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别说朝臣, 便是周弘自己也是如此想的。
他脸上的笑容微变,却也不好再次反驳傅空青。
毕竟只有他这个皇帝身边的知心人最清楚,傅空青如今的重要性。
若非没有他几次的提议, 别说岭南, 关中,便是燕楚齐等地都会乱起来,也幸好傅空青的建议打击到了不少反叛军的势力,这才能让陛下有继续养尊处优的日子。
这样的人,周弘暂时还真拿他没有办法。只是这心里却也实在不爽。
这国师好端端的, 怎么就找起来他的麻烦了呢?
怎么不见他处理一下天天弹劾他妖言惑众的御史?真是晦气。
话虽如此,此时此刻, 文武百官倒也没人说话, 毕竟,有些人确实对国师不满,可这不代表他们对这群势大以后嚣张跋扈的内侍满意。
这会傅空青和周弘对立起来, 何尝不是众人喜闻乐见的好事。
眼看着结局如此定下, 王石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紫宸殿外,望着像是死狗一样被拖出来的王石,林相晚眨了眨眼睛, 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谁懂他前一秒还在担心王石出来坏事, 下一秒就看到对方被拖下去处理的惊讶。
这算什么?突如其来的惊喜?在他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终于幸运了一次吗?
无论如何, 少了王石这个潜在威胁, 林相晚那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 现在就看傅芝和文兰那边的情况了-
紫宸殿内,嫔妃们欢聚一堂,眼看着百戏表演结束, 很快就到了众人贺寿送礼的时刻,妃子们连忙打起精神。
尚仪局的司赞已经拿出礼单,准备宣读命妇、嫔妃的贺词以及礼物。
傅芝和文兰品阶相当,此时坐在下首。
扫了神思不属,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呢喃什么的文兰一眼,傅芝嘴角勾起。
她刚才特意打点了一下,到时候宣读礼物的时候,自己的东西刚好在文兰前面。到时候万佛衣送出,再递上松鹤延年糕,等到文兰发现自己的礼物居然先被送出,到时候会有什么表情,傅芝可相当期待。
终于,焦急的等待中,司赞终于念到了二人的贺礼。
“美人傅芝,万佛衣一件,松鹤延年糕一盘。”
“美人文兰,《白鹤吟》一曲。”
随着司赞念完,立即便有宫人将万佛衣还有松鹤延年糕端了上来。云锦制成的万佛衣上宛若有霞光流动,亲手刺上去的经文甚至与衣服严丝合缝,仿佛完全融入,远远看去,恍若仙衣。
太后本就礼佛,见此唇边笑意更甚,身旁伺候的嬷嬷见状,出声说道:“将那松鹤延年糕和万佛衣一起送上来吧。”
本来松鹤延年糕一类的食物见多了,太后也不感兴趣,可这万佛衣实在讨老人家喜欢,便对这糕点也爱屋及乌起来。
可如此殊荣,傅芝却莫名有些忐忑。
笑容还在嘴角牵着,傅芝心里却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
为何文兰的礼物上没有松鹤延年糕?
而是所谓的《白鹤吟》?
《白鹤吟》也有鹤?莫非,那林双口中的“鹤”并非松鹤延年糕的“鹤”,而是《白鹤吟》的“鹤”?
不,不可能,一定不是的。
傅芝在心里不断自我安慰,试图以此缓解心底逐渐蔓延上来的不安。
而另一边,随着松鹤延年糕端上,文兰也要开始自己的表演了。
众目睽睽下,文兰手握琵琶坐下,内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最终还是听了林相晚的话,虽然很想要完整演奏乐曲,却还是没有这么做。
也不知道,一曲奏完,会有什么样一鸣惊人的结果呢?
怀着这样的期待,文兰轻轻拨动琵琶。
即便没有所谓的异象,《白鹤吟》也是一部极其好的作品,更何况它还从未在大梁公开,也是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仅仅两句,不仅殿内,便是殿中饮酒奏乐的臣子都被吸引。
“这是何音,似从天上……”有人刚刚说话,便被同僚按住。
就连御座上的皇帝都抬手阻止了表演,静静同众人倾听起来。
似清泉流泻,如玉珠落盘,清润优雅,若天籁之音,曲动九霄,非人间之曲。
一曲完毕,有人终于出声:“妙,此音极妙!”
大家骤然被惊醒,抬眸看去,发现说话的人居然是在人前一向不如何交际的三皇子。众所周知,三皇子母亲为后宫之中的贤妃,贤妃一向性情柔顺,养出来的三皇子同样也是如此。
对于政事一向没有兴趣,只是醉情山水花鸟,只求日后做个闲散王爷。
若说政治打仗,三皇子可能没什么天赋,可对于诗词歌赋,乐理经文却是极为了解。能被他夸上一句妙极,可见刚才那音乐确实不错。
正回味着刚才那悠然乐声,却听外面有内侍跑来,慌乱喊道:“陛,陛下!天上有白鹤盘旋,经久不去!”
此言一出,众人惊讶不已。
皇帝终于开口:“几只白鹤,有何惊讶?”皇宫里养了不少宠物,时常也有白鹤飞舞,孔雀漫步,这小太监的模样倒是太过夸张。
“并非几只白鹤,还有天降异象。”小太监指着紫宸殿外,出声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天降异象,又是为何?听到这话,便是皇帝也有了兴趣。
他搀扶着周弘起身,开口说道:“既如此,诸位便陪朕去看看,这异象究竟是何物?”-
殿外,林相晚同其他等待的宫人一起抬头。
却见那天空本该存在的乌云被一扫而空,月光荡开暗色,几只白鹤于天际飞翔,它们姿态优美,并没有单单展示自己的身姿,反而随时切换姿态,仿若在进行一曲祝祷之舞。
而那明月便被白鹤围住,隐约间,似乎有玉树在其中摇摆,仿佛让人看到了传闻中的天上宫阙。
殿内众人踱步而出,同样看到了这等异象,皆是露出震惊之色。
这些人中,唯有一人视线从异象移开,向着站在宫人里的卓然身影看去。
月色下,林相晚抬起脸颊。月光莹润了他的面容,仿若在周身渡上一层银色,竟让傅空青觉得,比那所谓的天上宫阙还要好看一些。
注视到身上的视线太久,就连林相晚都注意到,趁着众人都被异象吸引,他抬眸看去,没有发现偷看他的人,反倒是和从天上收回视线的三皇子江衍对上目光。
牢记自己现在的身份,隔着朦胧的光线和人群,林相晚扭开了脑袋,倒是江衍神色一怔,由不得又往他身上看了一眼。可惜如今光线太过朦胧,他只能看到林相晚的身姿以及隐约模样,看不清楚真正样子。
恰在这时,有人开口。
“这,这是何物?白鹤为何会突然在天上盘旋?”
周弘却是聪明,当即笑着说道:“陛下,太后今日寿辰,便有这白鹤前来祝寿,这是喜兆啊,这不就说明陛下治理下,大梁海晏河清,四方太平,太后更是千秋绵延……”
一连串的吉祥话从他口中冒出,不止林相晚这个知道大梁结局的人咋舌,便是那本来震惊的大臣都有些心中生怒。
这些阉人就喜欢嘴上夸赞,向君王献媚。陛下多年不理朝政,外面乱成了一团,周弘也能脸大说出这种话来。
只是别说周弘的党羽,就算真是朝廷中不满周弘的人,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晦气话。
一眼看去,竟是显得祥和不已。
老皇帝见此笑容越发喜悦,挥挥手说道;“去,请太后出来也看看这奇景。”
周弘身边的小太监立即向殿内跑去,笑着说道:“太后,陛下说了,外面有异象出现,想必是为您贺寿来的,让大家扶着您去看看。”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尤其是妃子命妇们,俱是好奇不已。
她们平日里与前朝的人自然是见都见不到的,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天生异象,老皇帝高兴,便是她们也被允许一同出去观看。
却见那殿中嫔妃相携而出,无论平时关系如何,此时倒也是其乐融融。
平日里朝臣们没机会接触到后宫,见此当即低下视线。只是那金吾卫中,有一人却紧握住腰侧的长剑,目光下意识想要向着那个方向看去,只是脑袋偏到一半,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待到众人抬头欣赏异象,他才微微偏头,向那人堆中扫了一眼,继而又快速移开。
这动作极快,若非他对面的林相晚无聊地观察起了周围的情况也没有捕捉到。
不过他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转而期待起了异象会带来的结果。
显而易见,这异象定然是文兰表演《白鹤吟》之后出现的,就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抓住机会了。
不过就算文兰错过了这个机会,也怪不到他的身上。
思索间,第一个开口的却是太后:“这白鹤来的奇异,莫非和刚才文美人的表演有关系?”
此言一出,众人也跟着回忆起来。
好像还真是如此。
最开始大家只是听到殿内有乐声传来,因着那音乐太过勾人,众人不自觉便被吸引。再后来就是乐声停下,白鹤出现。
猝不及防成为众人焦点,文兰霎时紧张起来,握着琵琶的手都开始抓紧,自谦说道:“臣妾只是为太后祝寿,这仙鹤真的出现,定然也是来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听到这话,皇帝和太后当然高兴,老皇帝直接开口:“你倒是嘴甜,行了,无论如何,都少不了你的一份赏赐。”
文兰一喜,连连谢恩。
这说话的功夫,天空的白鹤也终于散去。外面风凉,担心太后受寒,老皇帝便命众人有序回到殿内。
因着今天异象的影响,众人气氛也和谐了不少。要说唯一不高兴的,就要属傅芝了。
怎么会这样呢?
分明该是她大出风头,该是她获得嘉许才对,怎么这一切却落到了文兰的头上。
与此同时,她内心的恐惧也越来越深。
若《白鹤吟》才是林相晚献出的东西,那么她拿到的松鹤延年糕又是什么?
傅芝惶恐抬起视线,不曾想太后的目光也落到了松鹤延年糕上面。
年纪大了,消化本来就不好,本来太后已经不准备吃太多的糕点,只是今日实在心情愉悦,便打算尝尝这非常衬景的松鹤延年糕。
嬷嬷最知她的心意,连忙拿起一块分开一半。给太后尝前,需得她试试有没有毒。
松软的糕点落入口中,甜香味蔓延开来,嬷嬷的脸色却是一变。
“放肆!”她瞬间放下手中的松鹤延年糕,继而将剩下一半捧起,忍着怒意说道,“太后,这糕点内放了芡实。”
此言一出,莫说太后身边的宫人,便是其他人的目光都不由得向着傅芝赶去。
一直关注着上方的傅芝更是心里一跳,继而双腿发软,瘫坐在椅子上。
芡实,太后对这东西过敏,吃了便会不舒服,更不要说一个老年人。这事在皇宫内不是秘密,偏偏傅芝还这么做,这和谋害太后有什么区别。
也难怪嬷嬷刚才神色大变。
傅芝也不是全然的蠢货,意识到自己被哄骗以后,连忙跪下说道:“太后,臣妾是冤枉的,臣妾绝无伤害您的心思啊!”
“那这松鹤延年糕又是怎么回事?傅氏,东西是你送上来的,难道还能是别人害你不成?”
“害我,对,就是害我!”傅芝理智已经被恐惧占领,突然扭头,恶鬼一样看着文兰,“是不是你这个贱人?是不是?你是故意联合那个奴才来害我是不是?”
这模样吓了文兰一跳,连连后退两步,不解说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松鹤延年糕,你不要乱说?”
在场都是人精,自然能看出来文兰是真的不解。
更何况傅芝这意思本就耐人寻味。
许宝春没忍住说道:“姐姐这话的意思,是文姐姐将松鹤延年糕塞到你的手里,逼着你当做礼物送上来的,这未免也……太牵强了一点吧。”
按理说许宝春这时候没必要掺和,可谁让傅芝老爱找她麻烦,自然落井下石起来。
其他人也是点头表示赞同。
可看到她,傅芝却恨意更盛:“对,还有你,肯定也和你有关系,你,文兰,还有那个奴才一起联合起来欺负我!”
她恶狠狠地指着许宝春发泄,可这乱攀咬人的模样看起来和疯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许宝春最近正受宠,也不怕她,当即起身委屈哭诉道:“太后,臣妾对您敬仰无比,心中只有尊敬,哪还有那些害人的心思,我愿意接受审问,只愿您别误会臣妾。”
文兰反应过来,也连忙开口:“臣妾也愿意接受审查。”
两人俱是如此,越发显得傅芝不可理喻。更何况文兰今日表演还吸引来了异象,太后对她包容不已,如此一来,更是让傅芝面目可怖起来。
好心情被打扰,太后神色冷淡下来:“是非曲直,自有皇城卫处理,若是真有人逼你将那糕点亲手送到老身手中,他们也能调查出来,来人,将傅氏带下去吧。”
“喏。”女官们应声,继而走出几个身材高大一看就力气不凡的拖着傅芝离开。
“太后,臣妾冤枉啊,臣妾真的完全不知情——”傅芝哀嚎不已,可是无人理她。
说是由诏狱调查,可是太后这意思,其实也和给傅芝定性没有差别。
紫宸殿外,林相晚摸了摸越发冰冷的双手,思索着怎么还没出结果时,却看到两个女官已经拖着傅芝走了出来。
此时的傅美人哪还有之前嚣张跋扈?
本来齐整的发丝凌乱不已,脸上泪痕交错,甚至可以说到了涕泗横流的地步。林相晚却没有丝毫的怜悯,冷冷扫着这一幕。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正在求饶的傅芝终于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林相晚。
那本来在她面前头都不能抬起来的贱婢,此时居高临下看着她。
这一刻,傅芝几乎是立即想通了。
没错,文兰也许不知情,许宝春也许同样不知情,可真正算计了她的,便是这个她一开始不放在眼里,如今却彻底将她毁了的奴才。
松鹤延年,松鹤延年,哪里是延年,分明是要她的命啊!
只是到了这第一步,傅芝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甚至看到她情绪再次激动,两个女官索性将傅芝的嘴一把捂住,让她彻底不能再扰乱众人的兴致。
待到这一群人离开,绿盈才心有余悸说道:“真恐怖,这是发生了什么啊?”
“谁知道呢。”林相晚垂眸说道。
耳边,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傅芝高高在上了这么久,就连她也没有想到,只是为了对付自己眼中的卑贱之人,却反倒搭上了性命,只是此时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恭喜宿主成功解决危机,经验增加300】
【恭喜宿主升级,获得自由属性加点10,技能属性加点5,恭喜宿主获得基础锻体功法*1,抽奖机会*1】
这次的奖励里居然有锻体功法?林相晚心中一喜。
这废柴系统终于干点正事了。
至于剩下的一个抽奖机会……
林相晚想着反正无事,打算现在就抽取了。
之前两次抽奖不利后他就考虑过,最终将原因放在了自己太把这抽奖当回事了,又是祈祷又是模样郑重。
没准态度随意一些就出到他想要的奖品了呢?
于是故作不在意的林相晚随意启动抽奖,继而以一种不在乎的姿态让目光扫到转盘之上。
片刻后,一阵喀嚓声响起。
绿盈惊讶看向旁边,发现自己一向态度淡定的小伙伴此时抿着唇角,眼里好像还有怒火以及……尴尬?
一个人的情绪居然能够如此复杂?
绿盈连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林相晚扯了扯嘴角,模样却实在咬牙切齿。
绿盈担心不减反增。
要真是没什么?为什么她听到了拳头被握得咔嚓作响的声音?
只是林相晚不愿意说,绿盈也只能识趣地不去追问。
至于林相晚,他望着面前的中奖界面,只想宰了系统。
【系统:恭喜宿主!!获得稀有奖励,保胎药一瓶,药方一张~】
【保胎药:无论是自身身体虚弱还是外界手段作祟,服用保胎药,便能让孩子顺利降世,请妥善使用吧(*^▽^*)】
望着最后的表情包,林相晚情绪彻底不稳定了。
笑,系统还有脸笑?
他要这个有什么用?等到日后出宫去当妇科圣手吗?系统是不是疯了?别人不知道他的性别?系统还能不知道?
冷静一点,也许能给别人用呢?毕竟这里是深宫,没准有不少人需要保胎……
可林相晚还是忍不住有些无语,如果可以,他真想将保胎药塞到系统的芯片里,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诞生出来几个聪明点的小系统。
亏他之前还说系统奖励终于正常了一回,还能让他开到锻体功法这种好东西。
至于现在……
过去的话就让他过去吧,系统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随着宴会进入尾声,不少人也开始陆续离开,只除了傅空青几人还留在殿内。
老皇帝开口询问:“不知国师对今日异象有何看法?”
“该说的周公公不是已经说了?太后寿辰有这样的事情出现,不正代表大梁一片祥和,百姓对陛下的统治心悦诚服?”傅空青唇角勾起,似是夸奖,“说到这里,陛下可曾记得臣之前的提议?”
老皇帝仔细思索了一下,一时间还真的有些记不起来。
他整日沉迷酒色,哪有时间去记这些大臣们说了什么,政事自然有太子去处理,用不着他操心。
见他半天不语,傅空青主动说道:“臣说,这宫中有一点福星,若是陛下将她找到,便会为大梁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听到这话,周弘心里忍不住发笑。
这国师比他还会胡言乱语。
真有什么福星,大梁现在早就真的风调雨顺了。可惜,这妖道的话皇帝信得很,更何况不用做什么,只需要好吃好喝供着那“福星”,就能够给大梁带来好处,这种不用费力还要得到好处的事情,最容易骗人了。
果不其然,老皇帝还真的思索起来。
“国师的话我自然是听到了心里,只是这人选究竟是谁,国师需得告诉我才是啊。”
“陛下,若是我直接告诉你答案,那自然就显得没有诚意,只是我倒是能给出提示。”
傅空青抬头示意,假装道童的安洲立即递上去一个折子。
周弘派人接过送到老皇帝手中,继而垫着脚,眯着眼睛,也跟着老皇帝打开折子的动作去看里面的内容。
“既望之日,白虎卧处。”
既望不就是十六,白虎指的是西方。
这两个提示并不难,但凡看了的人便能弄清楚。只是十六也不过是几日后了,心里有了主意,老皇帝将折子收了起来,继而说道:“国师,事情我已然知晓,只是该如何知道,具体是谁呢?”
“这就要凭陛下的感觉了,您作为真龙,做出的选择自然是最正确的。”
恭维的话让老皇帝朗笑起来,继而说道:“既如此,就依国师所言了。”
傅空青颔首。眼看夜色已深,他也不打算多留,便带着人离开了紫宸殿。
只是等到快要出宫的时候,他却悄无声息离开了队伍,任由人和他换了身份,自己转而向着西宁宫的方向赶去-
林相晚正研究今天刚拿到的锻体功法呢,便听到外面传来了落地声。这时候能来的人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呢。
他直接没理,果然没一会,傅空青就大摇大摆走了进来,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家。
“好久不见。”
傅空青开口,将林相晚的视线吸引。等他回头,看到这人的衣服时,翻页的手都忍不住停了下来。
傅空青身着绯衣,昏黄的灯光下,越发显得眉眼深邃,张扬肆意。
那模样怎么说呢,就像是平日里插科打诨的朋友突然装了起来,看起来挺帅,又怎么都觉得不对味。
“你怎么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傅空青开口,俯身向他凑来,连带的还有微弱的酒味,淡淡的,不难闻。
林相晚伸出一只手戳到傅空青胸前,等他动作停下,这才问道:“你喝酒了?”
“我吗?没有多喝,小酌两杯,很难闻吗?”
“那倒是没有。”就是林相晚不明白,这家伙怎么喝酒了。
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傅空青给他的感觉就不是会沉溺于酒精的那种人,分明是个不着边际的形象,结果在林相晚心里,很多别人常见的习惯应该和他沾染不上关系。
“我也不爱喝,就是需要和人交际,免不了要碰上一点。”傅空青随便靠在桌子上坐了下来,回忆着开口,“我家以前是开镖局的,这玩意最怕因为酒耽误了事情,所以我爷爷严令禁止成员押镖的时候喝酒,家里人管得更严。”
“当然,也许别的镖局不在乎,不过我们家确实是有严格要求的。”
“那你为什么会来京城,还来皇宫里?”意识到这是个了解面前人的好机会,林相晚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开口询问,“是因为这里有你想要的镖吗?”
“也许吧,不过我家的镖局早就没了。”傅空青撑着下巴扭头看他,笑容突然有些恶劣,“还记得你手里的那块玉坠吗?那可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我爷爷留给我,说让我送给未来娘子的,你可要替我好好保管,不然以后家里人该认不出我傅二的娘子是谁了。”
林相晚眼睛睁大,那本来安静躺在他背包里的玉坠也仿佛变成了烫手山芋:“你怎么不早点说?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当时你就不收了?”傅空青凑近反问,骤然靠近的身形在昏暗光线下越发显得高大,连着空间都逼仄起来。
林相晚被那影子压着,莫名有些不自在,迟疑了一秒,却说道:“不行。”
“你不会是在故意骗我,想把玉坠拿回去吧?”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林相晚忍不住说道,“先说好,不可能,我可不是道德感那么高的人,你要是不拿钱把东西赎回去,别说送不了娘子,就是讨不到娘子,也和我没有关系。”
他说得认真,傅空青却莫名心里有点闷。半晌他将这归结于林相晚太过迟钝的反应,忍不住说道:“林双……”
“什么?”
“你是笨蛋吧?”不然他都穿着官服过来了,这人怎么还一脸懵懂无知的样子。
回应他的是林相晚踢来的脚尖。
“神经病。”莫名其妙今天这模样过来,说一大堆奇怪的话,就是为了打趣他是吧?
“你才是笨蛋呢。”
“算了。”想到他那对深宫匮乏的常识,傅空青还是放弃了他认出自己身份的可能,就是不知道有一日这家伙知道每天被他使唤的人是谁时会有什么反应了。
心里摇摇头,傅空青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锻体功法上。
“这是什么?”
“锻体的方法,你能看懂吗?”林相晚想到这人说自己家里开镖局的,还有他那不凡的身手,好奇询问。
他刚才就翻过,但是每一页都看得有些累。这一张张图倒是看得明白,但林相晚担心自己真的动起来的时候就迷糊了。
傅空青接过书随手翻了两页。和林相晚相比,他理解这些却是极快,只需一扫,倒是发觉了这锻体的法子确实不错。虽然对他没什么用,可对林相晚这种新手却有不错的效果。
“倒是可以训练,就是你现在已经没有少年人身体的柔软,学起来会比旁人慢上一些,得先打基础才是。”
“你要是放心我,等我看完,明天早上给你示范一遍,到时候你跟着学习就行了。”
“可以吗?那谢谢你。”林相晚开口,略显亲昵的语气让傅空青翻书的动作一顿,半晌耳朵莫名有些热了起来。
他捏了捏耳垂,有些不可思议。
这有什么好升温的?
可是耳朵里却不断重复着林相晚那句“那谢谢你”,越想越觉得不适应,咳嗽了一下,扭过身竟是一副不愿意多聊天的样子。
林相晚心道一声奇怪,却也没有多想。
两人相安无事待了一晚,第二天傅空青又恢复了正常模样。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换了的衣服,早上的时候又变成了内侍的服饰,至于那锻体功法也像他说的那样,仅用一晚上就已经融会贯通,第二天早上,林相晚吃饭的时候,便看着他给自己演示了一遍。
“如何?记住了多少?”傅空青拿起一个肉饼塞到嘴里,一边询问。
“全记住了。”
“全记住了?”傅空青有些不可思议。
“你不相信?那等我待会给你演示一下。”林相晚有些不服气,等到吃完饭,洗完手之后,便按照傅空青刚才的演示比划了记下。
他倒是还记得刚吃完饭不好剧烈运动,所以动作都比较缓。
只是那一板一眼的动作落在傅空青眼里,却让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相晚扭头,拧眉看他:“你笑什么?”
傅空青嘴角含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可爱。
对,可爱。
其实林相晚每一个动作都是正确的,甚至丝毫不差,但是因为他之前没有相应的训练,所以有些呆呆的懵懂,到了傅空青眼里就莫名可爱。
可这两个字到嘴边却如何都说不出来,反倒是傅空青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但是在林相晚眼里,这人就是在嘲笑他。
“讨人厌的家伙。”他没忍住小声嘟囔。
这可让傅空青大为冤枉:“不会吧,我真的没有嘲笑你呀,这就讨厌我了吗?”
这话却和火上浇油没什么区别,林相晚哼了一声,却是手指了指院墙:“对啊,我很小气的,现在要驱赶你了。”
下一秒,面前便出现了两个银锭。
林相晚动作一顿,视线跟着银锭转了一下,继而眼疾手快抢到了手里。
“还说不是小财迷。”傅空青好笑开口,“现在不生气了吧?”
“那还是有一点的。”林相晚抬起手指比了一下,示意确实还有那么一点。
“那看来只能下次继续努力了。”傅空青叹了口气,看了看外面越发亮的天色,揉了下他的头发说道,“小气鬼,下次见。”
说罢,也不给林相晚反驳的机会,快速越墙离开了西宁宫。
被留在原地的林相晚:“混蛋傅二,你给我等着!”-
只是在这之后几天,林相晚都没有机会见到傅空青,倒是揽秀轩那边传来了不少好消息。
先是傅芝受罚,丢了美人的位置,之后便是文兰被抬为充仪。
虽然之后再弹奏乐谱时,只会有白鹤盘旋在天空,却还是让文兰地位水涨船高。
一时间,对方风头无两,对于帮助了自己的林相晚也极为喜欢,甚至在她有了单独的寝宫,可以自己挑选宫人伺候时,还询问了林相晚要不要过去。
不过这都被林相晚拒绝了。
“同意多好啊,日后还有文充仪关照着,现在那边可是不少人挤着头皮都要进去的地方,你却不领情。”
“每个人志向不同,我觉得待在六局一司也挺好的,适合我。”
绿盈搞不懂,只是想到林相晚在六局一司貌似也确实挺受重视,只当个人想法不同。
只是话到了这里,她突然声音压低,询问道:“林双,你知道近来那个关于‘福星’的传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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