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个人怎么说话还是那么讨厌!
桑荔被江修丞惯得无法无天,遇到季柏庭这种不顺着他的立刻就有短暂一点点的嫌弃,随即又深呼吸忍了下来。
不能气不能气,不能跟蠢男人生气。
荔荔还要靠他帮忙。
桑荔从窗帘后探出一颗脑袋左探探右看看,确定佣人还没有来,赶紧又给季柏庭发信息:“我和老公分开啦,季教授,你可以带我走吗?”
季柏庭这次很久没回他。
就在这时躲在窗帘后的桑荔很机智的听到了房间门敲响的声音,立刻又从窗帘后面钻了出来,揉揉自己的脸,很自然的放佣人走了进来。
女佣将三套刚刚送来的定制款给桑荔看:“夫人,您喜欢哪一套?”
桑荔其实穿什么都很好看。
他脸长得漂亮,身上又不爱长肉,骨肉均亭,就连小腿都显得修长又好看。
原本桑荔对于难得能出门要选衣服这种事是超级在意的,尤其是要见老公妈妈这种很关键的时候,他一定恨不得花提前两周的时间就开始准备。
但现在他都不想要老公了。
那老公妈妈更不不值得荔荔打扮了!
桑荔满心满意都在担心季柏庭有没有给他回信息,匆匆忙忙的挑了一件,对佣人道:“你出去吧,我自己可以穿的。出去出去!”
虽然女佣有点惊讶于桑荔今天竟然这么勤快,但只好出去了。
房间内又只剩下桑荔一个人。
他大字型趴回床上,也懒得去看漂亮衣服,抱着手机拿起来,果然收到了季柏庭的回复。
“分开了,还是离婚了?”
季柏庭回的是语音。
男人低沉的声音和老公说话时候的风格很不一样,带着种严肃的味道,没有笑意,显得有些冷。
说实话又不可以说实话。
桑荔只好讲谎话:“离……季教授,我离婚了的。”
季柏庭发语音道:“离婚证拍过来。”
桑荔:“……”
荔荔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但笨到深处自然灵的桑荔拥有了AI。
他打开AI,像模像样的输入:你好,请帮我生成一张桑荔(男)和江修丞(男)的离婚证。
AI回复:你好,国内不允许同性夫夫结婚。
桑荔:“……”
桑荔很生气的打了一千个字骂了AI一顿,然后道:“我和老公是在瑞士结婚的!”
AI回道:好的,虽然生成离婚证很不道德,但正在根据您的要求按照瑞士模板进行生成,请勿将此证明用于正式场合。
几秒之后,一张像模像样的离婚证明发了出来。
桑荔立刻欢天喜地的发给了季柏庭:“你看!季教授!”
季柏庭那端沉默了许久。
随后。
那张离婚证又被季柏庭原封不动的发了回来。
只不过右下角的位置被他用像是批作业的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用半透明的自己写着“AI生成”。
桑荔:“……”
季柏庭又发语音说他:“桑荔,你是笨蛋吗?”
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是比被AI背刺更令人心痛的了!
桑荔气死了。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的一通电话给季柏庭拨了过去。
那边先是挂断了一次。
桑荔不听话的继续打。
连线中的“滴”声响了几秒。
季柏庭终于接了起来。
他的声音似乎是有些无奈的:“桑荔,我在上课。”
“那我肯定比上课重要呀!”
桑荔的语气理直气壮极了,“我命令你现在把刚刚看到的那张图片忘掉!”
季柏庭:“……”
紧接着季柏庭好像跟身边的助理说了几句,是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那边的背景音安静下来。
季柏庭叹了口气:“桑荔,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
到底是求人,真正开口的时候,桑荔还是微微犹豫了一小会儿,“我想离开H市,你可不可以带我走?”
季柏庭:“走?”
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些嘲弄:“桑荔,你不是很爱你老公,特意在这时候打过来,就是为了戏耍我吗?”
桑荔:“???不是的!!”
桑荔语气急急的解释:“我,我是很爱老公的啦,但是我不想和老公在一起了,我……我……我想你带我走。”
“你是成年人了,桑荔。”
季柏庭声音依旧显得淡漠,“如果你想离开他,没有人能够阻拦你。”
桑荔:“可是我的身份证和护照都在老公那里呀!”
桑荔越来越着急:“我……你,你是个好人,你不能带我走吗?”
季柏庭:“……”
那边又是略显漫长的无声。
季柏庭突然道:“桑荔,你是我见过最会发好人卡的了。”
或许换个人能够听懂季柏庭话音里的嘲弄。
但可惜桑荔不行。
他只会觉得季柏庭没有直接拒绝自己,那就是已经答应了:“那季教授你什么时候带我走呀?我们可以早点出发吗,我还想带上崽崽的。”
季柏庭:“……”
季柏庭被桑荔气笑了。
大学校园内非下课时间时的走廊显得空空荡荡。
季柏庭不抽烟,他向上推了推金边眼镜,有些头痛的捏了捏眉心。
“桑荔。”
季柏庭道,“你没有和江修丞离婚,你知道从他身边带走你需要承担多少风险吗?我为什么要为你承担这份风险呢?”
季柏庭道:“我有平稳的生活,还不错的职业,如果带你走,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你可以天天看到可爱的我啊!”
桑荔软软糯糯的声音像抢答似的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听上去格外有理有据且真挚无比。
桑荔补充:“我又好看又乖,还很善良,还可以帮你花钱,你难道不划算吗?”
“那我可以睡你吗?”
季柏庭突然道。
桑荔愣了下。
季柏庭的声音像是又沉了些,染着些不可言说的味道传入耳朵里:“江修丞让你给他生了孩子是吗?那可以给我也生一个么?”
桑荔呆住了:“可是……”
季柏庭的话语却像是一种诱惑:“我带你从你现在已经不喜欢的老公身边离开,用自己的钱养你,养江蕴,作为回报,被我睡,给我生孩子,不应该吗?”
应……应该吗?
还是……不应该吗?
可是老公以前也是这样包荔荔的。
桑荔很怕很怕如果离开老公以后没有钱花,但季柏庭好像也会给他钱花。
所以是可以的吗……
桑荔抿着唇趴在床上用脑袋思考了很久很久,才小小声的问:“那你也会给我花很多很多钱吗?让我住大房子,买想买的东西。”
季柏庭:“会。”
季柏庭道:“桑荔,我虽然的确没有江修丞那么有钱,但足够你花。所以,你想清楚了吗?”
桑荔并没有想得很清楚。
他觉得他的一生总是这样。
他好像每一步都是被别人推着前进,推着向前走。
他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可是荔荔也不想流落街头。
荔荔不想吃苦。
桑荔苦思冥想的在和老公大大的床上滚来滚去。
直到外面佣人再次敲门催他:“夫人,来接您去江先生那里的车到了,您准备好了吗?”
“诶?”
桑荔垂死惊坐起,一眼看到自己身上的睡衣,赶忙一顿扑腾,“好了好了你跟司机讲我马上就下来……”
十分钟后。
桑荔脑袋顶上翘着三根呆毛坐上了车。
要知道平时一旦有出门的机会,桑荔恨不得从提前一天就开始收拾,从手表到背包到衣服再到头发无一处不精致。
而今天。
司机都从车内的后视镜里多看了两眼,犹豫良久道:“桑先生,我是不是今天来得太早了?”
桑荔的内心还在天人交战,并没有时间管理自己的三根呆毛:“啊?”
司机道:“时间还来得及,您看我们要不要去江南路那边再做个造型?”
“哎呀那哪儿来得及呀。”
桑荔摆摆手,“就这样吧就这样吧,你别说话,保持安静。”
不要扰乱荔荔珍贵的思绪!
司机只好闭麦了。
桑荔的手机还抱在手心里。
他马上就要见到老公了,再见到老公前要把聊天记录删掉的。
可是季柏庭说的那些话……
桑荔越想越觉得焦躁,越焦躁脸色就越不好看,他苦恼的又揉了揉脑袋,于是脑袋顶上又多了两根呆毛。
像一个很古老的发型——村口刘师傅烫的爆炸头。
司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没有开口。
桑荔又看了一眼屏幕。
才发现就在几分钟前季柏庭又发了一段话过来。
这次不是语音,而是文字。
“你想让我当三,我当了,你想让我带你走,我也可以答应。”
季柏庭道,“但我的承诺也仅有这次,桑荔,不必幻想错过这次还有下次。”
桑荔垂下头无比纠结的看着那条信息。
离开江修丞。
跟季柏庭走。
以后都再也看不到老公了。
然后……再找一个新老公吗?
还是自己努力赚钱。
桑荔不敢回复。
季柏庭却又发了最后一条:“我问了朋友,明天下午江修丞母亲还有一项检查,所以你只有明天下午的机会。”
信息浮在聊天框里。
倒映在桑荔水盈盈的眼底。
“明天下午四点半,会有一辆车在江蕴学校后辅路上高架的路口载你去机场。”
季柏庭道,“我之前申请了国外任职,我们去那边,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第32章
手机一瞬间像是烫手的山芋,桑荔没拿稳,掉在了车上,发出一声“砰”的声音。
司机踩了脚刹车:“桑先生?”
“啊……没事没事。”
桑荔做贼格外心虚,手忙脚乱的把手机捞起来,立刻就要去删除季柏庭的信息,却又担心自己记不住地点,像小学生背课文似的垂着脑袋叽叽咕咕了好一阵,觉得自己已经熟记在心,终于放心的删掉了聊天记录。
车子终于在酒店停了下来。
江修丞的助理berry和酒店专门的迎宾就等在门口,一路带着桑荔往里走,直到一间看上去最豪华的包厢门前。
berry跟桑荔道:“老板和江老夫人已经到了,我们现在进去吗?”
桑荔:“……”
桑荔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这间酒店——他喜欢吃这家店里一个湘菜厨师做的菜,可能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好难过。
也许是桑荔脸上的悲伤实在太过深刻。
berry都忍不住安慰了他一句:“没关系,老板在,江老夫人不会说您什么的,您不要紧张。”
桑荔眼巴巴的又瞅了berry一眼,没好意思跟他解释自己为什么伤心,只得吞吞吐吐的嗯了嗯,自己伸手推开了那道沉重的门。
是真的很沉重的一道门。
雕花的金属双开门好像是为了特意彰显这种包厢里贵客的身份,桑荔推到刚推了一点就没了力气,还是旁边的berry和迎宾帮他彻底推开的。
桑荔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站起来朝自己走过来的江修丞。
呜呜。
老公。
由于江修丞出门的时候桑荔还在睡大觉,所以他都不知道老公今天穿得这么帅,一身枪烟灰色的风衣内搭同色系的西装马甲,纯黑色的丝绸衬衫仿佛泛着光,修长有力的长腿被包裹在笔直的西装裤里,径自向桑荔走过来。
“怎么自己推门?”
江修丞走过来站定,并不赞成的皱眉拉过桑荔的手,“这么重,磨疼了?”
老公的手还是又大又可以完全包裹荔荔的。
被老公牵在手里的时候,还是好有安全感,好幸福。
桑荔有些可怜的看着自己和老公交叠在一起的双手,忍不住又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以前很好很好的老公——
荔荔还是很喜欢很喜欢老公。
桑荔突然眼眶一湿,像猫似的又扑进了江修丞怀里。
他两条细细的手臂连江修丞的腰都圈不住,倒是整个人都能窝在老公的风衣里,看上去像回到了避风港。
桑荔才顾不上别人在看,他声音闷闷的,趴在老公胸膛上,语气听上去委屈极了:“痛痛的!老公!”
他像个小孩一样大声的跟老公抱怨。
“嗯,坏门。”
江修丞抱着桑荔在他后背上轻轻哄着一下一下的拍,“吃完就让他们换掉,宝宝不生气了,好不好?”
桑荔好想哭。
他没有嚎啕大哭,泪水浸湿了老公胸前的一小片衣服:“抱抱。”
江修丞索性一把将他抱起来,带着走回了主位坐下,抱在怀里:“好,抱抱,不要哭,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嗯?”
“我……我根本,根本没有哭。”
桑荔从老公怀里抬起头,蹭在老公下颌上擦来擦去,“你有乱讲。”
江修丞就趁机亲了亲桑荔嫩嫩的脸,用拇指给他擦了擦几颗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好,宝宝最坚强了,来看看菜单,今天想吃什么?”
被服务了一顿又被抱来抱去的桑荔哼哼唧唧的又耍了一会儿赖皮,才在老公怀里转了个身,就坐在江修丞身上看起了菜单。
无论是江修丞和桑荔都没有任何一个感觉到这幅场景有多怪异。
偏偏周围还有其他人。
偏偏周围除了已经彻底被吓呆了的几个侍者和从江修丞进门就一直等候在旁边,此刻同样被震得不敢说一个字的酒店总经理,还有坐在另一侧的,江修丞真正的母亲——江老夫人。
江老夫人的脸色已经极其难看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下去,挥了挥手对旁边的总经理和侍者开口:“你们先关上门去外面……”
“我点好了!”
桑荔却坐在江修丞腿上欢天喜地的打断了她的话。
江老夫人:“……”
江修丞顺手帮桑荔遮了遮腿上因为他的动作略微翘起来些的裤脚,又忍不住啄了他一口:“想吃什么?”
桑荔一边坐在老公身上晃着脚一边报了一堆菜名,最后菜单合上:“就这些啦!”
他被江修丞圈养太久,既不会考虑老公吃什么,也不会考虑江老夫人吃什么。
全家荔荔就是最大的。
总经理赶忙双手接过菜单,又问了江修丞一遍:“江董,就按照这个上吗?”
“就这些吧,所有餐品里不要加香茅,他过敏。”
江修丞想了想,简略道,“再把店里适合老人吃的招牌菜也一并加上。”
江修丞微微侧过头:“母亲,你有什么忌口吗?”
江老夫人神色已经极度难看了,但良好的教养到底没有让她当众就发难,只开口道:“我不要荤腥,这段时间在斋修。”
江修丞没什么表情的点头,对总经理道:“加给她的招牌菜不要荤油,就这些。”
在场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到底谁在江修丞眼里更加重要。
总经理一点头,和几名侍者一并退出去关上了门。
空间里终于只剩下了三个人。
桑荔一直挺喜欢坐在老公怀里的,他也懒得管江老夫人的事,更不知道怎么相处,于是像小招财猫似的用爪子打了个招呼:“您,您好,欢迎您回国。”
江老夫人面色不虞,她甚至没搭理桑荔的招呼,只对江修丞道:“听说你和闻星闹得不太愉快。”
江修丞牵着桑荔的手玩,闻言动作一顿:“对。”
江老夫人看了看桑荔:“因为他?”
江修丞笑了一声:“不然母亲认为呢?”
江老夫人脸色更加难看了。
但江修丞到底早已经不是那种她可以拿捏的孩子,这些年无论是江家还是江老夫人的母家都得仰仗江修丞过活。
江老夫人缓了口气,开口道:“当时我让闻星去勾引桑荔,不过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踏踏实实跟着你,你现在那样对待邵家,有些太过了。”
江修丞:“哦?”
江老夫人道:“游轮的事mason回来已经告诉我了,你竟然动枪,这太荒谬了。”
江老夫人:“而且就算闻星这件事做错了,我们跟邵家多年交情,打个招呼也就罢了,你现在这种要弄死人家的态度……”
“换个话题吧。”
江修丞打断了这个话题。
他正在给桑荔一颗一颗的剥松子吃,剥好就喂进桑荔嘴里,还要用手搓掉外面褐色的皮,很精细的喂养方法。
江修丞的语气很轻松,像是随口一说:“母亲,您应该庆幸我现在年纪大了些,换成几年前,邵闻星的尸体早应该在海上飘很久了。”
江老夫人一肚子的火被噎了回去,硬是没敢再说什么。
这个世界上很难有人真正能摸得清江修丞的脾气。
尤其他在还没回国的那段期间,国外的界限往往没那么严苛,那时候的江修丞更像是一只还未被进行社会驯化的野兽。
上一秒他还在开玩笑。
下一秒就见了血。
江老夫人亲自见过,她到底还是不敢再提。
硬是恨不得自戳双目的看江修丞抱着桑荔吃完了整顿饭。
江老夫人整个老太太都不太好了。
正巧berry推门进来和江修丞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公司的事。
江修丞起身,咬了一下桑荔的耳朵:“我出去打个电话,荔荔想跟我一起去吗?还是留在这里。”
荔荔才不去呢!
桑荔最喜欢最期待的一道冰淇淋才刚刚端上来,他无比坚定的朝老公猛猛摇了头,挖了大大的一块放进嘴里。
江修丞:“……”
江修丞又给桑荔擦了擦嘴角,才无奈的带着berry走了出去。
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像江老夫人这样的婆婆是很具有威胁性的。
但是对于桑荔来说就还好。
因为他的笨蛋脑袋往往感觉不到威胁。
江老夫人放下碗筷,看着桑荔:“你跟了江修丞这么久,怎么吃相还是这么差?”
桑荔大口大口的吃冰淇淋,嘴角又沾上一点奶油。
他傻乎乎的看了看江老夫人,老实巴交的哦了一声:“那你吃相好就好呗,你吃相天下第一。”
江老夫人:“……”
江老夫人道:“你知道江修丞是本硕博博后连读吗?你大学都没毕业,是么?”
桑荔赶紧给自己辩解:“没有没有,我现在毕业了,老公给我砸了十栋楼,我现在也是本硕博毕业的。”
江老夫人:“……”
江老夫人一拍桌面:“你就没觉得你配不上江修丞吗?你为什么还要一直拖累他?如果没有你,桑荔,他将会拥有一个欧洲贵族王爵的女儿或者公主作为妻子,他的人生将是完美的!你懂吗?!”
桑荔终于愣了愣。
他冰淇淋也不吃了,眼睛圆溜溜的看了看江老夫人。
“在没有遇到你的时候,有很多欧洲的贵族都希望能将女儿嫁给他。这样权利与金钱融和,才是最大的收益,桑荔,一切都被你毁了。”
江老夫人道,“我最得意最骄傲的儿子被你拖累,你明白吗?”
桑荔呆了一会儿。
虽然其实这句话并不能对他造成很大的伤害。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桑老夫人这样说的时候。
他还是觉得有点难过。
明明……明明当时是老公主动追他的。
桑荔小小的吸了一下鼻尖,看了江老夫人一眼,第一次没有反驳她。
算了。
桑荔想。
荔荔公主也是公主呀。
而且荔荔公主马上就要走了。
包厢的门被推开,berry急匆匆的小跑进来,跟桑荔道:“夫人,不好意思,公司海外的数据库那边出了一点问题,老板有个临时会议要开,他让我先送您和老夫人回家。”
“啊……”
桑荔有点犹豫,“那老公今晚几点回家?”
berry有点抱歉:“这个暂时还不确定,那边事情有些急,老板只交代了几句,现在已经坐车过去了。”
桑荔垮着小脸:“这样子……”
berry安慰他:“夫人不要难过,老板忙完立刻就会回来的,以老板的能力,算上时差,最迟明晚,夫人如果想老板了,也可以打电话给他。”
可是明天荔荔就要跑掉了。
桑荔欲言又止的张了一下嘴。
可惜还没来得及开口。
旁边的江老夫人就狠狠拽了他一把:“懂点事,你老公手底下有多少家庭多少人工要靠这份经济生活,你不会连这都要我教你吧?!”
桑荔:“……”
桑荔垂下眼,小小的嘴巴又闭上,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或许现实生活有时候就像荔荔看过的短剧那样。
很狗血的时候就是结局。
桑荔头一次晚上没有睡着。
他缩在和老公大大的床上有点愣愣的等天亮,等老公回来。
等到半夜。
桑荔忍不住还是偷偷给老公打了电话。
老公还是很快接了:“宝宝?”
可是桑荔听到了老公那边真的很忙。
有很多荔荔听不懂的英语在说话,然后就是各种资料纸张的声音,还有旁边各项数据进行汇总的机械音。
桑荔抹了抹眼睛,是干的。
荔荔这次没有哭。
荔荔只是心有点难过。
“老公,荔荔想你。”
桑荔小猫似的说。
江修丞愣了一下。
桑荔其实经常跟他撒娇,大概是有什么天生的撒娇天赋,每一次说话都是软绵绵的,骄里娇气的,只要开口,就能哄得人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他。
但唯独这一次,江修丞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重锤重重敲了一锤。
是急速略过的那种钝痛。
痛得他有一秒竟然觉得难以呼吸。
然而办公室的环境喧嚣。
周围不仅有总部的精算师和数据分析师带着助理进行结算汇总,办公网络屏幕上各国分公司的负责人还在争吵不休。
江修丞没能抓住这一秒的痛觉。
他安抚的给了桑荔一个麦吻:“宝宝,今晚自己睡可以吗?明天去购物,等晚上到家得时候,就能看到老公了。”
桑荔细细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
然后说好。
电话线还是没有挂断。
又过了几秒。
桑荔糯糯的声音重新从那边传了过来:“老公,晚安,荔荔爱你。”
“我也爱你,宝贝。”
江修丞心跳得剧烈而疼痛,让他不得不伸手碰了下心口的位置,“老公永远只爱宝宝一个人,晚安。”
桑荔依旧记得这个晚上有很圆很大的月亮。
从没有做过家务的他努力将老公送给自己的值钱的好携带的珠宝和首饰装进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然后像个小幽灵似的在走廊里游荡了一圈。
最后,他从江蕴的书房门前探出一个脑袋:“崽崽,我们离家出走叭。”
正在学习的江蕴:“……?”
佣人们都下班了。
桑荔像个刚刚学会小偷小摸的贼,细声细气的跟江蕴讲:“我要跟你父亲分开啦,你要不要和daddy走?”
江蕴连笔都掉在了地上:“可是,可是我们去哪里?……父亲会抓你回来的,daddy。”
“daddy很聪明的,不会被抓到!”
桑荔漂亮的小脸上显得非常自信,“我们跑远一点就可以了,你明天下午放学,我来接你哦。”
江蕴一向是非常非常相信daddy的。
一大一小都不敢带太多东西,那样会很容易被佣人发现,于是只能是小小的包包,像洗漱包那样的大小。
可以藏在衣服里。
江蕴的就可以背在书包里。
那好像是H市格外普通的一天春日,太阳微醺的照着大地,街上依旧车水马龙,江面波光粼粼。
经过老公之前的允许,桑荔每个月可以有两天出门不带保镖。
他背好自己的包包,在走出卧室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了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那真是一枚好大又好闪的戒指。
据说会值很多很多钱。
可是……
桑荔有些舍不得的摸了摸自己的结婚戒指,最后还是摘了下来,放在了卧室的床头柜上。
下楼的时候佣人走过来跟他打招呼,桑荔表演生动自然的走出门,坐车,接到江蕴——
然后看到季柏庭说的那个位置,真的有一辆格外低调的黑色奔驰商务车。
车门打开。
季柏庭清隽的眉眼朝外看过来。
“江修丞海外分公司的事还要忙一会儿,上车。”
季柏庭道。
桑荔丝毫没听出来季柏庭的言外之意,傻乎乎的四周张望了一下:“啊……哦。崽崽,来!”
江蕴也上了车。
他听出了季柏庭的意思,看了眼daddy,又看了眼季教授,抿了抿唇,有些小心的往桑荔身边靠了靠。
“我们现在去机场。”
季柏庭示意司机开车,然后转身,“手机给我。”
桑荔眨眼:“唔?”
季柏庭语气平淡:“你觉得以江修丞的性格,会不在你手机上装定位器么?”
桑荔一愣,立即反驳:“老公不会的,老公不是那样的人!”
“OMG!”
坐在司机位上的人道,“季,你从哪里找到的傻白甜?”
季柏庭冷道:“开你的车。”
他又转过来,“如果不相信,我们也可以先找个维修点拆开你的手机看看,是否安装定位。”
桑荔:“不……”
老公不会的。
老公应该……不会的吧。
桑荔抱着自己的手机犹豫了好一会儿,他点开老公的头像又关掉,又点开,又关掉。
车又开过两个红绿灯。
桑荔才恋恋不舍的把手机递给了季柏庭,有点可怜的道:“可是我只有一个手机……”
“到那边给你买新的。”
季柏庭毫不犹豫的将手机卡抽了出来,丢出窗外,又在下一个路口将手机丢了出去。
桑荔:“!!!”
桑荔简直想要尖叫了,江蕴却用力拉住他的手:“没事的,daddy,daddy抱!”
桑荔从来不知道偷偷跑路也是这样吓人的一件事。
好想他做错了什么似的,要偷偷摸摸的这样。
车子一路从市区驶出高架,再上绕城高速,最后在机场停下来。
桑荔一手拖着江蕴,一手轻轻拽了拽季柏庭的衣角:“季……季教授,我没有,没有身份证。”
季柏庭停住脚步。
转身低头,看向桑荔。
这个男人的骨相和江修丞完全不同。
如果说江修丞的血脉里混淆了一些已经稀薄的欧洲血统,那么季柏庭则纯粹是完全的中式美学。
他不像江修丞那样拥有灰绿色的瞳孔,而是浅黑的深潭般的眼睛,看久了就显得醉人。
“所以,你要走我的同性夫夫移民签证。”
季柏庭开口道。
好拗口的一句话。
桑荔没听明白:“同性夫夫……证?”
季柏庭鲜少会笑。
但到了这一步,他终于弯了弯唇角。
宽厚的手掌揉了揉桑荔的脑袋。
“简单来说,就是乘坐私人飞机,以我的爱人名义入境。”
季柏庭道,“桑荔,记得在落地以后过签证处的时候,要叫我老公。”
桑荔有点茫然,有一点点很微弱的反抗:“可是……”
季柏庭道:“没有可是。”
季柏庭:“那是一个新的国家,你没有身份证,又想以什么身份入境呢?”
桑荔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无知又笨蛋的眼神里写着清澈,傻乎乎的被说服了。
飞机高高升空。
将整座即将陷入夜色的城市甩在身后。
江氏写字楼在经过一场突然的税务风波后归于平静。
江修丞顾不上吃饭,拿过放在一旁的私人手机起身,吩咐berry道:“备车回家,绕城南那家点心铺一下……”
说到一半的话猛然间停住。
berry还在等老板吩咐,没等到下文,习惯性的转过身去看——
看到了江修丞蓦然大变的脸。
berry在这里工作了快七年,从来,从来没有见过老板这样的面色。
更准确的说,此时此刻的江修丞更像是一瞬间褪去了人皮的某种鬼怪,看着手机屏幕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狰狞和可怖。
公司明亮无比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却像被一种无形的阴霾笼罩起来,显得格外森然。
屏幕上是几条桑荔来的短信。
晚上七点整,像是定时发送。
“老公,这么多年花了你很多很多钱,对不起。”
“你妈妈说你学习很好,我学习很不好,总是拖你后腿,对不起。”
“你去娶欧洲贵族的公主吧,荔荔爱你。”
“再见了老公,今晚荔荔就要远航,别为荔荔担心,荔荔有快乐和智慧的桨。”
第33章
蒙特利尔的春末还会下雪。
这是桑荔从来没有见过的城市和气候。
在他从小长大的那座县城里有无比酷热的夏天和没有暖气的冬天,后来去了老公身边,就一直过得很好很好了。
哦……现在荔荔已经没有老公了。
桑荔捧着一杯刚刚买到的奶茶,坐在大学教室的最后一排等季柏庭下课。
这边的奶茶比国内贵好多。
不过幸好他可以花季柏庭的钱。
这所大学算得上是这个国家数一数二的厉害大学,之前邀请了季柏庭很久,希望他可以来这边继续主持心理卫生学和人体心里预警机制研究的相关工作。
不知道之前季柏庭为什么不来。
或许是因为这边真的太冷了。
桑荔坐在窗户边上,往围巾了缩了缩,有些茫然的吸了一口奶茶。
今天温度又是零下,出门的时候他穿了一件马海毛的多色系毛衣,裹上一件厚厚的羊羔绒外套,踩着雪地靴,一顶带着两个兔耳朵的小毡帽戴在脑袋顶上,是季柏庭特意给他加上的。
可还是不够暖和。
桑荔抱着奶茶咕嘟咕嘟。
这边的所有课都是英文讲的,而且专业性很强,无论是讲课的语气还是学生回答的语速都非常快——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于是趴在最后一排的桌上眼巴巴的看着季柏庭。
他当教授的时候……让人感觉距离好远。
难道这就是学渣和学霸之间的差距吗?
在耳边飞快旋转的英文单词就像是催眠的音符,本来桑荔是不太愿意让季柏庭看到他学习很差的样子的,但是听心理课实在太无聊了。
听英文也太无聊了。
桑荔脑袋小鸡叨米似的一点一点,终于没能敌过睡神的召唤,趴在桌上甜甜蜜蜜的睡着了。
直到耳朵边传来一阵像是下课了的喧闹声。
那阵喧闹不仅没有走,还在他身边魔音贯耳似的一直不停说说说——
被养在家里的那段时间让桑荔被江修丞惯出了格外严重的起床气,在终于被打扰到睡不下去的时候,他愤怒的从枕窝里移开脑袋坐了起来,揉揉眼睛,狠狠剁了下脚。
你们简直都是没素质的学霸!
桑荔想大声骂——然而圆圆的一双小鹿眼睁开一眼看到面前比自己高快要一个头的肌肉男和比成群结队的金发女生,立刻怂了。
……他们是不是偷偷吃膨大剂了长这么大……
除了一部分下课离开的学生,桑荔发现有不少人都围在自己这里,还有要拿手搭上自己肩膀合影的,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英语单词。
他们身上还有一点奇怪的体味,满满当当围过来的时候桑荔觉得自己已经要停止呼吸了。
荔荔好想逃。
荔荔逃不掉。
桑荔感觉自己快要被熏晕了,可他伸出手试图挣扎的时候,却被另一个外国男生误认为是想握手,立刻伸手过来。
桑荔:“!!!”
在快要绝望的时候,桑荔下意识小声的自己叫:“老公救……”
却又闭上了嘴巴。
老公不在这里了。
这一瞬间这个突然清醒的认知像是一柄后知后觉的利刃刺中了桑荔的心脏。
在铺天盖地要熏晕他的体味里,被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其他人围住不停的说话所带来的恐惧,在什么都听不懂的茫然里——
桑荔觉得好难过。
是想哭的那种难过。
这座城市的春天来的那么晚,这里马路上的人那么少,连逛奢品店都变得好远好远,这里的网络环境他看不懂,发小地瓜也没有任何推流,大概是因为国外的IP。
因为是用季柏庭的身份入籍的关系,担心在核查身份时被查到,他甚至不能用自己原本的名字,而是在身份信息卡上直接冠了季姓。
虽然已经住着很大的House,但是落雪时的街道空茫,没有哪条街上有H市的那种车水马龙。
孤独。
是桑荔来到这里后学会的第一个词。
他没有什么家务要做,也没有什么街可逛,季柏庭说这边的高档贵族学校统一都是寄宿制,所以连崽崽都只能每个周末才能回家。
大房子实在太空太空了。
哪怕季柏庭给他找了华裔的佣人,可他们也说英文。
桑荔开始像条小尾巴似的跟着季柏庭上下班,然后被季柏庭拉着手去逛公园,逛商场,再回家吃饭。
被一堆学生挤在中间的桑荔在喧闹的人声里终于听到最旁边的一个日本女生说的一句“卡哇伊得内”——这还来源于他以前爱看的日本动漫。
是说他吗?
随着另一道脚步声慢慢从讲台那边走过来,围成一团的学生们终于让开一条路。
桑荔小心翼翼的仰起脸,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季柏庭。
他穿一身很有英伦范的长大衣,目光在那些学生身上扫过一圈,用英文说了句什么。
顿时学生们里有些露出失望的表情,有些又似乎有点惊讶,他们跟季柏庭招手再见之后,又跟桑荔挥挥手说拜拜。
拜拜桑荔听懂了。
他也又怂又礼貌的像猫似的伸出爪子挥了挥:“拜拜。”
教室里又慢慢安静下来。
季柏庭在桑荔身边坐下,伸手拿过他面前已经喝了大半的奶茶,皱着眉看了看:“这个对你不健康。”
桑荔才不会听他的,把奶茶又抢了回来,强词夺理:“这个比绿色菜都贵呢。”
季柏庭:“……”
季柏庭似乎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晚上想吃什么?”
“不吃披萨,不吃意面,不吃汉堡,不吃黄油面包,不吃奇怪的甜蔬菜,卤肉饭也不吃。”
桑荔小嘴叭叭的,又腮帮子鼓鼓的吸了一口奶茶。
季柏庭已经习惯了他的挑嘴,伸手戳了一下桑荔的脸:“中国城那边好像新开了一家湘菜馆,我们去试试吗?”
桑荔把奶茶咽下去,眼睛有点明亮:“正宗吗?”
“不知道,听说大概还可以。”
季柏庭伸手帮桑荔整了整衣服,“睡在这里不会冷吗?一定要跟我来上班,会不会累?”
桑荔:“可是我好无聊。”
桑荔一边吸奶茶一边撇撇嘴:“那有什么倒忙是我可以帮的吗?”
季柏庭:“……”
季柏庭沉默片刻,终于还是道:“你一天不是挺忙吗,家里附近十几条街的流浪猫都被你抓去绝育了一遍,前天那间医院的joson兽医特意打电话到办公室向我表达了感谢,让他们今年的收益指标在第一季度就完成了。”
桑荔很利索的小嘴一顿,有点不开心的瞪了季柏庭一眼:“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季柏庭诚恳:“没有。”
桑荔生气:“捉猫猫也是很辛苦的。”
季柏庭给桑荔戴上耳套:“嗯,所以带你去吃大餐。”
厚厚的毛绒耳套有点隔绝了季柏庭的声音。
显得不那么真切。
桑荔跟着他站起来,又下意识向窗外看了一眼。
下午四五点的光景,雪还在下。
路边走过的大学学生们踩下一串串脚印,让人感觉到一阵寒冷的味道。
雪地靴踩在上面,会有雪水和寒意慢慢从鞋底渗透进来。
然后整个人都会很冷。
……以前都会有老公抱他的。
桑荔咬着唇偷偷看了一眼季柏庭——最终没能好意思开口。
季柏庭和江修丞是不一样的,来到这边的日子虽然不多,但桑荔越来越能感觉到这一点。
老公的做事随行而无章,所以荔荔可以随心所欲,哪怕摘月亮和星星,江修丞也会想办法。
可季柏庭不一样。
季家是书香门庭,祖父母辈在国际心里论坛上就开始声誉响彻,到了季柏庭父母这一代更是强强联合,在学术上根基深厚。
这个家族正派,和善,就连相处都会讲究基本距离和中国式恋爱法则。
就如同桑荔所希望的那样……绝对做不出私自持有枪械的那种事。
可再也没有人可以在不想走路的时候抱他。
桑荔揉揉有点泛酸的眼睛,拽着季柏庭的衣角像小尾巴似的缀了上去。
这座城市的中国菜也有点贵。
在来到这里以前,桑荔从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最便宜的会是快捷糖类食品和大罐的可乐汉堡,街边有无家可归的人,在雪地里缩在墙角下一动不动。
回锅的肉片和用油炝过的大青椒大火爆炒,浓郁的香气溢散开来,各类切丁的肉末蔬菜加入酱料爆炒勾芡,下饭开胃。
满满的湘菜摆了一桌,桑荔吃得肚皮溜圆,终于在出门的时候一步路也不想走了。
他最终向最新上任的饲养员提出了歹毒的要求,殷殷切切的眨巴眨巴眼睛:“季教授。”
季柏庭给了小费,又拿了一碗小份的冰淇淋过来:“什么?”
桑荔伸出爪,如愿以偿的得到了那份冰淇淋,并厚颜无耻的请求:“涨涨的,能不能背背?”
季柏庭:“……”
“你是小孩子吗?”
季柏庭垂下头看他,神情不明。
桑荔咬着冰淇淋的小勺子,伶牙俐齿的跟他反驳:“不是小孩子就不可以背背吗?反正我走不动了,你不背我,我就……”
季柏庭目光冷淡的看过来:“哦?就怎样。”
桑荔:“……”
桑荔没得到想要的偷懒,小脸皱了皱:“真的不能背吗?”
季柏庭已经迈开脚步往店外走了。
“诶……不背就不背你等我一下……”
到底心里是怕的,桑荔连冰淇淋都顾不上吃了,匆匆忙忙小跑着往前追——
结果追到门口被门槛一绊。
立刻失去重心。
眼看着就要往前倒去——
桑荔吓得大叫:“季柏庭救命!”
已经站定在门口的人转回来。
一把拦住桑荔的腰,生生把他拉了回来。
“呼……”
桑荔吓得脸都白了,长长吁出口气,“谢谢谢谢季柏庭你真是大好人。”
大好人。
季柏庭的眉间不着痕迹的拧紧了些。
两人站在店外的屋檐下。
纷飞的雪顺着檐角飘飘摇摇的落下来。
季柏庭突然道:“桑荔,这是我第二次在你摔倒的时候救你了。”
“诶?”
桑荔好不容易回过神,被这样一说突然有点后知后觉的尴尬。
他抿抿唇,想给自己辩解一下:“我,我也没有老是平地摔,我是穿太多了那个门槛又有点高……”
季柏庭打断了他:“要背吗?”
桑荔愣了一下,抬起眼,亮晶晶的:“可……可以吗?”
“以身相许的话,可以。”
季柏庭道。
雪还在下。
中国城街道两侧还有些店面上挂着过年用过的红灯笼,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显得喜庆又吉祥。
商家多数是中国人,食客也多是来自中国。
至少在这里的语言环境,让桑荔觉得好像没有那么陌生。
但他还是没有立刻明白季柏庭的话。
有些怔怔的张了张嘴:“……啊?”
“你没有用护照,换了名字,这里他绝不可能找过来,你再也不用担心。”
在暮色将晚的时节里,季柏庭目光显得柔和。
他揉了揉桑荔帽子上的兔耳朵:“我是说,桑荔,我们正式在一起吧。”
第34章
这个城市的夜色来得要比H市早。
有些提前开了招牌上的彩灯,于是跳动着的光点倒映在雪地里,显出一些特别的氛围感。
可桑荔一点都不开心。
他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老公跟他求婚的时候,满天的烟花把整个江岸都铺满了,整整放了一个晚上,还有各式各样的无人机在天空上拼成爱心和两人名字的缩写,接着是很多个装着纯金金币或者钞票的红包从填上洒下来。
那场求婚虽然到最后围观的人群都不知道是属于谁的,但是在当时还很火热的微博热搜上挂了好多好多天。
超级超级的满足了那时桑荔又自卑又浮夸的虚荣心。
从小到大,和桑荔表白过的人多如过江之卿,小学时候被送巧克力和贺卡,初中高中被送情书和礼物,无论是哪次表白——
都比季柏庭要有仪式感多了。
难道荔荔已经如此不值钱了吗呜呜呜!
桑荔委屈巴巴的回头看了一眼还飘着农家小炒肉味道的饭馆大门口,又看了一眼旁边两个刚吃完饭的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勾肩搭背的走了。
……荔荔简直难过极了。
但是又不敢讲出来。
在这里他只有季柏庭,他还是靠季柏庭才能入境住下来,他的身份证明上的另一半是季柏庭的名字。
住在house旁边的几户邻居都知道季柏庭是自己的老公。
就是因为这样……才这么敷衍荔荔吗?
桑荔更伤心了。
因为他发现无论时间过去几年,但一个人的爱好和喜好其实是很难变化的——就比如他依旧还是好有虚荣心,他还是想被人羡慕,想有大大的仪式和满天的烟花秀。
荔荔好想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土土的又想装有钱的坏蛋QAQ
但是现在都没有了。
桑荔心痛痛的,在巨大的落差下一时间竟然有点后悔。
或许其实他就不应该离开老公的呜呜,离开老公根本就没有人好好养荔荔QAQ
但是老公有枪。
桑荔咬咬唇,有点茫然的看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季柏庭一眼,第一次开始怀疑当时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可是无论对错,荔荔都已经跑掉了……
这里的所有社交软件上都是英文,而且还有很多网络用语,有时候用机器翻译过来也不能显得特别通顺,格外严重的打击了桑荔冲浪的积极性。
而且最关键的事,网上竟然搜不到关于江修丞的哪怕一条信息。
在季柏庭不在家的时候桑荔尝试偷偷用小地瓜搜索过江氏控股和江氏集团,信息很多,都是蒸蒸日上的好消息,一看就是钱多多的样子。
但当他尝试搜索江修丞这个名字的时候,却显示出信息无法显示,请核对是否搜索错误。
直到这个时候,桑荔才突然明白,以前蒋秩跟他讲的关于江修丞几乎从不出现在公众面前是真的。
可是有时候荔荔还是会很想老公。
尤其崽崽也不回家住的时候,荔荔就会很想江修丞抱抱,然后还可以缩在老公怀里睡觉,可以摸老公的肌肉,还可以欺负老公躲来躲去不给老公愺。
手机被在路上丢掉之后。
桑荔已经一张和老公的照片都没有了,他在网上也没能找到,又不知道英文该怎么搜索,于是只好悻悻的关掉了页面。
呜。
十八岁的荔荔还可以放烟花放无人机挂热搜。
二十多岁的荔荔就只配在农家小炒肉香味里被表白了吗QAQ
又怕又弱还怂怂的桑荔一点都不敢讲自己的怨念讲出口,因为季柏庭看上去真的很高冷而且直男……他好怕季柏庭不要他了。
桑荔吚吚呜呜的从围巾里钻出来一点嘴巴,穿着雪地靴的脚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了水的凉意已经渗进来了一点点。
他的脚也很小,气唧唧的狠狠踢了一下地上的雪,垂着脑袋不看季柏庭:“你有给其他人表白过吗?”
“没有。”
季柏庭答得相当利落,“我没有任何前男友和前女友,如果你想问这个的话,你是我的第一任。”
桑荔:“……”
可是他还是有点不太想要当这个第一任……
桑荔骨子里被江修丞惯得相当坏,他还是想要最好的,要最浪漫的,要最能满足他的虚荣和贪心的。
他根本就不是一个适合过普通日子的人。
但桑荔依旧不敢让季柏庭知道。
他从绒绒的围巾里仰起脸,对上季柏庭的双眼,犹豫了好一会儿,像个糯米团子似的伸出手,闷闷的道:“……可是我还是想要先抱……”
季柏庭:“……”
雪下得大了些。
原本还能完全遮住风雪的屋檐在这时候终于显得有些不够,夜晚带着寒意的风卷起雪花,落在桑荔长而卷翘的睫毛上。
他乌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过来。
脸被吹得有点红,像是央求。
季柏庭最终还是没能坚持,最终还是先一步妥协。
他向前走了一步,向下压了压桑荔脑袋上的帽子,开口:“要抱还是要背?”
“抱抱。”
桑荔伸出爪爪。
季柏庭便面对面把桑荔抱了起来。
这个姿势是桑荔最习惯也最舒服的位置了,他两条细细的腿自动自发的缠上季柏庭的腰来保持稳定,然后尖尖的小下巴在季柏庭的颈窝处找了个刚好的位置,把自己快乐的埋了进去。
在桑荔整个人贴上来的时候,季柏庭突然想起了很久前那个夜晚——那个江修丞来自己家里接回桑荔的夜晚。
当时桑荔也是这样像只小动物似的挂在他老公身上……不。
现在桑荔的老公是自己了。
这个姿势自然也属于自己。
男人有时心理上微妙的胜负欲是足以胜过一切其他场合的爽感。
季柏庭的脚步微不可见的一顿,随即目光微垂,重新看了一遍挂在自己身上的桑荔。
奇异的酥麻感和有些抑制不住的痒像是攀附着他的骨头蒸腾上来,让季柏庭连呼吸都显得粗重起来。
两人之间没有距离。
季柏庭的呼吸自然也影响到了桑荔。
一时间桑荔甚至都愣了愣,老实巴交的第一时间进行了自我反思,像个布偶娃娃似的抱着季柏庭的脖颈,努力抬直身子还有点不好意思的凑在他耳边细声细气的去讲:“季教授我我我是不是胖了……抱我这么……”
季柏庭偏过头亲了他。
桑荔靠在男人耳边的叭叭的小嘴顿住了。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刚刚被亲了的侧脸,还带着些唇瓣的温热。
桑荔傻乎乎的僵住了:“你……”
“如果你是不满意刚才的表白。”
季柏庭抱着他走过这一段无法停车的小巷,皮鞋在雪地里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们就重来一次。”
桑荔抿着唇:“诶……”
出巷口的位置有风。
季柏庭将围巾和帽子给桑荔戴好,向旁边的汽车走去:“我没有做过这些事,第一次可能没有做好,给我一点时间做准备,然后我们认真在一起。好吗?”
好吗?
桑荔也不知道好不好。
可是在这里他没有名字,没有身份,他好像只能依靠季柏庭了……
中国城这边还算安全,但道路两旁人也已经很少。
在来到这里之后桑荔看到过不少安全事件的新闻,他把脑袋埋在男人的肩膀上,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轻声问:“那你会一直爱荔荔吗?”
“会。”
季柏庭道。
桑荔踌躇一会儿,又道:“养我很贵很贵的,我成绩也很差,脾气也不好。”
季柏庭说:“我知道。”
桑荔:“那我们要结婚吗?可是我还没有离婚……”
“你现在是另一个名字了,桑荔。”
季柏庭打开车门,伸手仔仔细细的拍掉怀里人身上的雪粒,把他放进后座,“忘记他,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
这个晚上桑荔睡得不是很好。
他总是梦到有野兽在身后追他,那只野兽有着灰绿色的眼睛,跑得很快,很狰狞的模样。
最后桑荔被吓醒了。
房间内烧着地热。
他从床上下来,走进床边往外看,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高楼大厦,这里像个小小的村庄——也像无数次出现在桑荔噩梦里的那座老家偏远的小县城。
那里也没有高楼,只有回乡的年轻人们帮着盖的二三层小楼,有些没有外墙油漆,就那样灰扑扑的矗立在那里。
然后年轻人们又回大城市了,留下眼里看不到希望的老人们坐在小楼门口,一坐就是整天。
桑荔越来越怕那座靠山的小县城,于是他努力的跑了出来。
他晃了晃脑袋,觉得好像有点不太舒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卧室的门被敲响。
桑荔光着脚吧嗒吧嗒走过去打开门。
是季柏庭站在门口:“早餐想吃什么?”
不想吃。
桑荔揉揉眼睛,葱白的指尖伸手推推季柏庭:“你自己去上课,荔荔想睡觉。”
宽大的睡衣遮住了桑荔身体的线条,但却愈发显得他脸牛比也嫩,尤其是仰起脸的时候,可以顺着纽扣后的空挡一路看下去。
季柏庭收回视线,伸手帮桑荔系上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真的不去?”
“不去不去。”
桑荔原地转了一个圈,“晚安。”
季柏庭有些笑意的看着桑荔像小鸭子似的一摆一摆回到了床上,钻进被窝里鼓起一小块,下楼回厨房做好饭,开车去了学校。
再醒来的时候也才九点多钟。
格外不好的睡眠让桑荔觉得不舒服的感觉好像愈发重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摸不出来发烧了没有。
唔。
老公就一下能摸出来的。
桑荔撇了撇嘴,垂头丧气的走下楼。
餐桌上的早餐他没有胃口。
荔荔想吃一根冰棍。
可是这里最近的一间小超市也要出门走到社区间的小广场,这里更没有那种可以单独送给他一根冰棍的外卖。
桑荔有些焦躁又难受的在沙发上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被热得觉得太过难熬,勉强穿了一件鹅绒大衣出了门。
今天是倒春寒。
还是很冷。
尤其是身体的热度在外面被冷风一打,冻得桑荔打了个哆嗦。
他在这边没有驾照,于是只能自己一小步一小步的往街心小广场走。
扑簌簌的风卷着树枝上刮下来的雪拂在脸上。
就只是一个瞬间。
桑荔大颗大颗的泪就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他来到这座城市以后都没有哭过一次。
他都有很坚强,很努力,很忍耐。
可是还是好辛苦。
他讲不通话,没有好逛的街,吃不惯这里的东西,也没有人恭维他和奉承他。
荔荔好辛苦。
明明荔荔以前有被老公养得很好的,为什么会这样子。
荔荔都生病了。
桑荔连路都走不动了,他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发沉,又很痛很痛,雪地的寒意沁进他的骨头里,像针一样扎他。
巨大的绝望和铺天盖地的伤心如同这座城市天空灰霾低沉的云彻底压垮了桑荔最后的勇敢和坚定。
他在茫茫一片的雪地里蹲下,将脑袋埋进自己的怀抱里蜷缩成小小的一个团,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得悲伤极了,泪水染湿了鹅绒大衣手臂的位置,又顺着细细的指缝落进雪地里。
没有人能帮他,没有人宠他,没有人继续惯着他。
没有人要荔荔了。
桑荔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寂静的雪天里让人连心都痛,他缩在人行道边,整个人哭得颤抖,细弱的肩膀耸着,不肯抬头。
然而突然有什么东西,像是一根手指,拍了拍他的肩头。
“要,气球吗?”
是一句中文。
中文!
桑荔呆了一秒,随即挂着眼泪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来,他的两只眼睛都是红的,像是一只跑丢了的幼兔。
在他面前是一个带着头套的巨大的布偶熊。
布偶熊的手里抓了一把各种各样的气球,有小动物的,奥特曼的,还有小汽车的。
见他抬头。
那只布偶熊又说了一遍,虽然语调有些奇怪,音色也并不自然,像用了某种调音。
但的确是中文。
“不要哭。”
布偶熊微微弯下腰,将一把气球递给他,“给你,要,气球吗?”
第35章
这里都很少有人会在街上卖气球的。如果换成稍有警惕心些的人,多半不会选择去接这种气球。
可惜桑荔从来就没有这种警惕心。
他蹲在地上擦了擦哭得红红的眼睛,抿了抿嘴巴,有点想要又有点不好意思的小声问:“多,多少钱一个呀?”
布偶熊想了一会儿,说:“我有点累了,你跟我去前面的街心公园长椅上一起坐下晒晒太阳,就可以免费送你一个。”
还……还要去街心公园吗?
桑荔有点犹豫。
他不太想走路了,但是他本来也是要去社区街心公园那里的小超市买冰棍吃的。
还没等桑荔决定好,布偶熊已经率先抓着一把气球转过身,大大的脚掌踩在厚厚的雪地上,一步一步有点笨拙的往前走去。
布偶熊手里的一大串气球飘飘摇摇的晃在空气里,像小猫钓鱼一样的将桑荔从地上钓起来,眼巴巴的看着气球缀在了后面。
这个布偶熊拿的气球和这边很多本地白人在店里卖的样式都不一样,没有这边那些气球特有的外国图案,反而很像国内那些步行街边的样子。
桑荔很喜欢玩气球。
他有点眼馋的跟在布偶熊后面,也顾不上脚疼了,目不转睛的瞅着选着自己一会儿要哪一个。
社区的小公园终于到了。
午后时间。
飞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有些好心的社工将公园里长椅上的积雪清扫干净了,此时有这里很少见的阳光落在长椅上,显得温暖又安全。
桑荔有点纠结的看了一眼就在右手边公园出口的可以买冰棍的小超市,又偷偷瞄了瞄已经坐下来的布偶熊先生,试探着伸出一根小指头:“你可以稍微等我一下下吗,我,我想去买一个雪糕,很快的!”
布偶熊大大的熊脑袋摇了摇:“这个季节,不适合吃雪糕。”
桑荔:“……”
不知道是因为厚重的头套遮住了声音,还是内里用了翻译软件,布偶熊的说话总是显得有些僵硬和断续,像是科幻电视里的那种机械音。
桑荔想不管布偶熊先去买冰棍的,但他又很怕自己买完回来气球就不见了。
算了。
反正超市又不会丢。
荔荔等一会儿再去也可以。
桑荔哼哼两声,在布偶熊旁边坐了下来,细细的小腿一翘一翘的,有点趾高气扬的挑挑拣拣:“我要那个迪迦奥特曼的,要大的,鼓一点的那个!”
街心公园里的长椅本来是很正常的长度。
但布偶熊套实在太大了,坐下来就占了两个多位置,因此当桑荔坐下来的时候,就显得毫无空隙。
布偶熊没有立刻把气球给桑荔。
布偶熊的机械音说:“要听我,讲完一个童话故事才可以免费送。”
桑荔:“……”
桑荔不高兴了。
他不高兴的表情总是非常明显,那张漂亮的小脸立刻就垮下来,原本弯弯的嘴角也耷下去,眉毛皱着,一下子站了起来:“你是骗子熊吗?”
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骗子。
布偶熊圆滚滚的熊爪子拍了拍桑荔的手,慢慢的道:“很快的,讲完,可以把所有气球都送给你。”
所有气球耶……
好骗的桑荔就这么又坐下了。
布偶熊的这种没什么感情色彩的机械音其实很不适合讲故事。
桑荔听得很勉强,很敷衍,还有点小嫌弃,叭叭的道:“那你快点开始哦,你讲快一点。”
“好。在很多年以前,有一个小孩。”
布偶熊抓着气球,在桑荔面前晃了晃,头套黑漆漆的玻璃眼珠里像是幽谷,看不分明。
“那个小孩家里很穷,父母离婚后都各自成了家,没有人要他。”
布偶熊又道。
阳光暖融融的晒在头顶,融不化地面的雪,但身上晒得很暖。
桑荔戳着手指头,垂着脑袋,有点闷闷的说:“那他有点可怜诶……我小时候也是没人要的小孩,我就很可怜。”
“嗯。”
布偶熊的熊脑袋点了一下,似乎表示赞同,继续道,“他在亲戚家总是吃不饱饭,于是很早就学会靠自己的脸骗同学的巧克力,勾引人家,也不负责,是很坏的小孩。”
桑荔老实巴交的坐在那里,用脚踢了一会儿地上的雪,细声细气的反驳:“那……那也有可能是他太饿了。也不一定就是坏小孩的。”
布偶熊没有评价,又说:“后来这个小孩勾引了一个很有钱的老公,老公很爱他,但他辜负了老公,偷偷跟着别的男人跑掉了。”
桑荔终于愣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这个故事有一点点奇怪,故事的情节也有点古怪。
桑荔感觉有些害怕。
他缩了缩身体,又有点舍不得的偷偷看了一眼好大一串的气球,眼馋极了的咽了一下口水,但还是决定要不就跑掉吧。
因为这个故事怎么像是荔荔……
然而还没等桑荔站起来跑掉。
布偶熊就又说出了下一句:“坏小孩跑掉的第一天,明明知道已经来不及了,但坏小孩的老公还是追车去了机场,路上出了交通事故,差点死在半路。”
桑荔呆住了。
江……江修丞吗?
是江修丞吗?
老公出交通事故了吗?
桑荔一下子就急了,他转过去扒在大大的布偶熊上,用力揪着布偶熊脖颈上的领带:“你胡说!我老公超级厉害的,才不会出交通事故!”
布偶熊没有回应他,也没有推开他,只是用机械音道:“这只是一个故事,不要那么激动。”
桑荔愣了愣。
他整个人都坐在布偶熊身上,对比起巨大的布偶熊来看,是很小很小的一个。
……可是这个故事好不对劲。
桑荔抿着唇:“那……那然后呢?”
“然后。”
布偶熊微微低了低头,那双看不见任何神色的,也没有任何表情和情感的黑色玻璃眼珠看下来,显出一种渗人的阴森感。
“然后,很可惜,坏小孩的老公没死掉。”
布偶熊继续道,“更可惜的是,老公只用了不到半天,就查到了坏小孩跑去了哪里。”
桑荔莫名颤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的下意识又想撒谎:“可是可是……”
布偶熊的手掌贴过来,轻轻堵住了桑荔的唇。
城市里午后那短暂的一抹日光不知何时又快速的被阴云遮盖了个彻底,这座社区的街心公园也再次被阴霾笼罩。
布偶里那道机械音在逐渐风起的空气里愈发显出几分诡谲和阴鸷的味道。
“但是,太遗憾了。”
布偶熊缓缓道,“老公那段时间的腿坏了,不能自己下病床,于是只好派人在坏小孩和野男人的房子里装满了摄像头……这样,老公就能二十四小时看到坏小孩了。”
那道机械的声音在这一秒钟,在无比的阴郁里竟生出了一抹疯狂和茹毛饮血的生冷。
桑荔被吓住了,他跨坐在布偶熊身上连动都不敢动,下意识咬住一点指尖。
阳光淡去。
布偶熊原本毛茸茸憨态可掬的形象,在灰白的背景里也显得可怖起来。
他开口说:“坏小孩晚上睡觉还是不习惯穿衣服,又爱蹬被子,老公每次在屏幕上看到,都很喜欢,很想愺坏小孩。”
无比巨大布偶熊倒影从背后向前投在街心公园的地面上,而桑荔小小的影子就像被包裹在其中,找不到分毫。
“但老公的腿本来还没有好,出门总是有些困难。”
布偶熊幽森而缓慢的说,“可是很令人生气……坏小孩好像忘记了老公,还让别的男人看到了他穿睡衣的样子。”
布偶熊问:“好过分,对不对?”
风又呼呼的卷了起来。
桑荔一直很怕这座城市的风,因为这里的风就像这里本地的白人一样高大又冷漠,随便一吹就好像能把他吹走。
但现在有布偶熊挡着,就显得身体上并没有很冷。
可桑荔还是在抖。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听懂了这个可怕的童话……不,这根本就不是童话故事。
是老公又抓到荔荔了。
现在老公要惩罚荔荔了。
桑荔怕得恨不得找个地缝变成小蚯蚓钻进去,可是他没有地方跑,他坐在布偶熊身上,嘴唇有些发凉的嗫嚅着求饶:“荔荔不是坏小孩……”
布偶熊的宽宽厚厚的熊掌摸了摸桑荔的脸。
那双完全漆黑的玻璃眼珠直直看着桑荔,直到把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就想往老公怀里钻:“呜呜呜抱抱荔荔……”
布偶熊机械的声音顿住。
片刻之后。
江修丞低沉的,沙哑的,像是带着些病后初愈的疲倦声音终于缓缓从布偶熊里传了出来:“荔荔要抱什么呢,不是不想要老公了吗?”
那是好久好久都没有听到过的老公的声音了。
桑荔呜呜呜的扑进布偶熊怀里,不讲道理的颠倒是非:“不是不是荔荔没有不要老公老公不要不要荔荔……”
两条细细的手臂根本都抱不紧胖胖的布偶熊。
然而江修丞却依旧没有回抱他。
布偶熊圆滚滚的脑袋微微低下来。
桑荔听到老公的声音:“是荔荔率先丢下老公跑掉的,对不对?”
“呜,呜呜……”
桑荔无助的在老公身上打了个哭嗝,“不是……呜呜,是的……”
布偶熊奖励似的用脑袋蹭了蹭桑荔的脸:“所以荔荔被惩罚,是应该的,是不是?”
可桑荔还是不想被罚。
他小小的虎齿在唇上咬出一点痕迹,努力抱住老公:“荔荔有,有很可爱,不,不可以罚荔荔……”
“不行哦。”
布偶熊里,江修丞的声音有一丝极恶的坏,又掺着温柔的糖,像是毒药,缓缓淌在桑荔耳边。
布偶熊两条粗粗的手臂向中间圈,将桑荔牢牢的禁锢在中央。
“荔荔知道吗?最近国际有一种新技术,可以让男孩子一次又一次的怀孕,也有办法帮助男孩子更好的生产。”
桑荔一滞,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不可置信的摇头:“不……!荔荔不知道……”
布偶熊的脑袋和桑荔前额圆润完美的弧度相贴,那语气竟然是格外宠爱的:“如果老公让荔荔一直大着肚子,荔荔是不是就再也不敢跑掉了呢?”
桑荔彻底吓傻了。
偏偏就在这时候,布偶熊温暖的怀抱彻底包围了他。
在绝对的温暖里,桑荔又听到老公的声音:“宝宝肚子很大的话,想跑掉,也很困难。对不对?”
“不!不——!”
桑荔终于反应过来,在现在,他才确定老公好像不是在逗他。
老公,老公好像坏掉了!
老公也要把荔荔弄坏掉QAQ
不,不可以的!
桑荔在布偶熊的怀里躁动起来,他再也不肯在老公怀里安安稳稳的被老公抱着,他使劲伸出双手想要去推开老公,想要从布偶熊的怀里找到缝隙溜走。
可是半天都没能找到机会。
老公抱得很紧。
隔着厚厚的布偶熊,桑荔甚至好像都能隐约听到老公的心跳声。
不……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荔荔这样会坏掉的。
荔荔要想办法。
要想办法跑掉!
桑荔深呼吸,想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仰起脸,看上去又嫩又无辜的跟布偶熊说:“那,荔荔可不可以去先买一根雪糕,然后就跟老公回家。”
老公没有说话。
没了太阳的街心公园里也没了散步的行人。
一片安静。
桑荔又心虚又胆小,生怕被发现,很努力的强装着:“就,就一会会儿!”
半晌。
布偶熊松开了怀抱。
江修丞熟悉的声音传过来,低沉,柔和:“当然可以,宝宝。”
桑荔眼底的窃喜全被收进布偶熊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他跳下熊,伸伸胳膊伸了伸腿,然后朝老公摆摆手:“那老公在这里等荔荔哦——”
“好。”
布偶熊说。
耶!
荔荔才不要大肚子!
荔荔将会跑掉!
桑荔快乐的转身,正要迈开脚步,却突然被身后从脖颈处轻轻的一劈,立刻整个人动作一顿,随即毫无反抗的软了下去。
——跌进江修丞的怀里。
男人的语气依旧是温润的。
他单手取下布偶头套,露出一张五官深邃的,有着灰绿色眼睛的面容。
“坏宝宝,你看,你又骗老公。”
第36章
H市的阳光依旧耀眼,H市的道路依旧拥挤,H市的房价依旧坚定不移。
H市的荔荔今天依旧不开心。
虽然温度已经慢慢涨了起来,但介于桑荔喜欢光着脚在家里跑的坏习惯,这套沿江第一线的大平层里还点着微热的地暖。
被讨厌的江修丞啃了一身印子的荔荔哼哼唧唧的从被窝里钻出来,吧嗒吧嗒走到落地窗旁边的置物架旁,趴下来高高的撅着小皮鼓从置物架最深处摸出来一本小小的日历本。
桑荔非常沮丧的在小日历本今天的日期上又画了一个圈。
再往前看,今天的圈之前,已经有了一排圈圈了。
今天是老公把荔荔关起来不可以出门的第二十七天。
桑荔愁眉苦脸的叼着笔用葱白的手指尖一个一个圈圈又数了一遍,绝望的把小本子又塞了回去——不可以被老公发现的。
荔荔想出门。
在刚回来的第一天桑荔就被狠狠的惩罚了一顿,老公给他在手腕上和脚踝上都戴上了金子做的小铃铛,腿被老公抬起来的时候就会一直叮叮当当的响,响得桑荔害羞得恨不得找个小小的地缝钻进去。
手脚的小铃铛锁头上都有钥匙,荔荔找了好半天也没有找到钥匙,于是那些小铃铛直到今天还挂在他身上,无论走到哪里,就像来了一首铃儿响叮当。
啊啊啊!
好气!
辣鸡江修丞!
更讨厌的是,老公狠狠的吃饱了以后,就重新把荔荔关起来了。
以前的桑荔至少还有出门的自由,虽然必须有保镖一起,但起码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丝毫没有任何限制。
但现在江修丞没收了他的所有保镖,也没收了桑荔所有的出门权利。
他每天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座大大的房子,如果真的想出门的话,那只可以有一个固定的目的地——江修丞的办公室。
可是去老公的办公室就会被他关在休息间里狠狠弄的。
……吃过两三次亏以后,桑荔再也不去了。
小心翼翼的把日历本推在最里面以后桑荔才慢慢缩着身子从置物架下爬出来,一不小心手又碰到掉在旁边的什么东西,那是一条黑色的皮扣带子,上面带着几个用来固定的环,此时在床边被格外凌乱的丢着,像是被随手抛下来的。
桑荔:“……”
桑荔的小脸一瞬间爆红。
他猛地想伸手把那东西抓过来丢掉,但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又好像是烫手山芋似的缩了回来……最终他抿着唇,踮着脚尖去崽崽房间里偷了一支笔。
幸好崽崽上学去了。
桑荔戳,戳,戳……
把那个坏东西戳进了床下面。
这样老公就肯定找不到了!
哼!
桑荔心满意足的崽崽的笔随手放在了置物架上,重新充满希望的爬起来,去窗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自从回来以后老公就很喜欢弄他以后用枕头垫荔荔的腰,弄得桑荔每次睡觉都很不习惯,觉得翻身一点都不好翻,最后就很容易趴在老公身上压着老公。
老公真的很坏!
桑荔伸懒腰的运动项目结束,就像一只懒惰的小米虫一样窝回躺椅上,有些无聊的眼巴巴的看着远处江边那些散步的人群。
他和老公在的这个小区道路是内部的,不太允许游客和行人进来。
于是桑荔只能往远处看,他的眼睛又亮又漂亮,一点都不近视,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拿着咖啡的上班族,有匆匆骑着小电驴经过的行人,还有江边步行街上正在发传单的工作人员。
好热闹。
荔荔也想去发传单。
这次回来以后桑荔又重新登上了自己的小地瓜账号,奢品店每个月依旧轮班似的上门服/务,所有的新品和限定还有超季款在桑荔的衣帽间堆了一大半。
实在无聊的时候,桑荔就去水一个开箱视频。
虽然小地瓜上装作有钱的UP主很多,但像桑荔这样随便就能拿出别人根本拿不到的东西的UP主其实很少,在水了几个视频之后,他的账号慢慢火了起来。
可惜评论区的风向依旧还是那样。
一条视频几千评论。
四分之一再扒桑荔的身份,四分之一在讨论桑荔之前和邵闻星的八卦,四分之一在啊啊啊啊啊,另外四分之一一定要很色的表示看看比。
荔荔根本就没有比!
桑荔又一次生气的并很老实的回复了上面这句话,视频也不想录了,气冲冲的皱着脸下楼,愤怒的把外卖上所有能点的小蛋糕店都点了一顿。
荔荔要发泄!
在被老公重新带回家以后桑荔终于又感受到了外卖的快乐,他甚至可以一次点十几个外卖,左吃一口右吃一口,觉得不好吃的就骗下课放学回家的崽崽吃。
如果崽崽也觉得不好吃。
就扔给江修丞吃。
虽然完全失去了自由,但这段时间桑荔突然发现——老公的情绪似乎比以前要稳定很多。
只要每天晚上弄完荔荔,第二天老公的心情总是会很好,甚至被老公抓进办公室休息间里欺负完回家的时候,berry还试图小声的问他以后可不可以经常来公司。
那必定是不可能的!
荔荔才不是那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那个那个的人。
荔荔要努力!
自从桑荔在游轮回来之后从小地瓜上搜索过一次是否当全职太太会对老公造成很大的负担或者影响之后——
小地瓜上每次最新的刷新里都有一条全职主妇如何提升自我价值。
桑荔刚开始总是每次都点进去很认真的拜读。
那些推送里表示应该提升自我,去读个MBA。
MBA是什么?
荔荔不认识,pass。
第二条推送里跟桑荔说应该积极学习伺候老公的八十八中姿势,让老公欲罢不能,无暇初轨。
桑荔:“……”
可是老公已经很厉害了……再学习的话荔荔可能会被戳透掉吧……
不行不行。
pass。
第三条说作为全职太太虽然没有工作,但也应该帮助家里分担,哪怕一点小钱钱也是钱,不能只靠老公。
这一条和桑荔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虽然和老公在一起这么久了,但这次在蒙特利尔呆过之后,桑荔发现,他还是不能自己独立。
他不能自己养活自己,他总是要靠着别人。
桑荔总是担心……老公将来会不会不爱自己,不要自己。
毕竟荔荔又没有很好QAQ
童年总是吃不饱的阴影给了桑荔无法回避的自卑感和内心的虚荣贪婪,他又笨又敏感,又低俗又漂亮——他依靠那种不太光彩的手段勾引到了老公,就总是怕以后别人把老公也勾引走。
荔荔这次要自己攒一点点钱,也要自己学会赚小钱钱。
他继续认认真真的往下看那篇推送,那个UP主给出了许多全职太太可以用来赚钱的方法。
比如说可以自己接钩针手作在家里做。
荔荔不会。
又比如说可以接一下电商外派的平面设计图做。
……荔荔更不会了。
如果这些个人技能都不行,那可以每天出门捡一些废旧纸箱子,现在卖废品也是很赚钱的。
桑荔:“!”
眼睛一亮。
这个荔荔会!
但瞬间桑荔眼底明媚的亮光又暗了下去——他们这个小区好像根本就没有仍在外面的废纸箱可以供荔荔发挥。
桑荔很绝望了。
他托着腮有气无力的继续往下看。
那个UP主又说,如果自己觉得自己颜值还不错的话,或者五官比较平庸但靠化妆盒美颜可以拯救,也可以尝试当网络主播,如果做得好,那会非常赚钱。
主播?!
桑荔又心动了。
老公一般来讲肯定是不太会上网看这种没营养的主播的,只要老公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播,老公回来以后就乖乖的,那肯定就不会被发现!
等以后荔荔成为大主播以后……就,就……
嗯!
就可以像霸总短剧里那样,用钱砸老公——然后大声说荔荔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在一起的,不要用钱侮辱荔荔!
泰酷辣!
桑荔的行动力一向非常惊人,说干就干,他快速在小地瓜搜索了一下现在最火的某平台,只用了几分钟就给自己注册成了主播。
可是播什么呢?
桑荔抱着学习的心态在正在直播区的所有主包直播间里转了一圈,发现有打游戏的,有连麦PK的,有讲高数和物理的,还有跳宅舞的。
可是荔荔既不会讲题,游戏打得也不好,更没有人愿意和0个粉丝的他连麦PK。
而且而且。
桑荔还是有点不敢露脸。
最后他只能硬着头皮选择加入舞蹈区——可是跳什么舞蹈好呢?桑荔根本就不会跳舞。
而且男孩子跳舞会不会本来就很少人看,怎么可以吸引到观众呢?
桑荔趴在屏幕前面苦思冥想了好半天,突然有点笨蛋的脑袋瓜里灵光一闪,闪出一个绝妙的点子。
他摸出外卖软件,飞快的买了一套女式的夏季常规版校服。
蓝白的配色,上身是清清纯纯的短袖,下半是没到膝的百褶裙,一双堆堆袜搭在白色的小球鞋上,更衬得两条细细直直的腿又白又嫩,引人垂涎。
桑荔觉得自己非常机智的戴上了一个大大的口罩,确保镜头不会再往上。
然后打开直播间,输入标题——【高中广播体操表演现在开始,哥哥们请来看人家家嘛>_<】
万事俱备!
荔荔要开始骗钱了!
桑荔找到放在一旁的IPAD播放出音乐和广播体操的模板,有模有样的跟着跳了起来。
前十分钟的时候直播间里空无一人。
接着直播间来了第一个人,像是点错了又退了出去,接着隔了两秒又点了进来。
那个人敲了一行弹幕:“wc!绝美身材,已分享!”
紧接着直播间开始像病毒传播一样疯狂进人,弹幕逐渐开始离谱。
“主播腿给摸不?摸一下一个华子。”
“那我给俩华子,主播私个v成不?”
“靠朋友转发给我说是绝世女高,我以为是骗我的,竟然是真兄弟,啥都不说,关注了!主播求露脸!”
“主播有金主大哥没?砸多少能有联?求私。”
“……”
江修丞刚结束一场有些无聊的赏脸饭局。
局上都是些中老年老板,他不饮酒,于是饮了些茶,散场的时候那些老板意有所指的请他去下一场,被江修丞拒了:“抱歉,太太闹得凶,要回去陪太太。”
那些老板闻言颇有些理解,有些拉关系的拍拍江修丞肩膀:“没想到江董也惧内,哈哈!那我们送您上车!”
H市能数得上号的十几个老板一齐把江修丞送进停车场,正要上车的时候,走在最旁边的一个老板低头只顾着看手机没看路,不小心和江修丞碰了一下。
碰得不重。
但那老板还是脸色一变,赶忙弓着身道歉:“抱歉抱歉江董您看我不是故意……”
“不碍事。”
江修丞这段时间心情一直颇为不错,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场饭局的原因。
他甚至很像个人的调侃了那位老板一句:“什么这么好看,让张老板如此专心致志?”
“嗨呀。”
张老板年过半百,头发都已经光了大半,闻言有些油腻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仅剩的几根头发,“也不瞒江董,我就是看手机上这个主播跳舞不错,又看一个女学生还要补贴家用怪可怜,想着给打赏点……”
他这样说,眼底色眯眯的光却遮不住。
旁边的几个老板一听就明,纷纷笑起来:“那老弟可要多打赏点,最好去人家家里多多帮助啊!”
江修丞本来是没什么兴趣的。
偏偏那张老板手机拿得低,屏幕摊开来,正露出屏幕上那道人影。
江修丞微蹙了下眉,像是随口道:“既然这样吸引人,不如张老板也让我看看?”
第37章
以为找到了同好,又刚好能借此拉近关系。
张老板迫不及待的把手机给江修丞递过去,用又粗又笨的手指对着屏幕指指点点:“江董您看看,这小身板虽然瘦,但有腰有皮鼓的!哎不过就是胸平了点,没关系,到时候咱们上手给她多揉揉就大了。”
江修丞目光幽深的盯着手机屏幕,一时间没有说话。
张老板更得意自己的发现了,又道:“江董我给您说,您别看这上面看着挺清纯的,但老弟给您打包票这八成也是个骚的!”
江修丞垂着眼,像是从脏器里吐出一个字:“哦?”
“嘿!您可能平常不看直播不知道!”
张老板道,“这种越是装清纯的背地里越不清纯,弄上床那小皮鼓扭得不知道多带劲呢。”
像是经验无比充足,张老板又指着直播间内的画面,补了一句:“您不信的话,您仔细看看,这小烧货手腕上和脚踝上那几个小金铃铛,啧啧,不知道是他哪个金主给挂上的,这能不骚?!”
这人已经年过半百了,肮脏又污秽的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就像是看到了猎物的柴狗,馋的简直要流下口水来。
江修丞面上的平静像是一汪来自地狱里的泉水。
他又死死看着屏幕停了半晌,勾出一抹一半唇角的笑意:“原来如此,还是张老板懂得多。”
应该投进垃圾桶内的往往有两项东西是如何都藏不住的。
第一是挥之不去的油腻,第二种就是永远管不住的发情。
张老板眼睛跟江修丞一起死死咬着屏幕,突然有些气恼的道:“诶这怎么就要下播了,才播了不到一个小时,还是首播,这主播到底懂不懂事?!晦气!”
江修丞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笑容更冷。
当然要结束了。
再不结束,他可就要到家了。
桑荔……
江修丞唇内的牙齿咬得过紧,竟磨出了几分尖锐的生硬。
面上却是一切如常,主动攀谈:“哦?这是如何,是新主播不能这么快下播么?”
张老板已经又让秘书重新拿了一部备用手机过来,又粗又胖毫无美感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江修丞便看到直播间内飘起了一阵礼物雨。
倒是大方。
然而还没等江修丞进行哪怕片刻的自我调理,直播间内就传来了他无比熟悉的,每天晚上都趴在他身上或者缩在他怀里的,被弄狠了就呜呜哭和嘤嘤嘤的,又软又糯的腔调。
当桑荔刻意夹起来的时候,是很难在隔着屏幕的地方判断出是男生还是女生的。
他的声线本来就偏细,像是在第二次发育的时候因为营养或者多种多样的问题导致各方面一直没能成熟,于是无论是身材还是声音都像是停留在了少年刚长大的时期。
夹着说话虽然难受而且也不能一直说会露馅,但是桑荔早都已经熟练掌握了当个夹子的技巧。
应付应付直播的这种场合,简直是手拿把掐,如鱼得水。
在张老板的一顿礼物轰炸之后。
江修丞听到了直播间里那娇娇糯糯的声音又做作又夸张又带着几分真心诚意的开心的——长长“哇”了一声。
这只是一个开始。
江修丞听到了桑荔用甜甜的嗲嗲的声线美美把张老板的账号名称念了一遍,接着像遇到了大菩萨似的开口:“谢谢榜一大哥送来的二十个华子,宝宝爱你爱你爱你!谢谢大哥!大哥么么啾!啾咪啾咪哦!”
江修丞:“……”
江修丞觉得自己心脏差点都像是要在胸腔里气炸了。
偏偏镜头里的桑荔手上还带着江修丞绑给他的手腕脚腕个子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铃铛清脆,反而勾得他直播间里的观众都像是要疯了。
桑荔在屏幕里一边扭腿做操,一边用细嫩的给投礼物的行人比心。
江修丞眼睁睁的看着身旁的江老板在手机上打了一行话:“多少钱给包?哥哥有钱,出来和哥哥见一面吧!”
江修丞:“……”
好!
好啊桑荔!
江修丞脸色彻底沉下去,还没等他把手机扔给张老板,屏幕里的桑荔却已经又嗲声嗲气的开了口。
“不是人家家不想给哥哥们继续跳舞啦!”
桑荔微微弯腰,这样的姿势让他的双腿被拉得更直更修长,显得整个人越发明艳又动人。
在江修丞幽暗一片的目光里。
桑荔毫不自知的开口,欢快又动听的道:“是人家的daddy要回来啦,所以要跟daddy出去跟daddy玩,我们下次再见叭!”
说完立刻一点下播就跑了。
仿佛后面有什么豺狼虎豹追着他似的。
虽然说这种打赏对于这些老板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张老板还是生气了:“我也是艹了,你说说江董,有没有这种道理,我给他一下砸了几万啊,连个电话都没留,这不要脸的!”
江修丞像是浸了冰的声音响起来:“是么。”
“可不是?!您太不了解这些小主播了江董。”
张老板脸上全是砸了钱没有收到回报的恼羞成怒,“几万块足够他们陪你睡一觉,说不定够包好几周了,这个还跟我这儿拿乔呢,还daddy,谁知道是什么daddy!?”
江修丞比在场的所有男人都高些,深色的定制手动西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宽肩窄腰,足够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也因此,在好几位老板已经感受到了江修丞阴郁的气场而不敢多说一句的情况下。
张老板却还在因为没能泡到刚刚的那位小主播而无比愤慨:“江董,您别担心,这小骚儿我一准弄到手了就给您送过去,等回去我就让人去查他平台的注册信息,我直接上门找去!”
张老板一甩手:“什么东西,还装上了!”
江修丞看着张老板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一个死人了。
现场刚好有两个实在和张老板相熟的,低着头硬是给示意了好几下,才终于让张老板空出了一些理智:“……江董?”
江修丞笑了起来。
他从少年时期的心理测试就有严重的偏执和亲密关系缺乏症,所以一路走来这个人其实极少笑,而多数能让他笑得场合都不是什么好的地方——
因此,和江修丞打过交道的人慢慢传开了一句话,宁愿江老板平静冷着脸,也不要看他的笑。
因为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往往意味着那不是好事。
江修丞悠悠道:“你算什么,也配他跟你装?”
这一刻江修丞的动作其实非常随意,他单手拿着手机在掌心里像是百无聊赖的一下又一下转来转去,眼神漫无目的的落在远处,又兴致缺缺的收回来。
但张老板一下僵住了。
在短暂的愣怔之后,他当即变了脸色:“江,江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绝对,绝对没有要跟您抢人的意思!您放心就算我弄到他资料也绝对第一手给您送过去!您……”
“你弄错我的意思了。”
江修丞垂下头,用一个看猪狗的眼神毫无情绪的打量了张老板一眼。
接着。
他又轻轻扬了下嘴角:“张老板不妨猜猜,我跟他的初遇,花了多少钱?”
能做到和江修丞同桌吃饭的可能是色批,可能是道德败坏,但绝没有一个蠢人。
在这样隐晦又低调的一句话里——
张老板依旧听出了江修丞的意思。
他认识这个主播!
更有可能……江修丞和这个主播的关系……
张老板一瞬间整个人都坠进了寒冰,巨大的恐惧席卷他的所有神智,他甚至来不及多想一秒,双膝一软跪在了江修丞面前:“不!不不!江老板您听我解释,您听我——”
江修丞低头,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
江修丞道。
他那双灰绿色的瞳孔看人的时候显得格外阴鸷,因此每一句话都像是毒蛇吐信。
张老板浑身抖如筛糠,毫无章法务必狼狈的向江修丞摇头:“江老板!江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您放过我!您放过我这一次我下次再也不……”
江修丞打断了他的话。
微微眯了眯眼。
时隔多年。
江修丞发现他竟然还能将那一天记得非常清楚。
江修丞缓缓垂下眼睛,看着像死狗一样瘫坐在地的人,开口道:“那时候他才从穷地方过来,根本不知道所谓的奢侈品,但他大概天生就喜欢这种东西……就那一天,我砸了三千万给他。”
“所有奢品店的珠宝,稀有皮,钻石,小玩意儿。我连隔壁省都配空了。”
江修丞似乎觉得分外有趣,“张老板,你的几万算什么?”
高档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在这一刻静极了。
摆成一排的豪车和摊在地上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概是最后想要垂死挣扎,张老板试着想去拽江修丞的裤腿:“江董您就饶我……”
江修丞退开来,优雅,干脆,冷淡。
他甚至很有礼貌的伸手调整了自己的袖口,向在场其余的几个老板矜贵又冷淡的点了下头。
“真可惜。”
江修丞道,“以后H市晚宴上又要少一位了。”
保镖为江修丞拉开车门。
车头金色的车标在晚间的车水马龙里穿梭,在一个比平时晚了些的时间回到家。
“老公!”
江修丞刚一开门,还没脱下衣服,一道脆生生的,像是夏日小甜瓜似的声音就从一边传了过来。
穿着和江修丞同款睡袍的桑荔从玄关的大理石柱后面探出一颗脑袋,接着哒哒哒的跑过来,像猫似的趴在江修丞怀里:“老公老公我给你换衣服!”
江修丞不动声色的看着桑荔做贼心虚的主动给自己脱了外套,又把拖鞋踢过来,接着小年糕似的贴上来:“老公老公你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晚?”
“堵车耽误了一会儿。”
江修丞在桑荔唇上亲了一下,“宝宝这么主动,是不是偷偷背着老公做了坏事?”
桑荔眼睛里立刻就紧张起来。
他从小就不会说谎,长大了还是不会说谎。
但荔荔努力说谎!
桑荔用自己的脚踩在老公的脚上,连路都不肯好好走,让老公向前的时候带着他一起移动。
然后细细的胳膊勾着老公的腰,撒娇耍赖:“才没有,我有很乖的,老公,宝宝可以给你买一个礼物,你想要什么?”
江修丞低头。
对上桑荔亮晶晶的眼睛。
还没等江修丞回答。
桑荔又赶紧补充:“但是只可以五千块下以下,多了就不行哦!”
“哦。”
江修丞就这样带着桑荔一路走回卧室,把他在床上放好,“为什么不行。”
桑荔:“……”
荔荔没有找到很有说服性的借口:“反正不行就是不行。”
“是因为当涩情小主播努力擦边了一下午,除掉平台费和抽成,自己就剩了小几万。”
江修丞目光渐深。
他单膝跨上床,把桑荔往床上一推,整个人覆上去——像一堵高高的密不透风的墙,找不到被摁在下面的桑荔分毫。
桑荔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大大的圆圆的:“我,我……”
江修丞抬起桑荔尖尖细细的小下巴:“又不舍得把所有钱都给老公花掉,所以只分配给老公五千,对不对?”
怎么回事。
怎么办!!
老公发现了!!!
明明老公从来都不看直播的!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突如其来的败露让桑荔一下子毫无应对之法,他被老公放在床上,连跑都跑不掉,挣都挣不开。
随着桑荔努力的动作,他手腕和脚踝上的金铃铛叮叮当当的响起来,越发让人觉得无比羞耻。
“荔荔,荔荔没有当,当擦边……”
“没有么?”
江修丞咬了桑荔的下唇,唇瓣分开的时候带出一丝痕迹。
他突出而明显的喉结滚了滚,像是觉得饥饿的兽类。
“不是说daddy要回来了吗?小高中生。”
江修丞略微显得粗糙的拇指反复揉擦着桑荔柔软的唇,“怎么不叫daddy?”
第38章
荔荔当然不可能会傻到被一套话就立刻承认!
桑荔很不老实又不诚实的在老公怀里蛄蛹蛄蛹,时刻准备挣脱偷偷跑掉,嘴巴很倔:“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啦!”
江修丞伸手轻而易举的将人捞了回来,重新按回床上。
他大掌轻而易举的将桑荔原本还能到处乱挥的手钳制起来压在头顶,然后低头对上桑荔的眼睛,问:“那套校服呢?”
桑荔一双乌溜溜的眼珠飞快的转,又傻又乖的模样:“老公,什么校服呀?宝宝不知道。”
“是么。”
江修丞按在桑荔唇上的食指向内探了探,牵出一条晶莹的丝线。
桑荔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红润润的舌尖吐出一点点,又忘记收回去,就留在外面,眨巴眨巴眼睛:“嗯嗯。”
江修丞俯身亲了亲桑荔的耳朵:“宝宝。”
桑荔:0_o
江修丞的语气温柔,轻轻咬了一口桑荔的耳朵尖:“如果宝宝老实承认,就只愺一顿。”
诶?
桑荔大大瞪圆眼睛。
“如果宝宝不肯认。”
江修丞慢条斯理的对着桑荔露出一个笑,他的另一条胳膊从桑荔腰底和床之间的空隙穿过去,将人整个圈进身体里。
然后重新道,“那就只能证明宝宝是坏宝宝。”
江修丞语气里竟然带了一丝渴求的味道,他像是难耐的又在桑荔的脖颈处亲了亲,缓缓道:“老公就只能……愺死宝宝了哦。”
桑荔:“!!!”
不!
不可以的!!!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人说这句话桑荔一定是坚决不会相信的,但是老公不一样。
荔荔是吃过很多次苦头的荔荔了QAQ
桑荔一点都不想明天整天都趴在床上起不来,也不想好几天都不能吃辣菜,而且……而且每次老公很那样弄他的时候……
呜呜,荔荔都会很奇怪的。
老公的很多要求也,也很奇怪。
桑荔才不想那样!
他一瞬间就已经想举白旗投降了,可就在马上要开口的瞬间,又突然开始觉得老公会不会是诈他的。
要知道荔荔可是很聪明的!
能在关键的时刻想起这么关键的事!
桑荔越想越觉得自己突然的主意就仿佛神兵天降,百分百正确,于是一咬牙,狠狠摇了摇头:“老公是冤枉荔荔的!”
桑荔没理也能装模作样,理直气壮:“老公应该给荔荔道歉!”
江修丞啃吻桑荔锁骨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从桑荔已经被吃得水光琳琳的锁骨位置抬起头,着迷又上瘾的盯着桑荔看了半晌。
然后。
江修丞吻了一下桑荔的唇。
“宝贝,你知道吗?”
江修丞道,“你比你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要更有当小骗子的经验了。”
桑荔一愣,随即想起老公话里的意思,一时间又羞又恼极了:“你,你才小骗子!荔荔不是小骗子!”
江修丞并不答桑荔的话,反而扣住他的五指,放在唇边有一下没一下的吻。
江修丞问:“宝贝,真的确定是老公冤枉了你吗?”
桑荔:“……”
桑荔当然不确定。
他比谁都知道自己不冤枉。
但老公又不知道。
桑荔硬着头皮,主动又蹭了蹭老公:“老公荔荔根本就没有做什么小主播的,荔荔是很乖很乖的荔荔,今晚只弄一下好不好?”
江修丞眉目带了些笑意。
他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大手轻轻松开一半,让桑荔细细的手腕挣脱出来,却从腰的位置更紧的搂住。
江修丞说:“宝宝把老公的手机拿出来吧,如果能够很快找到的话,老公就轻点弄宝宝。”
“好耶。”
又傻又甜的桑荔完全没能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他甚至觉得老公已经进入下一个话题了一定是把上一个问题跳过了。
老公笨笨的!
还是荔荔很聪明!
又能重新在老公身上上下其手的桑荔有点开心,因此搜索老公手机的时候也格外细致。
一双柔柔嫩嫩的小手在江修丞身上摸来摸去找来找去,从身上的外侧口袋找到内侧口袋,又从上半身的衣服往下找,再老实巴交的去够裤子口袋。
……手不够长了。
桑荔不太乐意的小小瞪了老公一眼:“起开一点啦!”
江修丞分外配合,特别配合,格外配合。
他轻而易举的起身,也一并从腰部的位置把桑荔也揽了起来。
两人位置一变。
江修丞坐在床沿,桑荔就坐在他的身上。
“这个位置宝宝应该很方便了。”
江修丞单手就能掐住桑荔的腰,另一只手拖住小皮鼓,“老公有点累了,宝宝要找快一点。”
哪怕被收拾过那么多次,桑荔依旧没能长好记性。
他哼哼唧唧的在老公腿上坐着蹭了一会儿,小声的抱怨:“荔荔明明有在努力了,都是老公很讨厌……”
桑荔一边当着老公的面坐着老公的腿像个小不倒翁似的晃着自己,一边兢兢业业的伸手在老公的裤子兜里去摸手机。
睡衣的内兜总是有点深的。
桑荔努力努力再努力,终于开心的往前一扑:“老公老公我找到了,在这里!”
江修丞幽暗无比的眼睛像狼一样的死死盯着桑荔,语气是沉的,却故意装得缓慢以显温柔:“荔荔好棒啊,那就拿出来吧。”
“那当然啦!”
桑荔的小胳膊深进老公睡裤的口袋左捉捉右掏掏,像寻宝似的一下子摸到手机举了起来,声音开心又清脆,“老公你看荔荔一下子就——”
短暂的快乐就这样僵在了后半句话音里。
江修丞的手机桑荔也能面容解锁。
解锁的瞬间。
屏幕上穿着高中生制服,堆堆袜,露出一双又细又白的双腿,百褶裙和蓝白色短袖的擦边涩情小主播视频自动开启播放。
小夹子荔荔的声音出现在视频里:“谢谢各位金主大哥哥们的打赏!但是daddy回来啦主包要先去陪daddy!下次再来陪哥哥们哦!”
此刻正举着手机的那两只手在视频里比了一个超级标准的爱心:“爱哥哥们哦!”
桑荔:“……”
桑荔傻掉了。
他坐在老公身上,像一棵可怜极了的小狗尾巴草,一直傻乎乎的愣愣的坐到手机屏幕都熄灭。
黑掉的屏幕里映出桑荔呆呆的脸。
江修丞伸手取走了手机。
也一并重新对上了桑荔的眼睛。
“老,老公……”
桑荔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跑不掉了,假哭的技能说来就来,几颗小珍珠似的眼泪挂在眼角上,看得让人格外垂涎又心怜。
江修丞伸手擦了擦桑荔眼角的泪:“老公在呢,宝宝。”
桑荔心下也摸不准老公到底有没有生气,只能可怜兮兮的抱住老公的腰,努力讲谎话:“荔荔,荔荔是想要给老公买礼物才当小主播……”
江修丞点头:“原来这样。”
江修丞道:“可是荔荔一下午不是挣了好几万么,只给老公花五千,那剩下的钱荔荔要做什么呢?”
桑荔:“……”
桑荔答不上来了。
他不好意思跟老公说他已经快速的把自己下午挣到的钱充游戏全部花掉了,他冲游戏的时候游戏里的人都喊他大佬然后都夸他……
然后荔荔就很飘飘然,然后就更猛猛冲QAQ
就花光了呜呜呜!
桑荔不敢讲,剩下给老公的这五千都是荔荔很不容易攒下来的呜呜呜。
重新想起自己辛辛苦苦又很快花光的钱,桑荔觉得更委屈了,他吸着鼻子:“没,没有剩下的钱了。”
“是么。”
江修丞显然并不相信。
他托着桑荔的小皮鼓,缓缓的问,“是不是荔荔又在偷偷攒钱想离开老公呢?”
桑荔:“!!!”
荔荔是想攒钱的……
但是荔荔总是没有攒到就花光了……
桑荔只好摇头:“没有,荔荔没有攒钱的!荔荔没有……没有想要离开老公。”
然而上一次的出逃让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信任更加雪上加霜。
江修丞抱着桑荔,轻声的靠在他的耳侧:“今天攒几万,明天攒几万,每天都背着老公偷偷攒,荔荔很快就又想跑掉了,对不对?”
两人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桑荔比谁都更清楚,每次老公这样讲话的时候——就,就很容易……
桑荔怕了起来。
他一边嘤嘤嘤的掉眼泪,一边想试图从老公怀里跳下去找其他地方躲起来,然而还没能成功,就被老公从脚踝拽住拉了回来。
这一串的动作让桑荔脚上的金铃铛叮当作响,格外清脆。
他被分开坐在老公腿上。
江修丞的神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擒住桑荔的手腕,哑声问道:“宝宝,谁是daddy?”
桑荔再任性也不敢在这时候继续气老公,很乖很听话的仰着脸,脸蹭的红扑扑的细声细气:“老公,老公是daddy……”
江修丞奖励似的亲了亲桑荔的唇:“宝宝可不可以从daddy身边跑掉?”
“不,不可以的。”
桑荔抿着被亲红的唇,小奶猫似的摇头。
江修丞问:“宝宝已经有daddy了,还可以当擦边小主播吗?”
桑荔:“……”
可是。
当擦边小主播就有很容易赚到的小钱钱,而且也不用累……
虽然桑荔只犹豫了一秒。
但江修丞也只用了这一秒就看出了他的迟疑。
刹那间。
张老板的话语,直播间弹幕里那些下流的讨论,男人们痴迷又肮脏的眼神——
江修丞陡然变了脸色。
“啪——”
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在格外宽敞的卧室里响起。
桑荔趴在江修丞怀里,本就圆圆的眼睛睁得极大。
突如其来的这件事让他甚至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直到桑荔不敢相信的扭身回头垂下眼睛又确认了一遍。
才近乎错愕和羞恼的怔在原地。
“你……你……”
几乎是在瞬间大滴大滴的眼泪珠子就从桑荔的眼眶里扑簌簌的滚了下来,他整个人都哭得颤抖,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他哭得连说话都断断续续:“你怎么可以打,打皮鼓……”
江修丞打得并不疼。
但他是掀开了荔荔的睡袍打的,加上他那里皮肤嫩的过分,又被常年揉,因此声音显得格外清脆。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巨大的羞耻。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第二个人打过桑荔的皮鼓,就连孩童时期都根本没有。
桑荔整个人生观价值观社会观都发生了崩塌式的巨大毁灭。
他坐在老公怀里狠狠掉眼泪:“荔荔是,是男孩子,不可以,不可以打……”
“为什么不可以呢?”
江修丞像抱孩子似的抱着桑荔,低头缱绻又绵长的,缓慢的亲吻他漂亮的脸。
“因为……因为……”
桑荔哭的时候太需要一个人哄他了,有人哄的时候他就不想跑掉,傻乎乎的被老公抱,“打皮鼓是不对的……”
江修丞牵过桑荔的手扣在掌心里:“是么?”
桑荔重重的点头:“嗯,嗯!”
江修丞道:“那宝宝知道你直播间的观众要干什么吗?”
桑荔还在掉小珍珠,一边哭一边说:“不,不知道……”
“他们会对着宝宝的腿意银,还想揉宝宝的胸。”
江修丞的声音很低,一字一顿说得清楚又阴沉。
正在哼唧的桑荔有些被吓住,随即不肯相信的摇头:“不……不可能的,他们,他们都夸荔荔漂亮,还给荔荔钱……”
“是啊。”
江修丞又亲了桑荔一下,声音潮湿,像是沁着不知从哪里来的水汽。
“他们一边掏钱,一边朝荔荔宝贝的脸设。”
江修丞抱着有些傻住了的桑荔,像是恶鬼似的声音飘在空气里,“荔荔知道吗?你在他们的手机里,被弄得很脏很脏了。”
巨大的主卧里安静下来。
桑荔睁着圆圆的清纯无比的大眼睛愣坐在老公怀里,呆了许久,忽然猛地摇摇头,狠狠推了江修丞一把。
“不可能!老公骗人!”
这次江修丞没有任何防备,被桑荔像条小鱼似的挣出了怀抱,光着脚踩在床上。
占据了地势制高点的桑荔狠狠吸了吸红红的鼻尖,叉着细腰对老公大声道:“荔荔……不对,我之前都有在网上看过的,你就是不想让我出门才,才存心吓我的!”
居高临下的指着老公讲话让桑荔一下子找回了霸总短剧的气场。
他哼了一声,觉得自己简直有理有据:“你这样阻止我上进是不对的!你是坏老公!荔荔要跟你离婚!”
第39章
整个卧室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桑荔突然良心发现了,而是在他站得高高的居高临下指着老公叭叭叭说要离婚的时候——看到老公的脸色猛然间变了。
真的只是极短的一个瞬间。
短得桑荔甚至都没来得及把嘴巴合上,张成一个圆圆的小O型很怂的愣了愣。
桑荔从来都没见过江修丞这样的脸色。
他们都在一起很多年了,他把脚偷偷往老公脸上踩老公都没有生过气还会咬他脚一下——但是就在今天,在这一刻。
桑荔从没有如此清晰的发现,江修丞生气了。
生气的老公变得非常非常可怕。
明明两个人还是一个叉腰站着一个坐在床边的姿势,但老公的脸色显得冷淡……可是说冷淡又不是那么准确。
桑荔贫乏的用词和学渣的词汇量很难形容出现在江修丞的样子。
但是老公现在抬眼看着他的时候,以往英俊又帅的眉眼就仿佛被阴森的乌云彻底遮住,于是显出一种很奇怪,还很恐怖的气息来。
……荔荔有一秒竟然觉得现在老公都不像是个人了。
因为正常人根本不会有这么可怕的,阴森的,像是撕破了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似人非人的神情来。
像是那个什么小说里半夜从湖水里爬出来的湿淋淋的鬼怪。
只是被盯着,就让桑荔觉得毛骨悚然。
毛骨悚然的荔荔打了一个寒颤。
他为数不多的勇气在刚刚指着老公大声骂的时候早已经用光了,现在又被这样盯着,怕得整个人都在向后缩:“你……不准这样看着我!你现在闭上眼!”
然后老公就对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老公哄荔荔的时候的笑容毫不相同,平时老公的笑都是温和的,亲着骗着的——但是现在老公的笑是冷的。
笑容只浮现在江修丞的嘴角上,眼睛却一直牢牢禁锢着桑荔。
像一道无形的绳索。
然后江修丞缓缓道:“宝宝再说一好吗?刚才想要跟老公干什么?”
桑荔又向后退了一步。
光洁又小巧的脚踩过两人的大床,一时间太柔软的床垫让他没能站稳,还狼狈的晃了两下。
……更显得没吵赢了。
丢脸的不开心让桑荔撇了撇嘴,又想骂老公一顿,但是老公的神情让桑荔不敢开口,只小小声的蛐蛐:“要……要离婚。”
江修丞神情显得更加幽深,语气更慢,更深,更沉:“再说一次。”
桑荔:“……”
也许是短暂的适应了老公此时阴郁的神色,也许是从内心里觉得不会怎样,也许是长期以来的向往最终推翻了内心的惧怕。
总之。
在被老公吓了一次又一次后。
被惯坏了的桑荔小小的身板狠狠一挺,像是豁出所有勇气的,豪迈的大哼一声:“说就说!”
桑荔像一只勇往直前横冲直撞的小帆船,眼睛一闭,朝着江修丞的巨轮猛猛出击:“我跟你讲荔荔根本没有在怕的!荔荔天下第一!荔荔今天就要离婚!荔荔要创业!”
江修丞:“……”
安静。
漫长的安静。
还是安静。
桑荔紧闭左眼,悄悄睁开右眼。
——正对上老公的面无表情的脸。
桑荔立刻又闭上眼。
安静。
依旧安静。
桑荔又偷偷睁开左眼。
——又对上老公面无表情的脸。
桑荔:“……”
被连续抓包两次的桑荔很气了,他抬起脚就踹了老公的胳膊一脚:“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不爱宝宝了?!”
江修丞伸手握住桑荔的脚,平静无比的抬头:“你都要离婚了,我爱不爱你还有什么关系吗?”
“那肯定有关系的呀!”
桑荔为数不多的脑袋飞快被老公带偏了,“这时候你应该像短距离一样单膝下跪,再毫无征兆的四周飘起玫瑰花,然后你开始高声哭泣说你做错了让我不要离开你然后我一定要离开你你就拉住我然后……”
江修丞说:“然后。”
江修丞:“然后荔荔就不会跟老公离婚了吗?”
这次轮到桑荔不讲话了。
他白白嫩嫩长得可爱的脚被江修丞握在掌心里,踩在软软的床上重心严重不稳,像个不倒翁似的晃来晃去。
然而就在这样可爱的晃来晃去之后。
桑荔咬了咬指尖,轻轻的跟江修丞道:“可是荔荔还是想离婚。”
江修丞眼底最后的一丝光灭得毫无声息。
他的声音竟然恢复了一切开始前的平静,再次开口前,仿佛竟然又恢复了某种固定的人形:“为什么宝宝一定想呢?”
桑荔还是有点不敢说,但又偷偷看了好几次,觉得老公好像已经不生气了。
他被江修丞养得很坏,既没有警惕心,又没有防备能力,在觉得确认安全以后就显得又傻又诚实:“因为宝宝想试试自己奋斗,就和其他人一样。”
江修丞似乎笑了笑。
又似乎没有。
“原来这样。”
江修丞道,“荔荔想做什么呢?”
桑荔:“那我可以做的太多啦!”
桑荔在之前已经有好好做过功课了,此时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给老公数:“我查过了,我这么可爱的人可以去做小主播,还可以去做模特,而且我还有一点钱,我还可以开奶茶店去摇奶茶,还可以开咖啡馆……”
江修丞盯着桑荔又薄又嫩的唇,有一个很明显的吞咽动作。
可惜正沉醉在想象中的桑荔没能注意。
盘点完自己可以做的所有职业后的桑荔幸福的一拍手,在江修丞面前合上眼幸福的幻想:“暴富暴富,请降临荔荔的手心>_<”
江修丞唇边的笑意几乎是残忍的。
然后他说。
“好。”
桑荔整个人一呆,随即眼睛圆溜溜的无比惊诧又欢喜的看向江修丞:“老公你同意啦?!那我们现在就去离婚吗?!”
“可以。”
江修丞毫无心理负担的撒着谎,“但荔荔宝宝不收拾一下吗?家里还有很多你喜欢的珠宝和包,如果离婚以后,荔荔都拿不到了呢。”
其实之前桑荔偷偷跟季柏庭跑的时候已经带走过一些东西的,但回来之后桑荔发现自己带走的那些东西又重新补充了一份新的。
一模一样的,被仿佛某种刻板行为似的摆放在原处,就连位置和角度都完全一样。
因此此时的桑荔满心都是即将开始创业开始奋斗的兴奋,就连那些珠宝都失去了能吸引他的地方。
桑荔只用了十分钟就快速的拿着自己的小包包在家里转了一圈,匆匆忙忙装好一些东西,然后蹭到江修丞跟前,仰着脸:“老公老公我们快出发吧,一会儿好像那边就下班了。”
江修丞的目光幽沉极了。
他看了桑荔半晌,点了头:“好。”
江修丞说:“荔荔去换衣服吧。”
坐在床边的江修丞全程都没有挪动半丝。
他看着桑荔绕了房间两圈,又去江蕴房间探头探脑了一会儿,最后换了一身漂漂亮亮的小风衣,回到两人的主卧里。
平时桑荔最喜欢钻的那床鹅绒被边角的位置被男人的大手硬生生的扯开一道无声无息的口子,露出内里白软的绒丝来。
“老公,你一定要对崽崽好哦。”
桑荔抱着自己的包包,“网上说了离婚也是可以共同抚养江蕴的,你不能虐待他的。”
江修丞目光对上桑荔,点了点头。
桑荔对未来很有憧憬,心里美美的说:“如果将来我创业成功了,江蕴就有两位企业家父亲,然后我们在宴会上相遇,你就要叫我桑总。”
江修丞平静道:“我现在也可以叫你桑总。”
桑荔:“……”
桑荔有点红脸:“现在不行啦!老公……哦不对,江修丞你快一点走,我都已经收拾好了的!”
江修丞终于缓缓起了身。
他最心爱的人分别时既没有提到感情,也没有提到未来,没有说过回头,只有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
在他快要被自己遗忘掉的那段在欧洲看心理医生的时期,那名全区域都有名的心理医生很同情的告诉江修丞他的情感缺乏严重,性格偏执指数心里状态模拟已经极度靠近反人类反社会的区域范围。
但当时的江修丞并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好。
这种解离的情感需求帮助他快速的脱离了众多感情思维,反而在如战场的数据和投行金融里如履平地,一赢再赢。
可现在他一输再输。
在桑荔欢快的噔噔噔踩着木质楼梯往下迫不及待的跑过去时。
江修丞痛得面色惨白,甚至险些没能站直身体。
解离了多年的情感再即将分离的前置开始惨无人道的解剖他,像一柄柄无比锋利的刀刃生生绞着内里的五脏六腑,于是血腥味缓缓的从喉间涌上来,呛得江修丞连呼吸间都是血气。
桑荔依旧不曾回头看他。
江修丞极缓极慢的扶住门框,再一步步的从长长的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看到他面前的,像一只欢快的鸟似的桑荔。
江修丞轻声问:“荔荔真的要离开老公吗?”
“嗯呐!”
桑荔凑过来,像很多年前一样拉住江修丞的手,“荔荔也想闯一闯。”
这个世界的空气原来竟是如此稀薄。
江修丞闭了闭眼,然后伸手,揉了揉桑荔软绵绵的头发。
他养在心尖上的人从吃到用,大到出行车辆的保养和维护,小到每一天的食材,都是江修丞每天亲自过目,亲自监督,无一不贵,无一不细。
但他依旧不能圆满的告诉自己——桑荔爱他。
“好。”
江修丞道,“老公会再给宝宝一笔创业资金,让宝宝做喜欢的事,好不好?”
“老公最好了!”
桑荔果然又开心了,他踮起脚试图想要在江修丞脸上亲一下,即将亲到的时候却又犹豫了——
可是荔荔都已经要和老公离婚了。
那最后的一个亲吻没有亲到。
桑荔漂亮的眼睛里还有挣扎,却向后小小的退了一步,摇摇头,小小声的说:“荔荔不可以再要你的钱了……荔荔可以自己挣钱。”
江修丞攥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在关节处破了几片,像是指甲生硬的划伤,伤口深,血慢慢流了下来。
被他高而挺拔的身形藏得严严实实。
然后江修丞点了点头:“好,老公知道了。”
桑荔好像又有些怕江修丞生气,眨了眨眼睛:“那我们现在出门吗?”
“嗯。”
江修丞很平静,“荔荔开门吧。”
哪怕桑荔很努力的装模作样了。
但江修丞同意的瞬间,他眼底压抑不住的快乐依旧没能掩盖很好。
他脚步下意识的轻快,蹦蹦跳跳的几步就走到门口,扭头要跟江修丞喊:“老公快一点荔荔已经……”
剩余的几个字再没了说出口的机会。
就如同在蒙特利尔,桑荔吃过一次的亏总会再吃第二次。
男人轻而准的一记手刀劈在桑荔后方的脖颈处——带着怨,带着恨,带着血泪和疼痛,带着求而不得的疯狂和绝望。
桑荔连挣扎都没来得及,软软的倒回了老公怀里,被江修丞轻而易举的抱起来。
沉重到只来得及开了一条缝隙的大门重新合上。
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江修丞抱住桑荔,低头,不是刚刚那样未完成的侧脸吻,而是一个漫长,深沉,充满侵蚀和占有意味的——病态而狂热的吻。
吻到晕眩中的桑荔在昏睡中都不适的皱着眉唔唔的试图想逃走,却没有丝毫抗争的能力。
餍足的水痕重新沾染在江修丞唇角。
他像是一只饿久了的兽类,吃得不管不顾,又在餍足后开始垂涎猎物的下一餐。
“宝宝这么好,怎么能出去呢?”
江修丞抱着怀里的人,如同恶龙将纯洁的新娘带回洞穴。
那张沉睡的脸上还带着刚才出门前的快乐和意动。
江修丞把桑荔放在床上,毫无隐私的看了又看,然后没有丝毫道德可言的脱掉了他,唇印和齿痕一寸寸落下来,就连腿訫都没有被放过,咬得泛了水光。
纵然内心的空洞依旧漏着血腥味的风,每一分每一秒都依旧让他感到疼痛。
但至少他依旧可以抱住不能放弃的人,狠狠抱住,狠狠吞吃,狠狠舔舐。
“都是老公骗你的。”
江修丞亲了亲桑荔的额头,“晚安,宝宝。”
第40章
桑荔醒过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江修丞趴在他边上的床头柜睡着的样子。
老公看上去好像很累很累的样子,神色疲倦极了,连帅气英俊的五官都没能彻底遮盖住他眼下的淡青色,显得都有些憔悴。
桑荔只微微一动。
江修丞就醒了。
他下意识的伸手给桑荔掖了掖被角,眼底目光灼烫又温柔:“宝宝醒了,还难不难受?想喝水吗?”
桑荔有点茫然。
他有一点点没想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回到两人的卧室里,明明之前他不是已经要和老公去离婚了的吗?
荔荔不是已经要准备出门开始创业的吗?
桑荔有点疑惑的大眼睛傻乎乎的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又瞅瞅江修丞。
在吃过蒙特利尔那一次亏之后有了一点点小小的警惕,小嘴叭叭的道:“老公你是不是偷偷揍我了?”
“怎么会。”
江修丞的神情无比自然,无比流畅,就连面上的疲倦和眼里的忧愁都像教科书一样生动,“宝宝,是你太激动,迈出门槛的时候左脚拌了右脚,摔了一跤,摔晕了。”
桑荔:“?”
尊嘟假嘟?
荔荔有这么笨的吗?
桑荔有点不太相信,有理有据的反驳老公:“不会,我根本不可能走门槛摔倒的。”
江修丞面不改色,神情平静:“荔荔,是你迫不及待的想跟老公离婚,蹦蹦跳跳的不肯好好走路开门,迈出去的时候被门槛跌倒,然后头撞在了门上才会撞晕的。”
桑荔:“……”
虽然。
虽然还是有一点不可置信……
但是荔荔是平地摔过很多次的荔荔了……
桑荔游移的又瞅了老公一眼,有点快被说服了:“……你真的没有偷偷打我吗?”
江修丞淡然极了,好像作恶多端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似的透出一种高贵清冷来:“当然。”
江修丞低头又十分顺嘴的亲了桑荔嘴巴一下,慢条斯理道:“老公都已经同意和宝宝离婚了,怎么会做阻碍宝宝的事。不相信老公吗?”
诶……
好骗的桑荔又老实巴交的信了。
他垂下脑袋有点尴尬又不好意思的抠了抠手指,跟老公试图开始辩解:“我,我也没有总是平地摔的,我只是刚刚太激动了。”
江修丞神色不明,幽幽道:“是因为要离开老公所以才这么激动吗?”
桑荔:“……”
小动物般的直觉让桑荔没有立刻回答。
他掀起眼皮瞧了老公一眼,像条小米虫似的蛄蛹蛄蛹蹭到江修丞身边,贴贴上去,“老公,是不是离婚那里已经下班了?”
“嗯。”
江修丞点头,又道,“今天是周五,接下来他们要休息两天,宝宝,我们要周一才能去了。”
桑荔一下子小脸就垮了,撇着嘴:“啊?!!”
桑荔不太高兴了:“可是那还要好久好久呢,唉!”
他的宝贝是如此的迫不及待,如此的心急如焚,如此的想要离开他。
江修丞不着痕迹的闭了闭眼,重新看向桑荔的时候已经和以往一样的深邃又熨帖。
他抚着桑荔的头发,低声道:“既然这么着急。宝宝可以先试着自己开始创业,反正现在递交资料也要一个月以后才能办理,一个月时间,足够宝宝先挑选业务了,好不好?”
老公的这个方法好像有点棒。
桑荔想了想:“那我们都要准备离婚的话,我是不是应该先搬出去?”
“不搬也可以。”
江修丞道,“这里永远为你敞开。”
桑荔又犹豫了。
这里有他最喜欢的江景,还有全套老公给自己买的家具和各种玩意儿,让桑荔其实很舍不得。
但是要离婚了还住在一起好像是不对的。
桑荔最终摇了摇头:“不好,老公,荔荔要奋斗的,荔荔可以自己找房子住。”
江修丞原本就已经千疮百孔血流不止的心脏又被狠狠加上一刀,痛得他连勉强的笑都快要维持不住。
但江修丞还是点了点头,说好。
江修丞道:“作为宝贝的创业资金,老公再单独给你八千万,是送给荔荔的。祝荔荔创业成功,好吗?”
桑荔原本是不想要的。
但是他又想起自己在小地瓜上搜索的开店和投资都是需要越多约好的,纠结了一小会儿以后,还是有模有样的点了点头:“那等荔荔变得超有钱以后,会还给你的!”
江修丞看着桑荔。
半靠着躺在床上的桑荔一张脸在室内的灯光下愈发显得白皙漂亮,像一块如何雕琢都已经清新的玉,闪着柔和又动人的光。
他不会放手,也根本不可能放手。
江修丞终归没忍住,伸手摸了摸桑荔的脸:“那等荔荔变得有钱以后,还回回到老公身边么?”
桑荔:“……”
荔荔狠狠犹豫了。
虽然他已经努力遮盖了,努力阻挡了,但自从游轮上的那支枪和江修丞像恶鬼般的变脸以后,桑荔总是依旧怕他。
和江修丞不同,桑荔的所有人生都没有见过这种堪称恐怖片的场景。
以至于很多次的睡梦里,桑荔都仿佛梦到老公拿着那支枪指向自己,再冷冰冰的开口说:“我不爱你了桑荔,我爱上了别人,你去死吧。”
这种恐惧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失。
桑荔依旧会经常想起那一幕,也正因为如此,他一次又一次的犹豫。
但同样,桑荔也怕自己的犹豫让老公不够高兴,同样担心老公不肯跟她离婚。
于是桑荔只好又说了一个谎:“会的老公!”
桑荔主动在江修丞脸上香了一个,甜甜蜜蜜的说:“老公只要荔荔赚够了钱,就回来带老公一起去花!”
这和一张空头支票没有任何区别。
江修丞站在床头边,低头,最后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桑荔的唇角:“走吧,以后那些保镖跟着你,带自己的车去,要注意安全。”
桑荔乖乖的被老公摸摸头又摸摸脸,表情纯良无害极了。
他没有太多的留恋,转身重新背起包。
这次没有了江修丞的阻拦,桑荔一路小跑着出了家门,连再见都没有留出一句。
他收了江修丞的钱,开着江修丞给他买的车,穿着江修丞给他买的衣服,走得毫无回头。
卧室的大门开着。
这座通风格外良好的江景房南北对流,清晨的风裹着短促的凉意,像剔骨的弯刀割进江修丞已经千疮百孔的五脏六腑里。
他从来没这么疼过。
这个世界对于江修丞来说无比容易,他的成长一帆风顺,学习抛下同校学生一大截,就连掌握家族都来得轻而易举。
他只在桑荔身上跌过跟头。
从一开始就是感情的下位,捧着哄着骗着在一起,到头来还是这个结局。
江修丞下意识捏了一下手心。
他没有触摸到桑荔柔而滑的肌理,没有感受到桑荔软绵绵的发丝,没有抚摸到桑荔甜美生津的唇——甚至没有桑荔的哼哼唧唧的抱怨。
这让江修丞在失去桑荔的第一秒就开始像精神病人一样烦躁。
他起身快步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又觉得不够,在清晨时分用冷水将自己浇了个透彻,就连皮肤都泛着青色,才重新走出浴室。
桑荔必须是他的。
桑荔必须爱他。
江修丞优越的身材线条和挺拔的身形重新走进卧室,路过桑荔平时最爱照的那面镜子,侧过身,向镜子内看去。
他看到镜子内的自己。
不着寸缕,赤果的肌肉向下滴着水,灰绿色的瞳孔在这个阴天的清晨显得更加晦暗不明,像是一种不祥的宣告。
水痕顺着他肌理的线条滚下来,顺着他向下垂的发丝落下来,渗进地毯里——像是某种从湖水绿沼中爬出的男鬼。
桑荔大抵不会喜欢他这幅模样。
“啪——”
“砰——”
那张化妆镜厚重的镜面支离破碎,裂成一片片的玻璃渣刷拉刷拉掉在地上和桌上,带着江修丞伤口的血,显得格外可怖。
尖锐的玻璃划痕让江修丞的右手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
血水和清水混合的汩汩涌出来,反而让江修丞露出一个像是狰狞的笑。
卧室门紧锁着。
没有佣人和管家敢在这时候敲响或者打开房门,只站在外面瑟缩着喊:“江先生,江先生您还好吗?”
屋内一片死寂。
良久之后。
江修丞的声音竟像是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他已经重新穿好了所有衣服,齐整,不苟,右手的伤依旧不断向下淌着血,在纯实木的地板上汇成一条扭曲的小溪。
佣人们惊呼出声。
江修丞却屏退了所有人。
他悠然的去重新冲洗了伤口,坐在桌旁面色沉静的挑净了所有伤口中的玻璃渣,然后在所有人近乎惧怕的目光中,安然无比的在汩汩冒血的伤口上洒了一整瓶酒精。
“不处理完好,夫人会很担心的。”
江修丞甚至有精力关注到佣人的表情,像是个绝世好老板似的进行解释。
偌大的空间里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所有佣人安静如默的看着江修丞慢条斯理的最后包上纱布,然后接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江修丞神色像是神经质后的冷静,冷静得让人觉得惶恐。
他受伤的手,纱布已经又渗了血,但江修丞似乎毫无察觉,只缓声道:“位置我知道了。他既然在看店铺,那就主动上去。”
“你不是缺钱么?”
江修丞笑了一声,“你能从他那里骗多少,都算你的。”
电话那边一惊:“江老板说真的?”
“真的。”
江修丞森然道,“如果能一次全部骗光,我再另外奖励你三千万。”
电话挂断。
过度的失血让江修丞微微有些晕眩,他坐在桌旁沉默的看着自己右手上的婚戒——刚刚有些血干涸在了上面,他还没来得及擦净。
清晨依稀的光在戒圈上折射。
江修丞眯了眯眼,仿佛看到桑荔坐在桌子对面不老实的用脚勾他的腿,然后把不爱吃的全部拨出来,再笑嘻嘻的说老公吃。
他又仿佛看到时间流转,穿着一双假耐克的桑荔背着假阿迪达斯的包,身上的白色化纤短袖洗得发皱,小心翼翼的站在自己面前。
——“江……是江先生吗?”
他的爱人只是坏了一点,只是爱玩了一点,只是……
只是没那么爱他。
但幸好。
他总是很有价值。
他将永远拥有无可比拟的利用价值。
江修丞闭了闭眼。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佣人的声音有些战栗的在身旁响起:“……江先生,您的纱布浸透了,您看要不要给您重新更换一下?”
江修丞这才重新注意到自己的手。
他开口道:“不必,我自己来。”
“让司机备车。”
江修丞平和道,“今天我亲自去接江蕴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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