奇怪怪的。”


    心里念叨了一句,林相晚不再多想。昨天分开的急,还不知道绿盈那边如何。他打算先去尚食局打听一下,然后再去枕霞阁看看有没有机会接触到云昭仪。


    只是没想到,这尚食局今日却有些不同。


    自打去枕霞阁伺候的命令下来,尚食局里就灰蒙蒙一片,整天没有个高兴的时候,结果今日里面却格外热闹,林相晚进去一看,发现不止庄年在,就连尚服局的尚服以及两位掌饰都在这里。


    除了尚服,其他人都和林相晚接触过,更知道他和绿盈关系不错,便迫不及待和他报喜:“林双,你可来了,绿盈昨日被陛下亲点为‘福星’,如今被抬了才人,还特意给她单独开辟出一座寝宫住着呢,你知道不知道?”


    林相晚当然不知道。


    他有些诧异:“绿盈成了福星?”


    这事倒是真的让他有些意外。


    众人已经聊起好几次了,可每次都说不尽兴,如今看到一个完全不清楚前因后果的,连忙津津有味讨论起来。


    “昨日不少人去了西边,都是为了那‘福星’之说,至于绿盈为何能成为那个被选中的人,还是因为陛下经过之时,一枚海棠飞落,恰巧落在正在林中酣睡的绿盈眉心。”


    绿盈模样说不上艳压群芳,却也是娇俏可人,配上那眉间一抹海棠,霎时间吸引了陛下的注意力。


    也是这一落,便让她有了才人身份。


    这事如此巧合,也怪不得大家津津乐道。也是因为绿盈是六局一司的宫人,所以一大早尚服局那边就过来,和庄年他们一起讨论起来此事。


    正值尚食局遇到麻烦的事情,绿盈这好消息到底冲散了笼罩在众人头上的阴云。


    “既如此,那绿盈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林相晚不由得说得。


    对方有多想拔尖林相晚一向清楚,本来以为这次也只是碰碰运气,结果还不知道什么样,如今一看,幸好过去了。


    只是对方刚抬了才人,怕正是忙的时候,也没时间过去道喜。


    等到有机会吗?或者看看绿盈会不会来找她。对方如今身份特殊,若是想的话,派个人过来也就行了。


    林相晚不再多聊,正要离开,却被庄年唤住。


    “先不着急,你把这衣服和牙牌带上。”庄年说着,回自己屋子拿了两套女官的衣服出来。


    其实林相晚成了女史后,就该有这么两套衣服了,只是他身材高挑,所以衣服也要现做。今日才赶工出来。


    林相晚连忙接过,柔滑的布料以及触感冰凉的牙牌落在手心,让他不自觉攥紧了手。


    牙牌,有了这东西,就可以借着处理公务的理由离开皇宫。


    他曾经也有一枚,不过那是荣春帮他准备的,让他能在宫中顺利行事。那时候林相晚出于谨慎没敢用,如今有一枚属于自己的,却和之前意义大为不同。


    只是如今的林相晚脱离之前的窘境,思考得也比以前多了起来。


    当初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一门心思想要离开皇宫,只觉得不在这里哪哪都行。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吃饱喝足以后,林相晚的理智回来,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虽然在系统的帮助下,他如今已经积攒了不少的财富,可这个世界是一个乱世,在外面,皇宫以及京城之外,无数的起义军对着这里虎视眈眈。


    他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到了外面一无所有,甚至手里的钱可能都保不住。


    但是在系统的帮助下,只要他不断接触这个皇宫中身份最为尊贵的那些人,那么便能刷新任务,获得经验。甚至在系统的经验值以及奖励下,获得暴雨梨花针这样的暗器以及不错的体魄。


    所以林相晚改变了想法,也许在叛军到来之前,他还可以借机在皇宫多积攒一些资本。


    不过如果有出宫的机会,林相晚也不想错过。


    在这深宫待久了总归是郁闷的,若是能出去散散心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现在,解决云昭仪一事要紧-


    宫内突然出了一位新主子,一时间不少人的视线全都被吸引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点,再加上不少前来道喜的妃子换了目标,枕霞阁这边络绎不绝想要来拜访的人终于消停了一些。


    这一来,云昭仪终于能腾出时间见见文兰了。


    一大早,文兰就带着青柚来了枕霞阁,林相晚也已经过来,两人对上视线看了一眼,继而当做不认识一般随意瞥开。


    迎接二人的是云昭仪的贴身宫女明珠。


    “辛苦充仪这么早过来了。”明珠语气柔和,只是和之前几天相比,她模样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照顾人太过疲惫。


    “哪来什么辛苦不辛苦,若是这简单一曲能让昭仪高兴起来,我就谢天谢地了。”文兰轻笑了一声,没有一点架子,这也让明珠轻松了一些。


    几人相携进了屋内,文兰不着痕迹打量着这枕霞阁的布置,继而有些心惊。


    她的清漪宫已经算是清雅简朴的了,平日里多是挂这些字画书籍,也不去放置那些奢侈富贵的物件,可这枕霞阁竟是比清漪宫还要空荡一些。


    一眼望去,除了那铺满了宫殿的地毯,竟是没有什么奢侈物品。不说那些用来装饰的瓷器字画,就是摆设都没有多少。


    后宫中的人总爱熏香,屋子进去的时候都带着浅淡的香气,在云昭仪这里也是没有的。


    正思索着,里面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文兰抬眸看去,却见那轻纱做的帘子后面正坐着一个孱弱的身影。除了那微微起伏的肚子,只从隐约的影子看去,竟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新一万二,下一章还有六千字


    第24章


    文兰和云心接触不多, 只记得前段时间的千秋节,人看上去还是有些肉的,结果到了这个时候, 却被逼成了如此模样, 心中难免有些物伤其类。


    到了这深宫,很多时候便开始身不由己,那隐藏在暗处的尖刀时刻对准着你,若是无法反抗,便会沦落成弃子。


    不再多想, 文兰语气越发柔和,轻声问道:“昭仪可是不舒服, 若是不方便, 我在外间弹奏就行。”


    “那就麻烦你了。”云心说着突然又咳嗽了两声。


    文兰蹙眉说道:“实在不行,便找太医开几副药,这样咳下去也不是办法。”


    云心怀孕, 陛下特许太医来枕霞阁照看, 只是几副药的事情,方便至极。


    “不必了,只是昨天夜里不小心吸了点花粉,呛着了, 没什么大碍的。左右吃来吃去不过是那些药, 没什么用处。”云心语气淡淡, 没什么生气, “我近来身体不大舒服, 饭也吃不了两口,对药更是咽不下去,真逼着自己喝下去, 也不过是浪费。”


    “还是先听《白鹤吟》吧,上次听你演奏了一曲,我到现在都念念不忘,如今终于有时间听了,还是特意为我演奏,说出去别人得羡慕至极了。”


    说到这里,她语气又有些愉悦起来,显然是真心高兴。


    可文兰听着,莫名心里就有些难过。不再多想,她垂眸握紧手中的琵琶开始弹奏起来。


    这首曲子她如今已经弹奏得娴熟至极,婉转乐声更是动人,云心听着,轻轻跟着哼唱起来,片刻后,窗外传来白鹤展翅的声音,帘子后的人回首看去,望着空中的白鹤,唇角隐约带了点笑意。


    “真自由啊。”云心感慨着,一旁的明珠却抹起了眼泪。


    云心回头看她,无奈笑了一声:“怎么又哭了起来,莫非是不喜欢照顾我了,实在不行,我便将你打发了。”


    明珠连忙摇头:“不,奴婢不走,奴婢要一直伺候着你。”


    “哪有一直伺候的事情呢。”云心轻笑,觉得她在说傻话,半晌却是一顿,呢喃着开口,“倒也未必。”


    若是她们此次一起死了,也便是应了这个“一直”的说法。


    愁绪含在眼里,云心透过帘子看着外面的身影,轻声开口:“妹妹的表演好极了,我只听完就觉得身体舒坦了不少,今日麻烦你了,日后便也不用再过来了。”


    文兰顿了一下,有些迟疑。


    云心不解:“可还是有什么问题?”


    “昭仪可知我这《白鹤吟》来自何处?”文兰答非所问。


    半晌没有等来云心的回应,文兰也不着急,缓慢说道:“是一个宫人赠予我的,您说是不是很神奇,这宫里居然还有这样的奇妙的人物,不仅如此,我后来才知道,许才人那一身如玉肌肤也是得了他的帮助。”


    “那可是无数郎中名医都没办法的事情,结果却被他轻而易举解决了,这样的人,如此一身本事却没有显现出来,反而被我遇到,如今想来,实在是有些幸运。”


    没头没脑说完这一番话,文兰哎呀了一声,起身说道:”您看看,我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既然表演完了,我也就不打扰昭仪,便先行离开了。”


    说罢她也不多留,眼看着里面没了声响,自己也带着青柚悄悄离开。


    等到人都走了,明珠突然一激灵,继而起身将枕霞阁关得严严实实,就连窗户都合住以后,这才回到云心身边,小心拢住她瘦弱的手指说道:“主子,你可曾听到文充仪刚才的话?”


    云心缓缓点头。


    “若是那宫人真的有那么神奇,也许就有办法治疗主子的身体呢?”明珠焦急开口。


    云心却没那么乐观,苦笑着说道:“哪有这种好事呢,也许不过是凑巧罢了,而且太医的意思,你我也都能听出来。”


    连续落胎两次,云心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这个孩子会比以往更加难以保下,甚至就算是大人可能都受到影响。


    按理来说,这些太医不会将话说得这么明白,只是云心的父亲曾经帮过对方一个小忙,这才悄无声息透露些许信息。


    至此,云心已经有了等死之心。她只是觉得对不起自己的三个孩子。是她无用,保不住自己,也保不住孩子,甚至害死了这无数因她而死的宫人。


    她在这里不是等待着一个新生生命的降临,而是等待着死亡,看着一个个人被拖着一起进入沼泽。


    于是她开始拒绝一切过来伺候的宫人,包括太医也不会时常接触。


    再然后,就是努力地活着了。


    尽量少去吃不该吃的东西,屋内少放可能会碰撞到的瓷器,地面上铺上毛毯,万一有个闪失也能有个缓冲,就连熏香也是敬而远之。毕竟它和食物是最容易做手脚的。


    做足一切准备,云心甚至有些走向死亡的欣然。


    也许等到死后,这一切对于她的折磨便会烟消云散。


    可现在,文兰却带来一个消息,告诉她可能会有一线生机。


    云心有片刻的动心,半晌却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太医都说没有办法,又岂是一个小小宫人能做到的,若是真的可以,他又怎么可能还是一个普通宫人,还是别为难人了。”


    明珠却不想认命。


    “万一呢?”她看着云心,期盼开口,“就算是太医院的御医,也不能说自己可以治理任何病情,而且那可能是带来异象的《白鹤吟》。”


    病急乱投医,若不是国师没有治病救人的能力,明珠都期望主子的爹娘能去国师那里寻找办法。


    眼看云心犹豫不觉,明珠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无论如何,她之后都打算调查一下究竟是谁帮了文兰和许才人。若是情况属实,她都得找到对方问问情况。


    只是就连明珠都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在耳房唤出林相晚的时候,明珠恍惚之间,又有些不确定起来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这林相晚身上真的没有问题吗?


    怎么会文兰刚刚提起对方,自己就在枕霞阁找到了他,一切的一切联系在一起,仿佛被人设了局一般。


    “你就是林双?”明珠目光牢牢锁着他,不错过林相晚一举一动。


    林相晚点头,心里还有些庆幸。


    看明珠这样子,应该是调查过他的,也幸好庄年提前发现了自己身份的问题,早有准备,不然他原来的身份确实经不起查探。


    “文充仪说你曾经治疗过许才人的肤色,又赠予她带来异象的《白鹤吟》,可是真的?”


    “你若相信,那自然就是真的,你若是不相信,那我说再多也无用。”


    “好伶牙俐齿的一张嘴。”明珠没有生气,反倒是高看了林相晚几分。


    总归有能力的人都是有些脾气的,这林双在许才人和文充仪那里展示出来的能力也值得这分傲气。


    “既如此,那你在医术上可有造诣?”明珠紧紧盯着林相晚。


    “造诣说不上,确实学过一些医术,懂得几个方子,而这其中,精通的也有一两个,不敢说是当世无二,也是凤毛麟角。”


    “比如?”


    “比如养眼美白,亦或者……”林相晚抬眸,和她对上视线,缓缓吐出二字,“保胎。”


    明珠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之后还会再来的,今天见面的事情尽量不要告诉别人。”说完这话,明珠转身离开。


    林相晚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


    装腔作势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最起码他这会就觉得有些不自在,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把明珠暂时给唬住了。


    刚送走明珠,外面又有人来寻他。


    林相晚寻思着自己何时成为了一个大忙人,出去一看,发现是个没见过的小太监,见到他,小太监笑眯眯问道:“可是尚食局的林双?”


    “我是林双,你是……”


    “我的是倚翠宫的内侍,按照容才人的要求,找你去倚翠宫叙旧。”


    林相晚心里寻思自己哪里认识什么容才人,半晌忽然一顿,有了猜测:“你是说绿盈?”


    小太监不清楚绿盈和他的关系,听见他直呼才人名字也没敢说什么,点头应道:“正是才人。”


    “既如此,拜托你带我过去一趟了。”之前还寻思着什么时候去见绿盈一趟恭喜她,没想到对方先过来找他。


    倚翠宫距离枕霞阁算不上近,甚至可以说有些偏僻。


    林相晚隐约听其他宫人讨论过这事。


    说是绿盈身份特殊,因为出身卑微,所以一时间也不可能安排一个过高的身份。宫内只有到了嫔位才有自己的宫殿,所以绿盈这寝宫是破格安排出来的,自然和其他地方不在一处,不过这已经是不少人祈求不到的好待遇了。


    正思考着,耳边突然传来奔跑声:“绣球你慢点跑,我要追不上了!”


    林相晚和小太监一看,发现是个小宫女追着一只雪白的狸奴。那猫个头比一般的猫都要大上一些,长毛蓝眸,看品种应该是只狮子猫。


    小宫女跟在它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它倒是轻轻松松,还一路跃到了假山上,威风凛凛看着追它的人。


    那石头比小宫女人还高上一些,此时她两只手抬起试图将猫捞回来,却半天不得办法。林相晚想要上去帮忙,却被小太监拉住。


    “可不敢动。”小太监悄声说着,一边拉着林相晚离开,一边小声开口,“那是贵妃的猫,轻易让人碰不得,若是不小心伤到了,可要打板子的。”


    “贵妃,哪位贵妃?”林相晚步子一顿。


    小太监眼睛睁圆,不可思议问道:“哎呦祖宗,你是在开玩笑吧,这宫里能有几个贵妃?”


    林相晚一顿,失笑说道:“抱歉,没见过这样尊贵的人物,没反应过来。”


    说完也不管小太监相不相信,垂下略带两分阴郁的眸子。


    王心容。


    林相晚没想到再次接触到对方是在这个时候。那个仅凭一面,一张脸就将他赶到西宁宫的罪魁祸首。


    实际上,林相晚甚至没资格见到对方,搜刮记忆脑海中也只有一张极为漂亮出众的面孔。除此之外,剩余的便是他在西宁宫里的每一顿馊饭,每一个冷得瑟缩的夜晚。


    如果说阮荷珠是那个伥鬼,那么王心容就是那只随时准备将人吞吃入腹的野兽。


    林相晚以为自己是平静的,毕竟他和王心容甚至没接触过,如今过得也算不错。


    可真的想起这个名字,心里还是不由得一阵愤懑。


    凭什么呢?怎么能因为这一面,就对一个陌生人有如此大的恶意?他又做错了什么?


    压下那波澜渐起,无法平复的心绪,林相晚闭眸,待到心里的一声声质问逐渐消失,这才重新恢复了冷静。


    小太监不知道他的想法,只觉得身边气压似乎低了一些,也不敢多问,只是带路的步伐更快了一些,不一会两人就到了倚翠宫。


    见到殿门,小太监着实松了口气。


    分明都是宫人,可他身边这位不知为何却有种压迫感,尤其是刚才,小太监都觉得自己被压抑的氛围搞得喘不过气来了,也难怪人家能得到才人重视呢。


    不敢多想,小太监将人送到以后连忙离开。


    屋内的人一直听着外面动静,还未等到他们进殿就已经走了出来,看到林相晚,已然换上才人装束的绿盈眼睛一亮,冲他挥挥手:“林双,这里,快来。”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看起来挺活泼的,也没什么才人架子,看模样应该是适应得不错。


    林相晚上前两步说道:”恭喜你,得偿所愿。”


    绿盈傻笑一下:“我也没想到自己真的能被选中,当时听到周围嘈杂声音醒来发现陛下就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快吓死了,结果你猜怎么找,陛下居然说我就是那个福星,天哪,我居然能成为才人,还有了单独的宫殿,说出去都没有人会信吧。”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有些人天生就尊贵,可你能说他凭什么就能获得那个位置吗?不管后天还是运气,只要发生了,那就是有可能的,没准有一天,有些人的宫殿就会变成一抔黄土呢?”因为想起了贵妃王心容的事情,林相晚语气难免有些尖锐。


    绿盈听到这话都被吓到,左右看了一圈,连忙示意他赶紧不要再说。


    “这话可不敢乱说。”


    “我知道,只是偶尔提一下罢了。”林相晚说罢,想起这座皇宫里的人未来会有的结局,还是提醒了一句,“绿盈,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平日里也要给自己多积攒些家底,日后不管什么情况都能适应。”


    绿盈这次倒是爽快点头:“我当然知道了,毕竟我是靠着捷径成为这个才人的,要是陛下发现我不是那个福星岂不是很快就没有恩宠了,所以我肯定会给自己留好后路,倒是你,需不需要我把你调到倚翠宫,这里再怎么说也安全一点,比掺和枕霞阁的事情好多了。”


    “这个就不用了。”林相晚今天刚有一些任务进展,自然不想半途而废。


    见他这样,绿盈也没有再劝,只说日后他随时可以来倚翠宫玩。两人又聊了些六局一司的消息,林相晚便离开了倚翠宫。


    来来回回这么一趟,天色也不早了。


    林相晚直接回了西宁宫。


    之前那个过来西宁宫送饭的小宫女已经不来了,林相晚直接告诉她食物由她处置,也免得偶尔回来不方便。


    没想到一落到院子,就看到大摇大摆坐在摇椅上晃悠的傅空青。


    “你怎么又来了?”林相晚奇怪,“这宫里有这么好进吗?还是说玉容露卖得不错,你要赎回自己的玉坠了?”


    “谁要赎回那玩意,你先拿着就行。”早前不知道自己心意的时候,傅空青就总不想让林相晚把玉坠还回来,这会知道自己的想法,就更不想那劳什子玉坠回来了。


    他恨不得林相晚挂在身上,好给那玉坠一个归处。


    不过这话他是千万不敢说的,只能上前来到林相晚身边,按着他坐下,这才开口;“不过我确实给你带了些银子过来,喽……”


    他打开一个钱袋,里面果然是些银锭,扫过去数量也不少,最起码加上之前陆陆续续过来的,能还了一半的方子钱。


    “其实也不用这么着急,我在宫里也没有用到钱的地方,你来来回回倒是挺危险的吧。”林相晚这么说着,但是收钱的动作却极为迅速,傅空青都没看清楚呢,那钱袋就已经没影了。


    这模样愣是给傅空青看出了两份危机感。


    世间一等苦恼的事,莫过于心上人是个小财迷,而他是个穷光蛋。


    这还真不是开玩笑。


    毕竟养一个起义军可不是件容易事,就算傅空青已经借着机会让苍炎军休养生息,顺带挑起朝廷和其他势力的矛盾,却也掩盖不了他们这方面的欠缺。


    就连如今讨好林相晚的钱,那还是林相晚自己的方子,自己的赚钱主意。


    啧。


    琢磨着什么时候能捞一个财政方面的能人出来,傅空青不再多想,而是继续将心神放在如何和林相晚相处的事上。


    说来说去,他和林相晚也不过是那一晚的交集,事后虽然要找林相晚处理玉容露售卖的事情,可更多的时候,两人其实是没有更多话题的。


    甚至就算是如此艰难的开局,在一些简单至极的帮助下,林相晚也走出了一条堪称明亮的道路。


    他连帮忙都没有机会。


    所以还是得人为制造一些相处时间。


    想到此处,傅空青又拎起一个袋子送到面前:“这个给你,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将银锭收入系统空间的林相晚抬头,刚好和傅空青对上视线。


    只是这凑近了林相晚却发现一些不对。


    傅空青这人模样是极为英俊的,甚至可以说比林相晚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符合他的审美。不过此人平日行事极为松散,可今天却不一样,有种规整的俊朗。


    就像是连头发丝都打理过的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相亲呢。”


    他小声嘟囔,傅空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相亲?”


    “没什么,倒是你刚才说要帮什么忙?”被抓包的林相晚连忙转移话题。


    傅空青狐疑看了他一眼,继而将面前的袋子打开,里面是崭新的文房四宝,除此之外还有些林相晚之前提到,想要用来学习的书本。


    也难为他将这些记在心里。


    林相晚不由得高兴起来,就听他继续说道:“我就是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文采了一点,出门办事也挺不便的,就想着让你来教教我。”


    “教你?我吗?”林相晚指了指自己,连忙拒绝,“可我也才刚学习,自己都还是一知半解呢,哪能教你。”


    “这你就不懂了,我从小不爱听别人讲大道理,看到先生就觉得头疼不已,可若是我们互相学习,我反倒能听进去一些,你不会连这些都不愿意吧,只让我在你学习的时候一旁跟着就行。”傅空青说着居然还卖惨起来,平日气势逼人的英俊眉眼这会微微垂下,凑近以后越发冲击着林相晚的心神。


    他下意识后仰了一些,片刻后扭头,不好意思说道:“学就学呗,靠那么近干什么?”


    傅空青却看着他耳畔泛起的微微薄红,突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林相晚奇怪。


    “没什么,那就拜托小夫子的教导了。”含笑的语气还隐藏着微微的得意,分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却愣是让林相晚觉得心里越发有些慌。


    而且小夫子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啊。


    骤然拉开一点距离,林相晚后退两步,慌乱地从桌上抽出来一张纸,继而塞到傅空青怀里说道:“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学到哪里了,我也好适应着你这边的进度来吧。”


    傅空青随意瞥了一眼面前的纸,然后开口:“认字的话,那肯定是认得一些的,写也会写,但不像你写得这么漂亮,倒是有一句,我却格外熟悉,从小的时候便听我爷爷在耳边说起,因为这是他给我取名时听到的,后来就喜欢炫耀自己有一两句文化,我写给你看看。”


    说着,他将宣纸推开,继而挥毫落下一句诗来。


    林相晚好奇看去,诗句赫然成形。


    只是望着那诗句中自己的名字,林相晚心中一慌,却听身边人也念起这句,半晌语气温柔下来。


    “林山相晚暮,天海空青苍。”


    “相晚,我叫傅空青。”


    第25章


    那天的傅空青来得突然, 早上走得也悄无声息,只留下林相晚满心的无措。


    奇奇怪怪,他叫什么关我什么事?


    林相晚不满想着, 耳边却一片酥麻, 就连手指都有些不好意思地蜷缩起来。


    傅空青,这就是那家伙的名字吗?


    其实最开始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诗句中的时候,林相晚是慌乱的,不过片刻后却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傅空青一看身份就不太平凡, 要是有能力,动动手指就能查到他的真实身份。


    可他没想到会那么巧, 两人的名字居然就在一句诗里。


    总不会是那家伙故意来骗他的吧?看起来又不太像。


    可傅空青干嘛那样说话。


    林相晚手指绞在一起。


    明明是正常的名字, 可由他读出来却又带着两分无端的亲昵,让林相晚总是不敢去细想,就连写下那句诗的纸都被林相晚藏了起来, 仿佛这样就能下意识将自己的赧然藏了起来。


    一路神思不属进了枕霞阁, 林相晚立即被等在门口的明珠叫住。


    林相晚奇怪回头,发现是她以后有些好奇:“明珠,你们同意我的建议了吗?”


    这人昨天还说之后要找他呢,结果今天就在门口等自己了。


    上次见面他还没这么迫切, 今天这是怎么了?


    明珠没有多言, 将他带到自己平日办事的屋子, 这才问道:“我在调查的时候发现, 你其实是有机会离开尚食局的, 当初和你一批的宫人全都离开了那里,你又为何要来到枕霞阁呢?”就算不愿意承认,可明珠也清楚, 枕霞阁如今对外面的宫人来说无异于龙潭虎穴,没多少人愿意进来。


    “为了活着。”林相晚开口,“我既然有办法,自然就不想那么多无辜的人丢掉性命,当然,除此之外我还有些私心,若是成功,在这深宫内多一分依仗也是好事。”


    毕竟奖励这东西还是不能开口的。之所以透露这点,也是因为这深宫之内,若是出现一个没来由去帮助别人的圣人,谁也不会相信,更何况林相晚如今还只是个没多少自保能力的女史。


    果然,明珠听到这话心中警惕稍微松了一些,继而又被林相晚那句“为了活着”触动。


    如果可以,谁又想死呢?


    可是没办法,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云心作为昭仪,在这深宫之内却也是不能自主的浮萍,而依附着她的明珠更是做不了太多。


    不管她们如何努力,那孩子都保不住,就连明珠也是云心千求万求才从皇帝的怒火中保下来的。


    想到此处,她心中越发哀伤。


    “既如此,那就跟我来吧。”明珠开口,却又不忘记警告他,“可你记住了,只要进入殿内,确定为主子医治,那么日后出了差错,你也是逃不掉的。”


    “我都清楚。”


    明珠颔首,带着他进了云心的屋子。


    “主子,我将人带进来了。”空旷的寝殿内,明珠的声音都显得空灵飘忽起来,如果不是知道里面还有大活人在,甚至显得有些恐怖。


    林相晚的西宁宫也一样荒凉,可随着傅空青和他的一点点布置,如今愣是多了些活人的气息,可不像这枕霞阁内,死寂无比。


    他怎么又在想傅空青了。


    心里暗暗唾弃了自己一下,林相晚这才看向轻纱后的身影。


    和文兰一样,林相晚也被对方消瘦的身形吓了一跳。


    分明是在深宫锦衣玉食里堆起来的人,结果居然会变成这个模样吗?


    思索间,云心先出了声:“你就是林双?”


    她声音温柔,没有多少攻击性。


    林相晚点点头。


    “皇宫里的医官,要么在太医院,要么在安乐堂,你一个宫人居然也有这样的天赋,实在了得,依你来看,我这身体要如何调养?”


    “还得给昭仪看过之后才能知晓。”林相晚没有一开始就没头脑地拿出自己的保胎药。


    枕霞阁的这两人一看就谨慎至极,要是随手拿出一瓶药说吃了这药孩子就能顺利生下来,林相晚都觉得大有问题,不如徐徐图之。


    云心似乎在思索,片刻后,终于说道;“既如此,你进来吧。”


    “等一下。”明珠端起净手的水和帕子过来,示意林相晚先清理一下。


    那谨慎的模样实在能称得上大惊小怪,林相晚心里摇摇头,却还是净了手,这才推开帘子走了进去。


    这一看,林相晚才发现,云心模样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一些。说不上骨瘦如柴,却也死气沉沉。


    她脸上未施粉黛,显得气色更加不好起来,看到林相晚的时候,甚至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子。


    这动作娴熟至极,恐怕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没让人觉得冒犯,只觉得可怜。


    垂下视线,林相晚说道:“麻烦昭仪让我诊断一下了。”


    云心也在打量他。


    林相晚个子高挑,甚至比她这个一向身形娇小的人还要高上许多。按理来说这应该给她一些压迫感的,可林相晚不卑不亢,看着她的态度没有畏惧,也没有傲慢,反倒让云心轻松了一些。


    明珠抬了桌子过来,又将脉枕放在两人之间,这才紧张地看着林相晚。


    望闻问切的这套流程云心已经熟悉多了。以前的时候,太医甚至不能接触到她,只能悬丝问诊,如今第三次怀孕,眼看着孩子还是危险,皇帝终于大发慈悲,让太医亲自把脉,只是还需要隔着帘子,到了林相晚这里,反倒方便了一些。


    林相晚的医术还是跟系统学的,所以他其实也有些摸不准自己的能力到底什么样子,于是昨天晚上在傅空青走前,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拉着他的手腕先试探了一下。


    “如何?身体可有什么问题?”傅空青凑近询问。


    “没有,健康得很。”林相晚状似嫌弃松开,其实只是拉开两人距离,又有些好奇,“不过你心跳怎么那么快?这毛病经常有吗?这可马虎不得,过几天我再帮你看看,实在不行给你开副药。”


    结果他好心好意提议,傅空青却是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怎么说呢?有点好笑,又有点生气,半晌突然捏了捏他的脸颊说道:“说你笨蛋真的没有错。”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说林相晚了。


    林相晚拍开他的手,还不等生气,傅空青先服软了,故作可怜说道:“既如此,那就麻烦小大夫了,日后可一定要给我好好看看。”说到后面几个字,似是有些咬牙切齿。


    真是的,好心当作驴肝肺,谁稀罕给他看病一样。


    林相晚失神想着,就连云心都看出他的不对劲。


    “林双,可是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只是昭仪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一些,底子也不大好,我就算有药也不敢给你用,先得将身体养好一些才行。”林相晚收回手说道。


    他这话并非胡编乱造。事实就是,在系统奖励以及林相晚自己的学习下,他的医术真的提升很快,甚至那些系统的药方里,还有当世不存在的罕见方子,只是林相晚还没解锁到那一步,不然说出去也会受到众人争抢。


    所以在发现云心的身体状况以后,已经有不少调养身体的方子在他心里成形。


    “麻烦给我纸笔。”林相晚说道。


    明珠连忙拿了纸和笔过来。


    林相晚先在第一张纸上写了一个补气益血的药方,交给明珠以后,另一张纸上记录起来。


    补气益血的方子明珠她们见多了,和云心看了一眼后发现都是些平日里常用的药材,这才心里相信林相晚最起码不是骗子。


    至于另一张。


    看着那越来越长的文字,明珠没忍住问道:“什么药需要这么多药材啊?”


    “这个吗?这个不是药。”林相晚也写得差不多了,停笔说道,“这是之后的一日三餐,大约每七天更换一次,无论吃多吃少,尽量都按照这个方子来吃饭。”


    “恕我冒昧。”林相晚看向云心,“昭仪多久没好好吃一顿饭了。”


    这问题其他人也不是没问过,语气还更加担心,比起来林相晚的话倒稍显冷硬。


    可偏偏就是这态度却让云心生出两分心虚来。


    “您的身体本就虚弱,还不好好关照,日日忧思过甚,更是损耗心神,我不会说就是因为这样您才无法养好身体,只是以您现在的身体状态,确实不适合服用我的药。”


    他说了几次自己的药了,云心终究没耐住好奇询问:“究竟是什么药?若是服用了会对我有用吗?”


    “当然。”林相晚语气肯定,“只要您身体恢复,无论什么情况,这个孩子都能保证下来。”


    多么夸张的话语。


    便是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无法保证,可林相晚却说得肯定。


    就算云心不想相信,却也不由得被这话给影响,生出两分不该有的妄想。


    万一呢?


    万一真的像林双所说,他手中有能够治疗自己身体,保住孩子的药物呢?


    云心……不敢拒绝。


    她垂下眼睛,将林相晚写下来的食谱放在手中细读起来。林相晚很用心,甚至具体到食材的选择,服用的时间以及其中的忌讳都说了出来。


    “既如此,从今天开始,就按照这个方子来吧。”云心将食谱递到明珠手上。


    “诶!”明珠欣喜接过,掩不住的高兴。


    她没想到主子真的会答应。实际上,她最关心的还是云心的身体,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对方丧气,反倒毁了身子。


    顾不得太多,明珠当即吩咐枕霞阁的人动起来,趁着午膳还未开始制作,便让一堆人去准备食材。


    林相晚这才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之后每日膳食入口前,都得让我检查一番。”


    他们这些主子用餐当然是有人检查是否有毒的,可是正常人的身体和怀孕之人的不一样,更何况云心身子更虚,林相晚在,更能找出其中的纰漏之处。


    他如此上心,云心哪有拒绝的道理,同样答应下来。


    枕霞阁最近被人一直盯着,林相晚治疗的事情,明珠也不敢声张,可是,这死气沉沉的枕霞阁骤然运作起来,依旧会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她找人治疗身体?谁?”


    “一个宫人?”


    “宫人?不是太医?”端坐在椅子上的女子睁开眼睛,平静无波的面容有了一丝诧异。


    “确实如此,是个宫人。”


    顿了下,那奴才回答道:“一个有神奇能力的宫人。”


    “哦,有什么神奇之处,说来看看。”


    “此人第一次展露神奇之处,是在许宝春那里,傅芝嘲笑许宝春肤色过深,于是许宝春便找到此人,从他那里得到了能养颜美容的花露。”


    “倒是听说过这个事,傅芝此人,太过愚蠢,得罪的人太过了,文兰不就是其中一个,还因此丢了性命。”


    “巧的便是在这里。据说,文兰的《白鹤吟》也是在此人手中得到的。”


    女子笑了一声:“话可不能乱说,陛下有多喜欢《白鹤吟》我们可都清楚,他一向相信这些,倚翠宫那个不就是这么来的,现如今却说这谱子出自一个宫人的手里,莫不是脑袋不清醒了。”


    “调查来的信息就是这样,奴才也不敢乱说。”


    女子沉默下来。


    “罢了,无论如何,这个孩子也不能生下来。”


    “至于那个宫人。”女子一顿,敲敲桌子,给林相晚定下结局,“探探虚实,若是真有本事,为我所用也是好事,若是不能,尽早解决了吧。”


    那奴才应声,转头便去安排了-


    之后几日,林相晚都会早早来到枕霞阁,查看送给云昭仪的一日三餐。


    “这就是今日的食物?”


    晚膳,林相晚看了一眼面前的饭菜。


    虽说二十四衙门将准备膳食的事情推给了尚食局,可枕霞阁这边用的还是自己小厨房里的太监宫人。


    今日的饭菜是慢熬出来的双凤爊鸡,炒了两个小菜,一份糕点。


    林相晚将每样食物都盛出一点,继而用“一根银针”试探,确定无毒以后,又重新盛出一份确定里面的成分。


    慢炖出来的鸡汤鲜甜味美,鸡肉嫩而不柴,不管谁尝上一口都能称得上是佳品。林相晚却放下了筷子,询问道:“这鸡汤是谁准备的?”


    明珠脸色一沉:“鸡汤有问题?”


    “里面被放了藏红花。”但凡照顾过怀孕之人的都清楚,这藏红花她们是碰不得的,更何况是云心这种情况。


    就连明珠她们都没有想到,居然真的会有人用这么拙劣的方法来害云心。


    “这下作的东西。”明珠脸色一变,当即去了小厨房。


    林相晚将鸡汤推开,又尝了其他几样菜,确定都没有问题后,这才说道:“昭仪先吃这些吧,用膳要紧。”


    那模样完全看不出来他刚刚才解决一个暗害云心的阴谋。


    可不知道林相晚的表情是不是太过淡定,云心也被他影响得安心下来,就连午膳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点。


    林相晚一边喝着鸡汤,一边思索着今日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毕竟这手段太过拙劣了,完全不像是之前暗害云心时会有的手段,倒像是一个挑衅一样。


    等到云心用膳结束,明珠那边也回来了。


    她速度很快,不一会就抓到了今天做这鸡汤的人。


    “是在枕霞阁带了一年的老人了,我没想到他居然敢这么做?”


    最开始过去的时候那人还不承认,等到明珠找到熬制鸡汤时装着香料的布包,在里面找到过滤出来的藏红花时,那人再也装不下去,哭着认错。


    “明珠姐姐,我是被逼的啊,是有人胁迫我这么做的,不然的话,就让我在这宫里待不下去。”


    “你有什么愿望和委屈就去诏狱说罢,做了这种事情还想要我心软吗?”冷声说罢,明珠将人踹开。


    只是身边伺候了这么久的人都信不下去,她心里难免不舒服。


    “往好里想,你们早点拔出这种钉子,也算早点清除了一部分威胁。”林相晚开口,“有我在,食物这方面的安全你们倒是可以放心。”


    “那就麻烦你了。”云心温声开口,对于林相晚更加多了一分信任。


    下午的时候,各宫又有人传话过来,说想要见见云心。


    “有皇后,德妃,贵妃,其他嫔妃倒是没有。”这三位在后宫的地位都比云心要高,其他嫔妃害怕惹上事情不敢轻易过来,三人却怎么都要来一趟。


    林相晚听到贵妃的时候用力抓住了自己的衣摆。


    王心容居然也会来。


    他怎么忘记了这件事情。


    云心见人的时候最容易出现问题,他本该在一旁的,可是撞上王心容又该怎么办?


    贵妃是实打实见过他之前的样子,虽说有面具调低了容貌,可和之前的模样还是有相似之处,若是被发现了不对劲呢?


    看来给云心保胎药的时间得提前了,这样就算自己为了躲避王心容不能时刻关注到她的情况,孩子也不是不能保住。


    心里有了主意,林相晚寻思着该如何提起此事,便听云心叹了口气,突然问道:“贤妃娘娘不来吗?”


    听到这,林相晚耳朵动了动,脑海里出现了傅空青之前交给他的后宫格局以及人员名单。


    当即陛下有一后三妃。


    有趣的是,皇后实际上年纪是比德妃和贤妃都小上不少的。她是当今陛下的第二任皇后,之所以坐上这个位置,是因为有个作为宰相的父亲。


    可惜的是皇后一直以来都没有孩子。


    而皇帝的三个孩子分别是先皇后诞下的太子,德妃诞下的二皇子以及贤妃所生的三皇子,其他孩子这么多年居然一直未曾有过。


    陛下醉心后宫以及丹药以后,朝政一直都是由太子打理,但二皇子也不遑多让,借着讨伐反贼的名头,手里还握着兵权,三皇子则是沉迷山水,对朝政没有兴趣的人设。


    至于贵妃,她比较特殊,在这皇宫之内依仗的只有皇上的宠爱。所以虽然贵为贵妃,可帮助皇后打理后宫的事务她却一点都掺不上手,权力反倒是被年纪最大的德妃握在手里。


    而云昭仪,林相晚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和贤妃关系不错。


    如今怀孕,其他人都要过来,唯有贤妃不过来,也难怪云心语气失落。


    明珠宽慰道:“贤妃娘娘也让人送了消息过来,说是知道您的情况,这种时候不见最好,您若不喜欢见他人,推了也是一样的。”


    “她其实心里惦记着您呢。”


    “我知道的。”云心笑了一下,目光落到墙壁的挂画之上。


    她这屋子不少装饰品都被移走了,这挂画居然还留在这里。林相晚有些好奇。


    云心的眸色温柔起来:“这是我自己画的,用的贤妃娘娘送的颜料,陛下则在上面题了诗。”


    云心素有才名,字画也是一绝,知道她的爱好后,以前生辰的时候,贤妃特意让人用珍贵矿物磨制了颜料赠予云心,后来云心又用这些颜料作画。皇帝看后夸奖云心才情,还特意在上面题诗。


    自己的画,还有贤妃,皇帝两个重要之人留下的印记,云心自然不舍得收下去。


    林相晚这两日却有些听不下去“诗”这一字,不然脑海里又不自觉出现傅空青的身影。


    有他落下诗句时的肆意模样,有他贴近时的暧昧气息,还有傅空青那句“相晚”。


    耳朵不自觉有了红意,林相晚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可看在云心这个过来人眼里,分明是有些怀春的心事。


    云心这两日接触的林相晚都是聪慧沉稳的,还是第一次看他这慌乱样子,不由得有些新奇,继而便多了两分担忧。


    “林双。”她轻声开口,见林相晚好奇看来,这才提醒道,“这深宫里,有些情愫可万不敢随意表达出来。”


    她不知道林相晚是想到了谁,可是这深宫里的女子时常见不得外人,却多有些压不住怀春心思,很可能就会犯了错,被人抓住了把柄。


    云心无意去拆什么姻缘,但是提醒还是有必要的。


    这可让林相晚不好意思起来,尤其是对上云心了然的神色,连忙开口说道:“昭仪误会了,我没有。”


    他刚才想的可是傅空青,也不知道云心想哪里去了,他能对傅空青有什么情愫啊。


    可云心却笑了笑,一副你不愿意说,她也不会多问的模样。


    这摆明了就是不信任林相晚。


    林相晚想解释都没有办法,以至于回西宁宫的时候心里都在想着该怎么解释这个事。


    不曾想快要拐进巷子的时候,一只手却突然拽住他,将人拉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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