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桑荔趴在沙发上眉头紧锁的看手机,他认识的人不多,能发信息的更少——一共就发出去三条。
没想到不到两分钟三条竟然都有了回复!
——“你什么时候和江修丞离婚?”
——“抱歉,我不做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我愿意!我带你回家,我现在就过来找你!”
桑荔:“!!!”
原来今天的荔荔也依旧是这么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桑荔被拉扯的心终于放松了一点点,他老老实实的揉揉自己的腰,又看了一遍三条里最冷漠的那一条,不太开心的撇了撇嘴。
季柏庭就是全世界最没有眼光的人,荔荔从今天开始讨厌他。
铃声响起,是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桑荔接起来:“歪?”
“为什么不回信息?”
冷淡的声音从电话另一边响起,季柏庭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赞同,“敢发那样的信息又不回复,你是故意招我?”
桑荔才不可能承认他是灵机一动干的坏事,可惜以他的智商一时间又没想到更好的说辞,支支吾吾半天,憋出来一句:“我,我发错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
这份沉默像是结了冰,顺着通话蔓延而来,冷得桑荔也抖了一下,小动物似的后知后觉的补充:“我,我……”
季柏庭终于开口。
他大概气得狠了,连话音都显得格外尖锐:“除了我,还有别人。”
季柏庭寒声问:“桑荔,一个两个不够你吃是么,你到底还要几个男人?”
不够吃……
桑荔不知道季柏庭话到底有没有那层意思,但他经验实在太多,脸“唰”的一下红了个透。
无数具体的画面瞬间在他大脑里开始不断上映,桑荔连腿都还是软的,声音发着颤:“你,你胡说,我,我不要吃……”
隔着电话的声音像颗垂在面前看得到吃不到的糖,一下一下摇摆着诱惑季柏庭。
“要么我,要么其他人。”
幽沉的音色传入桑荔的耳朵,“别做梦想着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季柏庭在探讨这种问题的时候依旧主题明确又内容干脆,像学霸在给学渣论证一道几何题型。
说到最后,语调里竟带了一丝诡谲的温柔:“桑荔,以你的智商,同时玩几个男人,你会被揷死的,知道吗?”
什么……什么死……
桑荔整个人都吓呆了,连语气都惨淡几分:“你……你在胡说……”
“知道什么是揷死吗?”
季柏庭柔声道,“我大学时做过白鼠的相关实验,后面会关不上,一直开着,方便被使用,还有……”
“你不要再说了!”
桑荔已经被吓得面色如纸,他疯狂的摇摇头,“我,我不勾搭别人,我,我老公回来了,再,再见!”
电话立刻就被挂断了。
空无一人的博导单独办公室里只有季柏庭坐在桌前,静寂无声的空气里好像还有刚才桑荔软粘的音调和不安的气息在回响。
原来男人的确都有劣根性。
或者心理学的尽头真的会疯魔?
季柏庭轻轻笑了声,他随手点开手机录音——里面开始播放的是刚刚他和桑荔的对话。
“我,我不要吃……”
“你不要再说了!”
男人靠在椅背上,轻轻阖上眼抚慰,良久,一声餍足的喟叹:“桑荔……”
又笨又总干不好事的荔荔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他只知道自己被季柏庭狠狠攻击了一顿,还被骂了蠢,让他不要脚踏几只船,还被恐吓了。
季柏庭真的好可恶!
好在听到门铃响,多半是老公回来了!
桑荔决定抛开之前自己干过的所有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干过,重新和老公重归于好。
他穿着今天早上江修丞出门前给他套在身上的长T恤,是老公的衣服,他穿刚好堪堪能遮到皮鼓,光着腿和脚快活的跳下沙发,噔噔噔的踩过地毯,露出个超级好看又灿烂的笑,拉开门:“老公——”
诶怎么不是老公?
是蒋秩。
桑荔靓丽值钱的笑脸多一秒都欠奉,瞬间皱起眉:“你来做什么呀?”
“我想明白了,荔荔,我们结婚!”
蒋秩大概来的匆忙,校园里篮球队的球服都还没来得及换掉,一米八几的高个儿站在桑荔面前,像山峰一样格外具有压迫感,“我带你去见我爸妈,我们可以去国外结婚的!”
桑荔:“……”
桑荔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第三条信息他只看了前半句。
再一看现在的时间,距离老公平时下班回家大概只有不到半个小时了。
桑荔立刻急了,他伸手去推蒋秩,一边推一边给自己辩解:“我没有想和你结婚,我就是随便发着玩的,你别弄错了,你赶紧回去……”
蒋秩一把抓住桑荔的手:“荔荔,江修丞是不是对你不好?”
桑荔:“?”
蒋秩动作间就要拉桑荔的衣服:“他是不是打你了?让我看看。”
桑荔:“!!!”
来不及反抗,蒋秩单手捉着桑荔的手臂,另一只手就要去掀他身上的长T。
过于纤细的桑荔在校篮球队队长结实的肌肉面前像只无能为力的猫崽,被拎着显些转了个身儿,毫无还手之力的蹬着腿,却阻挡不了蒋秩的动作。
可老公根本不让在家穿内衣,他下面是光光的。
桑荔又急又怕,最终在蒋秩的手即将从领边摸进去的时候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
蒋秩的动作一顿。
桑荔生怕他又发疯,没有松口,一口整齐的贝齿不依不饶的咬着蒋秩的虎口,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很圆,充满警惕的一眨一眨。
而随着动作,桑荔温热的唇也贴上蒋秩手骨的皮肤,因为紧张而唇色泛红,显出种诱人的绮丽来。
渐渐。
桑荔的舌尖舔到了血的味道。
从蒋秩虎口伤处渗出的血沾在桑荔柔嫩的唇上,星星点点的红,又随着他微启的唇瓣哺进嘴里。
桑荔愣了愣,下意识松了口,迅速为自己开脱:“我不是故意的!都怪你非要拽我衣服!”
蒋秩的目光却留在桑荔留在自己虎口的齿痕上。
被咬得很重,齿痕里都是血,齿痕边缘却是晶莹的水渍。
蒋秩在桑荔面前抬手,用自己的舌一点点将齿痕里的血舔舐干净。
一种突然升起的极为微妙的被窥视感和被侵犯感让桑荔觉得格外不适,他拧着眉,想骂蒋秩有问题。
还没来得及开口。
蒋秩却又把手重新伸了过来:“还咬吗?”
桑荔像看变态似的提防蒋秩:“你有病。”
蒋秩恨铁不成钢的视线死死看着他:“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儿,被江修丞圈养很让你有成就感吗?桑荔,你和我才是同龄人,我们才应该在一起。”
桑荔好不容易重获自由的双手死死护住长T的下边沿,毫不犹豫的反驳:“你没我老公有钱!”
“但我比他年轻!”
蒋秩握住桑荔的肩膀,大声道,“你看清楚,我比他年轻,比他更有未来,我将来也会像他一样给你更好的生活!”
桑荔才不会信这种画饼,本来发给蒋秩的信息就是他在选人的时候实在没人可发才最后点上的。
谁知道这么难缠。
越发紧张的时间让桑荔毫无耐心和蒋秩继续纠缠,他向后退了一步,勉强耐心的打发道:“反正那条短信是我发错的,我现在已经给你解释清楚了,总之你快点回去吧,我老公要回来了。”
面前的人漂亮的脸上没有笑容,没有撒娇,没有满眼的迫不及待——和刚才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判若两人。
蒋秩突然想起几分钟前打开门见到桑荔的第一秒。
他等了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年,桑荔从来没有真正一秒的好好看过他。
陡然升起的怒火裹挟着恶意卷进蒋秩的脑神经,他垂头看向桑荔——在等待老公回来的过程里,显得焦虑,害怕而惊惧。
蒋秩突然凑近他耳边,灼烫的吐息贴近:“你害怕被俢丞哥知道我们的关系对吧?”
耳朵本来就是桑荔最脆弱的位置,他整个人被烫得一颤,随即立刻想把人从门里推出去,又糯又气的声音响起:“你滚啊,我和你根本就没有关系——”
“你害怕被俢丞哥知道你想初轨了。”
哪怕被推了半天,蒋秩结实的身板晃都没晃一下,格外具有压迫感的逐渐靠近,“对不对,荔荔?”
“你乱讲,我根本没有!”
桑荔狠狠的咬住下唇,大声的为自己辩护,“我根本没有想初轨,我爱老公的,我……”
蒋秩拿出手机,屏幕上的短信豁然出现在桑荔面前:“那这是什么,嗯,荔荔?”
【你可以当我的第二任丈夫吗?】
自己辛苦编辑半天的短信被用罪证的方式呈现在自己面前。
桑荔一张小脸顿时吓得煞白,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的双眼里,泪珠扑簌簌的顺着他精致无比的侧脸线条滚下来。
他纤瘦的双肩轻轻颤抖着,老公那件过于宽大的T恤在他身上有种长裙似的效果,显得他更加脆弱而需要保护。
他很努力的找着借口,但笨笨的始终没能找到,于是哭得愈发厉害:“我……我……”
蒋秩就在这个时候伸出手,擦掉了桑荔脸上的眼泪,像个好人般的轻声问:“荔荔宝贝不想被老公知道自己干了错事,对不对?”
校篮球队长的手指节上有着常年打球留下的伤痕或者老茧,摩挲过细腻柔嫩的雪肤,带起一阵令人难忘的酥意。
可惜桑荔怕得已经意识不到这些,他乖巧又老实的点了点头,挂着泪痕的脸扬起来,可怜兮兮的伸手拽了拽蒋秩的衣角:“我……我爱老公的,你别告诉我老公……”
这是第一次,桑荔主动伸手碰蒋秩。
抓在篮球队服一角的那只手柔弱单薄,指骨细得像是狠狠一按就断,大概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泛着粉,紧紧攥着,是一个求饶的姿势。
和手的主人一样诱人又漂亮。
蒋秩觉得自己应该开心,可心脏却在桑荔的泪光和哭声里被一柄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简直要站立不住:“……桑荔,你就这么爱江修丞?”
以往他这么可怜的哀求,所有人都会可怜他同情他答应他的。
可是蒋秩没有。
一时间,被老公抛弃以后去捡瓶子捡垃圾乞讨过日子的想象力充满了桑荔的脑袋。
以后他再也吃不到米其林再也穿不到超季款再也不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荔荔会坏掉的。
桑荔几乎要绝望了,他悲痛欲绝的破罐子破摔,大哭着对蒋秩道:“你根本不懂!没有老公我会死的!荔荔会死掉的!”
悲伤和害怕笼罩了桑荔姿容绮丽的一张脸,他一边哭一边说:“荔荔要吃H市最好的饭店的饭,穿最贵的衣服背最贵的包包,开最好看的小跑车去兜风……”
过呼吸让桑荔连吐字都有些不匀,但他还是重重的深呼吸,惨白着脸磕磕绊绊断断续续的跟蒋秩讲:“我有很努力的才到这里,我要过好的生活才可以……我必须要老公的……”
那柄心上的钝刀不知何时突然磨开了利刃,割得蒋秩心口血淋淋。
他想,原本他和桑荔或许是不必见面的。
是江修丞给桑荔捐楼买了学历到那所学校,让桑荔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么愚蠢,这么笨拙。
连初轨这么简单的事都藏不明白,在当天就能东窗事发。
所以才能在小小的年纪就被江修丞养得那么好逸恶劳,那么虚荣,那么贪图享乐,一点点苦都不愿意吃,宁愿像一颗被养在囚笼里的莴苣公主。
公主需要无畏的骑士打破恶龙的城堡,才能迎来新生。
他不是争不过,只是来晚了一点点。
蒋秩闭了闭眼,俯身,看向桑荔充满泪痕的脸:“上次我给你发的信息你没收到,对吗?”
“什……什么信息。”
桑荔哭得嗓子哑了,打了个小小的哭嗝,疑惑的揉了揉被泪光盈满的眼睛,“上次?”
原来是恶龙截胡了骑士的来信。
蒋秩道:“亲我一下吧。”
“……什,什么?”
桑荔呆住了。
蒋秩语调轻柔:“用一个亲吻,换我不告诉江修丞你做的坏事。不划算吗,荔荔?”
桑荔圆圆的小鹿眼睁大:“但是,但是,老公说不可以……”
“这里没有人,荔荔,反倒是如果你不快一点。”
蒋秩诱惑道,“你的老公可就要回来了。”
桑荔已经格外脆弱的神经再次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家里的挂表,那上面提示距离老公回来的时间已经很近很近了。
可是可是……
这样是不对的……
可是老公如果知道……
巨大的天秤在桑荔砰砰的心里左摇右摆,无意识的咬紧牙齿,像是一个有点抵抗又有点妥协的样子。
他这幅模样落在对面的人眼里,显出种格外艳丽的模样。
在这一秒,蒋秩不得不承认那天在酒吧里隔壁卡座的那几人说的无比正确——哪怕一开始当三,只要骑士救出公主,也会有个美好的结局。
“想好了吗?荔荔,要快一点。”
蒋秩的目光怜惜又热烈,“俢丞哥就要回来了,你……”
“我回来怎样?”
院内与地下车库连通的主人专属电梯打开,江修丞手里还拎着一份看上去刚打包好不久的司康。
即将落下的斜阳撒过目之所及的江面,洒进被专业工人维护颇好的院子,投射在江修丞身后的草坪上。
他身上的定制的西服脱下来,随意搭在手臂上,拽开领带,显得倜傥潇洒,衬得他本就深邃的五官更显英俊。
却也阴沉。
江修丞面上是含着笑的,语气却冷,他径自走过蒋秩身边,才让人清晰的发现他竟比蒋秩更高一些,或者说,是成熟男人和尚在学府之间的细微差别。
他走进别墅,像巨龙在晚间回到巢穴。
“我回来了。”
在一片死寂中,江修丞又问了一遍,“然后呢?”
第22章
桑荔最先反应过来,他连施舍都没有留给蒋秩一眼,猫儿似的一下用柔嫩的手指扒住江修丞,飞快钻进了男人的怀里,细声细气的讲:“老公……他,他骚扰我。”
这是第三次,蒋秩亲眼看着桑荔在他面前抱别的男人。
那么怯懦,那么自私,那么贪心——永远都不会选择自己。
那就让他来当坏人,彻底断掉莴苣公主的路。
蒋秩伸手摸了把脸,眼角的湿意被他藏在指缝里,接着开口道:“俢丞哥,你不好奇桑荔每天都背着你干些什么吗?”
只一句话,就让刚刚恶人先告状后脸上带着点小得意的桑荔猛地僵在了江修丞怀里。
像是生怕蒋秩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桑荔也顾不得继续跟江修丞撒娇了,一双满是怒意的眼睛狠狠瞪向蒋秩,熟练的颠倒黑白:“你闭嘴!你又要诬陷我了吗?”
“诬陷你……”
被心尖尖上放了多年的人一刀又一刀的遍体鳞伤,蒋秩露出一个有些苍凉的笑意。接着,他猛地按亮手机,将那条短信展示在了江修丞面前,“那你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
“不要——”
桑荔惊慌失措的要从江修丞怀里扑出来去抢那只手机,却被男人有力的手臂轻而易举的按回了怀里。
一瞬间巨大的恐惧和遮天蔽日般的害怕淹没了桑荔整个人,他纤细的小身板在老公怀里剧烈颤抖,又圆又亮的眼睛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值钱的落下来,无声无息的浸在江修丞手工缝制的衬衫里。
桑荔怕得双手抱住江修丞的脖子,蠢笨得还没屈打就已经自己招了,无助又单薄的细嫩嗓音哀哀回响进这片空气里:“老公呜呜呜……老公我错了呜呜……你别不要我……呜呜呜……”
两个男人。
一个用右手单臂将桑荔像抱小孩似的抱在怀里,冷峻的眉眼微微蹙起,显出种生人勿进的阴郁。
另一个男人则年轻许多,一身大学校队的篮球服,对峙般的站在对面,好像上门讨要说法的第三者。
死寂里,只有罪魁祸首又凄惨又无辜的大哭声。
只一会儿,桑荔漂亮的眼睛就被他哭肿了。
他有点哭不动了,可怜兮兮的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和鼻涕一齐蹭在江修丞的衬衣肩膀上,小心翼翼的仰起脸,想去亲江修丞的下巴:“老公哄哄我……”
江修丞低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桑荔。
他拖住桑荔腰部的手往下沉,一直移动到皮鼓的位置,将人向上颠了颠。
当着蒋秩的面。
江修丞问他:“荔荔,你做错了事,还要老公哄你。”
桑荔哭完以后总是有些抽噎,随着他呼吸的动作轻轻起伏,看上去又乖又听话:“我……我是在玩大冒险游戏,才发的,老公,荔荔不是坏孩子……”
江修丞似乎了然:“是吗?”
“嗯!老公相信荔荔!”
满嘴都是谎话的小骗子抓到了好骗的冤大头,眼睛都亮晶晶的。
桑荔超级主动的坐在江修丞手臂上,抻直细细的腰去亲男人薄薄的唇,一连亲了两下:“荔荔从来不骗老公的!”
蒋秩在球服后的手攥紧,骨节勒出刻薄的印记,冷笑道:“俢丞哥,你真信他?”
江修丞淡漠的视线向蒋秩看过来,目光在他身上留了片刻:“小秩,桑荔的性格你多少了解,就是这样爱玩爱闹的脾气,这次打扰到你,回去我会教育他。”
“俢丞哥!”
蒋秩一击不中,不甘和压在心中的愤怒灼灼燃烧他的理智,“你还看不清楚吗?!桑荔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他一边花你的钱一边勾三搭四,他根本就是含着剧毒的烧货你——”
江修丞:“蒋秩!”
蒋秩的话音猛地一停,他随即反应过来:“俢丞哥……”
“以后如果再让我听到这种话,就不会再念及旧情了。”
江修丞语气很冷,他眼神一带,几个保镖和佣人立刻围住了蒋秩,“不过既然你和桑荔的确不和,以后就不用再见面了。”
邪恶阵营代表桑荔最终很不公正的赢得了这场裁决的胜利。
他高高兴兴的穿着老公的长T恤噔噔噔跑上楼,在偌大的落地阳台上小荔得志并耀武扬威的看着蒋秩被保镖送上车,一路开出了他家。
嘻嘻!
老公最好了!
桑荔在阳台上美滋滋的晒了一会儿夕阳,直到江修丞洗好澡换好睡袍,推开隔音门,从后面把人圈进怀里。
这么多年的丰衣足食和奢侈生活也没能把桑荔养胖一点,他的腰线比依旧一手就能抓在掌心。
江修丞在躺椅上坐下来,也一并把桑荔带过来。
宽敞的躺椅是微微摇摆的款式,映着夕阳和晚风,显出种别样的宁静。
老公结实有力的身体垫在桑荔下面,他坐了一会儿便陡生一种危机感,想努力坐起来,却很快就被拽了回去,跌进江修丞怀里。
“荔荔没有什么想主动说的吗?”
江修丞面上还有些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微阖着眼,手搭在桑荔腰线附近一下一下的轻拍。
这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动作。
桑荔却觉得刚才已经瞒了过去,自信的主动伸手抱住江修丞:“荔荔超超超爱老公。”
江修丞嗯了一声,奖励似的亲了亲桑荔的额头,继续:“荔荔已经有老公了,还可以找下一个老公吗?”
桑荔立刻快快摇头:“不可以的,只可以有一个老公。”
晚风吹过江面,卷起桑荔有些过长的头发,在江修丞脸上小刷子似的擦来擦去。
江修丞缓缓睁开眼,入目是桑荔蜷在他身边装乖的样子——他还是那么漂亮,虚荣又善于说谎。
可他也那么耀眼,灵动又乖张。
江修丞突然问:“宝宝喜欢小狐狸还是猫咪?”
桑荔一愣,随即欢天喜地的趴在老公身上,有点不可置信的开心道:“江修丞你要给我买宠物吗?我想要小猫咪,尾巴大大的那种!”
江修丞任由桑荔在他身上蹭来蹭去,良久,才哑着声音开口:“那老公给宝宝讲个故事,好不好?”
桑荔眼巴巴的:“讲完故事就可以养宠物了吗?”
江修丞眼底幽森:“可以。”
桑荔:“那老公讲快一点哦!我们一会儿就出门!”
“好。”
江修丞抚着桑荔的手悄然变了位置,他的声线很低,是很适合讲故事的音色,“这是一个外国童话,叫《匹诺曹》。”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可爱漂亮的小孩,但他非常喜欢说谎。刚开始一次两次说谎没有被发现,他的胆子越来越大,后来有一天……”
桑荔傻乎乎的举手抢答:“我知道我知道,后来他的鼻子就变长了!”
江修丞却一笑:“不。”
桑荔呆呆的:“啊……还有其他版本吗?”
“后来。”
不准穿内衣这一条长久以往的家规极大程度的方便了坏人做坏事。
江修丞温柔的跟桑荔讲:“后来,坏孩子的皮鼓上就长出了一条小猫的尾巴。”
桑荔一愣。
江修丞却已经伸手将他抱了起来,拉开阳台玻璃门,将怀里的人放在两人主卧内柔软而巨大的床上。
直到这一刻。
桑荔终于后知后觉的感到了不妥,他张开唇想要大声讨饶,却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被塞住了嘴。
是颗硅胶的球体,不难受,但挣不脱。
桑荔大大的眼睛慌忙的扬起来冲江修丞求饶,细细白白的小腿勾着老公的腿:“唔,唔唔……”
“还有后来呢,宝宝。”
江修丞摸摸桑荔平平的肚腹,伸手拉开平时从来没拉开的最下层抽屉,然后低头,亲了亲小小的荔荔,讲了下去,“后来,这个坏孩子每说一次谎,尾巴就会变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后,他终于改正了说谎的坏习惯。”
桑荔在这一刻终于彻彻底底的明白了江修丞根本没有信他。
老公发现了真相的,老公只是骗他。
骗他放松警惕。
“唔……”
在意识到要被狠狠惩罚的这一秒,桑荔再也不敢了,他后悔的朝江修丞哭唧唧的想要道歉,却一次机会都未被给予。
老公生气了。
被塞着嘴的桑荔连哭都哭不出声响,只能眼看着江修丞放置好一切,俯身温柔的擦净刚才被桑荔哭得像花猫似的小脸,“宝宝,我给过你很多机会。是不是?”
不是!!!
桑荔重重摇头。
是骗人的阴谋!!!
江修丞没有给桑荔再用软软的调子撒娇道歉的机会,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物品:“宝宝乖一点,就结束的快一点,听话,嗯?”
不要——
桑荔泪眼汪汪,很努力的想要挣扎,却还是被坏人做到了。
江修丞低头吻掉桑荔睫毛上的泪珠:“这么娇气,明明是刚刚好的尺寸。没有老公大,对不对?”
桑荔又气又难受还帐,又说不出声音,扭过头,一点都不搭理江修丞,还试图用脚去狠狠踹他。
结果又被亲了脚,还被咬了一口。
“很香。”
江修丞极不要脸的用亲完他脚的嘴又来亲脸,被桑荔蛄蛹蛄蛹的狠狠拒绝,用一双含着泪意的眼睛狠狠斥责。
这时佣人敲了敲门:“江总,桑先生,小少爷回来了。要摆饭吗?”
在这种时候听到佣人的声音让桑荔格外别扭,他一时间连呼吸声都缩得很轻,像是生怕被别人看出现在的处境。
江修丞用手帕擦去他额边浸湿的汗:“先上江蕴喜欢的几道菜,桑荔要晚点吃,让厨房八点再做一桌。”
佣人应声走了。
江修丞也起身:“我先去看看儿子,宝宝要一个人呆一会儿,难受了就想老公,但是不可以把东西取出来,知道了吗?”
一个人?
桑荔怔了下,顿时怕起来,一个人要呆多久?
万一大家忘记他了……不可以,不要一个人!
可是他说不出来话,伸出手没够到老公,房间门打开又关上——除了床头晕黄色的灯光,桑荔好像只能听到滋滋的电流声。
又好像没有。
桑荔有点难受,又不是难受,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他有点想老公,然后从有点变成格外想老公——他不敢取下来,老公说了不可以的。
他抿着唇,愈发煎熬的在床上打了个滚,小小声的叫老公。
老公没回来。
老公还没回来。
桑荔数着钟表,委屈透了,开始骂江修丞:讨厌的江修丞可恶的江修丞差劲的江修丞垃圾江修丞……
老公还是没回来。
桑荔蜷成一小圈咬住手指,低低声的念:可是荔荔已经知道错了……
还没到第十分钟,卧室的门打开。
江修丞走进来,把桑荔抱进怀里,取出所有的东西,然后在床中央温柔的给他。
桑荔声音涩涩的,被压在中间的时候从上往下几乎看不到他的身板:“老公要深一点……”
江修丞神色极沉的凝视他,汗珠从男人身上落下来,砸在桑荔瓷玉般的皮肤上:“这次不喊疼了?”
“荔荔错了,以后乖乖的,老公不要不高兴了……”
桑荔老老实实的抱着江修丞的脖颈,得了甜头被原谅了就又甜又软的蹭他,“老公别忘了以后一定还要给荔荔花多多的钱啊……”
江修丞:“……”
桑荔被老公狠狠教育了一夜,到第二天下午重新放出门的时候已经飞快的忘记了昨天的事,因为江修丞又送了他一颗国内绝无另一个人有的六十六克拉粉钻。
粉钻被打磨成六芒星的形状,镶在一根素圈的手镯上,熠熠生辉。
是江修丞这次本来要从国外带给他的礼物。
H市的初春是个相当不错的季节。
江修丞准备带桑荔去周边转转玩玩,正琢磨要去哪里的时候,邵闻星的电话打了过来。
邵闻星口吻随意:“出来玩不,带上你家那个。”
两人从小就是发小,邵闻星女友不断,取向明显。
江修丞:“去哪儿?”
“海钓呗,把你那艘游艇开出来,去公海,我顺便带公司的艺人上去团建一圈儿,省事。”
邵闻星道,“别说占你便宜啊,明算账,费用全走我个人账。”
桑荔喜欢热闹。
江修丞没彻底拒绝:“我无所谓。稍等,我问问。”
穿着家居服的桑荔正坐在沙发上和江蕴一起打游戏,准确说,是本来正在学习的江蕴被桑荔强行哀求带他上分。
江修丞走过去:“宝宝,邵闻星问你想不想去海钓?”
海钓耶——
但邵闻星!!
桑荔原本刚放下来的心被三个字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他根本不知道邵闻星打的什么主意:“不想!”
江修丞将电话放在耳边:“听见了?”
“干嘛不去啊?海钓多好玩。”
邵闻星语气格外正常,“把手机给他,我跟他说。”
江修丞将手机开了免提,顺手圈住桑荔的腰,柔声道:“他要和你说话,随便应付两句。”
桑荔:“……”
桑荔一眼就看到了免提的按键,想按回来,又不太敢,只得硬邦邦的道:“我……我不会钓鱼。”
“这有什么?让江修丞教你呗。”
邵闻星语气微微一顿,“而且这次我公司的团建也在船上,说不定有你喜欢的明星哦。”
喜欢的明星……
桑荔打游戏的手一停,突然想起之前两个人的时候问邵闻星的话。
“诩诩也在你们公司吗?”
“在啊,下个月你就能看到他了。”
桑荔最近看了一部电视,超级迷池诩的颜。
开始动摇。
邵闻星见他沉默,添了把火:“用你老公的船出海,别人能干什么,放心去玩呗!快点,去不去,一句话。”
第23章
桑荔最后还是被说服了。
是亲亲老公的船,而且还有老公一起,肯定轮不到邵闻星来找他麻烦。
而且邵闻星肯定也不会主动告诉老公自己有给他发过短信吧……
算了。
如果邵闻星真的想告诉,那荔荔就求求他。
荔荔很可爱的,每次求别人都会被答应的,除了之前那个讨厌的季柏庭。
季柏庭真的很烦!
桑荔在心里狠狠做了一整个晚上的自我建设,临到出门前顶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作息良好每天晨跑的江蕴早早就已经收拾洗漱好等在楼下,所有要带的衣物整理出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冲桑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daddy早上好!”
“崽崽也早上……”
桑荔光着脚吧嗒吧嗒的打着哈欠下楼梯,下到一半踩到了自己没过脚踝的绒绒睡裤,一个倒栽葱就要往楼梯下面倒——
被跟在后面的江修丞拎了回来。
这个动作着实危险,江修丞脸色不佳:“桑荔,你好好走路。”
大清早的危险动作已经让桑荔顷刻间吓出了汗,被老公抱进怀里以后不仅没有被好好安慰,还被说了。
桑荔立刻就不乐意了,像猫似的就要从江修丞怀里挣出去:“你干什么这么凶我!”
江修丞:“……”
桑荔身子灵活的跑出了老公怀里,站在下面两个台阶的位置一手叉着腰一手大声指着江修丞:“你从今天早上起来气压就很低!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根本就是嫌弃我了!”
江修丞:“……”
两人的站位一高一低。
桑荔十分高贵冷艳的昂起尖尖的下巴,有理有据,超常发挥:“你今天敢说我,明天就敢骂我,后天就揍我,大后天就要把我赶出家门了!”
江修丞:“……”
江修丞深吸一口气,从台阶走下去,把桑荔单手抱了起来:“宝宝,我们不去海钓了行不行?老公带你去玩其他的。”
桑荔在他怀抱里被一颠一颠美滋滋的坐着,放松了警惕,脆声:“那不行!我还要去见——”
见偶像呢……桑荔不敢说,很机智的闭住嘴巴。
“见什么?”
江修丞有一丝怀疑。
“见大鱼。”
桑荔像只树袋熊似的扒在江修丞身上,“老公,我要钓超级超级大鱼,等钓上来给你和崽崽做红烧鱼吃哦。”
江修丞到嘴边的拒绝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在桑荔殷切和期盼的眼睛里妥协了。
他抱着人走下最后一节台阶,从旁边取来拖鞋给桑荔穿上,然后在桑荔唇角上亲了一下,低声问:“老公这条鱼还不算大吗?”
桑荔被伺候得舒舒服服,亮晶晶的眨眨眼,抛给江修丞一个飞吻:“你又不能吃,你是大鲨鱼。”
“大鲨鱼最喜欢吃荔荔。”
江修丞拍了拍桑荔的皮鼓,“好了,去换衣服,然后和江蕴先上车,过去上船以后要跟在老公身边,知道了么?”
“嗯!”
桑荔点点头,快乐的跑了。
江家的生意范畴很广,除了最早的地产,近些年逐渐转向更新的科技领域,同时还包括一些风险类投资和控股。
为了运输和生意的方便,江家在国外拥有私人制的码头,这次他们出海用的游轮就是从国外开过来的。
之前答应要给桑荔的那艘游轮还没有完成制作,这艘是江修丞很早以前就个人所有的,涂装相对冷调,很符合江修丞本人的风格。
H市没有合适这种巨型游轮停靠的港口,所以江修丞的飞机先从H市到G市,再从靠海的码头出公海。
这还是桑荔第一次坐这么大的游轮,甲板上四层,地下三层。
每一层分别是不同的功能和分区,电影院,泳池,舞池和晚宴厅应有尽有。
游轮的专属管家带着江蕴先去头等舱放行李。
桑荔伸手这摸摸那摸摸,有点羡慕的跟江修丞讲:“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来船上玩……?从来不带我。”
江修丞伸手牵住桑荔的手:“没有。”
桑荔怀疑的瞅他。
江修丞道:“这船是以前有些生意不方便谈的时候在公海谈,除此之外没什么用,我母亲偶尔会拿去邀请朋友玩,如果你喜欢,回去就过给你。”
“那你答应给我新做的那个船呢?”
桑荔从来跟他老公不客气,搂着江修丞的腰,“不会不做了叭!?”
江修丞笑了,低头跟桑荔接了个吻:“这么贪心,等回去让设计师把图纸送过来给你看。”
游轮内带电梯。
等桑荔跟着老公上去之后,正碰上邵闻星端着香槟杯从派对厅里出来。
邵闻星遥遥跟江修丞举了个杯,迈开大步走过来:“正等你呢,要不要来开两局热热场子?”
桑荔好奇:“开什么?”
“不开。”
江修丞兴致缺缺,“你们玩,我带荔荔先上去。”
“别啊!”
邵闻星道,“我说修丞,你十赌十赢可是出了名的,难得能出来玩一次,你不想给你家荔荔公主露一手?”
桑荔这次终于听懂了。
他伸手晃晃江修丞的袖子:“老公,是不是打那个牌啊?你不玩的话我可以玩吗?我还没玩过诶。”
家里两人用的是同系列同味道的身体乳和洗发用品。
但桑荔扑进他怀里的时候还是有一股只有桑荔自己身上有的盈盈香味,像是被浸在香薰瓶里泡久了,说不出什么具体的味道。
但很是惑人。
不仅江修丞能闻到。
邵闻星也能。
只有桑荔不知道,他还眼巴巴的踮起脚去求老公:“带我玩嘛带我玩嘛带我玩……”
“站好。”
江修丞抱着桑荔的腰把人扶正,伸手把随着他动作而拉起来的衣摆按回去,微微皱眉,“不准撒娇。”
不准当着别人的面这样。
江修丞神色里的不郁已经难以掩盖,可惜桑荔丝毫不能get他的这种情绪,被拒绝撒娇之后甚至愣了一下:“……老公?”
今天老公甚至已经说他两次了!
以前江修丞从来都不会说他的,都会哄他的!
荔荔看这个日子已经没办法过下去了!
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委屈又伤心的情绪夹杂着怒火狠狠冲上了桑荔心头。
桑荔也不肯抱老公了,松开手抿着唇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觉得不够解气,用自己穿着的橙黄色户外运动鞋狠狠踩了江修丞一脚。
瞬间,又高级又贵的皮鞋上就多了一个小脚印。
“你不带我玩我自己玩!”
桑荔气冲冲的对江修丞大声说话,“我也可以自己找朋友玩,不稀罕你!再见!”
一转身就从江修丞怀里跑了。
江修丞神色一凝,立刻就要大步去追,却被邵闻星一把拽住:“不是,就在船上,都开出海了,他还能去哪儿?”
邵闻星喝了口酒:“你不觉得你有点太惯着他了吗?无法无天了都要,见过作的,没见过这么作的。”
江修丞拧眉低头。
邵闻星松了手,从烟盒里取出支细烟:“来一根?”
江修丞没接:“他受不了这味。”
火星一闪。
邵闻星呼出一口烟气:“我挺搞不懂你的,黄金单身汉当了二十多年,给自己弄回来一祖宗,哦不对,弄回来一公主,你怎么受得了的?”
侍者端着托盘从边上过。
江修丞伸手拦了,朝桑荔的方向指了指,又抽出钱夹给了小费:“带一束香槟玫瑰,厨房有他经常吃的厨师,端一盘蛋黄酥过去给他。”
收了小费的侍者恭敬的去了。
邵闻星一根烟吸完又点了一根:“你就准备一直这样过下去?”
江修丞偏过身:“什么意思?”
“该我问你什么意思才对吧?”
邵闻星道,“你俩学历,经历,家庭背景差的快一个宇宙了,就凭他那张脸,你确定你能爱他一辈子?”
江修丞:“为什么不能?”
邵闻星:“那是因为你还能忍他。”
船至公海,远处有座头鲸跃出海面。
另一侧邵闻星带来的艺人正在开甲板派对,看到鲸群顿时一阵惊呼。
江修丞和邵闻星却如若寻常。
“人都会老的,万一他将来老了,不漂亮了,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对他?”
邵闻星道,“我看就他现在这种作妖劲儿,可能都到不了老,你都受不了了。”
江修丞的目光远远看向鲸群带起的水花:“所以呢?”
邵闻星:“所以你俩根本就不合适,不如早点散了,你妈不一直想让你回瑞士和那边哪个国家的真公主结婚?哪怕不找个真公主,找个贤内助也比桑荔好吧。”
江修丞笑了。
他收回视线,看了看邵闻星:“然后呢?”
邵闻星:“什么然后?”
江修丞道:“然后我和桑荔离婚,好让别人捡这个便宜是吗?”
邵闻星:“……”
邵闻星背脊几不可查的一僵。
江修丞的注意力却似乎不在这边。
他随意靠在甲板上,海上的风卷起他的衣角,他略一示意,管家应声而去,很快就捧着一只托盘送了过来。
托盘上是准备好的雪茄。
管家弓着身为江修丞点了火,不稍几秒,美式雪茄浓厚的烟卷气味就蔓延在整个甲板上。
邵闻星将托盘上的另一只接了过来,有点好奇:“不是不抽吗?”
“心里烦。”
江修丞动作间有种格外冷淡的味道,和他显得薄凉的眉眼相似,疏离清贵。
邵闻星问:“烦什么?”
江修丞又深深吸了一口,半晌,才道:“有时候想把他的腿打折了关我身边,天天愺死他。”
邵闻星:“……”
海风带着凉意,吹得邵闻星有些悚然:“那怎么不这么干?他家里没什么人了,不过他不是挺听你话,干嘛关起来。”
“听话?”
江修丞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两人一齐吸完了雪茄。
这个纬度入夜稍早。
太阳渐渐从另一侧斜下去,管家送来漱口水和薄荷叶。
江修丞擦了擦手,问:“夫人在干什么?”
管家几乎是回答:“老板,夫人之前本来想去找邵总他们公司的艺人玩,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好像不敢过去,就去找了小少爷,现在两个人正在儿童区那边堆沙堡。”
江修丞嗯了一声,让管家先回去。
他从靠在甲板上的动作直起身:“阿闻,桑荔是要跟我一生一世的。”
邵闻星今天下午被艺人灌多了酒,又在刚才的聊天中有些放松,停了几秒才有些疑惑:“怎么突然说这个?”
“随口说说。”
江修丞道,“你是我兄弟,有些话要提前说清楚。”
邵闻星一愣:“……什么?”
江修丞:“桑荔是我的。”
江修丞道:“他生得是我的人,死得埋进我江家的墓,变成鬼了,也要和我江修丞在一起。”
邵闻星一时间没接上话。
坊间一直有传闻江家祖辈那一代大概有几分国外的血统,虽然传到江修丞这里已经格外稀薄,但大概还是留有痕迹。
江修丞的眼睛颜色是偏灰的颜色,如果恰巧光线好,可以看到最深处的某种灰绿。
像狼的瞳色。
沉默的时间太久。
邵闻星只得接上话:“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
“说不清楚。”
江修丞道,“呼吸吧。”
邵闻星:“?”
江修丞:“他每次在我面前呼吸,我就想抱他。”
邵闻星:“……”
邵闻星还想再说什么,江修丞却已经往前,径自进了船舱。
*
整个偌大的儿童区里只有桑荔和江蕴两个人。
一个巨型沙堡堆好,桑荔忙活得脸红扑扑的,几颗砂砾还粘在他脸颊上。
他拍拍脏脏的手站起来,不客气的吩咐:“崽崽你要多拍几张照片哦,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拍,然后再修整一下边边角角,我先去洗洗手。”
江蕴很听话的点点头,接过桑荔的手机就开始拍照。
桑荔找了一圈,没找到儿童区里的洗手间,倒是一眼看到了旁边休息区里对应的洗手台。
去那里好了!
桑荔蹦蹦跳跳的进去洗好了手,又冲了冲脸,把脸上和手臂上的沙子都冲干净以后,对着镜子美美的自我欣赏了一番。
然后他擦好护手霜,脸上还泛着点红,被沾湿的头发上水珠往下滴落。
桑荔急冲冲的要去找江蕴,埋头就往洗手台外面冲——“啊!!!”
他直直撞上一道又高又宽的人墙。
“你这个人怎么走路不看路啊你简直就是有……”
被惯坏了的桑荔习惯性的开始甩锅,顺便一抬头准备讲道理,“有……”
说到一半的话音卡在嗓子里。
桑荔脸“唰”的一下红了个透,像一颗漂亮又含着毒药的苹果,小心翼翼的抬头:“池,池诩?”
第24章
迎面被桑荔撞上的人的确身形颀长,穿一件休闲款的浅色开衫,里面看上去很有男德的打底白色背心。
此刻被人撞了也没生气,反而面带笑意的看了看桑荔:“你认识我?”
“对呀!”
桑荔觉得自己的脸热腾腾的,下意识伸出双手两边拍了拍,有点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我最近有看你那个电视剧啦……是你的粉丝。”
池诩比想象中的似乎还要更加容易亲近,冲桑荔重新勾唇一笑:“有你这么好看的粉丝是我的荣幸哦,可以问你的名字吗?”
还有什么!是比被偶像夸夸更让人开心的事?!
几乎没什么社会经验的桑荔被几句话就哄得满眼小星星,他眼睛眨巴眨巴的,小心翼翼的偷偷又看了池诩一眼。
帅!帅帅帅!
桑荔捧了捧脸:“桑……我叫桑荔,桑叶的桑,荔枝的那个荔。”
“好可爱的名字。”
池诩的声音和江修丞的低音不同,是很阳光温和的青音嗓,像春日柔柔的风,吹得人目眩神迷,“你长得这么漂亮,是做什么工作呢?”
桑荔:“啊……”
也许所有人在偶像面前都会有点自卑感,虽然从大学时代就被老公养在家里,但桑荔第一次觉得好像说出去有点不光彩。
桑荔抿抿唇,茫然了一小会儿,还是撒了谎:“我……我有出门打工。”
“打工?”
池诩表情有些惊讶,“在哪里打工呢,你这么好看,店里生意应该很好吧?”
桑荔有点答不上了。
他上次打工还是高中的时候,为了挣能够从小县城里出去玩的学校夏令营钱,找了一家便利店打了整整三个假期的零工,才勉强凑够的。
那个年轻人越来越少,老人越来越多的小县城里,根本没有H市遍地都是的罗森和711,是那个破旧便利店老板看他的脸能揽客,才破例让没成年的桑荔偷偷做店员赚钱的。
辛辛苦苦赚的三千块只够一次夏令营钱,被桑荔花得干干净净——但他那时候太想去大城市里看看了。
他就是这样虚荣又贪心的一个人。
桑荔垂下头,心虚的摸了摸鼻尖,声音小小的:“我……我刚刚,不是,上个月没有算好账,被开除了。”
池诩有点惊讶了一秒,但随即开口便安慰道:“不要紧,还会有更多更好的工作的。”
桑荔窘迫又尴尬,红着脸小鸡叨米似的点了点头。
赶紧结束这么话题吧荔荔想要偶像签名T__T
然而池诩好像是相当热心肠的人,他竟然真的认真想了想:“桑荔,你愿不愿意进演艺圈工作?”
进演艺圈???!!!
一瞬间。
桑荔惊呆了,他粉嫩的唇大大的凹成一个o形:“……什么?”
池诩似乎被可爱到了,眼睛弯了弯:“你的外形非常优秀,没有化妆底子就这么好,圈子里能和你比的这个类型几乎没有。”
池诩道:“我最近新接了一个剧本,是一部双男主探案的题材,另一位男主人选还没有定下来,但剧本里的性格和你有些相似,外形也靠近,你有兴趣试试吗?”
桑荔傻掉了。
演艺圈诶——
那不是超级高大上必须要特别厉害的人才能进去的地方……
荔荔也可以吗?
桑荔下意识的就想拒绝,双手摆得飞快:“不行不行我根本不会拍戏我根本就没有演技……”
池诩的声音却带着诱惑:“真的不试试吗?这个本子的另一位男主和你本身就很像,应该不需要太多演技。”
“而且导演对这个本子抱了很大期望,如果能一炮而红,桑荔,你也会有很多粉丝追在后面,他们也会喊你的名字,会在各种APP给你做数据。”
池诩道,“到时候你会有很多的广告邀约,包括奢侈品的代言,参加红毯,这些都有可能是你的未来。”
如果桑荔有但凡多一点的聪明,多一点对的阅历,多一点的警惕和多一点的知识——
他大概能看出来这多么像是特意为他挖的一个圈套。
然而没有。
池诩伸手摸了摸桑荔的头,对上他有些闪烁的眼睛:“做明星和做普通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桑荔,再有钱的普通人也很难被很多人记住,但如果做明星,会有很多人看到你。”
池诩:“不想试试吗?”
“我……”
桑荔心动了。
他做小地瓜UP主虽然有了很多粉丝,但每次他更新发各种包包的时候除了为数不多的点赞好评,多数要不就是要八卦他和邵闻星关系的,要不就是私信要看他比的。
还有各种离谱的带着那个的图片来问他大不大要不要的。
根本就是辱追!
都很少有人夸他!
桑荔内心里永远沸腾的虚荣让他想起在网上给池诩和以前喜欢的明星做数据,和同担聊天的日子……他也可以成为那样的人吗?
可是。
可是老公应该不会同意的……
老公还有可能会生气的……
桑荔绞着手指站在偶像面前,一方面像是因为家庭原因有些抱歉和羞愧,一方面又带着挣扎:“可能……可能不行的。”
桑荔抠着自己的裤边,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我有老公了,他不让我出门的,更不可能同意我出去工作的。”
“什么?”
池诩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显得相当不可置信,“不让你出门?”
“嗯啊……”
笨蛋傻乎乎的在偶像面前被套走了所有话,“因为我工作能力很差的,老公很担心我,在外面会被欺负和骗来骗去,所以不可以出门的。”
池诩:“……”
池诩的神色已经一言难尽了。
他甚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你每天都干什么呢?”
“嗯……”
桑荔老实巴交的掰着手指头给偶像列数字,“就是花老公的钱啊,比如出门逛街,然后有时候接崽崽回家,晚上陪老公睡觉,睡醒以后再给老公打领带送老公出门……”
桑荔似乎在这些事里终于找到了一件自己做的还不错的,仰起脸,求夸夸的吧表情:“我扫店很厉害的,可以一连买空四五家店!”
池诩:“……”
游轮的灯用的也是欧式的玻璃吊灯,被折射过几次的光线映照在桑荔小荔得志的脸蛋上,白玉似的脸颊肉像是泛着珍珠的柔光,显得又漂亮又让人垂怜。
他那双琥珀色的小鹿眼亮晶晶的,澄着自己的倒影,随着他笑起来的唇角晕开。
像一只从没有振翅过的夜莺,被藏在幽暗森林的最深处,天真又无邪的鸣叫。
却永远不知道世界的辽阔。
如果说之前都是圈套。
那么在这一刻这一秒。
池诩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是怜惜。
池诩突然问:“你一直……就是过这样的生活?”
桑荔点点头:“嗯啊!老公对我很好的!”
池诩却道:“桑荔,你知道限制伴侣人生自由是犯婚姻法的吗?”
桑荔愣住了,呆呆的问:“什……什么婚姻法?婚姻还有法律吗?”
然而下一秒他就摇头为他老公辩解:“不会的!就算你是我偶像也不可以骗人!我老公超级超级好的,他才不会犯法的!”
池诩是见过娱乐圈各种各样肮脏行当的人。
他已经很少能感受到生气的这种情绪。
但就在桑荔在他面前不停为自己老公说好话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反驳他的时候——
池诩感到了愤怒。
“这当然是犯法的,桑荔。”
池诩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一段正常的婚姻会要求另一半不能出门,不能工作,让我猜猜,他该不会还不允许你在家穿内衣,要随时方便跟他睡吧?!”
最后这其实只是一句气话。
然而下一秒。
池诩却亲眼看到桑荔一秒钟变得惨白的脸。
那张刚才还有些得意洋洋,在他面前像是张色彩丰富的油画般好看又精致的脸像是成了一场褪了色的江南烟雨,只留下深深的凉意。
这个人太明艳,太姝丽了。
所以连难过也惹人这么心疼。
桑荔小小的张着嘴站在原地,像是被按了静止键的芭比娃娃。
他努力想说什么,眼泪却比话音先一步簌簌的落下来。
透明的,晶莹的,大颗大颗的。
砸在江修丞这座价值数亿的豪华游轮大理石地面上。
他的声音都发着抖,像被硬生生拽着的琴弦,又涩又苦:“我没有……没有不穿……”
桑荔说不下去了。
他蹲下来,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呜呜呜的在角落里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很无力的想要进行最后一点小小的反抗:“你根本不是我偶像……你是坏人……呜呜呜……你走开……”
池诩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那根琴弦穿透,涌出种莫名的痛意来。
在这一刻。
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江修丞能囚今似的圈养了桑荔这么多年。
也许这个世界上的确就有这样一类人,很少,屈指可数……但天生就能引得人心神都动荡,都颤抖,都难耐。
痒。
池诩在桑荔身边,也蹲下来,递给他自己的手帕。
被狠狠推开。
“我……我不要。”
桑荔哭得打嗝,又气得厉害,“你滚开啦!”
池诩却道:“离婚吧。”
连哭声都暂停了。
桑荔吓傻了。
他从手臂里抬起脸,眼睛红红的,像只才出窝不久的幼年兔:“什……什么?”
池诩:“我说离婚吧,桑荔。”
“你在这段婚姻里消耗这么多年,不想看看外面吗?你就不想感受像其他正常那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池诩道,“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你就不想凭你自己的本领,闯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吗?”
桑荔抱着膝怔怔的看着他,连眼泪落下来都不知道。
半晌。
桑荔向后缩了缩,也避开那只想给他擦眼泪的手:“我……我不闯,我不行的……”
“大明星也不想当吗?”
池诩问他,“你会成为很大的明星,巨星,成为所有人都认识你的,在屏幕上的那种人。”
桑荔声音闷闷的:“可是……”
“你已经成年了,你有离婚的权利,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池诩伸手,递给桑荔一张名片,“这上面是我的私人号码和微信,等你想好了,打给我。”
桑荔不肯伸手接。
池诩便拉过他抱在膝盖上的手。
那手骨纤细柔弱,轻而易举就能被握在掌心里。
名片被强硬的塞进手掌。
池诩站起身:“其他朋友还在等我,桑荔,勇敢一点。”
他大步流星向外走去,在门口停下的时候,又回过头:“桑荔!”
桑荔还在小声的原地哭。
池诩朝他比了个心:“作为你的偶像,我可以免费为你提供离婚律师服务,当然,如果你需要的话。”
游轮在公海上平静的航行。
一切被掩埋在船舱公区。
池诩并没有向他告诉桑荔那样回到派对厅,他走出影音区,径自上楼——
三楼的甲板位置,邵闻星正吹着海风吸烟。
夕阳的余晖在远处彻底落了下去。
邵闻星掐灭烟:“见到人了?”
“见了。”
池诩走过去。
邵闻星:“说了?”
池诩:“说了。”
邵闻星一皱眉,不耐烦了:“你这什么反应?成了还是没成?你当这是你们那圈里抢资源,跟我打太极呢。”
“不知道。”
池诩语气轻松,他伸手将开衫上的兜帽戴上,“但能看出来他挺依赖他老公的,听不得别人说他老公不好。”
邵闻星:“废话。”
邵闻星:“他从刚成年就被他老公养大的,那一身公主病都是江修丞给惯得。”
池诩偏头看了邵闻星一眼:“那你还要抢?”
“也不算抢吧。”
邵闻星又点了一根,神情有些烦躁,“江老夫人求了我妈,又求到我这里,江修丞不是二十多岁那阵了,江老夫人不可能让他继续跟桑荔这样混着过下去了。”
池诩了然:“所以江董不愿意放手,就从桑荔这边下手?”
邵闻星白了他一眼:“那不然?你能撬得动江修丞的手?”
“那成。”
池诩点点头,“既然是这样的原因,等他们离婚以后,桑荔归我。”
邵闻星顿时不乐意了:“你想什么呢?桑荔就纯粹一个作精,养他要花多少钱,一天不是哭就是惹祸,你……”
池诩打断了邵闻星的话。
“我挺喜欢他的,哥。一见钟情那种喜欢。”
邵闻星已经很久没听过池诩这么叫他了,一时间愣住了。
池诩头上的兜帽被海风吹得有些晃,他看着海面安静的夜色:“哥,你跟父亲那边,我跟母亲出国,我也没拜托过你什么。”
“既然你不喜欢,那让给我。”
池诩道,“或者如果你喜欢,那加上我,我们一起。”
第25章
桑荔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和江蕴刚刚一起玩的儿童堡里,有点不开心的在沙堆旁边坐下来,光着脚闷闷不乐的踢沙子玩。
江蕴小小的身子凑到他跟前:“daddy,怎么啦?”
“……刚刚我偶像问我要不要出去工作。”
桑荔双腿并拢的坐在沙堆边上,很小学生坐姿,双手托着腮,“说我可以当大明星。”
江蕴的一双眼睛和桑荔格外相像,眨巴眨巴的也一起托腮:“就是出门被一堆人追着喊名字那种吗?”
“嗯嗯。”
桑荔点头。
一大一小坐在儿童堡里,一模一样的动作。
桑荔眼巴巴的:“崽,我有点想当大明星。”
江蕴也眼巴巴的:“daddy,我也有点想要大明星daddy。”
桑荔愁眉苦脸的:“可是你爸比不会同意的。”
江蕴:“对哦……”
一大一小丧成了角落里的两只蘑菇。
可桑荔还是有点不甘心,小小声的拽了拽江蕴:“要不我们跟你爸比商量试试?如果我求求他,他说不定就同意了。”
江蕴一向是很相信桑荔的,闻言握紧拳头:“嗯!不过daddy,怎么当一个大明星呀?”
桑荔:“不知道诶……好像说是让我先去拍戏,拍戏是要进剧组吗?”
江蕴也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工作,犹豫了一小会儿,努力搜索了自己的知识范围:“应该是叭!”
桑荔一边回想自己以前为数不多的打工经历,一边道:“便利店最大的就是老板,要听他的话……剧组最大的是谁呢,导演吗?”
桑荔:“是不是应该要听导演的话?”
江蕴一脸迷惑,但daddy全肯定,遂继续点头:“嗯!”
桑荔已经很久没有跟外面的世界相处过了,虽然都还没有迈开第一步,但心里已经开始紧张。
他犹犹豫豫的纠结了半天,还是没想出应该怎么跟剧组的人相处——明明是完全不认识的人,怎么能在一起工作?
还有陌生的上级和老板!
自从上次问AI给桑荔出的奇怪的主意以后,他也不敢继续问那个情感AI了。
想了想,桑荔打开自己的小地瓜,登录的瞬间后台还是纷纷扬扬的各种私信和评论区各类辱追。
桑荔点开搜索输入框,严肃的板着小脸——“职场新人怎样和上司相处”?
很快一系列推送刷新在他面前。
桑荔点开最上面的一条,和旁边探着小脑袋的江蕴一起看。
“有了有了!daddy!”
脆生生的童音响起,认认真真念:“唔……领导夹菜你转桌,领导喝水你刹车,领导开门你上车,领导唱K你切歌,领导讲话我唠嗑,领导听牌你自摸。”
口诀不长,下面就是各种各样的评论。
——“点了,真理。”
——“认真记笔记中ing”
——“#笑哭#职场真谛”
看来这就是实用的职场法则!
江蕴抱着上课读课文一般深情且用力的态度一字一顿的念完,学霸的看向桑荔:“daddy,你记住了吗?”
桑荔细细的声音跟着念了一遍,不太确定的道:“应该记好了,这个还挺好做到的,你爸比开会的时候我也偷偷说小话。”
江蕴立刻超级捧场的打call:“那daddy你简直就是职场小天才啦!”
桑荔一下子就自信起来了!
从小就没有真正走进过社交圈的桑荔唯一的社会经验就是奢侈品店店员对他的无比恭敬和保镖无时无刻的陪伴保护。
于是关上小地瓜,觉得自己已经通过拿下所有社交方法的桑荔超牛逼的起身,很谦虚的亲了江蕴白白嫩嫩的小脸一口:“daddy就是这么聪明又机智的啦!”
桑荔低头拍拍自己身上的沙子,对自家崽崽道:“你先自己玩,我现在就去找你爸比——欸,老公?!”
江修丞正从儿童区的门口走进来。
男人换了一身更休闲的运动系套装,看上去没有平时会去江氏总部那样冷峻的气场,暖色调的衣服让他显出几分为人父和为人夫的温和。
“在和儿子玩什么?”
江修丞一步就能跨桑荔两步的距离,格外顺手又自然的把人抱进怀里,“怎么玩了一身汗。”
江蕴拉着桑荔的手,仰起脸乖乖的看江修丞:“父亲,我和daddy在搭沙堡,喏,你看,在那里,已经搭好了。”
江修丞顺着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建筑风格还不错,如果你daddy喜欢,就回去做个设计图出来,在城郊新的度假村里给他建一栋。”
江蕴一板一眼的点点头:“嗯,上次设计图的画法我已经记住了。”
“啊……崽崽这么小就要画图吗?”
父子俩的对话让桑荔觉得有点过分,尤其是他还作为一个待业在家无业游民,正准备要试探着找工作的daddy。
桑荔趴在江修丞怀里,嗲声嗲气的问:“老公,会不会太为难崽崽了,那个好难的。”
“总要慢慢学的。”
江修丞在江蕴的教育上是一向是很少会让步的,他揉了揉桑荔的头发,对江蕴道,“让管家带你先上去,先把今天的功课做好,再做其他事。”
江蕴有点不舍的小狗眼偷偷看了又看桑荔,垂下头:“知道了,父亲。”
走了两步。
江蕴又小心翼翼的问:“那可以daddy给我一个晚安吻吗?”
“可以哦!”
桑荔像条小鲤鱼似的从江修丞怀里溜出来,凑过去结结实实亲了江小蕴一下,“晚安,daddy爱你!”
得到了香香吻的江蕴终于快快乐乐的上楼了。
邵闻星带来的公司艺人里几乎没有谁会来儿童区,尤其是这一片作为主人区其实也并不对外开放。
刚刚从小地瓜获得了勇气的桑荔主动钻回老公怀里,又从他的休闲外套里把自己裹进去,还很不客气的用自己玩的全是沙土的脚踩在老公的新皮鞋上,让自己瞬间又高了三公分。
桑荔双手搭上江修丞的肩膀,甜甜的跟他道:“老公,荔荔宝宝有话要讲。”
“哦?”
江修丞从桑荔的小皮鼓那里用力,把他托抱起来,绕过刚刚堆好的沙堡,“宝宝请吩咐。”
桑荔被一颠一颠的有些吃不住力,只好努力又加点力气,像小树懒似的吊在江修丞身上。
虽然已经做足了准备,但真正开口的时候,桑荔还是有些怯懦。
他又嫩又粉的唇微微开启又阖上,柔润的唇珠泛出种珍珠的暖光,引人垂涎。
桑荔咬唇又咬唇,硬生生的把原本有些薄的下唇咬得有些微嘟起来,才细声细气的小声开口:“老公……我,我可以出去拍戏吗?”
明明只是字数不多的一句话,他慢吞吞的说了好几秒才说完,又赶忙补充:“刚,刚刚有剧本邀请我了。”
几乎是在桑荔话音落下的同一秒。
江修丞走路的步伐刹间停了下来。
毫无征兆的,没有预警的。
江修丞低下头,对上桑荔的眼睛,过了片刻,才缓缓道:“抱歉宝宝,刚刚我没有听清,宝宝说了什么?”
“……”
桑荔已经有些吓着了。
他其实一直很怕江修丞严肃或者不对他笑的时候,因为这往往意味着他会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吃大苦头。
但当大明星的诱惑实在太大太大了。
池诩在洗手台那边给桑荔画的那张饼实在又真实又圆满,让他从没有体验过的小心脏里充满了无法抗拒的向往。
在内心的害怕和脑袋里的憧憬剧烈的博弈之后。
桑荔有些不甘心的又重新张开嘴。
他两只细嫩又无力的手紧紧攥着江修丞内里的衬衣,有些恳求的水汪汪的小鹿眼上目线望过去:“老公……我可不可以出去工作一下?就拍拍戏,我,我跟你保证,我一定拍完就回家的,不住在外面!”
老公没有说话。
没有同意,但是也没有反对。
桑荔抬头可怜兮兮的看着老公,央求的娇气的求他:“我可以不跟其他人讲话的,我有很听老公话,我真的很想去拍……”
“不可以。”
江修丞冷淡的声音打断了桑荔的话。
他高大宽厚的肩膀彻底遮住身后儿童区温暖又柔和的光线。
只剩毫无反驳的笃定和冷静之下隐约可见的不悦。
江修丞道:“桑荔,你想都别想。”
桑荔愣住了。
他后知后觉的向周围看了看,才发现刚才老公抱着他一直往里走,现在两个人竟然已经走到了儿童区……不,准确的说是儿童区另一边的靠外侧,和里面隔着一道玄关。
这里可以看到儿童区里的陈设,儿童区却很难注意到这里。
江修丞把他放在一台没有接上电源的抓娃娃机上,透明冰冷的玻璃在那瞬间抵在桑荔的脊背,身前却是一片温暖的热源。
老公从来都没有这样坏脾气的跟他讲过话。
在短暂的呆愣之后,桑荔觉得委屈又伤心极了。
心里被拒绝后孩子气的生气和愤怒让桑荔脸气得都有些红,咬着牙不甘心的直起身板对江修丞吼:“你为什么凶我!我不!我就要出去工作!”
江修丞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桑荔倔强的表情,眼底的阴鸷和极端的阴郁一闪而过。
“桑荔,我说,不行。”
江修丞道。
桑荔要气死了。
他用沾着沙子一路被江修丞托着抱过来都没沾过地的脚去踹他老公,一张艳丽又精致的脸上满是骄纵的不高兴:“凭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行!别人都可以工作,为什么我不可以工作?!”
江修丞的声音反而比刚才更加平静。
他一双眼底带着些灰绿色的眼睛沉寂而无声的盯着桑荔,良久,道:“因为你不需要工作。”
“凭什么我就能不工作!我要工作!我要当大明星!”
毫无警惕心亦毫无危险值警告的桑荔丝毫没有发现目前岌岌可危的现状,反而因为老公声音的平静而助长了自己的威风,甚至产生了自己能胜利的错觉。
他坐在娃娃机上气势汹汹的叉起腰,头扬得高高的,像只漂亮又骄傲的小斗鸡。
小斗鸡趾高气昂高高在上的对江修丞道:“别人都跟我说了,婚内不允许伴侣出门的话是违反……违反那个,那个什么法的!”
桑荔越说越觉得自己超级厉害超级有理有据。
他眼睛亮亮的,下达最后通牒:“江修丞,我现在也……也是懂得法律的人了,如果你不让我出去工作,那我就跟你离婚!”
在格外短暂的死寂之后。
江修丞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和桑荔以前见过的所有江修丞都不太一样,不对,应该说很不一样的……一种笑。
像是披着人皮的某种野兽在某个瞬间因为露出的尖牙而撕破人皮,不小心露出的某种表情。
桑荔虽然格外迟钝,但小动物般的直觉向来敏锐。
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却没成功。
因为江修丞伸手,骨节分明而修长的五指碰到了桑荔的脸。
江修丞笑着问桑荔:“宝宝,你说什么?”
老公现在看上去很正常,好像。
可桑荔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再说了
可他还是想当大明星。
大明星……
桑荔又不死心又有些畏缩的偷偷看了一次江修丞,过了几秒,又看了一次:“老公……”
突然的噪声扰乱了这句话。
儿童区入口那一侧猛地传来几声略显仓促的脚步声,像是男人的软皮鞋底和女人尖细的高跟鞋。
踩过外侧的大理石地面,又踩进儿童区内的纯实木地板。
男人急促的按耐不住的喘息响起:“这里总没人了……乖宝,趁你老公不在让我弄弄,快分开……”
“嗯……”
女人娇媚的声音随之传来,“不要……”
隐晦的水声传来。
男人显然已经等不及了:“好不容易你那个死鬼老公不在,宝贝儿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我厉不厉害?!”
“嗯……厉害……老公厉害……”
桑荔:“……”
虽然被玩过各种各样很多次也知道很多玩法,但桑荔还是觉得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在听出来外面是在做什么的瞬间,桑荔一张脸立刻像苹果似的红了个彻底。
他也顾不上刚才说到一半的话了,尴尬的恨不得立刻找个墙角的缝隙钻进去。
可是这周围没有缝隙。
只有老公。
桑荔下意识伸手去拽江修丞的衣角,想躲进他怀里去:“老公……”
然而以往温暖的怀抱这次没有接纳他。
桑荔一怔。
江修丞却已经压上来,大手按住桑荔细而纤弱的右手,向上按在娃娃机的玻璃上。
像钉生物课上小青蛙那样的姿势。
男人向下压,桑荔就被压得被迫打开自己。
在这一刻。
桑荔才陡然明白了老公要干什么。
他傻了两秒,才猛地疯狂摇头,震惊和不理解的难堪填满他刚刚还亮闪闪的眼睛。
桑荔想出声,却又立刻想起外面有人,怕被听到的用左手自己捂住嘴:“不……老公不要不要……”
“为什么不要?”
江修丞俯身去亲桑荔的耳朵,轻声像哄似的说他,“这样不好吗,很刺激,这就是宝宝想进的娱乐圈啊。”
小青蛙被曝光在明晃晃的大灯下。
“宝宝叫吧。”
江修丞低而哑的声音随之而来,“这么喜欢出去的话,就叫大声一些。”
第26章
老公从来都没有这样过!
桑荔被吓得傻乎乎的呆在原地,努力用可以动的左手又努力又可怜的捂住自己的嘴巴,睁得大大的眼睛惊慌失措的看着江修丞,拼命的摇头。
不可以的!!!
怎么能在这里!!!
可偏偏很坏的老公俯身,把他使劲用力捂住嘴巴的那只手也按在了娃娃机的玻璃上。
随着江修丞整个人压上来——
桑荔身后娃娃机里原本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娃娃扑簌簌掉下来,一塌糊涂的落在机器里。
而外面那一对偷晴的男女声音却越来越响。
“宝贝儿……我厉害还是你老公厉害?”
“你……好厉害嗯……老公用力……”
呜呜呜呜呜怎么会有这种渣男渣女啊啊啊啊荔荔耳朵不干净了!!!
桑荔又慌又怕又难堪,一张脸涨得红扑扑的,吓得连话都有些磕磕巴巴了,还不敢大声:“不要……老公不要……”
江修丞却伸手抬起了桑荔的下颌。
低头。
老公薄薄的带着些微凉的唇压下来。
然后舔了一下桑荔嫩嫩的唇珠,毫不客气的剥夺猎物所有呼吸的权利。
“唔……”
桑荔坐在娃娃机上的腿够不着地,两条纤细又无力的小腿徒劳无功的挣了挣,很快被亲软了身子,红着眼睛湿漉漉的靠在老公的怀里,“不要……”
毫无反抗余地的桑荔还在努力抗拒:“好奇怪……荔荔不要……”
“宝宝不喜欢吗?”
江修丞亲着桑荔小小的耳朵,“宝宝刚刚和谁在偷晴,嗯?”
桑荔茫然的仰头看看老公,又无辜又委屈的摇头:“宝宝,宝宝没有偷晴。”
江修丞低低哦了一声,肆意伸手抚弄着桑荔越来越殷红的唇瓣,继续问:“那是谁告诉宝宝可以当大明星?”
是偶像诶……
可是可以把偶像说出去吗?
如果说出去暴露偶像的话他会不会就是一个坏粉丝……而且偶像人很好的,还会给荔荔介绍工作……
桑荔泪光盈盈的抿着唇,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重新抬起头,骗老公道:“没有,没有人告诉荔荔,是自己……”
在江修丞沉静无比的目光中。
越发心虚的桑荔说到一半声音越来越小,顿了好几秒,才又超级小声的说完了最后几个字:“是宝宝自己想当大明星……”
“原来是这样。”
江修丞看上去轻而易举的相信了。
桑荔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老公,见老公没有质疑,立刻也放下心,巴巴的期盼的问道:“老公,你可以不生气了吗?”
江修丞双手把着他的腰:“不生气,然后呢?”
桑荔眼睛冒着小星星,两只手合十,猫爪似的祈求的拜拜:“老公同意荔荔去拍戏好不好,荔荔只拍一下下,拍一下下就回来了!拜托拜托!”
江修丞目光幽幽,没有立刻回答。
外面的那两人似乎到了最关键处。
随着男人一声极为低沉的闷哼,女人的声音像是陡然攀升又落地的玻璃,剩下一地狼狈的水声。
被老公灌过好多好多次的桑荔几乎一秒钟就明白了外面的状况。
他小小的张开嘴无声的惊呼了一下,却在下一秒被老公探进嘴巴里的手指捉住了嫩嫩的舌尖。
“嗯……”
被弄得有点奇怪的桑荔想把舌头缩回来,却没能成功。
江修丞一直玩到晶莹的口液顺着桑荔的唇边有些不堪又放荡的流下来,才收回手,不紧不慢的,将湿润抹在桑荔脸上。
这着实是一个有些调弄意味的动作。
桑荔傻傻的坐了两秒,才后知后觉老公使用了他的舌头,还把他弄脏了一点:“……唔?”
有点不解的笨拙从他那双星海一般璀璨夺目的眼睛里不太般配的泄出来。
江修丞内心快要遏制不住的渴求和难捱快要吞没他的所有理智。
灯光昏暗。
他深吸口气,喉结上下滚了滚,才重新低下头,以格外亲密的姿势重新和桑荔接了个吻:“荔荔可以吃几根呢?”
并不能太懂男人们污秽心思的桑荔根本没能听懂,纯良又清朗的眼睛忽闪忽闪:“老公,荔荔吃香蕉吗?”
江修丞恶劣的笑了。
外间已经完事的男女脚步越来越远。
这一片终于重归寂静。
“不是哦,宝宝。”
江修丞像哄孩子似的单手把桑荔从娃娃机上抱了起来,另一只手移动,又缓又慢的拍了拍小小的皮鼓,“老公是说这里。”
桑荔愣住了。
他基本毫无任何趣味的童年和青年生活里完全顾不上这一类事,所有的经验全部都来自于在家里被老公的教导。
只有老公会跟他说那个。
一丝模糊又不太确定的意思缓缓在脑海里升起。
江修丞像城堡里最恶的那条巨龙,在桑荔耳边缓缓呼出一丝灼烫又燥热的吐息:“荔荔知道吗?想当大明星的话,可能要吃很多才可以哦。”
“这样荔荔也可以吗?”
桑荔终于明白了老公的意思。
他瞬间白了一张小脸,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抓老公的衣角。
江修丞却拿开了他的手,轻轻的,坏的,恶劣的对桑荔柔声说道:“外面很危险,到时候荔荔就会变得脏脏的,老公不会再要了,也可以吗?”
不——!!!
在短暂的怔愣之后。
桑荔疯狂的仰起脸摇头,那张五官格外出色的巴掌大的小脸上再没有了之前的得意和骄纵,写满了惊慌失措的恐惧。
“老公不要丢掉荔荔!”
他慌乱无措时候的声音越发显得嫩而娇弱,像是未成熟的幼兽,全是青涩的味道。
他瘦弱的手指像菟丝花般扒上老公结实有力的身体肌肉线条,泪水掉的乱七八糟,却连声音都不敢哭出来:“荔荔,荔荔有乖乖的。”
再不像刚才的逃避。
桑荔主动仰起脸去亲江修丞的唇,要被丢出去的惊惧和无家可归的绝望轻而易举的压倒了那一点点刚刚升腾起来的愿望:“老公弄弄宝宝……”
“可是宝宝想当大明星呢。”
江修丞轻轻啄了一下桑荔的唇,眼底是无法填满的餍足,“大明星是不能当老公的宝宝的。”
这句话就像一个最基本的无法成立的悖论命题。
可惜桑荔根本不懂。
他甚至不用做任何犹豫的就在老公和当明星之间选择了老公。
当明星的未来是未知的,是会被老公不要的。
但不当明星老公就会疼荔荔的。
“不……不当明星。”
桑荔蜷在江修丞的怀抱里,就像迷路返回巢穴的小兽再一次找到了安全感,“老公不要丢掉宝宝……”
江修丞温柔又缱绻的吻了吻桑荔,将他整个人抱起来。
他宽厚的肩膀和结实的脊背像一座充满安全感的屏障,为桑荔隔绝一切外在的未知和不安,像囚笼永不敞开的大门。
“宝宝可以和不认识的人说话吗?”
江修丞一点一点吻掉桑荔挂在睫毛上的泪珠,一边轻声问道。
桑荔听着老公的心跳,小小声的说:“不可以的。”
江修丞抱着怀里的人走出儿童区,走向不对外开放的主人舱:“可以相信其他的人话吗?”
“不可以的。”
闹过又哭了一通的桑荔精神有些明显的跟不上了,他缩在江修丞怀里,眼皮一阖一阖的打着架,“老公……”
“嗯?”
桑荔拽着老公衬衫纽扣的手搭不住了,松松的垂下来,“困了……”
江修丞低头看。
衬衫上刚好是第二颗纽扣被桑荔扯得掉了下来,抓在手心里。
就像怀里的这个人天生就要被他圈养到死。
他们会生同衾,死同穴。
一想到这里,这个世界就显得也不那么枯燥而无聊。
均匀又清浅的呼吸声从怀里缓缓传来。
江修丞低头,刚刚还和他闹的人已经没心没肺的睡熟了。
关在家这么多年,桑荔连睡着的样子都还和十八岁那年一样,唇微微嘟着,是一个等待被亲吻的模样。
江修丞把桑荔塞进被窝里,掖好被角,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桑荔睡得很熟,迷迷糊糊又有点傻的说梦话:“老公……要买这个包……抱我买……”
床头的灯光晕黄。
江修丞笑起来,低头又亲了桑荔软软的唇一下。
“好,抱你买。”
桑荔睡熟了。
江修丞才起身,将台灯的光线调到最低,脚步很轻的离开了房间。
游轮专门的老管家已经在江家工作了几十年,此刻早已经在外等候:“少爷,要让厨房给您送些宵夜过来吗?”
“不必。”
原本的衬衫已经被桑荔拽的有些难以入目,江修丞换了一件纯黑色的睡袍,目光幽沉的看向夜色里无波无澜的海面。
一片漆黑。
江修丞道:“查到是谁今天下午见了荔荔吗?”
“查到了,少爷。”
老管家将手里的屏幕递给江修丞,“监控室翻了一遍所有时间轴,只有这个人见过夫人。”
一个男人。
江修丞道:“知道这是谁了吗?”
老管家道:“已经知道了……少爷,这个人是一个最近当红的明星,叫池诩。但是……”
江修丞:“什么?”
“但是我刚刚派人去查了一下,这个人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老管家似乎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少爷,他是邵总的弟弟。”
江修丞神色轻微的一变:“邵闻星的弟弟?”
第27章
游轮在海面上的航行到底不必在陆地上,桑荔睡得不算太好,醒来的时候还挂着两个十分影响颜值的眼袋。
他噔噔噔的光着脚跳下床冲进浴室,冰敷热敷眼贴试用了一堆,还是没能把眼袋消掉,直到出房间的时候都还气呼呼的。
好在今天海面上的天气不错,日光晴朗,温度适宜,是个格外适合海钓的好天气。
船上的老管家把早餐和水果给桑荔端进来:“夫人,大少爷海外的公司有个会,开完后就过来带您玩。”
桑荔:“哦……”
桑荔用叉子戳小番茄吃,吃了几颗才想起来问:“大少爷是谁呀?”
老管家沉默片刻:“就是您先生,夫人。”
桑荔迟疑,小小声的道:“哇塞这么土的称呼竟然现在真的有人还在用……”
老管家:“……”
桑荔有点好奇:“你好像不是我们国家的人诶,你为什么会给我老公工作的啊?”
这下老管家似乎也有点惊讶,但还是给桑荔解释道:“夫人,虽然我没有在你们国内为少爷服务,但在少爷小的时候,我就在江家了。”
桑荔最近短剧看得格外多,随口道:“总不会老公家也是个国外那种豪门世家超级霸总一跺脚国际抖三抖那种吧?”
老管家:“……”
也许是桑荔天真的愚蠢震撼了老管家。
也许是桑荔傻不拉几的眼神震惊了老管家。
总而言之。
老管家试探着道:“夫人,少爷从没有给您讲过江家的事吗?”
“没有啊。”
桑荔仰起脸,一边腮帮里咬着一颗小番茄,咽下去以后格外傻白甜的道,“但我直到我老公很有钱的啦,他可爱给我花钱了,老公爱我!”
老管家:“……”
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短剧情节,桑荔水果也不吃了,跳下椅子,跑到老管家跟前:“难道我老公不是开公司的吗?他说最高最贵的那栋写字楼就是我家的。”
桑荔不知迅速脑补了什么情节,一张小脸垮下去,急急忙忙拉住了管家的胳膊:“不,不会是老公要破产了吧!”
老管家:“……”
还没等老管家说话。
桑荔立刻转身就背起自己的小包包:“那不行!那我要赶紧跑的!等老公重新发财以后再回来!”
老管家:“???”
不是这段感情这么脆弱的吗???
还没等微微有些上了年纪的老管家快速形成一套说辞,桑荔已经穿好衣服甚至快速的把自己的小行李都收拾好了,眼看着就要冲出门去了。
“夫人——”
老管家赶忙抓住了躁动的桑荔,“这是公海!夫人!”
无知且笨蛋的桑荔努力挣扎:“公海是什么海?就算是公海没有钱荔荔也过不下去的!”
老管家:“……”
最早一波剑桥毕业生的老管家在年老之后终于感受到了学渣的可怕。
“Noooo——”
老管家甚至蹦出一个母语单词,“please夫人!就算任何人破产,少爷也不会破产的,请您坐下!”
桑荔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的问:“没骗我?”
老管家伸手捂了一把心口:“of course!of course!当然!夫人!”
桑荔猫似的后退回卧室里,警惕:“骗人没有老丁丁。”
老管家:“……”
时至今日,就像出行前江老夫人反复提起的那样,老管家也无法理解少爷究竟为什么能看上一个文化水平如此之低,粗鄙之语如此之多,还像个小妖精一样的夫人。
“夫人。”
为避免麻烦,老管家只能快速将桑荔小小的手提行李箱放回原处,“少爷从没有给您讲过他们家族的故事吗?”
桑荔摇摇头。
老管家想了想,道;“那少爷有带您回过国外的老宅吗?”
“有诶。”
桑荔这次想起来了,“就是瑞士那个吗?还有H市半山的那栋我也回过,我还在那儿见过老公妈妈的。”
老管家犹豫片刻,试着问:“那少爷有跟您说过他的产业吗?”
桑荔眼睛忽闪忽闪的,有点茫然:“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讲过这个诶,我听不懂。”
是关于老公的事,桑荔还是有点兴趣,他左摇右晃的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着脚:“你现在有空吗,可以给我讲吗?”
老管家:“这……”
短暂的犹豫了片刻后,老管家还是道:“夫人,您还是等少爷回来了亲自听他跟您讲吧,我讲得应该不如少爷全面。”
“不过。”
老管家想起少爷昨天让他查过的那些资料,和监控镜头里的画面,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夫人,如果您真是为了您身边的人,或者是您的偶像好……那就不要惹怒少爷。”
桑荔没听明白:“啊?”
随身携带的呼叫机传了讯号过来。
“少爷开完会了,让我带您过去。”
老管家没有再说下去,他打开门,带着桑荔从禁止任何人进入的最高层甲板向下走。
晨曦处升的微光点点洒在远处的海平面上,像金子不断跳跃。
老管家突然停住脚步,对跟在他身后的桑荔开口:“夫人,您看。海面这么广阔,深邃。”
桑荔:“……嗯?”
“一个人的消失完全可以悄无声息。”
老管家转回身,对桑荔微微笑了一下,“您说是吗,夫人?”
桑荔这下听懂了,瞬间汗毛都竖了起来:“你,你要干什么?!”
“我当然不会干什么,夫人。”
老管家的面色看上去平和沉稳极了,“但是夫人,您已经是和少爷结婚的人了,少爷很在意您。”
老管家道:“如果您继续和其他人不清不楚下去……少爷或许不会说您什么,其他人,就很难说了。”
海风的凉意卷着老管家丝毫不显拗口的中文刮起桑荔浑身的冷汗:“你……什么意思啊?”
老管家却只是一笑:“我们到了,这边请,夫人。”
桑荔这才发现老管家带他来的地方时二层的甲板位置。
也是对全游轮开放的,最适合海钓的位置。
这艘游轮作为江修丞最早独自所有的一艘船,因为曾经常年在国外使用的原因,很多配套设施和欧洲那边非常一致。
在二楼的甲板上除了大型的海钓台,还配有一系列的茶吧水吧冷餐吧,在另一侧甚至还带有一间偌大的牌桌,上面是满桌的筹码。
桑荔只顾着四周到处看的时候没留意脚下的门槛,向前迈的时候整个人立刻失去平衡,往另一侧倒去:“欸——”
一只手从反方向握住他的手臂,将他轻而易举的拽了回来。
随即一道有些不屑有些无奈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我说公主,你什么时候能不平地摔啊?你真的有成年吗?”
显然,这种欠的要死的声音不是他的救命恩人。
“要你管!”
桑荔皱着脸狠狠白了邵闻星一眼,又朝池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来,双手向上比了个超可爱的桃心,“偶像么么哒!爱你哦!”
“荔荔这么可爱,我也爱你。”
池诩弯弯唇角,“是要来海钓吗?”
桑荔摇头,老老实实的答了:“不是诶,我又不会钓鱼,我是来找老公的啦。你们有看到我老公吗?”
“没有呢。”
池诩原本眼底的笑意敛了些,“荔荔,你想好要不要来和我拍戏了吗?”
桑荔点头:“想好啦。”
桑荔摸摸鼻尖,真正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偶像,我可能不能出去和你拍戏,我问了我老公,老公不太同意,抱歉噢……”
邵闻星没有说话。
池诩垂下眼,片刻后,又道:“荔荔不会生气吗?”
桑荔茫然:“嗯……气什么?”
池诩的身高比桑荔要高出半个头,他要低下头,才能看到桑荔亮晶晶的眸子:“被老公一直关在家里,荔荔不会生气吗?”
桑荔张了张嘴:“啊……”
池诩问:“荔荔这么好看,这么漂亮,应该给更多人看到,他这样关着荔荔,荔荔是心甘情愿的吗?”
桑荔:“可是……”
池诩揉了揉桑荔软软的头发:“不要紧,导演说还有时间。荔荔可以再多想一想,等想好了,再告诉我,好吗?”
“如果离开婚姻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好,那我们也可以大胆去试试。”
池诩半蹲身,在桑荔闪闪烁烁的眼神里拉过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我可是很期待和荔荔宝贝一起拍戏的。”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亲了一下的手背上烫烫的。
桑荔呆了一下,快速将自己的手从池诩手里缩了回来,细声细气的讲:“不……老公说不可以亲的。”
“可是已经亲了。”
在旁边看了半天的邵闻星开口,他饶有兴致的看着桑荔红扑扑的脸,“怎么办呢?我要告诉修丞。”
桑荔:“不要!”
桑荔立刻有点慌了:“邵闻星不要讲!”
“叫他偶像……叫我连哥都不带了。”
邵闻星不太满意,“我要跟修丞说,你被其他男人亲……”
“不要不要不要!闻星……闻星哥哥!”
桑荔声音又糯又脆,听得人骨头都泛酥。
邵闻星滚了滚喉结。
他停顿两秒,慢慢开口道:“荔荔,只给池诩亲是不是有些不太公平,闻星哥哥不能亲吗?”
桑荔愣住了。
“好了,做什么吓他。”
池诩笑着打断了邵闻星的话,“荔荔,海钓好像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桑荔:“……”
邵闻星好讨厌。
偶像也……好像有点奇怪……
好想老公呜呜呜!
桑荔隔着老远跟在两人后面,不情不愿的往甲板上的海钓台走去,想去找找老公。
然而还没等走出去,就见甲板上很多艺人在说说笑笑的往内舱走。
咦,不海钓吗?
桑荔想拉住旁边的一个人问问情况,但又不太敢开口。
直到人群都差不多全走进来,老管家才跟在所有人最后面一起走进了船舱。
“各位伙伴,各位朋友。”
老管家身后跟着的人桑荔认识,是江修丞身边的保镖。
此次此刻,那几位保镖手中的推车上摆满金条,辉光灿灿,看上去格外夺人眼球。
老管家道:“江先生十分欢迎大家来这里度过愉快的假日,为了拥有更好的气氛,江先生亲自为大家准备了彩头。”
“这里每个托盘上各有价值五千万的金条,总价六亿。”
老管家道,“获取规则也很简单,这里是公海,只要你们把接下来看到的内容带进坟墓里,那么每个人下船时都可以带走一根。”
气氛陡然安静了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里除了桑荔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傻白甜,就算情商智商再低的艺人,也从这句话的背后听出了些不祥的意味。
公海。
意味着无规则,无约束,无法律道德底线。
下一秒。
男人皮鞋底的声音在船舱内的木地板上响起。
右手边那间簰室的房门打开,江修丞线条优越的脸隐在半明半暗处,随着他不断的向前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在真正无国界的地带。
在单独一人的时候。
江修丞身上那种稀薄的人味儿进一步淡化,最后没在他阴郁的,灰绿色的眼睛里。
这让桑荔突然觉得有点陌生,而且令人害怕。
“老公……”
桑荔小小声的低低叫了一声,但却不敢走过去,小动物般的直觉让他有些胆怯,他甚至下意识向后缩了缩,想把自己缩进人群里去。
这让江修丞眼底的幽深更沉。
但他笑了起来。
“早,各位。”
江修丞的声音也是冷的,像鲨鱼油熬的冷光灯,在孤独的海域里如鬼火般亮起,“今天是个好天气啊,很适合赌簰,但普通牌局太无聊了。”
四周寂静。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江修丞越走越进。
终于,他在人群不远处站定。
所有人这才看清他一直拿在左手指尖旋转把玩的东西——那是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
一声沉闷的低响。
那是上膛的声音。
江修丞随意道:“这种玩法在我们这边好像不太时兴,但在海盗那边还挺流行的。”
“这里面一共只有一颗子弹,我们对头一人一枪。”
江修丞道,“规则也简单,谁活到最后,算谁赢。”
在一片死寂中。
江修丞抬手,枪口对准了人群中的池诩:“阿闻,让你弟来陪我玩一局吧?”
第28章
和经常出现在娱乐版的邵闻星以及本身就是明星的池诩不同。
江修丞这个名字对于H市的许多人只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他们大致了解许多投资都和江家有关,也偶尔会在财经频道看到江氏相关的一些采访。
但几乎从没人直接跟江修丞有过任何接触。
在更多人的视野里,江修丞只是一个看不太分明的影子,藏在许多资产的背后,却很少主动出现。
也因此。
在此时此刻江修丞突然的举动,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
在这个社会环境平稳,秩序健全的氛围里,被众多粉丝追捧着的大小明星们哪里见过这种架势,一时间整个船舱里的空气凝固,就连呼吸声都似乎清晰可辨。
桑荔也是其中之一。
他一生到现在只出过一次国,就是和老公度蜜月的时候去环游世界了一大圈,但那时候一路都非常甜蜜的。
……老公为什么会玩枪QAQ
可是那时候上学的时候老师说过普通人不可以拿枪的,除了警察之外,私自拿枪的都是坏人。
桑荔学习一点都不好,但是从小就可怜兮兮的,从而拥有了较强的自我保护意识。
老公……老公是坏人吗?
桑荔又向后缩了一步,连大气都不敢出,很努力的往自己旁边个子有点高的一个艺人后面藏,已经怕得快哭了。
那老公是坏人的话会被抓起来吗呜呜呜?
会被没收所有钱吗QAQ
还有荔荔已经和老公有了崽崽荔荔难道也要去坐牢吗……
荔荔不想坐牢QAQ
桑荔有点恐惧的咬着手指,想偷偷再看老公一眼,又怕老公发现他。
老公现在真的好可怕!!!
桑荔躲在人群最后面缩成了一小团。
场面依旧寂静。
江修丞的耐心似乎逐渐告罄。
他眉目微敛,在所有人都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对着池诩的方向的方向没有任何前兆的扣动了扳机——
嗒。
是空枪。
池诩甚至没能来得及反应,直面死亡的恐惧已经染上了他被粉丝所称赞无与伦比的面容:“江……”
“修丞。”
邵闻星向前迈了一步。
原本绷紧的琴弦好像因为这一步的向前微微划开一丝波澜。
但如果仔细去看。
邵闻星的面色也是紧的。
他抬手,挤出个有些勉强的笑意:“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不爽了,你说出来,我这就让他给咱们江大老板道歉。”
江修丞竖起枪管,轻轻吹了口气。
接着。
他左手扣住枪沿,向上再次一拉。
这次。
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了邵闻星。
站在原地的邵闻星愣住了。
他一时间甚至有一秒钟的错愕,想笑,却没能笑得出来:“……修丞,这是做什么?”
“你啊。”
江修丞道。
对比船舱内所有人的僵硬,紧张和呼吸困难。
唯独站在另一端的江修丞显得愈发自然,轻松,他甚至含了一丝看上去有些温和的笑意,像个中世纪古堡里的绅士。
绅士开口说:“阿闻,既然你弟弟不愿意来,你就替他来玩?”
直到这一刻。
邵闻星才确定江修丞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
或者说——
江修丞知道了什么。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桑荔?
虽然从小结识,家里又是好几辈的故交,但很多时候,邵闻星其实并不能确定江修丞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个人太阴郁了。
或者说,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他操控着江家在这短短的十几年向前走了太远的路,把原本一起的很多发小都抛在身后。
按理说两人的关系是很好的。
但哪怕很好,邵闻星的内心还是恐惧江修丞。
和认识的时长无关,只和金钱地位以及相处时偶尔的感受有关。
有些东西很像是埋在冻土层的凶兽,到冰川消融的时候,方露出狰狞恐怖的一角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在被枪口指着的时候依旧保持冷静。
邵闻星只犹豫了片刻,就强笑着开口:“修丞,大家开开心心过来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江修丞眼底似乎饶有兴趣。
他轻轻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幽幽道:“阿闻,你带着你弟弟坐我的船,撬我的人,拐我的老婆,现在问我……是不是误会。”
江修丞那双狼一般灰绿色的眼睛看过来:“是误会吗?”
“是桑荔发信息勾引我的!”
惊雷似的话炸得整个空间愈发死气沉沉。
只有邵闻星突如其来的反驳仿佛余音未散,在偌大的船舱里反复回荡。
江修丞果然,果然知道了。
这个突然的认知摧毁了邵闻星原本还勉强按捺的镇定,他的声音都有些轻微的发抖——但他同样无比清楚,他决不能认下这个罪名。
这是公海。
是六亲不认的江修丞。
邵闻星不知道江修丞到底知道了多少,但事到如今,他只能最后赌一把。
“修丞,你看清楚!”
邵闻星拿出手机,调出了桑荔发给他的那条短信,“他就是这样一个不知廉耻放浪不堪的烧货!你——”
又是一声带着机械味道的扳机声。
嗒。
又是空枪。
江修丞面上的表情好像失望极了。
他甚至看都没看一眼,重新上膛,温声道:“阿闻,注意用词。”
邵闻星手机的屏幕还亮着。
巨大的恐惧之下他刚才没能拿稳手机,落在地面,在铺了满地的法式卷绒地毯上无声无息。
一名身形魁梧的保镖将手机捡起,双手交给江修丞。
入眼的正是桑荔之前发出的那条短信。
如果说之前躲在人群后的桑荔还能勉强装作自己不存在,那么在江修丞看到短信的刹那间——桑荔整个人都已经像是只受了惊吓的兔子。
他埋下头死死的想把自己藏起来。
却在下一秒听到老公重低音似的,磁性,又似乎带着种无法形容的意味的声音。
“荔荔。”
老公叫他。
桑荔纤细的只占了一小块地方的小身板剧烈的抖了抖,他试图像舷窗外面看。
可是外面只有清晨的海。
一碧万顷的蔚蓝。
老公已经想……想鲨掉池诩和邵闻星了。
那……那他这种勾引人,勾引人的坏孩子……也会被老公鲨掉吗?
难道荔荔真的是烧货吗呜呜呜QAQ
可是荔荔不想当烧货……
荔荔不想死掉……
桑荔越想越怕,怕的想掀起地毯钻进去。
他双手抱着头,把脑袋埋进腿上,像小孩子出生前的那种姿势,渴望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不要发现他。
可是很快。
桑荔就发现面前原本被人群遮挡住密不透风的位置突然从两边缓缓分开,有令人可怖的光线从他两条细细的手臂里钻进来。
然后人群越来越分散。
光线越来越明亮。
像要吃了他。
桑荔怕极了,只能努力的像小刺猬似的缩紧一点,再缩紧一点。
然而。
下一秒。
江修丞低沉的,大提琴般的语气如同一种欢快的咏叹,在桑荔的耳边响起。
像地狱里恶魔的低语。
“抓到你了,宝宝。”
桑荔:“!!!”
是,是老公过来了。
声音那么近,那么近。
桑荔哪怕不用抬头也能用自己的脑袋猜到江修丞就站在自己面前。
老公要来鲨掉荔荔了吗呜呜呜!
桑荔连头也不敢抬,又怂又可怜的抱住自己,以往又嫩又甜的声音带上恐惧:“老公不要鲨荔荔……荔荔不,不敢了……”
江修丞在桑荔面前蹲下来。
你看,他心尖上的人那么弱小,那么娇气,那么……坏。
桑荔听到老公的声音。
“荔荔偷偷背着老公初轨了吗?”
“没!没有的!”
桑荔努力的大大的摇头,挺翘的鼻尖在衣服上擦得通红,“荔荔!荔荔最爱老公的!”
江修丞低低“哦”了一声:“这样……”
没有扣扳机的嗒嗒声。
桑荔小心翼翼的抬起一点点脑袋,眼睛红红的,对上老公的视线。
桑荔觉得伤心难过委屈极了。
他下意识就想伸手让老公抱。
但又不敢。
桑荔太怕了。
他双手抱着自己吸了吸鼻子,向后又蹭了蹭,被船舱的墙壁挡住了。
跑不掉。
老公也没有主动的来抱他,反而就这样一直看着他,又问:“荔荔发了几条这样坏的信息呢?”
桑荔睁大了眼睛:“三……”
他本来想说实话的。
但是桑荔不敢。
他咬着嘴唇,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老公,过了好一会儿,才细声细气的道:“两,两条,老公,荔荔发了两条。”
江修丞看着桑荔。
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
老公不说话。
桑荔被看得越来越紧张,嗫嚅着小小一团人,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把实话说出来的时候。
江修丞站起了身。
男人高挑而宽厚的肩背在一瞬间落下一道浓厚的阴影,罩住桑荔整个人。
接着。
江修丞只轻轻弯腰,单手将桑荔抱了起来,像抱孩子似的那样托在怀里。
老公的怀抱还是好温暖,好舒服,好安全。
桑荔下意识的像小树懒似的寻了个最好的位置将自己窝进去,老公身上沐浴乳的味道和老公心口起伏的呼吸还是那么熟悉。
——但刚才的恐惧却像是挥之不去的阴霾,深深罩在桑荔的脑海里。
那一瞬间的江修丞和以往所有他认识的老公都不一样。
桑荔抱着老公,惴惴的想。
他开始害怕……会不会将来哪一天,他一觉醒来,老公就又变成那样。
江修丞的脚步停了下来。
桑荔的思维被打断,歪着头,从老公的怀里往外看。
他看到了邵闻星和偶像。
偶像的距离要远一些,桑荔看不清,但他看到了邵闻星脸上努力掩藏的怨恨和恶意。
好可怕。
桑荔缩缩脖子。
江修丞却抱着他转向那两个人。
温热的唇瓣在桑荔耳尖上啄了两下。
江修丞才像勉强过了浅瘾似的,连语气都平和了些。
他牵住桑荔的手按在掌心里把玩,揉着纤细的指尖指了指对面的两人。
“宝宝做了错事,但老公不忍心惩罚宝宝。”
江修丞又咬了桑荔的指尖一口,“所以我们来惩罚引诱宝宝犯错的人吧。”
顿了顿。
江修丞语调兴意的问:“荔荔,你说老公应该惩罚哪一个呢?”
第29章
桑荔没听懂老公的意思。
他缩在老公怀里有点害怕的抬起头,声音又弱又嫩:“怎……怎么惩罚?”
江修丞握住桑荔的手。
那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有着格外明显的大小差异,肤色上也差出一截。
左轮手枪略显粗糙的膛面磨在桑荔葱白的柔弱的手指上,磨得他有些刺痛。
而且冰冷。
这是桑荔第一次摸到枪。
金属的色泽刺进眼睛里。
江修丞像个欧洲庄园里无比温和的家庭教师,带着桑荔的手一并拿起枪,对着了面前的那两个人。
他的唇有一下没一下的咬着桑荔的耳尖,贴着他的声音带了笑意:“当然是这样惩罚。”
猛然之间。
还没等桑荔反应过来。
江修丞握着桑荔的手向上一抬,他的声音擦着桑荔几乎要停止的心跳:“砰——”
“不要!!!!江修丞不要!!!”
桑荔疯了般的像小兽尖叫。
在场的所有明星也被桑荔的惊叫带着一起恐慌的骚乱和大叫起来。
有人想往外逃,船舱内江修丞的保镖却早已经堵住了所有出入口。
几秒钟后脚步声和恐慌的桌椅撞倒声陡然停下来。
桑荔浑身剧烈的颤抖着,努力鼓足勇气睁眼去看——
没有。
没有子弹。
还是空枪。
然而巨大的恐慌和崩溃依旧彻底吞噬了桑荔。
他甚至觉得这一秒跟自己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江修丞好可怕,好陌生——他好想逃。
可老公低低的呼吸声和笑声像恶魔一般钻进了桑荔的耳朵里。
老公抱着他的手围满桑荔整圈细细的腰,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翘翘的小皮鼓。
“是不是很有趣,宝宝?”
江修丞的舌尖像蛇信缠过桑荔的耳廓。
桑荔漂亮的小鹿眼睁得大大,在江修丞舔他的时候,蓄满水的那双眼睛里扑簌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他的老公是个好可怕好可怕的坏人。
根本不是……根本不是在很多年前那样哄着骗着他跟他说可以给他许多钱,让他随便花那样简单。
桑荔突然想到自己小时候在初中课堂的时候他的老师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他的老师跟他说:“你长得好看,家里条件又不好,将来走进社会一定要小心,不要轻易被别人骗。”
荔荔被老公骗了……
直到现在。
桑荔才终于后悔了。
江修丞带着亲密和占有的吻一点点啜吸掉桑荔脸上所有的眼泪,然后轻轻的吻了吻他的眼睛:“宝宝在哭什么?”
桑荔哭得打嗝,却不敢反驳江修丞一句。
他实在是个有点笨的人,脸上和眼睛里的情绪藏不住丝毫,在试着躲避老公眼神的第一秒,就被江修丞抓了个正着。
这似乎让老公生气了。
因为桑荔看到江修丞眼底的神色变暗了些,圈住他的手臂更紧。
老公问他:“宝宝在怕老公吗?”
桑荔吓得连哭泣都小小声,无辜又无助的大眼睛一颗颗的砸眼泪,声音像是碎掉的珍珠:“没,没有……宝宝不怕,不怕老公……”
“这么乖。”
江修丞眼底全是看着桑荔时那种贪婪的饥饿,他亲了亲怀里的人被泪水浸湿的有些咸涩的软唇,又哄着桑荔主动抬头给他亲,“老公爱你。”
被江修丞的大掌包裹住的桑荔的手吓得冰凉。
但江修丞的掌心却滚烫。
两人呼吸相贴。
在这一刻。
桑荔真真正正感受到了江修丞藏在以往平静温和的面具之下的,燃烧着森然和血腥味的骨头。
老公在激动。
在为能开枪,能屠杀情敌而感到兴奋。
这种罪恶的兴奋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正常人的身上,这种过度的情绪更像是野兽被抢走了珍藏的宝物,所以决定与对手决一死战的杀戮。
虽然桑荔的学习成绩很差很差,但他依然知道……仅仅是因为作为情敌就要去鲨掉一个人,那样太过分了。
那样是不对的。
可老公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
桑荔柔弱的手再次被江修丞托着拉起来,扣在左轮手枪的扳机上。
真正的枪杆入手沉重,金属的凉意和刚刚那一瞬间扳机扣动时的阻力和爆发力让桑荔至今都能在闭眼时回想起来。
刚才老公说过……一共只有六发弹夹。
子弹就在这其中之一的弹夹里。
可是现在,现在,弹夹已经越来越少了。
不可以!
桑荔甚至可以听到自己急促不安的心跳声。
荔荔不可以做鲨人犯!
荔荔……荔荔之前除了有很多年前偷偷勾引过老公,又偷偷勾引了别人,但是,但是荔荔不是坏人……
荔荔不想当大坏人……
桑荔胸膛剧烈的起伏几下,他为数不多的脑筋在这一刻全部派上了作用。
他扭过头看着老公想说话,还没开口便先打了一个小小的哭嗝。
这显得桑荔更加笨蛋。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桑荔按下老公的手,两只手抱住老公的腰,狠狠扑进了老公的怀里,颤抖着声音却又嗲又软的撒着娇:“……不,不开枪,要抱。”
江修丞单手托住了桑荔。
两人巨大的体型差让桑荔像一只小猫似的趴在江修丞的肩头,将眼泪鼻涕全部蹭在了江修丞的肩膀上。
桑荔两条细细的胳膊也随之攀上来,他顶着哭得红通通的眼睛,断断续续的开口:“老公不要生宝宝的气……宝宝不敢了……”
江修丞的目光沉下来。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自邵闻星河池诩身上收回,重新放在桑荔身上。
环境再次安静下来。
良久。
江修丞温声开口:“老公不会生宝宝的气。可是总有没完没了的野男人来引诱宝宝,宝宝说,该怎么办呢?”
桑荔死死咬住唇。
他听不出来老公话里的意思,生怕再次说错。
可老公并没有放过他。
江修丞放在桑荔后背上的手一下又一下温柔无比的抚摸他,轻声的道:“宝宝,你看,这些人总是想让你从老公身边跑走,去偷偷跟他们弄在一起。”
江修丞说:“要从我身边抢走你的人当然该死,难道不是吗?”
“可,可是……”
桑荔的声音还是颤抖,他仰起脸看着老公,试图最后一次纠正老公的错误,“打人,不,鲨人是,是犯法的。”
江修丞朗声大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亲了亲桑荔软软的紧张的脸,语气里竟然是夸赞的爱慕:“宝宝好聪明,好棒。”
他亲过了瘾,才慢悠悠的看了在场的人,对桑荔道:“但是不要紧,我们可以问问他们谁看到了——你们有谁看到我拿枪吗?”
桑荔绝望而崩溃的看到所有的艺人全部沉默。
然后摇头。
这成为了最后一根击溃桑荔的稻草。
在这一刻。
桑荔终于明白,这个地方没有公正,没有规则,江修丞就是一切的法则。
哪怕这条法则本身就扭曲而变形,有着最阴暗的心理。
桑荔伸手,将自己死死的的埋进了江修丞怀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喘,又带着告饶和软糯的甜:“荔荔……荔荔不会被野男人勾引,老公……荔荔不想在这里了……”
桑荔的话有些说不下去,他又开始掉眼泪,大颗大颗的滴在江修丞的衣服上。
他是在正常社会模式下长大的普通人。
他只是贪财一点,虚荣一点,坏一点点。
他不想看别人死。
“不想在这里了……”
桑荔猛地吸了吸红红的鼻尖,超用力的抱住老公,直起腰,凑在老公耳边,“老公抱宝宝回去好不好,宝宝想……想给老公愺。”
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为负。
江修丞冷峻的眉骨微微松了些,他抱着桑荔,没有说话。
桑荔鼓足勇气,贴着老公小小声却很用力的讲:“荔荔最爱老公,荔荔想给老公生孩子……”
*
再醒来的时候是一个在自己和老公的房子里的午后。
江面的风重新卷起垂感优良的窗纱。
外面偌大的落地半开式阳台上,平时桑荔总躺的藤椅上还有他丢了好几只的玩偶。
各类的货船和渡江的游船在江面上驶来驶去,显得热闹又生动。
是桑荔所熟悉的那一片土地。
房间内的佣人和保姆也换成了以往那些熟络的面孔,把茶点和零嘴给桑荔端上来,声音里满是关切的说:“夫人您都睡了一天多了,您看看想吃什么,我这就让厨房去准备!”
“江修……”
桑荔捂了捂嘴,小心翼翼的问,“……老公呢?”
佣人道:“江董的母亲好像回来了,江董过去见面,说如果您醒了就先吃饭,晚上他再回来陪您吃。”
江修丞妈妈。
桑荔精神还有些不济,他和江修丞妈妈的交道也很少,对此兴致缺缺。
他眼神空空的看着房子内寸土寸金的江景,闭上眼,就是游船上的每一幕。
像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桑荔突然想。
其实他和江修丞并不合适吧。
他只是想有一点点钱,想过有钱人的生活。
荔荔不想要老公了。
桑荔突然道:“崽崽呢?”
“小少爷在上学呀。”
佣人被桑荔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走过来看了看桑荔,“江董说小少爷请假太多了,让他先去上课,晚上回来再来看您。夫人,您哪里不舒服吗?”
桑荔摇摇头:“没,没有。”
桑荔将自己重新缩回被窝里。
明明此时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江修丞的气息仿佛浸透了整个他。
就连大腿和腰上,似乎都还留着江修丞设给他的味道。
以前桑荔都是很习惯的。
但他现在却觉得奇怪又不安。
他下意识想向床中央爬去,却腰软的没能成功就趴了下来。
明明老公已经给他清理干净了。
可好像就是……还吃着老公的形撞。
桑荔焦躁的把自己重新缩成一小团。
他依旧没有一个人能诉说,只能拿出手机找到AI。
犹豫了很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小心的输入:老公有枪,还想拿枪打人,这是对的吗?
AI这次回复的速度快得惊人:这还用想?是法律层面的老公吗,如果只是男朋友,建议您买站票连夜扛着火车提桶跑路,有多远跑多远!
桑荔手有些僵:是有,有证的老公。
AI停顿片刻,大篇大论:您糊涂啊!怎能嫁给如此社会败类,人间渣滓!有枪是重刑!建议您举报老公,做人民的好公仆!
桑荔:“……”
这,这好像也不行吧。
真的会有人信他吗?
而且举报老公……
桑荔忍住泛酸的鼻尖,重新打字:不行,我……我有很爱老公的。
桑荔继续输入:可是现在老公睡我我就很害怕,我也不想举报他,怎,怎么办?
AI大抵感到无语,针对桑荔的两句话整整颠来倒去分析了好几页,最后得出一条回复。
AI回道:鉴于您的回答,您之前或许很爱老公,但老公的行为对您的认知造成了一定冲击,以至于您现在已经很难接受和老公的亲密行为。
顿了顿。
AI继续分析:您不想举报老公,也不想接受继续被老公睡,那么您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离婚。
离婚……
桑荔抹了抹眼睛。
他以前是很怕很怕老公不要他的。
可是现在……
他开始有点怕老公抱他……
荔荔可以不要那么多的钱。
但是荔荔也不想要一个让自己很怕的老公。
那就。
离婚。
桑荔小小的吸一口气,重新问:离婚一定要两个人去吗?
AI几乎是立刻回答:当然,就像您一个人不能自己结婚一样,离婚当然也必须两个人一起到场才行哦。
……可是老公会跟他离婚吗?
这个问题不用AI。
桑荔自己就可以回答。
不会。
老公不会跟他离婚的。
可是荔荔不想跟老公在一起了。
荔荔就算去……去校门口卖炸鸡柳,火鸡面和狼牙土豆条,也不想和老公在一起了。
桑荔只好重新问AI:如果不离婚,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吗?我……我身份证和护照都在老公那里,我也不会买票,对了,我还有一个宝宝,我要带上宝宝的。
这一顿回复又给AI干沉默了。
再一次分析了好几页之后。
AI终于成功给出了回复:基于您的个人情况和社会能力,以及要携带孩子的这个问题,建议您考虑如果独自不能离开,是否有合适的人选可以带您乘坐其他交通,先离开您老公的城市再作商议。
桑荔一怔。
其他……合适的人?
第30章
一直到江修丞回来,桑荔都还在想到底谁才是合适的人。
这个合适的人一定要很厉害,才能从家里偷偷带走自己和崽崽,然后……然后去哪里呢?
在桑荔快要一半的人生里都是和老公在一起度过的,现在如果突然离开老公,桑荔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但是荔荔不可以在这样下去了。
老公是坏人。
桑荔感到有些忧愁的趴在老公给自己买的超大江景大平层上阳台上,苦着小脸恋恋不舍的欣赏了一会儿面前价值连城的景色。
以后离开老公的话荔荔还能看到这么好的风景吗?
还能住这么大的房子吗?
还能想买什么包包和鞋子就买什么吗?
奢品店还会给他送最新季的衣服鞋子和超季款式吗?
呜。
桑荔越想越难过了。
老公为什么要是坏人QAQ
一只小小水鸟掠过桑荔面前的江面,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然后振翅一飞消失在江水的另一边。
倒显得格外自由。
如果离开老公……荔荔是不是也会非常自由。
如果带荔荔走的人也很有钱就好了。
桑荔有些彷徨的想。
这个世界很大,总有一些很小很小的地方,老公大概找不到荔荔的。
房间门从外侧被敲了敲,家里的佣人在外面轻声问他:“夫人,江先生打家里电话问您怎么手机没有接?”
“啊?”
桑荔回过头,脸上小小的心思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一时间显得有些慌乱,“我……我马上就接。”
佣人将家里的电话递给他。
另一边是老公听上去温和又耐心的声音,带着点桑荔很习惯的哄:“宝宝才睡醒吗?”
老公感觉还是那个很好很好的老公。
可又不是那个以前的老公了……
因为荔荔要跑路了。
桑荔突然觉得好难过。
他听着对面老公的声音,两只手抱着电话,摇摇头:“没有。”
桑荔软糯糯的答:“在想老公。”
江修丞被甜到了。
连声音都又柔和了好几度:“这么乖。”
江修丞:“又有什么想要的新玩具了?是跑车吗?”
桑荔:“不是不是!”
老公对他还是很好的。
以后……以后他可能都花不到老公的钱了。
桑荔心酸的想掉眼泪,又怕被老公听出来,于是用力揉了揉鼻尖:“就……只是想老公了,想老公亲亲!”
“好,老公回去以后亲亲宝宝。”
无论是在语气里,还是在声音里,江修丞都丝毫没有哪一点像在公海船舱里那个可怕的人。
就像是回到人类时间之后的怪物,在落地的瞬间重新披上一张面皮,显得格外像人的模样。
荔荔还是好爱老公。
可……也好怕老公。
桑荔眼巴巴的问:“老公在干什么?”
江修丞那边似乎在车上,偶尔有几声外面的鸣笛声:“刚陪我母亲做完医院的检查,我陪她吃个饭,然后就回来陪你。”
江修丞道:“如果太晚了宝宝就先睡,好吗?”
“哦……”
桑荔有点犹豫,他想起自己看过的哪些短剧,“那她要来跟我们一起住吗?”
江修丞笑起来:“当然不,那里是我们的房子,只属于我们。别担心,宝贝。”
桑荔悬着的心勉勉强强掉下来一些。
他想了想,还是又补充了一句:“那……我要过来陪她吃饭吗?”
这次江修丞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他似乎略微思考了片刻:“宝宝想过来吗?”
宝宝当然不想。
桑荔的社交一向有点困难,何况他和江修丞的母亲根本完全不熟悉,可是他有看过电视,电视里面这种什么老夫人远道而来,他应该是要去吃饭的。
而且……他以后和老公见面见一次都要少一次了。
桑荔有点想老公。
他咬着牙纠结了一小会儿,狠狠点了点头:“想的。”
江修丞有点惊讶,但还是答应了:“那我让助理换个你喜欢的酒店,家里司机现在接你过去,如果你先到了,只能吃一个冰淇淋,知道了吗?”
桑荔立刻就猜到了是哪家酒店!
因为只有那家的冰淇淋是纯手工的,还不是很甜,特别好吃!
“嗯嗯!”
桑荔开开心心的答应了,又试图小小的讨价还价,“真的不可以吃两个吗?我可以再吃一个小小的。”
江修丞语调微微沉下来:“再这样一个都不可以吃了。”
桑荔:“好叭……”
和老公的电话挂断了。
桑荔有些舍不得的又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站在身旁的佣人很有眼力见的问需不需要帮他准备衣服。
以往这种难得能出门的时候都是桑荔欢天喜地的自己去挑衣服的,但今天他实在没了兴致,摆摆手跟佣人讲帮忙拿一套适合今晚穿的过来。
房间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桑荔重新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这个房间,床头上是他和老公很大很大的照片,然后床尾凳上还有他买的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偶。
偶尔他来了兴致会点的香薰灯和超级宽敞的躺椅上老公还抱过他。
但都要说再见了。
老公拿着枪时眼底的火焰吓坏了桑荔,他还记得那个黑洞洞的枪口——他总是怕自己以后睡不好觉。
桑荔偷偷摸摸的拿出手机,本来想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发信息。
但他不知是突然变聪明了一秒还是因为对老公的不安——桑荔抱着手机把自己藏在窗帘背后,转几个圈裹成一个小小的圆筒。
手机的屏幕亮起来。
桑荔胆怯的,做贼心虚的,又有点执着的在众多人名里一个个的往下找。
一直找到季柏庭。
桑荔小小的吸一口气,点开对方的框框,给他发信息:“季教授,你可以要我吗?”
正是下午五六点的光景。
桑荔抱着手机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去找衣服的佣人这么快回来发现他——
荔荔祈祷季柏庭快点回答。
然后对方真的就回复了他。
季柏庭:“?”
一个孤零零的问号。
好在很快。
季柏庭又回了一条过来:“你老公又不在了,所以我又变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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