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西装革履的男人半跪在他腿侧,低着头,隔着一层加绒紧身裤的布料,力道均衡地帮他揉捏着大腿。
何湛程将手掌按在那人肩上,额头冒了一层细汗,轻轻喘息着。
“哼……嗯啊……”
“嘶……啊……”
“痛死了……”
戚时不耐烦地吼他:“别乱叫!”
何湛程瞪他一眼。
对方却一脸认真地做按摩小二。
何湛程仰头叹息一声,他被这傻叉气得头疼。
戚老二是聋子吗?
看不出来他在勾引他就算了,难不成听也听不出来?
戚时活二十七年,没听过叫|床?
苍天没眼,他何老三一世英名就要坏在这个不解风情的王八蛋身上了。
本来戚时也吓得不轻,何湛程当即就要脱裤子给人看看他大腿淤青了没,戚时猛地一声大吼,就说自己刚才悠着劲儿呢,这种程度绝对残废不了,不用脱裤子按摩几下好了,自称手劲儿非常之大,别说加绒裤子了,就算他穿棉裤,他也能给他按舒服了。
何湛程只想呵呵。
TMD,他想脱裤子难不成是为了让人给他按摩么?
“诶,”何湛程闲得发慌,顺手揪着旁边人头发玩儿,问着,“你多高啊?”
“怎么,”戚时笑问,“搁我这儿选妃呢?”
“哪能呢?”何湛程笑:“我一般不选妃,都是人家自己扑上来找我的。”
就像去年,他不小心惹到的那个大老板的情妇,他也不知道自己被做小三了,嗯……准确来说,情妇本身就是一个三儿,年轻貌美大波浪的,谁能联想到她和一个已婚男在一起了?
他们只是在酒吧遇见了,她长得很漂亮,他路过,出于绅士礼节,送她一杯酒,她朝他走过来,告诉他,她很寂寞,正好,他也很无聊。
对于女人,他第二天早习惯性送她们一束花。
但这个女人,他没送。
她说她爱他。
他笑着说他也是。
然后他当着她面,在床前把她手机掰成了两半,抡胳膊将碎片摔在她身后的墙上。
他知道她录了像,拍了很多照片。
他可以欣赏自己的裸|体,但在别人的手机里不行。
她被他吓哭了,他发完脾气心情爽了很多,掏出手机问她想要多少,她试探着说五百万,他狂笑,从裤兜里摸出五十块甩她脸上,扬长而去。
后来她回去找大老板告状了,具体怎么说的他不清楚,无非就是他勾引她之类的,但事情彻底闹了起来,才知道大老板是某省长的表侄,牛气得不行,放了话,接下来绝对要找人摁死他。
老爷子被他气晕过去,说家里乌烟瘴气的,实在待不得,抱着几个弟兄的牌位搬去了养老院,他妈又发疯又哭又闹的,一个劲儿求他大哥赶紧找老同学帮帮忙,堂堂一个当家主母,在他大哥面前这样没尊严,每次他一看到她这样就烦得不行。
他也懒得解释。
他既不觉得自己对,也不觉得自己错。
茫茫人海,多少条错综复杂的线才能将两个人牵到一起?
遇上了,就结缘了;分开了,就缘尽了。
人生在世须尽欢,睁眼,闭眼,镜花水月而已。
“比如呢?”戚时状似不经意地问,“都有谁?”
“嗯?”何湛程笑着和人对视一眼。
都有裴玉,嗯,就是你们擎荣影视经纪部门的那个很能给你赚钱的大明星;
还有许若林,嗯,就是你往人家礼物里放自个儿帅照还给人家打骚扰电话的那位高材生。
能说么?
不能。
男人的自尊心是很脆弱的。
“就你一个啊,”何湛程似笑非笑,“您老人家这不正给我捏腿呢么,总裁大人。”
“去你的。”戚时没好气地笑,耳朵微红。
这人快被他调戏得没脾气了。
何湛程也满意。
他对戚时这样的人算是比较放心的:有身份、有地位,就有了痛处和忌惮。
张三李四王五赵六拍他床照讹钱这种事,他不止一次经历过,说白了,他现在不再乱来了,不是因为长教训了,他只是厌倦了。
对有身份地位的人,他可以玩儿制衡威胁那一套,对一无所有的人,他怎么整?
送局子里关七八天又不解气,二话不说就捅人一刀又太不绅士了。
现在是法治社会,可不能再像他家老头子当年那么横了。
何湛程打量着正认真伺候他的戚·贤夫良父·时。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会喜欢这个人很久。
虽然他不知道“很久”是多久。
“喂,”他又去揪人家的头发,缠在手里胡乱卷着,“你到底多高啊?”
“看不出来么?”戚时抬头笑,“比你高。”
“唉,”他状似忧愁,“我没几年可长了,个子撵不上你的话……”
“撵不上我,怎样?”
“我就不和你玩儿了。”
“我不喜欢比我高的人。”他说。
戚时满不在意:“再过几年,少爷您老人家还不知道在哪颗星球上浪呢,还能记得起我?”
“你看你,”何湛程笑着手指轻推他一下,“老吃醋。”
“我190,想矮也矮不了。”戚时自动忽略他的调戏,嘱咐着,“你平时多吃饭,一日三餐都要吃,水果也经——”
桌上手机响了起来。
戚时站起身去接。
何湛程眼巴巴盯着某人紧贴在臀部的西裤褶皱,没忍住伸脚丫子上去踩了两脚。
戚时刚接通电话,突然就被流氓踩屁股,回头警告性瞪人一眼,口型威胁一句“别闹”。
何湛程笑眯眯的,也用口型问“谁呀”。
戚时听到什么,顿了一顿,低声跟对方说“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接着打开手机免提,递到何湛程跟前:
“您好,我们这边是XXX法餐厅,请问您在我们餐厅预约了晚六点的情侣包厢对吗?抱歉,现在已经超时半小时了,我想冒昧地问一下您还来吗?如果不来的话,您先前付的押金我们是不给退的哈。”
“来啊,”何湛程想也不想,“但是情侣包厢不要了,你换成普通包厢也行,或者在大厅留个位置给我们。”
“好的,打扰了,欢迎您稍后光临鄙店。”
电话挂断,何湛程动作灵活地盘起腿,下巴冲远处一抬,吩咐:“去,把鞋给我拿过来穿上,咱们去吃饭。”
戚时将手机扔桌上,抱臂居高临下地盯着椅子上骗他腿疼的兔崽子:“你还挺会安排。”
何湛程潇洒挥挥手:“小小诚意,不成敬意。”
戚时咬牙笑:“你花的是老子的钱。”
何湛程啧一声:“咱们都这么熟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你快去给我拿鞋,没听见人刚才催呢嘛!”
戚时冷哼一声:“你先给我解释解释,‘情侣包厢’什么意思?还有,你押金哪来的?”
他早怀疑何湛程是不是在京城也搞上了谁,不然景区吃饭那么贵,这小子绝无可能连续三四天都一分不花。
不知道哪个冤大头会替何老三这种人付账。
呵呵,真是傻得叫人心疼。
“‘情侣包厢’就是字面意思啊,”何湛程面不改色地说,“我就是单纯喜欢布置浪漫的场地,但显然二哥你是个没情调的俗人,所以我决定让给真正恩爱的情侣。押金找刘导司机付的,刘导这几天包我所有行程。”
原来是刘导。
“怎么找刘导付?”戚时敏锐地挑出那话的漏洞:“又不是要给谁准备惊喜,怎么不直接找我付?”
“大钱花自己人的,小钱花外人的。”何湛程回得天衣无缝。
“老子什么时候成你‘自己人’了?”
“从你脱我鞋还捏我脚的那一刻!”
何湛程臭着脸,脾气有点要上来了:“我说最后一遍,立刻把鞋给我拿过来!还有,我一整天都没吃饭,我饿了!”
戚时气焰一下子就灭了。
转身老老实实去门口给人拿鞋。
回来刚把鞋扔椅子下面,两只穿着白袜子的大脚丫子就伸了过来。
大白脚丫子吩咐:“给我穿上,再给你个摸我脚的机会,快点儿,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戚时哭笑不得,半蹲下身,一边低头帮人系鞋带,一边问:“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何湛程挑眉:“哪样?”
戚时:“让别人给你穿鞋。”
何湛程:“对啊,我不仅让别人给我穿鞋,我还让别人给我口呢,对二哥算是比较客气的了。”
戚时手上一停,抬脸看他。
何湛程吊儿郎当地笑。
戚时低下头继续系鞋带:“说话注意点。”
何湛程满不在意道:“我把二哥当自己人才放肆的。”
“我不喜欢听自己人说这些。”
“没看出来,二哥还挺保守啊?”
“所以,以后能不能不说了。”
“嗯……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说了。”
“什么事?”
“我腿还痛呢,你背我下楼。”
“呵,”戚时一把将穿好鞋的脚扔回去,站起身瞪他,“想得美!”
何湛程朝他张开双臂,仰脸笑:“那你背我到这间办公室门口吧!就我们两个人,没人看见,怎么样?”
戚时两手叉了下腰,别过脸看一眼门口,又低头看坐在椅子里的人。
兔崽子两只脚也翘起,眨眼望着他。
戚时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没什么威慑性地警告:“就一次啊,下不为例。”
何湛程笑了声,说:“谢谢二哥!”
戚时背转过身,屈下膝盖,弯腰蹲在对方身前。
何湛程身躯伏下去,双臂搂住戚时脖子,长腿勾在男人腰间,顺手拎上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戚总裁身形高大匀称,黑衬衫丝滑的缎面完美勾勒宽肩窄腰,袖口捋至手肘,腕上戴着银光锃亮的劳力士,衬衫下摆扎进华伦天奴腰带,领口纽扣习惯性解开两颗,领带也不认真系,松松垮垮垂在肌肉饱满的胸前,回眸一笑,活像个痞子,又帅得人心跳疯狂加速。
痞子感慨:“程儿啊,你比我想象中要重。”
何湛程:“……”
这个煞风景的家伙!
“我很好奇,”何湛程纳闷,“你这种情商是怎么能交到那么多高质量女朋友的?”
戚时大言不惭:“因为帅。”
何湛程探头采访:“那你们吵架怎么解决?”
戚时:“衣服、包、卡。”
何湛程轻啧一声:“你不是说靠脸么?”
戚时“嗐”一声:“我这么忙,前期靠脸,维系感情得靠钱啊,你不也是么?”
何湛程:“我才和你不一样。”
戚时:“怎么说?”
何湛程笑意迷离:“我更喜欢偷人心。”
“切!”戚时不屑。
正好走到门口,将人放下来,接过来外套穿身上。
“行了,说话算数,我背你了,你以后嘴巴也给老子放干净点儿,你小子不是挺会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句子么,搁我面前就这么粗俗,还真是区别对待啊。”
何湛程低头整理着衣服,随口问:“什么花里胡哨的句子?”
戚时对着玻璃门阴阳怪气:“就是枫叶一半红一半什么褪色的句子呗。”
何湛程“哦”了声,想起来了,满不在意地说:“那个啊,我随手写的,你要吗,我一天能写一千条。”
“随手写的?”
戚时冷笑一声,根本不信:“谁随手写句话就写得跟诗一样?”
何湛程举小镜子拨弄着刘海:“我们文化人是这样的。”
戚时:“……”
何湛程瞥他一眼,问:“要么?”
戚时轻哼一声。
何湛程将小镜子揣兜里,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不要拉倒。”
戚时两步小跑着追上去,长臂一揽,搂住对方肩膀,笑:“要,当然要!你先给我来个百八十条的!”
第22章 第22章
茉莉正趴文件堆埋头接电话,办公室忽地闹出点儿动静,她连忙抬头看去。
她家老板西装整齐,一条胳膊懒散地搭在何三少肩膀上,手掌虚按在对方肩头,若有若无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何三少比老板稍矮些,气场倒足,一脸淡淡笑意,目光总望向旁处,仪态随性又自在,反而令她老板的目光始终流连在他身上,半眼不肯偏移。
俩人有说有笑推门走出来,像是谈了很久恋爱的好哥们儿。
茉莉放下听筒,微笑起身问候。
“戚总,三少,这就要走了吗。”
“把刚才那三大包手提袋拿给你们戚总,”何湛程显然看出她在想什么,也望着她笑,“我们顺道就捎车上去了,省得你回头再跑一趟。”
“好的。”茉莉转身,蹲下身,去桌下的储物柜里拿袋子。
戚时正笑着,刚想问问茉莉咋突然脸红得跟西红柿似的,余光一瞥,眼尖地发现她桌角的玻璃水瓶里插着朵红玫瑰。
和何湛程送他的那支一样。
笑容便被这一抹瑰丽红色冲淡了,理智淹没上来,他移开视线,将搭在怀里人的手抽回来,缓缓插进了裤兜。
何湛程察觉异样,扭头看他。
戚时挑眉:“怎么了?”
何湛程说:“没什么,是我太敏感了。”
戚时惊讶:“你?开什么玩笑,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会敏感的人。”
“是么?”何湛程唇角一勾,“可你看起来像是。”
戚时别过脸,懒得理他。
“来,三——”茉莉提着袋子才叫到一半,突然想起三少刚在里面劳累过,便转头看戚时,奉上三大包手提袋:“戚总,这是您和三少的东西。”
戚时莫名有点来气,瞪她:“他都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成天这么向着他?这么多东西,你都让我一个人拿是吧,你到底是谁的秘书啊?”
茉莉一时慌乱起来:“我……”
“行了,”何湛程真看不下去,双手接过东西,“我拿,都我拿,行了吧?”
推着戚时往楼梯间走,不忘回头安慰茉莉:“你别理他,我们家子涵什么都好,就是脾气臭了点,放心吧,等他幼稚园毕业了我再给你送回来。”
茉莉被逗得一笑,轻轻点了下头:“嗯。”
“呵呵。”
进了电梯,戚时抱臂一个劲儿冷笑:“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何湛程直接抡胳膊将仨袋子全摔他怀里:“中风了?没中风就给本少爷好好提着,真服了你,连自己秘书的醋都吃,你不是个直男么?”
这话足够扎心,戚时瞬间就“呵呵”不出了。
沉脸接过袋子,周身开始释放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嘴上也不饶人:“你少在老子面前自恋,不管老子喜欢男还是女,人类灭绝了我也不可能看上你,茉莉不懂规矩,我做上司训斥几句下属,关你这个外人屁事?”
何湛程翻了个白眼,趁人手占着,忽地倾身过去,两手在人裤兜一通乱摸,把戚时手机拿了出来。
“密码。”
戚时瞪他:“你找死啊?”
何湛程不耐烦道:“我们都和好了,你不给我解除拉黑,我以后怎么给你打电话?”
“199816。”
“哦,生日快乐。”何湛程低头解锁,随口问:“今年想要什么礼物,我补给你。”
戚时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嘲讽道:“你有钱么,还不都是花老子的钱?”
何湛程抬头,一脸认真:“钱是钱,礼物是礼物,我花你钱送你礼物,难道就不是我的心意了吗?”
戚时气笑了,语气依旧冷冰冰:“不用,我不喜欢过生日。”
何湛程好脾气地拍拍他肩膀,说:“那,你从我那儿拿的两双球鞋就正式送给你了,这是他家品牌送我的20岁生日礼物,按照我的鞋码定制的,不过我看咱俩脚差不多大,你穿应该也差不多。”
戚时倔强地别过脸:“老子拿了本来就是老子的,还用得着你送?”
何湛程把自己手机号和微信从黑名单全都放出来,自己把自己设了置顶,笑眯眯问他:“喂,你给我备注的什么?”
戚时挑眉:“小傻子啊。”
何湛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爱呀?”
戚时纳闷:“你有病吧?”
何湛程突然凑过去,撅嘴在对方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笑:“二哥,我也觉得你很可爱。”
戚时僵在原地。
缓了十多秒,慢慢转过头,眼珠子瞪得老大,不敢置信地拔高嗓门:“你他妈敢亲老子?”
电梯门开,何湛程把手机揣自己裤兜,伸手将袋子重新接了过去,一脸坦然地迈向车库。
“走吧二哥,让我坐坐你的车。”
戚时怒气冲冲在他身后喊:“我说过没有,我不是你消遣的对象!”
何湛程耸耸肩:“玩玩嘛,二哥你是久经风月的人物,不会连这种程度都玩儿不起吧?”
戚时成功被激将到了,咬着牙笑得温柔:“怎么会,我只是单纯嫌弃你罢了。”
“没关系,我不嫌弃你。”何湛程回头冲他一笑:“不过,除非我腻了,你以后不准再找别人玩儿了,知道么?”
戚时哈哈哈笑起来,几步追上前,和人并肩走着,凑在对方极近,笑意狰狞地冲人挑衅:“我就找别人玩儿,你把我怎样?你把我怎样?你、能、把、我、怎、么、样?你管天管地,你还管得着老子和谁上床睡觉?”
何湛程微笑,站定在原地,抬腿,冲人屁股上踹一脚:
“快去开车啦!”
“艹,你穿着鞋还敢踹我!”
“我饿了。”
“哪家店来着?”
“我发你地址。”
“我手机在你兜里。”
“哦,忘了,给。”
“没动我别的吧?”
“删了几个缠着你叫‘时哥’还发裸照过来的女人。”
“艹,你有病吧?”
“如果你喜欢看,我也可以给你发我的。”
“……上车吧。”
俩人并肩走向前边停的一辆路虎揽胜,戚时打开后备箱,何湛程却把东西全扔后座,要坐副驾,戚时笑,走过去替他打开车门,抬手挡在车檐,配合说:“请吧,三少。”
何湛程嘴角微微扬着,斜身坐了进去。
戚时发动车子,见人懒洋洋靠在位子上不动,提醒:“安全带。”
何湛程无动于衷:“手笨,不会系。”
戚时警告:“别太过分啊。”
何湛程:“饿了。”
戚时:“……”
无奈,解下自己安全带,倾身凑过去帮人系好。
温凉的嘴唇轻轻蹭在耳边,吐着热气:“二哥,要我送你辆好点的车吗?”
戚时面无表情将人脸摁回去:“我就喜欢这种车型。”
整张脸被那张粗糙大掌包裹,他伸舌舔舔对方手心:“哦,我有辆闲置的红色玛莎拉蒂。”
戚时嫌弃地抹手在人肩头蹭掉口水,冷着脸坐回去:“是呗,和你一样骚。”
何湛程轻笑一声,正准备再逗人几句,裤兜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刘祥。
“谁啊?”驾驶座上人漫不经心地问。
“刘导。”何湛程说,然后接起电话。
为表对总裁大人的忠诚,主动打开了免提。
然后,裴玉急哄哄的大嗓门就充斥遍整个车内:
“三少!三少你在哪儿啊?!刘导说你没去机场啊?你身上没钱,隔三差五就感冒高烧的,你也不跟我说一声,一个人到处乱跑干什——”
何湛程面不改色果断挂掉电话。
“搞诈骗的。”
戚时脸阴沉下来:“他叫你‘三少’。”
何湛程劝:“你听错了。”
戚时冷笑:“我认识这个声音,这是裴玉吧?那小子长得跟朵花似的,这两年开得正盛,怎么,你俩这么要好啊,你去哪儿还需要时时刻刻跟他汇报?”
何湛程支胳膊在车窗,慵懒托腮:“是啊,所以某些人如果有心的话,就得快点儿抓紧啊,万一我跟人家跑了怎么办?”
戚时一脚踩足油门:“谁稀罕。”
想来是这家法餐厅的至尊SVIP情侣包厢价格高昂,很少人订,所以顾客迟到将近一小时才来,仍有位置。
来者是两位身高腿长的帅哥,前台经理惯见大场面,面带微笑,递给他们房间号,并招手令侍者引领他们过去。
何湛程坚持拒绝:“真的不用了,我们在大厅就好。”
他甚至连普通包厢都不敢坐。
他怕戚老二吃醋打死他。
戚时揪着他后衣领,提溜小鸡似的把人就往包厢里带。
“退啥啊,钱都花了,不享受一把对得起刚一路全亮的绿灯吗?”
“我觉得,”何湛程垂死挣扎着,“我们应该让位给真正恩爱的情侣。”
“呵,”戚时不以为然,“真正恩爱的情侣未必就付得起咱哥俩儿占的位子。”
“也是。”何湛程笑,想到什么,偏头说:“二哥,你是不是在京城还有家会所啊,待会儿吃完饭带我去玩玩呗?”
“行啊,”戚时蛮潇洒,“你交我100万会费,我就带你进去。”
何湛程耍赖:“我都认识你了,哪里还用交什么会费。”
“你也知道你现在归我管啊?”戚时不客气地抬起手,蓄足力弹人一个大脑崩儿,何湛程吃痛一叫,他手指戳了戳兔崽子眉心,警告着:“你大哥把你放我这儿来,是让我约束你,可不是让我带着你乱来的!”
何湛程“切”了一声,正要嫌弃人小气,正引路的男侍者止住脚步,矜持的白色手套缓缓推开一道门,说:“请进。”
戚时拎着兔崽子一起,环顾打量着,一边往里走。
黑金奢华格调陈设,光影偏暗,进门偏左,有二人座的藤编摇篮椅,深棕软垫上放着餐厅赠送的花束和蝴蝶结礼品盒;墙上挂着粉蓝缤纷的花盒,盒下方悬挂着“FOREVER IN LOVE”的卡片;铺着黑丝绒餐布的长桌,按照烛光晚餐的标准布置,中央放着蜡烛、玫瑰花,和一个四寸的黑天鹅蛋糕。
白色水晶珠帘和透明气球也有,下方是一个黑色真皮长凳,放置在半弧形的落地窗前,坐在那里可以俯瞰灯火璀璨的帝都夜景。
隆重而浪漫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戚时踏着皮鞋,绕了一圈,东摸一下,西掀一下,路过蛋糕,伸手就把天鹅脖子连脑袋一起拔下来,尝没两口,忙扭头冲何湛程嚷了句:“别吃这个啊,齁甜!”
何湛程正坐在摇篮椅上拆礼品,三下五除二撕了礼盒包装,拿出来发现是个富士拍立得,正准备拍着玩玩,发现没相纸,又掏手机网购相纸,把付款链接甩给戚时,抬头催人:“看微信,付账。”
侍者观察这两位比起来约会、更像是来打劫的哥俩儿,犹豫了下,走上前说:“请问二位现在就要上菜吗?我让雕花厨师和小提琴手过来。”
“小提琴?”戚时正付款呢,头也不抬就说,“不用了,屋里有他一个人吵吵就够了,人多了我头疼。”
“那厨师——”
“厨师也不用,菜做好了直接端上来,速度快点儿,或者你先上个点心,给他垫垫肚子。”
“好的。”侍者退下。
包厢门关上,戚时插兜立在落地窗前,正欣赏夜景,满胸腔浮上雄心壮志,一回头,见小傻子低头认真地倒腾着拍立得,没忍住一笑。
朝人走过去,一屁股坐他旁边,凑过去问:“诶,干嘛呢,你想拍照片啊?”
胸前黏上来一颗重重的大头,清新香水味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何湛程一怔,鼓捣机子的心思忽然就没了。
缓缓抬起头,盯着对方那张脸。
浓眉深眼窝,漆黑瞳仁,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恣肆张狂,俊得发邪。
下一秒,手中拍立得掉落在地毯上,他猛地扑过去,双手捧起戚时的脸,对准那人红得诱人的嘴唇,低头吻了上去。
第23章 第23章
何湛程的吻无比强势地压了过来,戚时因惊吓而放大的瞳孔里倒映着的,是他做梦都不敢去触碰的一张脸。
清贵,纯净,挺翘白皙的鼻尖,睫毛低覆,嘴唇柔软。
欺身下来时,满眼不容抗拒的俯视意味,迷得人呼吸颤抖心脏狂跳。
几乎立刻,戚时喉咙一紧,闭上了眼,屈服了欲望本能。
何湛程试探着舔了下他舌尖,他不满足,干脆抄手一捞,将对方整个人抱到自己大腿上,一手托着对方的臀,另一手按着怀里人的后脑勺,几乎是嵌入式将对方的唇舌往自己的齿间递送。他不太会吻,怀里人吃痛轻哼一声,他瞬间起了反应,恨不得将人嚼烂吞下去。
偌大包厢空荡,两个人在空间狭小的摇篮椅里拼命纠缠在一起。
身下椅子在黯淡的光影里没节奏地乱晃,他与他贪婪地侵吞着彼此身上的气息。
“哈……”何湛程仰着脖子喘气,“我以为,你会拒绝我……”
戚时猛地收紧揽在人腰的手臂,埋头大口吸吮着对方脖颈,出言嘲讽:“少爷瞧不起谁呢,二哥可比你想象得要玩儿得起的多。”
“可你吻技很差诶……”
“你又好到哪里去……”
漫长的三分钟,这场没来由的激吻正式结束,堆簇着花束的暗室角落,他与他对视,各自衣衫不整。
戚时慵懒地斜躺在摇篮椅里,一条长腿踩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摇篮,何湛程趴在他身上笑得开心,二人的双腿蛇尾巴似的,紧紧绞在一起。
“还没好?”何湛程感知到身下异样,伸手摸进对方腰带:“我帮你。”
“不用,”戚时不甚在意地握住他手,放到自己唇边亲吻了一下,“待会该吃饭了。”
何湛程一笑,抽回手,低头帮他系领扣;
戚时也笑,抬起手,仔细帮他打好领带。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说真的,之前没人吐槽过你吻技差吗,咬得我痛死了。”
“没啊,跟我这么帅的男人接吻,就你最不识相。”
“切,下次不要和你亲了。”
“不和我亲,和谁亲?裴玉,还是那个什么许若林,或者……女人?”
“你猜啊,猜中了我就告诉你。”
“我不想猜。”
“那我也不告诉你。”
“谁稀罕。”
他们起身分开。
戚时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拍立得,扭头问:“诶,你刚才买的相纸送哪去了?”
何湛程懒洋洋躺在摇篮里,望他:“干嘛,想知道我住哪儿啊?”
戚时抱臂倚在墙边,笑:“刘导派的司机让你赶走了吧?晚上不让我送你回去?”
何湛程抬手来回撩着刘海:“吃完饭再说呗,你不领我玩儿,我打算自己走呢。”
“自己怎么走?”戚时两眼眯起,走过来将拍立得递给他,威胁着:“你敢乱跑,我可不替你付账。”
“哎呀不花你钱,真是的,看你抠的。”何湛程继续鼓捣他的拍立得,随口道:“待会儿出去,我从街上随便拉几个人,让他们带我随便去个好玩儿的地方逛两圈,前阵子陪翘楚逛景区,真是一个塞一个的没劲,我要去年轻人多的地方。”
“林翘楚不是你表姐么,”戚时挑眉问,“你小子没大没小的,背地里就直呼其名啊?”
“嗯……”何湛程说,“她不让我叫她表姐了。”
“为啥?”
“你猜啊。”
“猜个锤子的猜。”戚时没好气地笑,趁机俯下身,很想去捏一下兔崽子喷香的脸蛋。
对方淡淡地望过来,眸底波澜不惊,问:“你干嘛?”
戚时一顿,这才意识到他与他亲密无间的激情已经过去了,自己这会儿主动……
不太合适。
手指便落在对方乱蓬蓬翘起的头发上,一脸嫌弃地拨弄两下:“别撩了,你头发现在就像个鸡窝,赶紧把刘海放下来。”
“哦。”何湛程就听话把刘海放下了,又掏出小镜子打理了下,问他:“这下呢?帅不帅?”
戚时捧场竖起大拇指:“超帅,简直就是理想型!”
何湛程一脸得意:“那是!”
侍者推车送餐进来。
两米长的桌子,戚时和何湛程一人坐一头,摆在桌上的大束玫瑰花、银座烛台、蛋糕,还有挂在头顶的气球挡着彼此视线,戚时嫌碍事,让侍者全都撤了,手下迅速切好牛排,给对面的人递了过去。
“来,程儿。”
“谢谢二哥。”何湛程笑着接过,将自己那盘刚咬过一口的牛排换过去。
包厢静谧下来,二人平平淡淡地吃着饭,喝着红酒,不时碰个杯,聊几句有的没有。
左手边,是他与他初吻过的角落;右手边,是窗外都市的繁华景色。
气氛祥和得竟如此令人不舍。
戚时咬着最后一口牛排,心下琢磨着,倒不是他非要送何湛程回酒店,只唯恐兔崽子大晚上一个人在外边儿瞎溜达,万一又遇上了谁……
万一又遇上了谁,他这个做东道主的怎么跟何老大交代?
正要开口跟何湛程说,要不待会儿叫个出租送他回去歇着,何湛程身子突然一个哆嗦,猛地别过头,打了个大喷嚏。
放下刀叉,飞速连抽三四张纸,低头擤鼻涕。
戚时皱眉,这才想起出发那会儿,裴玉在电话里嚷嚷着何湛程貌似体质不太好,三天两头就感冒发烧,自己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今天本来就阴天,这兔崽子白天从郊区坐长途车来市里,下午进进出出的买衣服,这一冷一热的,傍晚还故意穿这么少来调戏自己,他不感冒谁感冒?
戚时查了下天气预报,今日气温是:-3°/8°
何湛程擤完鼻涕,说话还带着鼻音,叫他:“诶,待会儿下楼给我买件厚外套。”
戚时瞪他一眼:“废话,就你这德行,还想着大半夜跑出去玩儿呢,待会儿吃完饭就走,先去附近药店拿点儿感冒药,然后我送你回酒店歇着。”
何湛程笑着提醒:“你也得吃点药,不然传染给你了。”
戚时满不在意地挥了下手:“我身体比你好多了。”
忽然间想到什么,说不上是不是携带私心,戚时手指胡乱敲着桌子,提醒着:“你应该是水土不服了,得多养阵子,既然最近身子不好,私生活上好歹收敛点,别净和人乱搞,省得病上加病。”
何湛程又扯纸巾擤鼻涕,闷声道:“那你还要送我回去?”
戚时:“……”
什么意思?
这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他戚老二可是正派人物!
何老三这精虫上脑的小混蛋,难不成以为全世界人都和他一样,成天光想那事儿么?
呵,搞笑!
戚时按了铃,叫侍者来,递给对方一张卡,说结账,再请人帮忙跑一趟腿,去楼下附近某潮牌时装店买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要2XL号。
“好的。”侍者拿着卡退下。
何湛程望过去:“你怎么知道我穿2XL?”
戚时叼上烟,正低头打火,闻声一顿,又将烟和打火机收起,状似敷衍地回:“这有什么的,我一看就知道啊。”
“哦,”何湛程又问,“怎么不点烟?”
“胃里不太舒服,”戚时说,“不想抽了。”
“你平时少喝点儿酒,”何湛程说,“我上次看茉莉那么能喝,就想着你肯定——”
“她酒量好,是她本来就这么能喝,这是我招秘书的硬性条件之一,”戚时打断他,语气冷硬几分,“不是我逼她的。”
何湛程愣了一下,看着对方认真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
“没什么。”
“肯定有什么!”
“真的没什么。”
“你说,你说!”
“我说,我说!”
“别学我说话!”
“就学你说话!”
“你个兔崽子!”
“你个纸老虎!”
……
……
侍者打开门,何湛程穿着暖烘烘的新羽绒服,优哉游哉地从包厢里走出来,戚时不紧不慢地跟在人后面,左手拿着拍立得的礼品盒,右手挽着某人换下的风衣外套。
身后,侍者缓缓将门关上。
戚时忽地回头,视线穿过逐渐闭合的门缝隙,望向那张轻荡着的藤编摇篮椅。
心似乎也随之摇摆,一荡一荡的。
“先生,”侍者走上前询问,“请问是有东西忘记拿了吗?”
戚时下巴冲里面一抬:“你们屋里那张椅子,卖么?”
侍者歉然:“不好意思先生,这座摇篮及室内的其他家具布置,都是我们餐厅的设计师独家设计的艺术品,任何一件都是非卖品,如果您喜欢,我们这边可以提供给您设计师的名片。”
戚时挑了下眉,问:“可我就想要这把,出多高价格都不卖?”
侍者无奈笑:“不好意思,这是我们餐厅的规定。”
“行吧。”戚时也不强求,三两步倒退回走廊,扭头瞧了眼外面。
何湛程已经走下楼,修长的黑色背影正缓缓下降着。
戚时放心回头。
将拍立得和风衣塞侍者怀里,三两下解开西装扣,动作干练地撸起袖子,转身步履生风,推门迈了进去。
侍者一吓,以为这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客人准备要强抢,连忙抱着东西跟了进去,没料这客人竟然直接飞步冲过去,蓄足了力往下抬脚一踹,转眼就在摇椅座上踹了个大洞!
“OMG!”侍者尖声惊呼。
正在瞪眼震惊着,又见那客人——不,那是臭流氓、是恶客!
恶客迈着大长腿走向吃剩的餐桌,右手抄起盘子旁边的餐刀,在侍者逐渐惊恐起来的目光下,扬起猛然肌肉暴涨的手臂,朝摇椅顶部的十字合口处挥下数刀。
一下,又一下,连续挥舞才砍断一半,恶客咬牙切齿笑骂了句“真他妈的结实啊”,侍者目瞪口呆,在他以为恶客要放弃的时候,那人却扔掉餐刀,从裤兜摸出个Zippo的冰貔貅纹打火机。
噗呲一声,恶客抬起手,小火苗就在摇椅顶剩下半截的合口处烧着了。
侍者眼前一黑。
那人姿态悠闲地摸出根烟,扬起手,将烟头放在火势愈烈藤编椅上的点燃。
火光噼里啪啦地烧着摇椅,藤筋随之一根根崩断,恶客叼烟站在一旁,鼻息不时喷出青色的薄雾。
他趁闲在手机上回复着什么消息,然后抬头,看火烧得差不多了,转身回餐桌,反手拎起冰桶就冲着即将蔓延开的火势浇了下去。
噗——
呛人的白色烟雾刺进鼻腔,冰块和冰水以压倒性的优势将火扑灭,摇篮椅被烧黑了一半,恶客弯腰捡起餐刀,再次抬起手,在合口处轻轻一插,椅子随之彻底散架。
侍者心痛地闭了闭眼。
恶客也被熏得眯起眼,泛红的眼眶却令他显得愈发白皙英俊。他踩着皮鞋从白色烟雾里走出来,抬手轻掸了下落在身上的灰烬,将一张卡片插进侍者口袋,再从人怀里把自己的东西拿走。
“不好意思,”他毫无愧疚地道歉,“我不喜欢我坐过的椅子被你们别的客人坐,这是我秘书的名片,不管赔偿多少,你们直接找她。”
侍者默不作声地拿起名片看:
茉莉/擎荣集团行政总秘书
“哦对!”恶客在走廊走到一半,忽地又回头冲侍者笑,心情看起来很愉悦:“你们这儿的布置我很喜欢,如果有机会,我下次还来!”
第24章 第24章
晚八点半,何湛程拿了最近常吃的感冒药,拎着塑料袋,站在药店门口,给蹲在隔壁商店门口台阶上的男人发刘导帮他定的五星酒店地址。
戚时拨弄着手机,扫一眼街道名就知道在哪儿了,说:“不远。”
他刚刷了牙,又跑去便利店买了盒薄荷糖,倒了四五颗进嘴里,正嘎嘣嘎嘣嚼着。
心里其实怪害臊的,分明奔三的年纪,又是个老烟民了,就因为接过了一次吻,忽地就跟个十来岁的小年轻似的,莫名注重起这些有的没的。
何湛程纳闷地走到人身边,嗅着戚时肩头淡淡的烟熏味,问:“你刚才干嘛去了?”
戚时说:“抽烟啊。”
何湛程疑惑:“我怎么觉着你是去哪儿放火了呢?”
“可能吧,”戚时帅气地一捋发型,“因为你二哥我是芳心纵火犯。”
何湛程:“……”
何湛程干脆也蹲在他旁边,说:“那我陪你一起散会味儿吧。”
戚时偏头瞧他。
那是一种并不刻意的回眸,在檐下阴影里,英气勃发的脸庞流动着朦胧的光,浓眉斜挑,俊丽风流。
何湛程愣了下,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冰凉,替戚时抹掉黏在湿润眼尾处一小根睫毛,然后闭上眼,撅嘴凑在人眼尾处轻轻吹了吹。
戚时睫毛忽闪了下,闭上眼,蓦地心口一紧,连呼吸都不敢。
“二哥,”兔崽子抱着塑料袋,歪头靠在他肩上,“你真帅。”
戚时笑了笑,伸胳膊揽人入怀,埋头拱在人脖颈间猛吸了两口气,逗得人咯咯笑。
那人一笑,他整颗心都要化了。
他觉得兔崽子长得才是真好看。
不单是白,皮肤也好,脸上软软的绒毛好可爱,连微不可见的毛孔里都散着好闻的香味。
但兔崽子说他没喷香水,戚时也没坚持,他猜兔崽子大概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蕴藏的香气有多迷人。
香,软,屁股也翘,看起来高高瘦瘦,真正摸进了衣服里,才知他极为丰满多汁,亲热时灵活扭动起来的腰肢,连勾引人的技术都是一流。
至于性格,那就更好了。
戚时就没见过何湛程真正发过脾气,看面相,何湛程属于笑起来清纯动人,不说话时又偏高贵冷艳那一挂的。
不愧是大户人家教养出的孩子,永远好商好量的,懂事儿、大方、有礼貌,浑身透着一股子聪明伶俐劲儿,不乐意了还会缠着人撒娇,笑意迷离的,一张抹了蜜的小嘴儿叭叭的,文采也好,简直完美到令人欲罢不能。
戚时才舍不得让他家宝贝乖兔崽看见那么暴力的场面,万一把人吓坏了怎么办?
临出发前,戚时漫不经心倚在驾驶座门外,飞快扭头看一眼坐在车里喝水吃药的乖兔崽,然后低头捂紧手机,在网上快速搜了一下接吻教程。
网上说,接吻得循序渐进,不能一上来就硬啃,要先嘴唇啵两下,观察下对方啥反应,如果对方也有那方面意思的话,他再伸舌头。
但伸舌头之后的步骤,内容就变得五花八门起来,什么湿吻干吻、滑动吻、推动吻、齿痕吻、深喉吻,看得人眼花缭乱,戚时眉头皱起,不懂怎么俩人亲个嘴儿还有这么多讲究。
还有个热门内容,说判断一个男人吻技好坏与否,要看他会不会打樱桃梗结。
戚时不屑一笑。
樱桃梗结算个屁,如果何老三舌头够长,他打个中国结都没问题。
他只想和那人紧紧缠绕在一起,舌头也好,腿也好,或者……其他地方也好,他将吸吮遍那人身上每一处甘甜的汁液,品尝香软肌肤里的酒味,把人欺负到泛泪,让乖兔崽带着哭腔躺着他身下求饶,然后,将自己彻底渗透进去。
戚时也说不上这是什么心理,他从未对任何一人有过这样奇异兴奋的感觉。
他们这才第二次见面,兴许互相有那么几分喜欢,但绝谈不上爱,可那人就是这样,稍微靠近自己一点,他就想扑上去亲,想表白,想买好多好多衣服鞋鲜花礼物送给他,又想把人扒光了锁在卧室里,不允许这个风流惯犯再出去鬼混,更不准他再看别人一眼。
但何湛程是那么的随性坦然,突然一下强吻他,突然又一下抽离他,飘忽不定的,搞得人心乱如麻,他又被迫将那些邪恶的念头扼杀在脑海。
他阅人无数,但鲜少主动,因为对他主动的人实在太多,多到成群的美女坐在他怀里,他笑着享受,东摸一把,西撩一下,低头嗅着她们发间的芳香,闭眼听着耳畔此起彼伏乃至聒噪不休的娇嗔,他就感觉自己被世间所有的爱包围了。
可他只有自己需要了,才会随便找个谁解决一下。
谁呢?
一个又一个的,记不得名字,反正钱到位就是了。
他只记得一个蒋灵。
因为蒋灵骂他恋兄。
这女人太聪明了,一针见血地穿透他的心脏,刺激得他头皮发麻,吓得他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
他并不对他哥抱有爱情的幻想,但又无法否认心里存在着某种微妙的感觉,于是觉得自己有了把柄在她手里,克制住暴脾气,对她好言哄着,大把钞票烧着,永远不说分手,只希望她能乖些。
倒不是怕她一个大学老师在媒体面前揭露他心里那点子破事儿。
他戚老二能怕她这?
他怕他亲老哥知道了,会抡皮带抽死他。
多几把丢人啊……他不止一次搓着脸想,脸都快搓掉一层皮了。
现在好了,她终于不说他恋兄了。
她又说他喜欢小傻子。
喜欢小傻子咋啦?
人帅多金又有才。
说,随便说。
他快快乐乐的就和她分手了。
回酒店路上,戚时老瞄着副驾上的人,乖兔崽吃了药就开始打盹,削瘦的身形衬得羽绒服也那么单薄平整,歪着脑袋靠在车窗,安静的小脸藏在毛茸茸的帽子里,只露一点挺翘的鼻尖。
想来是奔波一天累坏了,不知道上午跑哪儿玩去了。
戚时面带笑意,欣赏了半天乖兔崽睡熟的漂亮脸蛋,想到什么,脾气突然蹭地一下上来。
沉着脸,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手怒气冲冲给裴玉打电话:
“小裴,”他憋着火问候,“最近戏拍得怎么样啊?”
小裴接通,一如既往好脾气地笑:“挺顺利的,时哥你有事找我吗?”
“你还问我?”戚时呵呵笑,“老子还没问你,你们进组前,我让茉莉都跟你们交代过什么?”
小裴安静半天,缓缓试探问:“不准咱家公司女艺人和何三少走太近?”
戚时狞笑:“你也知道啊?”
小裴回声微弱:“时哥,我……我好像是男艺人。”
戚时:“……”
小裴很聪明地转过来脑筋:
“时哥,你现在是跟三少在一块儿?他原来是去找你了?你们两个……现在在哪儿啊?”
戚时手指敲了几下方向盘,骄傲一昂下巴:
“我们刚吃了饭,他在我车上睡着了,现在送他回酒店,你甭惦记了。”
“哦,他住哪儿啊?”
戚时冷冰冰地说:“从现在开始,我宣布,咱家公司男女艺人,一律不准和何老三走太近。”
小裴为难:“这个有点困难啊时哥,三少是我恩人,我得报答他啊。”
戚时心里不太舒服,问小裴怎么回事,小裴简言意骇把前两年珠宝晚宴上的事给老板讲了。
老板呵一声,本以为裴玉是个机灵人,没想到原来是个大傻子。
他犀利点评:
“他那不是为了你,他就是单纯善良而已。”
这下裴玉却笑了。
笑得那么开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却并不是讽刺嘲笑,而是显而易见的、对某个人毫无底线的包容和宠溺。
说话也非常讨人厌,语气颇为怜悯地对他说:
“时哥,要么说你和三少不熟呢,你一点都不了解他。”
戚时眉心一沉,攥紧了手机,辩解似的,说:“我知道。”
他知道何湛程是什么样的。
他全都知道。
但,何湛程对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是因为在他戚老二面前,那人才一口一个“二哥”的叫着,不经意瞥来的含笑媚眼,软软湿漉的舌头,摇摆的小翘臀,骚红的玫瑰和鞋。
是因为在他戚老二面前,那人才那么温顺惹人疼。
裴玉这小子又懂什么?
裴玉明明什么都不懂!
“好吧。”裴玉到底不敢和老板犟嘴,只温和地笑着,提醒:“时哥,我受你提携,对三少这个人,我就一点想对你说。”
“什么?”
“时哥你虽然不是艺人,但却是咱们公司艺人们公认最英俊的头儿,按照我的审美,你比董事长还要帅,但——”
戚时严肃清咳一声,打断道:“有目共睹的事就不要总拿出来说了,影响不好。”
裴玉:“……”
戚时问:“但什么?”
“但,时哥你今年二十七了吧?”裴玉笑,“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男人三四十正值壮年,咱们都还年轻呢,只是三少和我相处的熟一点儿,他亲口对我说,他谈恋爱只会和比他年纪小的谈,你……”
他轻叹一声:“你小心别和我一样陷进去了。”
电话甚至都没挂,下一秒就被人甩手摔到后车座,手机落到真皮椅垫上,砸出一声闷响。
何湛程正在梦里,耳朵里灌进来身旁人模模糊糊的说话声,他听不清,只道是总裁大人日理万机开车也要忙电话,为了顾忌他而刻意压低了话音,他懒得去听,直到最后一声砸手机的闷响,才彻底将他吵醒。
他抬手拉下帽子,揉了揉眼,扭头看向旁边显然情绪不太对劲的人,皱了下眉。
“怎么了?”何湛程问,“是生意上的事吗?”
前边四百米就是酒店,戚时一语不发,踩着油门就冲过去了,进车位也跟漂移似的,看也不看,拧着方向盘就硬干,一刹间,空气中响起一道尖锐嘶鸣,路虎的车胎在油漆路面上匝出一道焦黑冒烟的弧,戚时一秒稳稳停好车,四方车距完美程度堪比教科书级别,引得周遭路人纷纷驻足惊叹。
何湛程也愣,不知道这人炫技还是生气,但无论那种,都挺帅的。
戚时解下安全带,舒了口气,脾气好了些。
他扭头,握着身旁人的手,问:“睡么?”
何湛程又愣。
这傻大个儿这么直接的么?
想也不想,他点头:“行啊。”
戚时送他回来,不就是想和他睡么?
戚时一颗心绷紧着,认真盯着他:“我的规矩是,和我睡,就得做我女朋友。”
何湛程再次点点头:“行啊,那我就做你男朋友呗。”
戚时掌心使力,攥紧他手,继续盯他:“做了我的人,你就不能和别人有牵扯。”
何湛程继续点头:“互相尊重呗,行啊。”
戚时微微诧异,忍不住问:“这么轻易?”
何湛程望着他笑,又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帅嘛!你长这么帅,说什么话都那么动听,我当然要听你的啊。”
这一番调戏让人很不是滋味,戚时一句“要是我过两年不帅了呢”堵在嘴边,死活没问出口。
不过,干嘛要考虑过两年的事?
戚时用他惯常的流氓式思维转念一想,对啊,今朝有酒今朝醉,他本来也不太考虑长远的事。
他一不结婚,二不生娃,何老三是个风流兔崽子,他戚老二难不成就不能寻求自己的快活了么?
他说不准比对方还先腻了呢。
他们拥在一起激吻着、步伐错乱地撞进了房门。
分不清谁比谁更贪婪,插进对方头发里的手爆着青筋,爱欲缠着暧昧在唇齿间拉丝,红帆布鞋与黑皮鞋犹如跳舞一般,不停旋转、旋转、再旋转,绕得人头脑眩晕却快乐无极。
从未有过的感觉,像两块天生一对的磁铁终于合并,他与他互相为对方着迷。
薄荷香和淡淡苦药味在舌尖搅动的津液里交换,羽绒服、西装外套、黑衬衫压着白衬衫、交叠的领带和腰带,耳垂、脖颈、锁骨、无数敏感地带……低笑声、水声、闷哼声,滴滴答答,一件件掉落在地,又被两个意乱情迷的人踩过。
戚时将人吻得七荤八素,何湛程很快招架不住他。
戚时三两下就将人扒干净了,他四处玩|nong着他,听怀里人撅着被亲肿的嘴唇,在他耳边嘟囔了句“你刚才骗我”,他眼尾不禁浮起几分笑意。
心想,除了念书,老子学邪门歪道都挺快的。
……
……
等人真正要进来,何湛程忍不住缩了缩肩膀,他突然有点想躲。
他也确实躲了。
心想这姿势不对,他预先打算的不是这样的。
“怎么了?”身上男人一把将乱爬的他重新捞回来摁怀里,语气也怪,七分爱怜三分讽刺:“按理说,你不该紧张吧?”
何湛程瞬间就不高兴了,大力推了下对方胸膛,抗拒道:“我没在过下面。”
戚时倏地睁眼,愣住:“什么?”
何湛程仰头瞪他:“我一米八四,看起来像是在下面的那个?”
戚时懵了,同时心头猛地蹿上一股无名窃喜。
他像个第一次恋爱的男孩儿,极其兴奋地嚷着:“那、那我一米九,我也不像啊!”
尚未长好的何湛程同学暂落下风。
他不好跟戚老二硬刚,于是很有眼色地投怀送抱,贴脸磨着对方脸边,咬耳朵撒娇。
“二哥,我不太适应,要不,你用嘴吧。”
戚时犹豫,无奈看他一眼。
小妖精冲他布灵布灵地眨眼。
戚时本欲妥协,默不作声低下头,下一秒,腾地又坐起身。
“不行,我也不太适应!”
何湛程脸色登时沉了。
戚时连忙将人抱在怀里哄,嘬嘬脸蛋,又吸吸脖子,讨好的吻上对方光滑的凉肩,埋头在人肩窝来回蹭着,低声道歉:“程儿,体谅体谅二哥吧,二哥还没碰过男人,嗯?”
尽管很扫兴,何湛程还是心软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大概是撒娇男人最好命。
虽然换个人,他早就一脚把人踹地上,穿好衣服扬长而去了。
“程儿……”肩窝里的大头还在蹭他,“程儿……三少……乖乖崽……”
摆不出太臭的脸色,何湛程嘴角翘起来,勉强消气。
他转过身,仰脸凑在男人的嘴唇上啵了一下,说:“那你多亲亲我别的地方。”
那人便仔细吻遍了他全身。
事后——
其实也算不得事后,两个人轮着去洗澡。
戚时刚伺候过人,身上火旺得一批,他先洗。
何湛程靠在床头揉着脑袋,头疼地考虑着往后他俩该怎么办。
他反正是不可能在下面的,他们老何家的男人,一个比一个活在传说里,那就从来没有过“在下面”这一说,但显然,戚老二也很强势,并且很有实力。
不禁万分苦恼起来,这要是到最后谈腻了,他何老三都没能吃上口唐僧肉,那可咋整?
难不成真要等个两三年,等他长高了,再让戚老二屈服么?
不过……心里忍不住窃喜,第一个正式男友就谈这样的大帅哥,他好像也不亏。
之前都是乱七八糟的玩儿,他还没谈过男朋友呢。
何湛程美滋滋地拿起手机逛网店。
白天说过的,要给男朋友写赠语,他得找点漂亮的明信片才行。
浏览了两三百条内容,要么他自己不喜欢,要么一看就不符合戚老二的审美,正犯愁呢,许若林微信弹窗过来:
—程哥,你几号回来,我去年和室友一起参加的科技创新大赛获奖了,今天分到我两万块的奖金,我帮你买机票吧
何湛程一扬眉,回:
—恭喜,要送也该是我送你礼物,说吧,想要什么?
许若林:
—我能说吗?我好想你,我只想要你,你快点回来好不好
何湛程啧一声,刚要跟对方说自己新交男朋友了,但想起裴玉上次表白,人家甚至都不是想做他“男朋友”,而是“情人”。
许若林也跟裴玉一样,根本不会把他最近跟谁好当回事儿,非要那个二楞小子死心,他还得亲自回一趟沪上,戴上许若林那个什么测谎仪手表,当面给人检测一次才行。
不愧是理工男,连谈情说爱都只信奉科学的力量。
正好,何湛程一边回复许若林消息,一边想,他这次回去态度要好点儿,先让老大给他把卡解冻了,该开支票开支票,该送车就送车,把许若林恩情还完,他俩彻底两清,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和这二愣子说拜拜了。
回复:
—后天吧,不用你去机场接我,你老老实实在学校上课,我先回趟家再去找你
许若林:
—好,那我来安排餐厅和电影吧,程哥你想吃什么?想看什么?
何湛程:
—我都行,按你喜欢的就好
许若林
—好!
关掉聊天框,网店界面也关了,没好看的,何湛程已经决定明天去逛文具店和礼品店了。
戚时系着浴巾走出来,赤着上身,满身水汽,姿态强势地板起他下巴,湿淋淋地就吻了上来。
“帮我练习一下,看我有进步么?”
何湛程被禁|锢住,笑哼一声,两条手臂缠上对方的脖子,与对方回吻:“二哥净耍流氓。”
他不记得他们今天接过多少次吻了,只是感觉……这位总裁先生越来越黏他。
“崽儿……”
“嗯?”
“想操|你……”
“我也想。”
“不给你操……”
“我是说,我也想操自己。”
“也成……咱俩一起上……”
嘴唇贴着,俩人鼻尖相抵,一上一下对望,一齐笑了起来。
一吻结束,何湛程起身去浴室,戚时拽着他胳膊,不老实的大手在他腹下和后臀摸了几把才放他走。
关门。
戚时不客气地躺在何湛程躺过的位置,埋头拱在人家的枕头里吸发香。
枕边手机突突突震动起来,他以为是电话,随意的当做自己私人物品似的,伸手拿过来看。
屏幕还没灭掉,弹窗一连串消息,备注人是许若林。
戚时眉头锁起,心脏微微下沉,有点不太敢看。
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
是分享过来的五六个电影链接,都是近月热映,两部影片还有他们擎荣的艺人在担任主演。
许若林:
—这些评分都不错,我有点想看那部战争片,你呢?
哈哈哈哈哈哈!
戚时被这小破孩堪忧的情商逗得心里在狂笑。
谁他妈约喜欢的人见面看战争片啊?!!
不对。
嘴角扬起的嘲笑忽地止住。
手指唰唰唰,一路往上,翻阅对话消息。
不小心刷过头了,看到许若林发来自己的高中毕业帅照,脸上猛地一顿臊热。
火速删除那两条图片消息。
接下来才是今晚的聊天记录。
今晚,九点半。
他与何湛程刚亲热过去的时间。
戚时是易燥体质,常年有个毛病,一激动紧张或者害怕,他手指就开始发冷汗。
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一路往下,手机屏两侧被印上男人清晰的湿漉指纹。
白而发亮的俊脸,两侧咬肌发狠的鼓动,戚时眸底森凉,克制住想发火的冲动,强忍不去把手机掰成两半。
他们才刚上了床,何湛程这个小畜生就要回家约会小情人么?
呵呵。
什么狗屁的互相尊重,他信他个鬼!
—把你照片发来
—要日常照,不要带美颜的
许若林:
—程哥,明天行吗?我不怎么拍照片,今晚上宿舍灯发昏,采光不太好
语气不容置喙:
—现在就要
等了三四分钟,对方发来两张偏暗沉的、毫无摄像技术的自拍。
可是,即便光线再暗沉、角度再刁钻,也抵挡不住男生明媚的笑颜。
像一颗酸涩含羞的柠檬树,初恋般的清爽气扑面而来。
戚时冷笑。
说话那么蠢笨,装傻充愣的,本以为是个书呆子,没曾想是个浓眉大眼的帅弟弟。
鼻梁也高,纯天然原生态,睫毛长长的,一头干练浓黑短发,一双清澈的眼睛像盛满繁星,穿着白T恤黑格子衫,但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在实验室钻研物理的,倒像是个常打篮球在赛场上挥洒汗水的。
笑得有点腼腆,显然他不太习惯面对镜头,但为了某个人,他在做自己并不习惯的事。
这一笑,就更引人疼爱了。
俊生啊!
牙齿咬得咯咯响。
—咱俩上过几次床来着?
许若林:
—一次
—但做了四次,浴室两次,床上两次,你夸我乖
过了半分钟,又试探着发来:
—后天需要我订酒店吗?
—滚!!!!!!!
二十分钟后,何湛程笑着推浴室门出来。
嘴角始终扬着,满脑子都是今晚新交了大帅逼男朋友的美事儿,对方还是个成熟靠谱的上市集团CEO,所以预计,他和他的关系至少会稳定个一两年。
本想着也学着刚才戚时的样子,走去床边和对方啵个嘴儿,没料抬眼望去,凌乱的床上空无一人。
“二哥?”他微讶,手上拿毛巾擦着头发,赤着脚踩在地上,满屋四下寻找着那人。
“二哥?”
“二哥,我出来了。”
最后被床头柜上放的一张白色纸片吸引。
何湛程疑惑着走过去。
是今晚一个都没用的避孕套盒,被人粗暴地撕开当便利贴。
不知道哪儿拿的圆珠笔,落笔比上次显然有进步的大字:
—早点休息,我公司有事,先回了
第25章 第25章
“你爱我吗?”
“不爱。”
“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
“从未喜欢过吗?”
“之前喜欢,现在不喜欢。”
“现在一点都不喜欢吗?”
“对。”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有。”
“你……你爱他吗?”
“不知道。”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在想我家远在燕京的大宝贝吃醋好了没有。”
快问快答,无缝衔接高效率交锋对话,半秒不允许迟疑。
二人对座在布置浪漫的高级情侣餐厅包厢,四目紧紧凝视着对方,却仿佛身处刀光剑影。
半分钟,这场荒诞的测试游戏正式宣告结束,何湛程和许若林将戴在腕上的机械手表摘下来,放到铺着香烟盒卡片的简式木盒里,各自消化着自己的情绪。
何湛程毫无波澜,冷静的像具会说话的尸体,许若林没被电到,脸上是掩盖不住的落寞,但这么长时间,他早有心理准备,知晓结果后也不吭声,安静地低头吃着饭,再不跟何湛程强求什么。
何湛程假装没看到对方表情,他拉过桌上那个许若林从实验室角落里刨出来装手表的小破盒,闲闲把玩着这两只被花花绿绿线路和芯片拼装成的半成品。
就像人体脉络,内脏血管完整,外形么……
没有外形。
表带是一圈丑不拉几的钛合金链,表盘底部是一块约10mm的铜色金属片,繁复的零件堆砌在上面,像一座迷你小工厂,贴在腕上凉丝丝的,足够机械重工,但连表针都没有,一看就是试验产品,根本不像一块正常的手表。
右手端起高脚杯,心不在焉地抿了口红酒。
问对方:“我今天开来载你的那辆奔驰,怎么样?”
许若林立刻从盘子里抬头,捧场道:“很帅!”
何湛程抬眼看他:“问你呢,喜不喜欢。”
许若林瞳孔倏地放大又缩小,他意识到什么:“我?”
何湛程不耐烦了,扬手直接将车钥匙抛过去。
许若林吓得赶紧起身一把接住,有点无措地看向对面人:“程哥,你、你这样显得我很——”
“谁说白给你了?”何湛程打断他,冲人晃了下手里的手表:“车送你,这个送我,咱们两清了。”
许若林“啊”了一声,说:“这个是我做着玩儿的东西,不值钱的。”
何湛程晃着红酒杯,满不在意道:“就是说啊,我现在不拿走,你带回去给我再鼓捣鼓捣,搞得正常一点,让这对儿看起来像个真正的情侣手表。”
他们现在没有感情牵扯了,许若林便少了几分畏缩气,他直挺挺地坐回去,大着胆子问:“是要给你在燕京的那个……那个大宝贝戴吗?”
何湛程笑眯眯的:“对呀。”
“为什么是大宝贝?他年纪很大吗?我以为你喜欢年纪偏小的。”
“不啊,”何湛程翘腿晃荡着脚,冲人吊儿郎当地笑,“我恋爱就喜欢和年纪大的谈,成熟稳重,又帅又多金,还很会疼人。”
“哦……”许若林低着头,成功又被浇下一盆冷水。
“吃饭吧。”何湛程放下腿,动刀叉开始用餐,催促对面,“晚上没课吧?待会你送我去机场。”
许若林惊讶:“你这么快就要走啊,我以为你回来就不走了呢。”
何湛程冷哼一声:“我他妈得赶紧回去哄那傻逼大宝贝啊,不然什么时候被人甩了都不知道。”
许若林不想再参与这个“大宝贝”相关话题,弱弱地点了下头,小声说:“幸亏今天上午把电影看了,不然你晚上走,就看不了了。”
何湛程阴沉着脸呵呵笑。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他就来气。
许若林本来买的晚上的电影票,就因为被骂了句滚,连忙换时间到青天白日的大上午,早九点开场的战争片,生怕给人以图谋不轨的误解,害得头一天夜里刚抵达沪上的他连场好觉都没睡成,大早上就被迫从被窝爬起来去学校接人去看电影。
戚时那个大傻个儿,就是纯混蛋一个,他何老三自认对这个新男友已经足够偏爱了,没想到这狗日的竟然敢翻他手机聊天记录,还以他的名义找许若林要照片?
这还不是最可恨的。
最可恨的是,戚老二冒名顶替他聊天就算了,消息记录居然删都不删,藏都不藏一下?
【咱俩上过几次床来着?】
看看戚老二问的这叫什么话!!
真是嚣张至极啊,可把他给牛逼坏了。
何湛程那晚看完避孕套留言,心里还挺暖,立刻找手机给男朋友发信息,想提醒大宝贝回家路上开车注意安全,没想到许若林突然发来一条“我错了,你别生气”,他惊讶,刚点进去,看到的就是戚老二这几句差点把他气晕过去的话。
就这,还注意什么安全?
直接来辆货车撞死那狗日的算了。
也不听解释。
何湛程当晚就打电话过去,憋着火气,想先把人哄高兴了,以后再寻摸个机会把人给整一顿,没料戚老二接了电话,就淡淡一句:“我睡了,有事明天说。”
行,吃醋么,没事儿,他理解。
第二天又耐着性子打电话过去,早上,戚老二还肯接,但不等他开口,说一句“我在忙”就挂断了,高冷又欠揍,拽得要死要活,气得他上午就打车跑人公司里了,没曾想戚老二早有预料,故意躲他,一整天都没出现,最后还是茉莉给他报销的车费。
他问茉莉戚老二死哪儿去了?茉莉答非所问,只告诉他,以后要花钱直接联系她,她家戚总不会再管他这些鸡毛琐碎的小事了,以及,她可以帮他买任何东西,但不会帮他订回沪上的机票。
何湛程当时是有点心慌,他闹不清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区区一个男人而已,又不是非戚老二不可。
在茉莉面前装得若无其事,然后回酒店灌了自己好几瓶酒,才鼓足勇气给人发微信,问:
—你是在吃醋,还是跟我分手了?
那人回:
—在开会,手机信号不好。
装蒜的狗男人。
没信号,呵,总裁大人是在深山老林里开会么?
不过何湛程松一口气,暂时将对方的行为归结为吃醋了。
但机票还是要订,许若林也要见,钱要给,车要送,答应过的事要做到。
从小到大,他家老爷子疼他跟疼孙子似的,基本没怎么严格要求过他,唯一耳提面命的,就是做人要有恩必报。
人命关天,人家救了他,他如果不报恩就想着和对方撇清关系,以后是要遭报应的。
他大哥那个老狐狸,他回家要钱,他大哥不给,说,半年就是半年,他私自跑回来是违反契约精神,银行那边至少会将他账户冻结五个月,他可以乱来,但他大哥作为集团董事,不能不对银行守信用。
何湛程知道那老狐狸是糊弄他,但他没招儿,就打电话给他妈,他妈没在家,据说是被他大哥送去欧洲度假去了。
他妈也拒绝他,在电话那头苦口婆心地劝着:“乖儿子,妈妈求你了,你懂点事吧,你爸都发话了,一定要趁你年轻赶紧把你身上这些毛病都改过来,你就先听你大哥的吧,你爸现在都七十多了,说不准哪天就闭眼了,往后咱娘俩就指望着你大哥养呢,这么多年了,你到底有什么跟你大哥过不去的?”
她还说?
她还好意思问?
是谁二十年来,只要一逮住机会就提醒他,当年他命悬一线时,他大哥偷偷跑进重症监护室把他氧气罩给拔了的?
是谁从小到大,动不动就在他耳边掉眼泪诉苦,讲她刚嫁进何家那几年,他大哥那个小畜生动不动就甩她脸色,明里暗里把她当仆人欺负的?
是谁背地里倒豆子似的,偷偷将一个又一个秘密讲给他听,说他大哥的生母是菲律宾的一个拥有着不少财产但身子是残花败柳的女人,她给他爸生了好几孩子,除了他大哥,包括那个女人,他们全都在一场枪战里死掉了?
她说他大哥命硬,五六岁的年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想发设法地求着他爸带他回国做少爷,这样肮脏不堪的出身,从小就懂阴险的机谋,哪里配和他、还有他二哥这样真正的天之骄子相提并论?
他二哥也是她生的,但二哥根本不理她那套。
他最小了,也最乖,从小就被她捧在手心里疼着、爱着,娘俩二十年来始终站一条线,现在好了,他爸联合他大哥要治他,她又把他何湛程说得里外不是人了。
他就把老爷子送她的那间四季如春遍地开花的温室全给砸了。
还命人往狼藉一片的绚烂花地上泼满了黑色的油漆。
什么是残花败柳?
这才是残花败柳。
他不要种植着她幸福的温室再开花了。
他爸就更不理他了。
老爷子想清净,连住哪个养老院都不让家里人告诉他,就是为了躲他。
老头儿一见他撒娇,就要心疼他受苦受累,哪里会舍得管教他?
何湛程被一个个家里人气得牙痒痒。
他急着回燕京哄人,没空陪这群人耗,最后忍辱负重放低姿态,站在老大面前,发誓往后余生绝不再对他吐一个脏字,老大才稍微露出点满意神态。
“我就说,燕京那位,绝对能管得住你。”
然后大笔一挥,给他签了一张三千五百万的支票。
这般轻易地就签了。
三千五百万不算个小数目,但这人问也不问,眼皮也不抬一下,就这般轻易地签了。
何湛程低头看着他大哥签在支票上的、那凌厉如刀锋削出的字迹,沉默良久。
然后,抬头问: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和他绑在一起。”
老大自幼谨言慎行,对内对外,稳持自重,根本不是多嘴的人,尤其对他何湛程,这人更是不屑一顾,遑论八卦了。
何湛程也是事后某天才回味过来,当初在酒店和老大那通电话,这人显然是有几分要撮合他和戚老二的意思。
那个人却不正面回应,高大的身躯犹如一把寒气四溢的刀,冷冷地插在办公桌前的深棕皮座椅上。
居高临下俯视的眼神,将他从上到下的打量,而后,薄唇勾着一抹笑:“你说呢?你不觉得你们凑在一起很合适么?”
“哪方面的合适?”
“哪方面都很合适啊。”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你这个身份又没必要去屈尊结交他。”
“所以,现在是我坐在这个位子上,而不是你。”
“……死装男。”
“小畜生,你刚发过誓不骂我。”
“我错了。”
“滚吧。”
就如那人随意签下的支票,将近二十年的恩怨乃至仇恨,他们就这般轻易地和好了。
何湛程从来不对那人表达自己内心深处的敬仰与尊崇,正如那人也从来不夸他偶尔的乖巧可爱。
可他在外游戏人间,会骄傲地对别人说“看,这是我们家老大!”,那人不厌其烦地帮他处理烂摊子时,也对人抱歉地称他为“我那个不懂事的弟弟”。
直到出何氏集团大楼的那一刻,何湛程才猛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原来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一切,只因上一辈说不清道不明的孽缘。
他心情很好,仰望一眼头顶湛蓝色的天空,掏手机给他二哥何棣坤打电话:
“老二,活着呢没?我好像突然理解你为啥要跟老大站一条线了。”
他二哥:“废话,不然谁把我从局子里捞出来?咱妈么?你么?”
何湛程:“……”
他混归混,要说脾气上来就搞绑架囚|禁那套,还得是他二哥。
老二这人为爱痴狂得有点过分,睁眼瞎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他们家族里,但凡头上顶着“何”字的男丁,出门在外面啥都干,但还没一个人进去过局子呢。
他轻笑:“躲哪儿去了?有空我找你玩儿去。”
他二哥:“墨西哥呢,你来,我教你打枪。”
他:“OK。”
夜幕黑沉,一架飞机亮着灯缓缓启航,机场外,身穿黑格子衫的男生站在奔驰车旁,仰头看他心爱的人就这样直线向北飞去。
视线有点模糊,泪水沾湿红眼眶,那是一种酸涩的委屈,剩到最后,只有认命和无奈。
他忍不住低头给人发消息:
—程哥,手表我会尽快给你组装好的
—生活上有困难随时找我,我赚三份兼职工钱,虽然帮不上大忙,但起码能解你的燃眉之急
对方冷漠地回:
—你个穷鬼,以后好好学习吧
许若林叹了口气,他现在确实穷鬼。
刚到手的两万块奖金花销如下:
一半孝敬给了爸妈,剩下一万,五千块帮心爱的人买了往燕京-沪上的往返头等舱机票,两千块定了高档情侣餐厅,一千多送了人家个小礼物,剩下几百块充了饭卡。
但——
许若林坐回车准备离开时,才发现何湛程并没有带走他的小礼物。
空荡荡的副驾座椅上,正中央摆放着一个打开了的黑丝绒小盒。
那是一条闪闪发光的紫水晶手串,漂亮纯粹如那个人含笑迷离的眼眸,他希望给他爱的人带来好运气。
他爱的人,却并不爱他,因此并没有赏脸带走这份他给的好运气。
盒子底下还压了一张白条,他从裤兜摸出眼镜,抽出来眯眼看着。
那是一张何氏集团副董事长亲笔签名赠与他许若林的、价值三千五百万的大额支票。
第26章 第26章
“啪”的一声!
一纸辞职信被拍到沙发前的欧式茶几上,惊得坐在沙发上正埋头认真读剧本的两个人一齐打了个哆嗦。
是一对儿年龄差略大的情侣,穿着同款家居服,男人高挺的鼻梁上架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男孩儿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抱着本子依偎在他身旁。
二人抬头,望向桌前这位突然造访的恶客。
“你,”恶客气势汹汹地一戳手指,指向沙发上那个横空出世抢走他家的男绿茶,说,“你闪一边儿去,老子要跟我哥谈谈!”
男孩儿切了声,扭头看一眼旁边的男人,说:“那我先去书房了。”
男人点点头,将桌上堆得几个剧本都给人带走,然后稍微整理了下衣服,伸手拿起辞职信扫了一眼。
大概在自家比较随意,男人比上次在办公室要平和的多,嘴里念念叨叨着:“一声不吭就来了,也不知道提前打个电话,不是告诉过你,搬走了没事儿就别回来了吗?”
戚时哼一声,一屁股坐桌头的单人沙发上,一双长腿叠起,踩脚在茶几上,满不在意地抱怨:“咋,你就见色忘义到这种程度,亲弟弟还不能回家来看你了?”
男人一笑,抬眼瞅他:“你是来看我么?”
手里冲人扬了扬那封辞职信,没好气道:“你小子一年至少要跟我撂三次挑子,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戚时放下腿,蹭地俯身凑过去,一脸认真道:“哥,我发誓这次我是真的想走,之前想辞职都是因为烦,但这次不一样。”
男人一扬眉,问:“怎么不一样。”
戚时说:“这一次,我要去海外留学深造,然后学成归来,报效祖国!”
男人微讶:“你要念书?”
天知道当初让这小子读个硕士有多难,怎么现在这人突然就转性了?
他自己没能上个好大学,近几年好容易闲暇下来,花功夫读了几个学位,也都是侧重影视编导方向的课程,曾经少年时代感兴趣的文学、最擅长的物化生,都随着流逝的光阴,永远停留在了二十年前,那个数十年如一日煎熬着、苦痛着、纠结流泪着的,十七岁少年的梦里。
他这个弟弟,平时吊儿郎当的,只有到关键时候才肯展现出真正的实力来,所以本科考得还算不错,他当时也有私心,想让弟弟替自己完成未完成的心愿,戚时大学刚毕业,他就送了人一辆大G、一套公寓,半哄半糊弄着人再多念几年,要求这小子哪怕是混,也得给他混到研究生毕业。
好在小子懂事,每次都超额完成任务,也让他这个做哥哥的十分欣慰知足。
但——
知子莫若父,知弟莫若兄。
他是非常清楚这小子是宁愿喝砒霜也不愿意主动学习的死犟性子的。
于是好奇问:“你读书,你想学什么呢?金融管理?还是继续练你的体育?”
戚时郑重其事地说:“我要学物理。”
戚铭以为自己耳朵聋了,皱眉侧身靠过去问:“……啥?”
戚时同学宣誓一般,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他哥,嗓音洪亮:“哥,我要学物理!我一定要学物理!我这个年纪,正是学物理的好时候!不管你怎么劝,反正我已经深深地爱上物理了!我不仅要学物理,我还要自己研究机器人,参加科技创新大赛!往后余生,我白天黑夜都要认真地学习物理,我没空做总裁了,真的,因为我决定要把自己的整个生命都奉献给研究物理这一项神圣而有意义的伟大事业上!”
戚铭缓了几秒,然后“哦”一声,推推眼镜,开始考他:“关于一定量的气体,下列叙述正确的是:A.气体吸收的热量可以完全转化为功;B.气体体积增大时,其内能一定减少;C.气体从外界吸收热量,其内能一定增加;D.外界对气体做功,气体内能可能减少,你选?”
戚时脑袋发懵,愣了足足两分钟,然后默默低头抠手指头:“……我、我选C。”
戚铭:“这是高中很简单的题目,应该选A和D,这样,你再简单说一下曲线那节的几个圆周运动公式。”
戚时抬手指轻轻挠了下眉心,朝旁边人瞟过去一只眼,试探问:“是不是带小三角的那种公式啊?”
戚铭慈祥地笑:“不仅有带小三角的,还有带小零蛋和带根号的,你小子即将要投入整个生命去研究的,是哪一种啊?”
戚时:“……”
戚铭将那张辞职信卷成细卷,轻轻插回他手里,口吻不容置喙:“驳回。”
戚时猛地一攥掌心,将纸团大力抛到身后,然后烦躁地双手抱头,一个劲儿地抓着头发,恨恨地嚷:“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都是一个妈生的,我就这么笨!!凭什么!凭什么啊!”
戚铭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这人是受什么刺激了,又好笑又心疼,坐过去拍着他肩:“行了,人各有所长,你还比我高两公分呢,你哥说什么了吗?你小时候跟个小豆丁似的,个子还没我小腿长,我哪里敢想你会长成今天这样的参天大树啊?”
“不过……咳,咱学物理这事儿就算了,好不好?你如果真想拿国外院校的学位,我托教育机构的朋友帮你找个靠谱的学校,你每天闲着没事儿了,就在电脑上学一两个小时的网课,行吗?”
“不行!”戚时偏跟他犟,态度强硬:“我就要出国!我非要念个好学校!我非要读个牛逼的专业!随便去哪儿都好,我反正不要在这里待着了!手机号微信号也都全换新的,只加你一个,剩下的人,呵,都爱他妈谁谁谁,老子不稀罕!”
戚铭眉心一沉:“你、你……”
疯疯癫癫的,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本以为这小子长大后就懂事了,尤其这两年,戚时私下明里都成熟稳重不少,所以他才放心把集团交给他,他这个弟弟是能扛大任的主儿,不管干哪行都有模有样的,明明现在一切都朝着良好的方向发展,怎么这人突然就跟退化了一样,一下子又蛮不讲理地胡闹,甚至连叛逆期还不如?
戚时缓缓抬起头,眼眶竟泛着红,轻声恳求他:“哥,你就让我走吧……”
戚铭皱起眉:“你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戚时抹了把眼,低头闷声道:“没有理由。”
戚铭:“一定有理由。”
戚时:“真的没有。”
戚铭冷哼:“那我不会让你走。”
戚时忍不住瞪他:“你是不是我哥!”
戚铭来了脾气,沉声呵斥道:“那你呢?你是不是我弟!我这些年都经历过什么,你不知道吗?!老子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今天,白手起家创下那么大的基业,身前身后,除了脏水就脏水!我是费尽心机、筹谋好几年才把你安在了这个位置上,你是外行人,无所谓!就凭你是干干净净的,你就配享受现成的!你倒好,他妈的一年给我闹三回,说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这个位置这么唾手可得吗!这是你戚老二说不干就能不干的吗?!”
“要不是为了你,你他妈当我愿意来啊!!!”这句话险些吼出来,戚时紧紧地咬着牙,硬生生又把这话给憋回去了。
他欠他哥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清,别说一个身份、一个职业,就是他这条命,他哥想要,他也应该毫不犹豫就给他。
所以他不能说半句伤他哥心的话。
“我知道了,”他垂眼认输,“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再提了。”
戚铭到底不忍心看弟弟这样,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话说重了,别放在心上,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戚时自幼就是一流的嘴硬,埋头抠着手指:“没怎么,真的。”
戚铭犹豫了下,和人商量着:“如果……如果你真的很喜欢物理,我要不在燕京大学帮你先找个物理系的大学生辅导你基础功课?等你学差不多了,你再出国读硕,这样可以吗?”
戚时突然就憋不住了。
他将脸埋进掌心,来回大力地搓着:“哥,我真的很喜欢物理……我真的很喜欢,我也不知道自己着什么魔了,明明第一次见很讨厌他来着,可第二次,第二次……我就……我就……哥,我不喜欢别人抢我的物理书,但该死的是,好像他们每个人都喜欢学物理……”
戚铭一头雾水。
他不傻,隐约能听出弟弟意有所指,但是猜不透这人究竟在指什么。
只好耐下性子安慰:“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喜欢物理了,学不会你也不用觉得太自卑,你这么帅,这么高,这么事业有成,过着这么富足的生活,你已经胜过很多学物理的人了,知道吗?”
“那你也得给我找个大学生。”
“行。”
“要男的,帅的,大一的,参加过科技创新大赛的。”
“帅的?”
“丑的看着心烦,本来上班就烦。”
“好,我知道了。”
“最好皮肤白,会撒娇,微分碎盖,脸小,嗯,要鼻子尖尖的,嘴唇撅起来很好看的那种。”
“老二。”
“来见我的时候,要穿白衬衫打领带,还有红——”
“老二!”
他懵然抬头:“嗯?”
“那是燕京大学,是大学,大、学!”那双藏在金丝镜框后的犀利深眸,似有察觉地审视着他,手指敲了两下桌子,提醒道:“不是你花天酒地的会所。”
“那行,”戚时无所谓地笑,仰身靠在沙发上,重新翘起二郎腿,挥了挥手,“就先这些条件吧,哥,你去找吧!”
戚铭忽地眯起眼:“你小子……是不是爱上谁了?”
戚时别过脸不屑一笑。
“绝对没有。”
第27章 第27章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燕京大学,物理系,某间自习室。
讲台上堆着一摞打印的讲义,包含遍初、高中的基础内容,年轻老师是去年某省考状元,理综成绩尤为卓著,他并不按照传统授课方式,从初中到高中一本本的讲,而是花三天时间,将这五学年的内容全部串联起来,先为他的笨学生梳理整体树干,再徐徐蔓延进枝杈。
笨学生能看出来,这位十八岁的状元老师是真心热爱物理,一堂课俩小时干货满满,滔滔不绝半口水都不带喝的,无论内容难易,此人都能讲得红光满面,令坐在台下犯困的他深感欣慰。
很好,虽然祖国少了一位叫戚时的物理学家,但祖国还有一位对物理满腔热忱的状元少年!
状元老师穿着某位家长要求的白衬衫,打着黑领带,踩着一双红帆布鞋,两条笔直的长腿在多媒体和黑板来回走动着,又白又帅又清爽,只是授课嗓门洪亮了些,英眉峻挺,威严感满满,不时将目光投向坐在第二排正中央的笨学生,声线笔直地问:“这个能听懂吗?”
“嗯嗯。”笨学生心不在焉地点头,一笔一划地做着笔记,公式没写几个,条格本空白处倒是画满了叼着玫瑰坐在他办公桌上的漂亮小人。
尤其是那双眼,笑意迷离,风情无限。
完全是男版美杜莎,谁和他对视上就会被石化。
不,谁被他含情脉脉地注视过一次,就会深深地爱上他。
笨学生指尖灵活地转着万宝龙钢笔,盯着那些妖娆的黑色火柴人,心想,他不应该是物理学家,他应该是一个画家。
一生只画一个人的那种画家。
“今天就讲到这里吧,”状元老师在讲台上发话,“把你的笔记本拿过来,我看看。”
戚时头皮一麻,猛然抬头。
状元老师望着他笑:“怎么?光忙着从事艺术事业,没工夫钻研你热爱的物理了吗?”
戚时脸上一红。
真是的,他这个年纪了,位高权重的,居然还要被一个刚进大学不久的小屁孩教训。
不过呢,他现在的人设是一个大二退学要重考燕大物理系的燕体生,怕人瞧出他真实年纪,今天专门穿得嫩了些。
他体质偏热,四月份的天气,纯白T恤配浅棕棒球服,脖颈间挂了条银色子弹头项链,底下一件宽松舒服的运动裤,挎个大书包,脚踩着某个人送他的全球限量版球鞋,劳力士也没戴,换了个普通的运动智能手表。
今天也没做造型没抹发胶,微分碎盖的倒成他了。
状元老师也和他是一个发型。
嘴唇也薄,笑起来很好看,无论相貌,还是浑身散发着的那股子聪明劲儿,放在人群里都是很出挑的类型。
要么说他老哥无所不能呢,人脉就是广,他那么苛刻的要求,他哥都帮他找到了,还告诉他说:“这个孩子也不喜欢女人”。
他哥还是看出来了,他没吭声。
他哥没怎么跟他讨论这件事,只问了一句“我是不是带坏你了”,他说“嗯,都赖你”。
不赖他哥,赖谁?
赖某个勾引完他又跑去和别人约会上床的风流兔崽子吗?
他是一个有尊严的男人。
他不想再跟那样的花心坏蛋有任何牵扯了。
可整整俩小时,他将这位状元老师欣赏不到十分钟,心里就又开始落寞起来。
大概是饿了。
戚时起身收拾东西,他要去燕大的食堂吃饭。
一小时三百块,才学几个公式,他得让状元老师请他吃顿好的。
这会儿正下课,乌泱泱的学生们都往食堂方向走,状元老师有辆炫酷的山地车,冲刺吃饭用的,但是没后座,因此不得不被迫陪这位开路虎揽胜来的笨学生步行在路上。
俩人并肩而行,话不投机半句多。
今天讲课效果不是很显著,状元老师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令笨学生集中精力听课,因此心有愧疚,路上一个劲儿给笨学生介绍今年在各地将要举办的几场全国大学生物理比赛,含金量和难易程度从高到低,一一帮笨学生列举出来,还建议人去竞赛公众号和微博官网关注下。
笨学生听得脑瓜子嗡嗡的,突然就觉得,他还是回去集团做总裁比较好。
起码他烦了能说一句“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底下人也没一个敢反驳。
“哦,对了,”状元老师冲他笑,“你上大二的话,咱俩年纪差不多吧?我不叫你学长,你也别叫我老师了,咱们互相称呼名字吧,我叫赵博,你呢?”
赵博?
这名字不好听。
两个字的名字都不好听。
笨学生伸出手,一本正经自我介绍:“我叫何湛程,湛蓝的湛,程序的程。”
赵博点头,也伸手和他握了一下,试探说:“那我叫你湛程吧。”
笨学生抗议道:“不行,得叫全名。”
赵博被他逗得一笑,说:“好,何湛程。”
赵博并不是学究派,为人开朗爱说笑,是运动系阳光帅哥,闲暇时也沉迷打游戏,属于高中时代那种会玩儿又会学的全能型学神。
此人家境也富裕,根本不差钱,肯抽时间做兼职,是因为某位家长拿着笨学生的一张打篮球的帅照找到物理系院长,院长又把这张帅照拿给赵博看,问他愿不愿意,赵博也不傻,他承认自己对这位英俊的学长有那么几分心动,于是认真准备了课件和讲义,仔细打扮一番就来了。
何湛程同学也和这个人相处的蛮舒服,寻思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万一他能和这位德智体美劳的小状元发展发展,谁还会在意某个不识相的少爷呢?
午饭赵博请客,带何湛程同学去了全校最贵食堂,买了一份半只的香酥鸡、葱爆羊肉、炒西蓝花和地三鲜,荤素搭配完美,又要了份土豆炖牛腩。
赵博说这道菜里的牛肉很嫩,想让何湛程同学尝尝喜不喜欢。
赵博坐在餐桌对面,轻声问:“你喜欢吗?”
何湛程同学假装听不懂,专注埋头干饭,说:“还行。”
赵博笑:“我还挺喜欢的。”
何湛程同学却莫名有点烦躁。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堂堂擎荣集团身价数百亿的大总裁,办公室堆着一堆文件不处理,吃饱了撑得跑来大学里补习物理,还跟一个同性的男大学生谈情说爱,这他妈要让认识的人知道了,他戚老二的一世英名就全毁了!
正扒拉着饭,他猛然想起什么,有些紧张地问:“你们燕大的哲学系……是不是也在这个校区?”
他刚意识到,蒋灵在燕京大学做老师,他从前送她来上过几次班,她还领着他进来转了几圈。
赵博点点头,笑着打趣:“是啊,怎么,你现在又想学哲学了吗?”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位学长英俊归英俊,但整个人完全就是一个迷茫的状态,对任何事都是三分钟热度,和小孩一样天真,学习也好,人生也好,根本没有任何目标。
可这个人态度如此强硬执着,根本不容任何人违拗。
“何湛程,”赵博本着严谨负责的态度说,“你不喜欢物理,对吧?你连最简单的加速度题目都做不出来,你怎么会喜欢物理呢?我现在的建议是,你需要沉静下来,多花点心思找回你自己,而不是要浪费时间和金钱在这些你不感兴趣的事情上,如果你坚持要学,有问题随时找我问,但我们这个课就上到今天了,回头我也会和院长说,这些都是我的问题,你无需和你的家里人交代,你看这样可以吗?”
何湛程同学埋头没吭声。
是因为赵博是学物理的么?
不然为什么这小子说话比他还要成熟稳重?
赵博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语气和缓几分:“湛程,我没别的意思,每个人都会经历这种阶段,你不用着急,我们还可以再联系的,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做朋友。”
何湛程同学抬头盯他,一字一顿:“叫、我、何、湛、程。”
赵博失笑:“原来你这么保守吗?”
何湛程同学也被自己蠢笑了,轻啧一声,摸兜掏打火机,叼了根烟就要点燃:“可能吧,我本来挺放得开的。”
赵博忙提醒:“诶!这是食堂,禁止吸烟的!”
何湛程同学皱了下眉:“老子就——”
赵博端起餐盘就往外走,回头叫他:“反正吃差不多了,咱们走吧,我领你去个人少的地方抽。”
何湛程同学耷拉着脑袋,一手挎书包,一手端餐盘,闷头跟着人往外走。
尽管老师很好,但他今天体验感非常差劲,以后他再也不要踏进这个学校半步了。
赵博要领着他去参观校园的绿色景观。
其实就是小情侣们经常约会的小树林,微风拂过,竹叶潇潇,曲径幽深,颇有意境。
新冒绿芽的草坪上铺着羊肠小道,人造水池围绕着四五个小亭子建造,哗啦啦流淌着,浇灌在镜面光滑的岩石上,路旁错落摆着许多二人座的木椅,俩人经过时,碰到几对儿情侣在椅子上谈恋爱。
何湛程同学说不行,他不要来这儿抽烟,他要去一个没有爱情酸臭味、并且绝对不会有老师经过的地方。
赵博笑得不行,便领他去附近正在施工的一幢教学楼旁边,说那里有个便利店,他想请何湛程同学喝个饮料。
何湛程同学痞痞地叼着烟,书包往肩上一甩,阔步昂扬地就跟着人去了。
便利店这边环境不好,虽然施工场地在百米外,还有绿色的围挡物,但油漆路面坑坑洼洼,到处是挖掘机经过时遗留的沙土,空气沙尘颗粒度含量极高,何湛程同学站在垃圾桶旁吞云吐雾,好容易抽完一支烟,拎着书包和汽水和赵博一起进便利店坐着了。
“这是学校新盖的学生宿舍,”赵博跟他讲,“路面也要重新铺,当下住在附近的都是食堂阿姨清洁工保安这些,除了偶尔有校领导来视察,一般不会有学生和老师经过。”
何湛程同学“嗯”了声,喝了口汽水,低头扒拉着手机和秘书聊天。
他傍晚让茉莉帮他约了光子嫩肤,做一次可以帮人重返十七岁的那种,茉莉苦口婆心劝他,说他皮肤比她打过针的状态都好,真的没必要做,他虽然很高兴听到这种马屁,但……
他就是想做。
非做不可!!
茉莉跟他汇报工作,顺便提了一嘴,说今早上董事长突然来公司找她打探情况,问她戚时最近有没有遇见什么人,还特地问的“特别的男人”,幸而戚时早有预料,茉莉按照他交代的,对董事长称“戚总私下的朋友,我不知情”。
戚时很欣慰茉莉的能干,不枉他隔三差五就请她吃饭喝酒送包送衣服的。
她那辆野马也是他送的,去年底,她委婉地说她和他管理公司的理念不太相符,想撂挑子跑路,第二天早他就放了把车钥匙在她桌上,她很识相地起身鞠躬,说:“不好意思戚总,昨天喝多了胡言乱语,谢谢您的车,我会好好干的”,然后一直留到了现在。
茉莉:
—幸亏今天三少没来,不然董事长撞见了他,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戚时盯着那句话,搁在屏幕上的手指纹发着汗,编辑了一条“他今天没来么”,又删除,没给她回复。
呵呵,想来是少爷在沪上和老情人温存完了才想起他戚老二,这一周回来燕京,少爷天天往他公司跑,从早蹲到晚,一待就是一整天,连楼下大堂前台都认识他了。
茉莉忙,没空天天接这种无聊的预约电话,干脆对底下人吩咐这是贵客,以后三少来,直接就让他上22层就是了。
反正总裁也不在。
戚时每天都会收到茉莉一条“今天三少早上八点半来,晚上九点半走”,还有每天午饭和晚饭,她带何老三去吃楼下不重样的餐厅,每中午1点,她让何老三去总裁办的休息室里午睡,还给何老三拿他自己常盖的毯子,下午四点左右,她为何老三准备清爽可口的茶点鲜果,晚上再打车送人回酒店。
戚时觉得,何老三还是把自己放在心上的。
可一想到许若林的存在,他又格外上火!
30%生许若林的气,70%生自己的气。
如果他像他哥那样聪明就好了,他哥一个二十年都没碰过物理知识的人,随口就能道出一道题来,简单题也是题,放他自己身上,念都不见得能念对。
今天那个人没来找他,是终于烦了吧。
挺好的。
戚时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
这是最好的结果,从此分道扬镳,他和他本就不该凑在一起。
“诶!今天上面来视察了!”旁边赵博拉他一下,引他看向窗外,“你看,就是那拨人,我就认识一个,戴蓝色安全帽的那个是我们副校长,他姓佟。”
戚时没兴趣领教燕大的高层人物,他才不管副校长姓铜还是姓铁,他把手机揣兜里,准备直接走人算了。
刚站起身,外面那群戴着黄色和蓝色安全帽的领导们走了过来,放眼望去,都是些高矮胖瘦不一的中老年男人们,一帮人谈笑风生地经过便利店外,他一瞥之下,精准捕捉到某个熟悉的身影,瞳孔倏地一震。
那人很高,眉目清冷,梳着三七分的背头,西装革履地走来,在众人拥簇尤为鹤立鸡群。
那人是个年轻人,没戴安全帽,两手气定神闲地插着裤兜,姣好的脸庞在太阳照耀下白得发光,旁边人围着他积极地讲述着什么,他面容淡淡,无甚兴致般,不时点头敷衍几声,比领导们还有领导风范。
心有灵犀一样,那人一双漠然的眼不经意瞥过来,隔着一道玻璃窗,和他对视上了。
一刹那,那人盯住了他,仿佛死掉的琥珀色深眸里浮起了笑意,美得如此癫狂又动人心魄。
戚时的大脑也霎间轰隆一声巨响!
完蛋了……
他别过头,缓缓举起书包挡在自己脸前,掩耳盗铃般紧闭上了眼。
第28章 第28章
“欸?那个没戴帽子的人好年轻啊!”
赵博还在一旁惊叹,伸手拽了下他袖子:“他朝咱们这边看过来了,你看,哇!真的好年轻啊!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居然能让我们校领导围着他转。”
戚时举书包死死地挡着脸,根本不敢睁眼,低声问:“他走了吗?”
“没,”赵博伸脖子认真观察着,说,“他在和佟校长他们讲话。”
“现在呢?”戚时紧张地问,“走了吗?”
“没,他在和佟校长他们招手,好像在道别。”
“道别,是走了的意思吗?”
“对。”
“走远没?”
“没,”赵博说,“他一个人朝便利店这边过来了。”
“艹!”戚时吓得差点心脏都停了,一把将赵博扒拉过来,自己埋头缩着身子蜷在最里边位子,让赵博在外面挡着他。
赵博终于察觉不对劲,扭头问身旁这位恨不得将头塞进桌墙缝里的某人:“怎么了,你认识他吗?”
戚时还没回,赵博身后就响起一道含笑的招呼声。
“朋友,身上没钱了,你能帮我去买个饮料吗?”
赵博回过头,望一眼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
赵博是富家子弟,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他稍微一打量,就觉得这位年轻人不太像是某位视察工作的领导,倒像是位养尊处优的少爷。
而且,一定是那种很尊贵的少爷,虽然西装革履,但一身浓烈浪荡的纨绔气扑面而来,他站在那里,不是他自己,而是代表整个家族,才可以完全碾压一众领导们的官场气。
赵博很识相地起身打招呼,问:“行,你想喝点儿什么?”
年轻人一笑,下巴冲藏在墙角的某人桌面上抬了抬,说:“和他一样。”
赵博点点头,起身去里面帮他买饮料。
以及,他现在确信这两个人是认识的了。
戚时还在垂死挣扎,冷不丁肩上放上来一只手,身后人笑:“怎么了二哥,接着躲啊,看你下次逃到天涯海角,我还能不能找到你。”
戚时认命扭头,仰脸看对方一眼:“你、你怎么和他们校领导混在一起?”
对方笑得灿烂:“那你呢?你怎么穿成这样,还和一个大学生搞在一起?哦——,我知道了,原来二哥那天不是喜欢我,是喜欢我的衣服啊?”
戚时脸上唰地一红,整个人简直臊得无地自容,但不及他解释什么,赵博就拿着瓶汽水朝这边走来。
赵博递给对方汽水,然后扭头,伸手拍了下戚时的肩,笑问:
“何湛程,不给我们互相介绍一下吗?”
对方拿过汽水,一脸疑惑地看向赵博:“你刚叫他什么?”
赵博笑得开朗:“何湛程啊!他不是叫何湛程吗!”
对方“哦”了一声,很快反应过来,眸底浮起浓浓的笑意,望向何湛程同学:
“湛程,你这个小调皮,我还不知道你原来有个小名呢!”
“小调皮”已经在汗流浃背了,大豆的汗珠从乌黑鬓角流淌下来,眼前一黑又一黑,耳根、脖子全都熟透了。
他闷闷地一声不吭,将脸全埋进掌心里,可着劲儿地搓,恨不得要把脸搓烂。
要不他去死吧!
他去死好了!!
他现在去死的话,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欸?”赵博惊讶,“他让你叫他后两个字吗?我刚才这样叫他,他还不让呢?”
“没事儿,他总是这样,多吃点耗子药就好了。”
对方向赵博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姓钱。”
赵博和他握手:“我是物理系的赵博,搏斗的博。”
对方点点头,也补充道:“我叫楠有,楠木的‘楠’,有没有的‘有’。”
赵博笑:“原来你叫钱楠有啊!”
说完,愣住在原地。
钱楠有,钱楠有。
这不就是前男友么?
赵博懵逼了,一颗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会儿看一眼钱楠有,一会儿又看看何湛程,一口伶牙俐齿突然变得吞吐起来:“你、你们两个……”
戚时一听这话,火气蹭地一下着起来了!
他也不臊了,猛地将书包摔到桌上,一把将赵博拉自己怀里,把人搂得紧紧的,然后一脸挑衅地瞪着钱楠有,对赵博大声说:“我跟他已经分手了!现在,是你跟我在谈!”
何湛程的笑容终于淡下去了。
他望着那人,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完全不受控的,心也跟着被刺了一下。
可他本来没有心的,他做任何事都那么任性随意,他永远是玩弄别人的掌控者,他是游戏人间的小蜜蜂啊。
他明明知道那人在胡说八道,但……他看那人今天穿得这么年轻,打扮成这样的阳光帅气,脚上还穿着他送他的球鞋,宽阔的肩膀背着干净的书包,头发清爽,爽朗的笑容,很平凡、很安静地坐在便利店和另外一个人谈情说爱喝汽水。
他本以为自己和那人永远错过的、回不去的少年光阴,那人就这样轻易地和另一个人度过,他就觉得……
他就觉得,这个人才不是他的二哥呢。
他二哥那一晚喜欢他喜欢得要命,整个人都黏在他身上,粗糙的手掌到处揉他、捏他,痞痞地坏笑着,扣着指尖故意碰他的敏感地带,一颗毛茸茸的头钻进他颈窝里吹气逗他,怎么吻都吻不够他……二哥连吃醋逃走都要给他留一张“你早点休息”的纸条,多好啊。
他喜欢听这个男人用磁性低沉的嗓音叫他程儿,那种自来熟的北方腔调,仿佛他生来就是他的一样。
他不是他的。
这个世上,没有谁生来就是谁的。
“那,”他说,“我回家了。”
脚跟往后退了两步,低下头,谁也没看,他推门就往外走了。
吧台桌上,未打开的第三瓶汽水还冒着冷气。
今天很热,赵博发现前男友在外面晒了半天,脖颈里淌着细汗,特地给人拿得冰镇的汽水。
“那个……”不愧是练体育的,赵博被人摁在怀里动不了一点,他无奈抬头说:“你应该不是叫何湛程吧?你喜欢的人都走了,你还不赶紧去追吗?”
戚时将人一把推开,冷声道:“我才不喜欢他!”
赵博脾气倒好,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拿过买给前男友的那瓶汽水,抬手,给眼前人递过去:“你要是不喜欢他,刚才就不会躲,还有,你想学物理也是为了讨他的喜欢吧?”
戚时蹙起眉:“你小子脑子咋长的?卖么?”
赵博干脆将汽水塞他手里,下巴冲外面一抬:“他还没走远,你快去吧,他一看见你就笑得那么开心,大概率不会因为你学不好物理就不要你。”
戚时出汗的掌心猛地一冰,他低头,既心疼那个人,又忍不住犹豫:“他……他看见谁都会笑得很开心,他是喜欢我,不止我,他喜欢很多人。”
赵博顿了顿,这一点有点儿超出他认知范围了。
想了想,说:“那,起码今天,你们两个可以在一块儿,不是吗?如果你不去找他,他就会去找别人,这样的话,你连他的今天都得不到,岂不是更可惜?”
戚时幡然顿悟:“艹!说真的,你这脑子卖么?!”
赵博笑得不行,推了他一下:“快去啊!”
戚时连忙揣好汽水又拎起书包,塞一张名片到他手里,头也不回就跑了。
“你小子有前途,有空打球叫我,我请你吃饭!”
赵博低头看名片:
戚时/擎荣集团CEO
“真是的……”他遗憾地笑起来。
***
大中午太阳底下,电话刚拨打过去,对方就接通了。
只是这次没再对自己滔滔不绝地诉说爱意,语气也主动保持了几分距离:
“喂,程哥,你有事找我吗?”
何湛程一身西装热得不行,没走几步就躲进了阴凉竹林里,一边漫无目的地沿着羊肠小路走着,一边烦躁地扯下紧束的领带,随手丢进路旁垃圾桶。
“帮我定张回沪上的机票,越快越好,最好今天下午就走。”
“行,”那边说,“需要我去接你吗?”
“有空你就来接我,没空你帮我叫辆车,或者去我家随便拉个人来,你告诉他们,这次谁他妈要再敢装聋作哑不管我,我回家一个个弄死他们!”
“程哥,你……你最近过得不顺吗?”
“顺,怎么不顺?”何湛程咬牙切齿地狞笑,“刚甩了一个大渣男,我明天就紫微星照命立马转运!”
“渣男?是那个大宝贝吗?”
“不是,是那个大傻逼。”
“好吧,唉,你先消消气,我马上帮你看票。”
何湛程挂了电话,抬手又解开衬衫的两颗扣子,这不知道走哪儿来了,刚才那群老头儿也没带他来这边,他不认识路,一不小心撞到好几对儿坐在椅子上亲嘴乱摸缠在一起的情侣,忍不住脾气上来,步伐愈快,生怕自己手痒了一人扇一巴掌,让这群发春的雌雄动物们赶紧滚回教室好好学习去!
真是该死,他也是太给戚老二脸了!他大哥给他签了支票,但银行卡那边还没吩咐解冻,他急着回来,也没找他大哥要点儿零花钱,现在渴得喉咙冒烟儿,连口水都买不着!
毕竟他和他大哥刚和好,关系上正尴尬着,他自认为花戚老二钱比花他大哥的要好些,也就没好意思跟人联系,今天陪那群老头逛了一上午校园,连口饭都没能吃上,饿肚子还好说,他渴了怎么解决?
但——
他以后再花戚老二一分钱,他就不姓何!
许若林现在有钱了,但那二愣小子死心眼,万一给他转个千八百万的,他收了也心里也不痛快。
刚想掏手机找裴玉要点钱,才想起他总怕那小子吃了他,始终没加那人的联系方式。
当即打电话给茉莉,找她要裴玉手机号。
茉莉除了关于戚时的事情对他磨蹭外,其他办事效率都挺高的,当即给他发来电话号码,何湛程想也不想就拨通了。
“喂,你好。”那人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再一次听到那傻叉的动静,居然莫名有点感动。
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何湛程举电话在耳边,低头沉默着,扑闪的睫毛就这样毫无道理的湿了。
“喂,你好?”电话那头问:“请问你是?”
何湛程吸吸鼻子,闷声道:“我是你祖宗。”
“三少!”那边欣喜若狂惊呼出声:“你哪来的我手机号?时哥给的吗?”
何湛程脸一黑:“别提那傻逼。”
那边意识到什么,试探问:“你心情不好?”
何湛程清咳一声:“快点儿,想找你要点钱,不还的那种。”
裴玉笑了起来:“要多少?”
何湛程:“反正我快回家了,你看着给吧,我现在想买汽水喝。”
“行,你加我下微信。”
俩人加上微信,何湛程才刚备注好姓名,裴玉就转账二十万过来,附一条:
—我们三少受苦了
轰一声!
泪水如决堤洪水,汹涌澎湃夺眶而出。
这一个多月来,为了追求某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狗男人,他又是挨欺负、又是干糙活、又是感冒高烧、又是屈尊求人、又是耐心蹲点求和好,忍辱负重,姿态一低再低,最后却连口肉都没能吃上,他可不是受苦了吗?!!
何湛程咬唇哽咽着,正要点收款,头顶冷不丁压上来一片阴影,一只熟悉的手伸了过来,塞给他一瓶冰镇汽水,然后夺走了他的手机。
二十万,一键退还!
何湛程一脸懵逼泪流满面地抬起头。
戚时将书包扔他旁边,居高临下两手叉腰,冷声道:“不许你花那小子的钱。”
然后拿着何湛程手机给裴玉发语音,一张脸拽得二五八万:“都说叫你甭管了,你该干嘛就干嘛去,他大哥是把他交给了我,不是交给了你,以后给老子懂点事儿!”
裴玉没回,大概也是无奈。
戚时拿出自己手机,俩手机操作着,一个付款,一个收款,一共给何湛程转了七十万过去,把手机还给对方,说:“花我的。”
何湛程恨恨一抹脸,扬手就把冰镇汽水投到十米远的水池里去了。
远处水花四溅,他声音冷漠:“滚。”
戚时充耳不闻,屈膝半蹲在他面前,紧紧握住了他两只手,仰脸笑哄:“你干嘛啊,明明是你先说是我前男友的,你还生气上了?”
本想赏人几个大耳光,没料对方早有预料,紧紧地握着他手,让他死活动不了。
何湛程通红着两眼,瞪他:“我他妈让你滚!”
戚时心疼人哭,忍不住抬起一只手替他擦泪:“饿了吗,你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何湛程毫不犹豫扬手往他脸上扇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用尽一个常锻炼成年男性的全部力气。
戚时被扇得偏过头,左脸迅速肿起一个通红的大巴掌印,他却笑了。
舌尖拱了拱疼得发麻的腮帮子,他抬头问:“解气没?”
何湛程冷笑:“跟我卖可怜?你当我吃你苦肉计这套?滚!”
戚时笑得一脸宠溺:“我们程儿的脾气还真是不小啊?不错!有个性!”他超大声喊:“我喜欢!”
何湛程:“……”
戚时摸摸他沾湿的脸,倾身凑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崽儿,解气了咱就走吧,二哥带你去买汽水。”
何湛程不理他,一把夺过自己手机,三下五除二将对方刚存进去的七十万退了回去。
戚时愣了下:“怎么了?嫌少?”
“我一向不花傻逼的钱。”何湛程起身就走。
戚时恨恨低声爆了句粗口。
何湛程没回头,本以为身后人马上又要爆炸发火,没料那傻大个儿拔腿就往水池子那边跑,大长腿镰刀似的在风中卷着,撸起袖子,弯腰在池子里捞了几下,把那瓶汽水给他捡回来了。
“给!”戚时一只手湿嗒嗒地递过来,臭着脸瞪他:“这是赵博给你买的,没花老子钱,你嘴都起皮了,赶紧喝一口!”
这下换何湛程愣了。
戚时替他拧开瓶盖,再次递了过来。
何湛程接过来,默不作声喝了两口。
冰饮甜丝丝的流淌进肠胃,凉意贯穿肺腑,怒气也随时消散。
是汽水,喝完喉咙里胀着密密麻麻的小气泡,他没忍住打了个嗝。
他不太自在地瞄向对方。
戚时别过脸,抬手挠两下脖子,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憋屈样儿。
俩人对视上,不约而同噗嗤笑出声了。
戚时逮住机会,飞快凑在他脸颊啵了一下,整个人贴近过来,揽臂搂住他腰,刻意压低的嗓音很性感:“领你去吃饭,想吃什么?”
何湛程咽咽吐沫,说:“想吃肉,各种肉。”
戚时垂下眼,将鼻尖贴在怀里人的鬓角轻轻嗅着,喉结来回滚动,声音也轻:“那,二哥给你烤肉吃?”
何湛程点点头:“行,再把二哥也烤了。”
戚时哈哈大笑,一把抄起书包抡肩上,另一手搂着人往校外走。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戚时问:“你怎么和他们校领导在一起?”
何湛程答:“我早上去你公司撞见戚铭了,没敢让他瞧见我,偷跟着他上楼,听他和茉莉说话,就知道你来这里上课了。”
戚时挑眉:“怎么不敢让他瞧见你?”
何湛程自顾自念念叨叨:“我以为你读商科,让那群老头儿带我转了两遍金融系大楼,你他妈的怎么和物理系的学生混在一起?”
戚时执着发话:“你先回答我。”
何湛程瞪他一眼:“这不是废话吗,你哥肯定不会让你跟我这样的人混在一起啊!”
戚时笑了,手掌在人肩头狠揉了两把,心情不错:“怕什么!老子就爱跟你一起混,他才管不了我!”
何湛程翻白眼:“屁,你什么都听你哥的,连读硕都——”
戚时纳闷:“你怎么知道?”
何湛程分寸不让:“你管我怎么知道?该你回答我了。”
戚时试图蒙混过关:“回答什么?”
何湛程一字一顿地重复:“你、怎、么、跟、物、理、系、的、人、混、在、一、起。”
“哦,”戚时挠了下脖子,说,“我喜欢读物理,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物理学家!”
何湛程狐疑地瞥他一眼:“是么?”
戚时爽声笑:“对啊!”
何湛程猝不及防发问:“两个共点力的大小分别为3N和8N,这两个共点力的合力F的大小范围是?”
戚时:“……”
何湛程笑眯眯的:“你说啊!”
戚时面无表情别过脸,装作听不见的样子。
“是5N≤F≤11N。”
何湛程好像发现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一双眼亮得发光,瞬间亢奋起来,冲人兴冲冲道:“诶,那我再考你一个:真空中两个静止的点电荷,相距为r时库仑力大小为F,若保持r不——唔!”
戚时急遽猛烈的吻堵住了他的唇,整个人压上来,将他抵到路旁的树干上。
那人强势的舌在他口腔内疯狂搅动,带着某种难言的怨恨,淡淡烟草味混杂着汽水味,大手铁钳一样,狠命地掐着他腰,另一手摁着他后脑勺,强行迫使他与他接吻,不允许他再出声说话,更不准他喘息!
戚老二的吻技一次比一次精湛,何湛程陶醉其中,可亲到最后,他憋得受不了,并且严重怀疑这傻大个儿要谋财害命。
“滚开啊,”何湛程使出吃奶的劲儿将人推开一点,不耐烦地嚷道:“我他妈要被你亲死了!”
戚时踉跄两步,一言不发脸色沉沉地盯着他。
何湛程抬手一抹嘴,皱眉瞪他:“你有病吧?”
戚时像被触发某种机关,紧绷发僵的面容突然松动了一下,然后,他像头怨气滔天的恶兽,再次扑过来掐着何湛程下巴,又要低头吻他。
何湛程眼前一黑,有点绝望地闭上眼,刚准备好接受命运的制裁,就听不远处响起一道惊讶的女声:
“戚时,你怎么在这儿?”
第29章 第29章
他和一个男孩儿在接吻。蒋灵想。
他甚至是主动的那一方,还吻得那么急切、热烈,被人家推开了还要死皮赖脸地扑上去,一双眼眸炽热汹涌,恨不得将那男孩儿拆吃入腹。
那个男孩虽然年轻,个子却极高,二人差不了几公分,男孩儿的头发抵他眉间……男孩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小——傻——子。
哪里“小”了?蒋灵想。
他穿得那么青春洋溢,像个十来岁的少年,他背着书包混进学校里,是因为在和那个学生谈恋爱吧?蒋灵想。
她明明可以视而不见,明明可以一声不吭低头从他身后走过去,但她还是打断了他的好事,让他和她都尴尬,他一定对她恨得牙痒痒。蒋灵想。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早已对他死心,但她真的很好奇,能让他这么迷恋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蒋灵两手紧紧地攥着包,一袭紫色长裙飘着风里,长发披在身后,定定地站在原地望着他们。
他们——
何湛程偏头看一眼那女人,又回头看戚时。
傻大个儿一见那女人,浑身长满虱子似的,立马埋头钻他肩窝里,低声催促:“走,快走,你掩护我!”
何湛程一笑,逗他:“诶,这是你准备要结婚的那位?那个大学老师?”
“是也不是,”戚时压声说,“这个事儿比较复杂,我回头再跟你解释,咱们先走。”
何湛程来了兴致,错身一迈,反手拎着戚老二的衣领,强行拽着人朝蒋灵那边走过去。
“解释个屁,你不用给我解释,走,我前嫂子还在那儿等你呢,你躲什么躲?”
戚时今天已经丢过一次脸了,他根本无颜面对江东父老,更不想面对前女友,低声警告道:“别乱来,给我留点儿面子!”
“放心,有本少爷在,你还用得着怕掉面子?”
宽阔油漆大道上,路人车辆来来往往,三方这般尴尬地会晤。
何湛程面带微笑,一手拽着试图逃走的某人后衣领,另一手向女人伸出:“嫂子好,我叫何湛程。”
戚时扭头瞪他一眼。
蒋灵不太自在地笑,伸手和他握了一下,解释道:“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别误会,你叫我蒋灵就好了。”
何湛程也笑:“哦,是么?我以为你在我俩亲嘴儿的时候突然喊我二哥名字,是想听我叫你嫂子呢?”
蒋灵猛地抽回手,脸上是火辣辣的烫,立刻由七分的不自在转化成一百分的难堪。
然后转头就瞪向戚时。
戚时低头死命抠着书包带,憋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想笑又不敢笑。
何湛程哈哈一笑,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将她目光吸引回来:“蒋老师你别介意,我开玩笑啦!我和二哥要去吃饭,你一起么?”
戚时立马在底下轻踢了他一脚。
蒋灵自然看到了,脸上冷冷的:“不用了,我现在吃不下。”
何湛程关怀道:“是因为看到我们俩了才吃不下吗?”
蒋灵笑容可亲:“或许吧。”
何湛程“哎呀”一声,说:“那可惜了,蒋老师你这是刚下课吗?”
蒋灵撩了下头发,面不改色地上下打量着他,微微抬起下巴,显露出几分长辈的倨傲:“是啊,你呢?你是哪个系的学生?穿成这样,是在参加什么活动吗?”
何湛程两手一插兜,笑得坦然:“没,我不是这儿的学生,我只是来视察一下我家老爷子给你们学校捐的两栋大楼,看看佟校长他们喜不喜欢。”
“艹?”戚时唰地扭头看他,惊讶道:“真的假的?”
何湛程一挑眉:“不然呢?你以为我怎么进来的?爬墙吗?”
“啊,”蒋灵对捐楼那件事略有耳闻,微微诧异道,“你是何氏集团的……”
“何澜是我爹,何闽轩是我大哥。”何湛程脱口而出他行走江湖百试百灵的装逼万能神句,成功在对方脸上看到惊异乃至震撼的神色。
何湛程笑眯眯的:“蒋老师现在看到我,可以吃得下饭了吗?”
蒋灵不理他这茬,扭头问戚时:“你呢?你一个擎荣的总裁,穿成这样也是来视察的?”
戚时张了张嘴,死脑子斟酌了半天,也想不出个借口。
“我、我是来学物……”
“他是来找我的。”何湛程打断道,挡在人身前,冲她笑,“我家二哥比较粘人,老想着找我谈恋爱,我平时工作忙,顾不上他,电话接不着还总是关机,开会的时候也老是没信号,他夜里想我想得睡不着,就算发一百条、一千条信息也得不到回复,每天早起晚睡到处打探我消息,今天好容易知道我在这儿,才穿成这样追到这里了。”
蒋灵扯扯嘴角,看向戚时:“你还不承认,你原来这么喜欢他。”
戚时心里酸涩,瞄了眼身旁人。
身旁人却并没有和他对视,清冷的眉眼,目光淡淡地望向远处地平线,看热闹的人来车往在路尽头处凝成一个个黑色小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戚时眉头一紧。
他没有回答蒋灵的话,但——
何湛程不想知道他的回答么?
他突然想到刚才在便利店和何湛程对视上的那一秒。
那一秒之前,这个被人群拥簇着的、衣着光鲜的少爷,无感乏味的表情就像死人一样,谁也掀不起他内心丝毫的涟漪。
何湛程本身没有任何情绪,是周围的人和事刺激他,他才能动了起来。
这个人是被迫有了喜怒哀乐。
这个人也没那么在乎他。
蒋灵走了。
临走前,她经过他身旁,还算好脾气地祝福:“以后就别犯浑了,你这么孤单,需要一个长时间作伴的。”
她原来知道他孤单。
他点点头:“你也是,下回挑个好的,他要是像我这样欺负你,你找我,我替你收拾他。”
她气得一笑,走了。
他回过头,没敢牵人手,搂了下何湛程的肩,说:“走吧,咱们去吃饭。”
何湛程回过神儿,四下张望伸脖子找人:“诶,嫂子呢?”
戚时没好气一笑,提溜起他耳朵,说:“在这儿。”
何湛程不太满意地打掉他手:“说什么呢,我们何家要聘礼很高的,你给得起么?”
戚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开玩笑的。”
何湛程定定地望着他,面无表情地审视。
戚时吓得心里“刺啦”一下,裂开个口子,他莫名有点委屈,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可他也要尊严,于是强行保持镇定,一双眼对峙般和对方紧紧对视着,倔强着不肯认输,脸却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笑比哭还难看。
何湛程眯起眼,细长的眼尾斜挑着,用一种纯粹的欣赏目光,看对方无措惊惶的表情,看他双手不知该往哪儿放,看他闪躲的眼……哇,看啊,这个男人的眼眶似乎都要红了。
忽地,何湛程噗嗤一乐,俯身扑近过来,一张脸笑得像朵花:“哎呀,不如你当嫂子,我给你下聘好了!二哥,我喜欢做掀盖头的那个!”
戚时一颗心差点被这小子整碎了,脸上一阵红一阵黑,毫不犹豫抬起一脚飞过去:“去你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何湛程闪身一躲,往远处跑了几步,不忘笑着回头逗他:“诶,二哥,你要是做我的新娘,我们结婚都不用放炮仗了,你直接提着裙子扯着嗓门在外面喊就好了,保准能让所有宾客都听得清清楚楚!”
“滚犊子!”戚时臭着一张脸追着人打,“谁要跟你结婚!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整的跟谁多稀罕你似的!”
“哈哈哈哈哈你不稀罕,那我可就回山上找裴玉玩儿去了!”
“你敢!你敢找他,我就打断他的腿!”
“诶,难道不是打断我的腿嘛!”
“打断你的腿,你哥和我哥不得联合起来弄死我?还是打裴玉的腿风险系数比较低。”
“诶呀,那我们裴玉好可怜啊!”
“你再说一遍,谁们裴玉!”
“我们,w——o,我,m——en,们!”
“何湛程!我看你今天是不想活了,你给老子站住!”
“哈哈哈哈哈哈……你来追我啊!你追到我,我今天就和你睡!”
“……”
风吹拂过发烫的脸颊,那人不负责任的笑闹声就这样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戚时突然止住步子,不再追逐。
他停在原地,望着那个欢笑着跑远的人,那个头也不回的、蝴蝶一样四处飞舞的少年,心脏一抽一抽的。
一种无名的难过就这样在心口的裂痕处洇散开了。
伤口不深,他却无力缝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沉沦,眼睁睁感受着自己对那个人的爱意一点点变深,心口的裂痕也随之一点点向整颗心撕裂开去。
他低头,撸起另一只手的袖子,掌心摩挲着那人扔掉的、又被他捡起来捆在小臂的领带。
程儿,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每天都是我的。
***
茉:“戚总,您下午五点半预约了光子嫩肤,记得少食辛辣少饮酒。”
戚:“你不早说,我已经跟程儿喝上了。”
茉:“您还是见他了。”
戚:“他都找来了,我有什么办法?”
茉:“那您少喝点。”
戚:“少喝不了,你把项目取消了,或者去经纪部门随便找个有需要的艺人去做,算我送的。”
茉:“好的,戚总,您什么时候回公司,我有件事想和您说。”
戚:“驳回。”
茉:“您都不问什么事情吗?”
戚:“程儿还在闹性子,不肯收我钱,他在燕京就跟你最熟,所以你不能跑路。”
茉:“恕我直言,您两位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戚:“你也觉得我俩挺配?”
茉:“……没事挂了吧。”
下午一点半,烤肉店正热闹。
屋里二十来桌客人,座无虚席,炙热炭火烤着,成箱啤酒喝着,客人们各聊各的,吵吵嚷嚷,收银台音响里放着流行乐,何湛程埋头坐在角落位置吃肉,空气不流通,热得身上直冒汗。
戚时从外面接完电话,一进屋就见何湛程在脱衣服。
那人别着脸,一双浮现着淡青色筋络的手抬起,手指骨节分明,白而修长,长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少儿不宜的事,他利落地褪下西装,修身的白衬衫下,宽肩窄腰,挺着薄薄的胸肌,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随性又潇洒,脱完,又挽起衬衫袖口,露出肌腱紧实的小臂。
这根本就是一个成熟干练的男人,却总因为皮肤白、性格灵活多变而令人忽略他也是个男性荷尔蒙爆棚的食肉类动物。
这小子在外面是做1的。
戚时目光紧紧凝视着对方敞开的领口,脑子里冷不丁蹦出来这句话。
何湛程一抬头,男人正朝自己走来。
一身纯黑T恤运动裤,脖子里挂着银色的子弹头,血脉偾张的两条手臂垂落在胯边,视线凝到衣摆正中,男人裤|档口饱满鼓起,他眸底的炽烈与狂热一闪而过。
他笑声招呼道:“早知道这么热,我也穿短袖了。”
戚时坐到他对面,开了两瓶啤酒,交瓶颈和他碰了下,说:“下午想去哪玩儿?”
何湛程挑眉:“你下午不上班?”
戚时仰头灌了口酒:“今天不上。”
何湛程笑:“为了我?”
戚时也笑:“还没到那种程度。”
何湛程喝了口酒,把剪刀和夹子递过去,自己低头吃肉,随口问着:“中午你和赵博不是吃过了吗,还点这么多?”
戚时动作娴熟地烤着肉,2/3夹对方餐盘里,1/3夹自己这边,说:“没滋没味的,没吃饱。”
何湛程不信:“他不像是会请别人吃没滋没味饭菜的人。”
戚时轻哼一声:“怎么,才见过一面你就懂他了?”
何湛程在桌下伸脚轻踢他一下:“你看你,又吃醋,我再收敛都救不了你。”
戚时颇为潇洒:“没关系,不就是玩儿么,和谁不是玩儿啊!”
“咱俩也是玩儿吗?”何湛程不经意问了句,头都没抬。
“不然呢?”戚时快刀剪着肉,也问对方:“咱俩合适么?”
“我不知道。”何湛程停下筷子,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抬头问对面:“你觉得呢?”
询问的目光里,不自觉闪过一道希翼的神色,仿佛只要戚时说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就认命和他是什么关系了。
戚时闭着眼吨吨灌酒,没看到。
直到一瓶酒喝空,他睁开眼望向对方,笑得一脸无所谓:“我觉得,不太合适!”
“行,”何湛程点点头,“我知道了。”
“所以,咱们下午去哪儿玩儿?”
“去你家吧,我想看看你的狗,茉莉说你挺宠她的。”
戚时鼻孔出气,不乐意地问:“你去我家光看狗啊?”
“也顺便看看你。”
“……”
“所以,你想让我去么?”
“想。”
第30章 第30章
开车走在路上,戚时告诉何湛程,他一共有过四个家。
第一个家,是七岁之前,他在某贫困县某乡镇的家。
戚时对父母葬礼之前的家庭生活毫无记忆,根据他哥细致的描述,他爸妈生前是经营小门市的商贩,他妈腌酱菜来卖,常年生意冷清,需要隔三差五去打零工,他爸是跑长途货运的司机,一天赚二百,但工作不稳定,除去一家四口吃喝拉撒,工资勉强交够店铺租金。
他家临街住,一楼是挂着“柒柒酱菜园”掉红漆牌匾的门市,二楼有三个房间,两间卧室,他爸妈一间,他和他哥一间,卫生间和厨房算单独一间,客厅摆着七八个酱菜大缸,每间屋子的气味都不太好闻。
后来他爸妈出了车祸,他和他哥的学校都在县城,他哥就把他妈腌的那些酱菜全都卖了,拿着肇事者的二十万赔偿金在县城买了套很破旧的两室一厅,那是他上大学之前,一个人住了十年的小窝,也是他最讨厌、也最喜欢的一个家。
“为什么讨厌又喜欢?”何湛程问。
“讨厌是因为那个家几乎都是我一个人在住,而且巨他妈破,你无法想象的破,都快成烂尾楼了,老子当年在学校穿得又帅又时髦,根本不敢把同学往家里带,怕他们笑话我。”
“哦,”何湛程偏过脸,伸手摸了摸驾驶座上大宝贝的头,笑问,“那喜欢呢?是因为你哥吗?”
戚时点点头:“我哥还没当演员的时候,他兼职家教老师,一个人打两份工,攒下来的钱全给我买好吃的和营养品,他大学离我小学挺近的,也不用住宿,每天傍晚就骑个破自行车接我放学回家。”
“那时候可自在了,我在客厅边看电视边写作业,他就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每顿有荤有素,还怕我长不高,回回买三百多一瓶的维生素片给我吃,但他自己后来老是贫血,因为营养不良被他同学送进了好几次医院,他舍不得买药,每次都趁医生不注意就跑了。”
何湛程“哦”了一声,寻思着怪不得傻大个是傻大个呢,原来是哥哥把他照顾得好。
“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戚时眼尾浮起笑意,“虽然没钱,但每天都能和我哥待在一起,他不是什么万众瞩目的影帝,我也不是什么半吊子的总裁,我俩就这么平平凡凡的过日子——诶!对了,我跟你说,我哥做的菜贼好吃!几根破黄瓜也能鼓捣出不同花样儿来,哈哈!我俩的规矩是,他做饭,我刷碗,但我每次吃饱了就装困,最后还是他刷碗哈哈哈!”
何湛程也哈哈哈:“你小子当然幸福了!你哥可就惨了,他养你这么个祖宗不得累死啊!”
说完,笑脸一僵,自己猛然也意识到什么。
好啊,他有点心虚地想,怪不得老大把他丢在戚时身边,原来是让他何湛程跟着人家学习孝敬哥哥来了!
啧,难怪说强行教育不如耳濡目染,老狐狸真够阴险的啊……
戚时脸上也难掩愧疚:“是啊,我是幸福了,我哥养我不容易,后来他听人家说做演员赚钱多,他就又跑去做演员了,你不知道,我哥十来岁、二十来岁的时候长得可帅了!又白又俊的,模样也正!好多男男女女都喜欢他!可惜他事业正式起步的时候,人已经快三十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哥演戏爆火了,你哥俩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小子肯定也开始吃香喝辣了吧?”
戚时笑着说了句“差不多吧”。
“后来呢?”
“什么后来?”
何湛程挑眉:“你继续讲啊,讲你是怎么吃香喝辣的,讲你变成富二代后最喜欢吃的东西和最讨厌吃的东西,讲你明明有个正常的哥,你又怎么长成今天这副臭德行的,还有,你怎么搬你第三个家、第四个家啊!”
戚时突然沉默了。
何湛程察觉不对劲,问:“大宝贝你怎么了?!”
戚时低笑,嗓音是少年的清朗,语气也很轻,冷硬刀削般的面庞忽地变得柔和起来。
“程儿,你知道么,你是第一个问我‘后来呢’的人。”
何湛程“哦”一声,仰身靠在副驾座椅背,不以为然道:“那说明你这个故事已经讲过无数回了,我只不过是你千万听众中的一个而已。”
“不,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问我‘后来呢’。”
“问‘后来呢’就不一样了吗?”
“嗯。”
“为什么啊?”
“因为你是我千万听众中唯一一个认真听我讲话的人。”
何湛程一抱臂,别过脸看向窗外,哼唧一声:“肉麻!”
戚时打着方向盘,笑个不停:“诶,程儿,你听见没,刚才那是什么怪动静啊,老鼠叫一样。”
何湛程故意低沉着嗓子说:“我不知道啊,我没听见。”
戚时笑:“是吗,我猜是只刚吃饱了五花肉的大肥老鼠,白白嫩嫩的,胀着肚皮,松着腰带,连外套都穿不进去了,待会儿我必须得多捏他几下,看看他还会不会再闹出这种动静。”
何湛程呵呵笑:“那我就吐你一身,臭死你!”
戚时调笑道:“怎么会,我们程儿身上到处都是香喷喷的,连那里都是香的,又白净又香。”
何湛程闭着嘴,没应这茬。
戚时立刻意识到他把氛围搞得暧昧了,连忙转移话题,说:“我、我第三个家是现在我哥家,他在御江天府买的19楼三百来平的大平层,我考上燕体后,就把原来在县城的东西全搬到他那儿了,但他经常在各地拍戏回不来,我嫌家里太冷清,住不到两个月就回学校宿舍住去了。”
“干嘛住宿舍,”何湛程不太赞同道,“几个人挤在一个小屋里,跟蹲牢房一样,想打个飞机都不方便。”
戚时啧一声:“可以晚上去厕所打。”
何湛程一脸郑重:“我就喜欢躺在被窝里打!打之前,一定得先喝点儿酒,再把衣服都脱光了钻被窝里,从脑子里随便翻出张脸来找感觉,感觉到了我就开始干活儿,多舒服啊!”
戚时:“……”
不知怎的,听人这般描述着,仿佛他亲眼看到何湛程之前每晚都对着他照片干坏事的样子。
第一次知晓时,他备受羞辱怒不可遏,后来怒意消褪,每每回想起来,便不禁脸上发烫。
何湛程扭头问他:“你呢?你怎么打飞机的?站着么?”
戚时装作没听见,继续道:“咱们待会儿要去的是我第四个家——其实也不算是个家,家具都没多少,好几个屋儿都是空的,我懒得布置,现在每天就一保姆给我打扫卫生和做饭,因为我哥这两年有对象了,不让我和他一起住,我就搬过去了。”
何湛程好奇问:“也是大平层么?”
“不是,是别墅,”戚时问,“怎么,你喜欢住大平层?”
“不是啊,”何湛程笑,“大平层你都嫌冷清,住别墅晚上不得吓得哭出来啊。”
“是啊,”戚时似笑非笑地说,“我一个人住怕死了,你要不搬来和我一起住呗,我晚上哭了还能跑你怀里躲躲。”
何湛程挑眉:“真的假的?”
戚时回得很圆滑:“你来就是真的,你不来就是假的。”
何湛程犹豫了下,然后果断一挥手:“算了!我机票都定了,明早就回家了,就不成天在外边浪着了!”
戚时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一顿,沉默片刻,没偏头:“你又要走了?”
“嗯。”
“理由呢?又是回去看那个许若林?”
“我回自己家需要什么理由?”何湛程懒洋洋道:“许若林那事儿已经结束了,我跟他现在就是朋友。”
戚时嗤笑不信:“谁会和睡过的人做朋友。”
“我啊,”何湛程满不在意地说:“怎么,他都没意见,你倒有意见了?”
“没,”戚时状似不经意提起,“那裴玉也——”
“我没跟他上床。”
戚时感动得差点落泪:“好,挺好,我其实挺看好那小子的。”
“咋啦,”何湛程笑眯眯地瞅他,“我跟他上床你就不看好他了?”
戚时不答,立刻又换个话题:“你爸这慈善做的也忒善了吧,还给大学捐楼呢啊?”
何湛程“嗐”一声:“我当初退学回国,我家老爷子就想安排我在国内读算了,我不想在家门口上学,他就在燕京大学捐了个项目,跟佟校长说我准备好了随时过来上课,我嫌没劲,就没来。”
戚时了然,笑声劝着:“怎么没劲了,从前没劲,现在还没劲啊?你随时来上呗,我还能看着你点儿,多好啊。”
一句“我又不跟你谈恋爱,一个人在这儿上学有个屁劲”马上脱口而出,戚时的车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
何湛程低头解安全带,没将那句暗示意味太明显的话讲出来。
戚时没熄火,扭头问他:“用我陪你进去吗?”
何湛程点了下头,说:“行,正好我收拾行李,晚上去你那儿住,你明天直接给我送机场去。”
戚时今天不忙,说有空带着他玩儿,何湛程只想去这人家里看狗。
这一路,听人事无巨细把这些年所有经历的事都讲给他听,他了解完这个男人从小到大所有的一切,他们俩之间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就像读一本书,他遇上了这个人,不小心从中间页翻开,这个人很好,肯主动倒回去帮他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翻,半本就够,他读了半本他的故事,决定就此合上。
后半本就没必要了。
他没兴趣憧憬任何人、包括他自己的未来。
这遇见戚时才有的、想要去探究别人往事的臭毛病,从一个月前他点开【戚时】的搜索词条开始,到今天不厌其烦听人絮叨故旧往事,何湛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戚时趁在他下车之际俯身过来亲他嘴,他没回应。
他只感觉自己正在精心布置的、这份接近完美的离别作品,非常的矫情和傻叉。
戚时搂着他进酒店收拾行李,身体贴他很近,何湛程其实不喜欢暧昧对象这样搂他,戚时手臂扣在他腰间,不时将他往怀里带,恨不得将他塞进胸膛,姿势跟搂女朋友似的。
明明他才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
他东西少,就一个行李箱,收拾完了,和箱子一块儿立在房间正中央,一手插兜,另一手掏手机给刘导打电话道别。
他要做一个懂礼貌的客人,对刘导浅浅表达了这阵子悉心照顾他的感谢,刘导说霜霜想他了,何湛程又让霜霜接电话,耐心陪着公主殿下东拉西扯漫无天际的聊,戚时就像只粘人的大狗,趁他打电话,从身后抱住他腰,埋头在他颈间,喉咙发出某种闷闷的咕噜声,没完没了地吻他的脖子和耳朵,弄得他很痒。
何湛程有理由怀疑,如果每个人都有一条尾巴,戚时一定会趁他不注意,把他俩的尾巴拴在一起,他走到哪儿,这傻大个儿就跟他到哪儿。
何湛程挂掉电话,闭眼憧憬了五秒那场景,还挺浪漫的。
可惜戚老二说他们只是玩玩。
他们出酒店,戚时很自然地伸手要帮他拎箱子,他没让。
无名的火气就在胸膛爆炸开了,怒意充斥进五脏六腑,气得他脑子嗡嗡响。
他默不作声地忍着,这很不合他有疯必发的脾性,于是毫不客气的,他对身旁这位他交往不到一天就宣告恋情结束的前男友摆出生平最臭的脸色。
呵,他才不要他帮自己拎箱子!
还有,他再也不要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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