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几人坐着驴车往县城赶去。
尸体被仵作带去停尸房,衙役殷勤地去师爷出来。
师爷走出屏风时,手还在往袖子里塞着什么,孟寻眼尖一眼便看到凹凸不平的布袋,是银子吗?
“来,你们谁先说。”师爷坐下自顾自地研磨,眼神都不曾给孟寻一行人一个。
姜山艳赶在孟寻之前开口道:“我先来。”说完便在师爷面前坐下。
“叫什么名字。”师爷问。
“姜山艳”姜山艳答完,便开始说自己为何上山,因何掉落深坑之中,发现了尸体。
“好,没有问题在这里签字画押吧。”师爷写完后,吹了吹笔墨,在姜山艳面前晃了一眼,便放下指着纸上一角,让姜山艳画押。
“等等,我且看看与我说的是否相符。”姜山艳从师爷手底下扯出那张纸,开始细细地查看起来。
师爷回头朝肿脸衙役看去,好似在问怎么还有一个识字的。
衙役赶忙上前在师爷耳边低语了几句,等到师爷再看向姜山艳时,眼神中的轻蔑减淡,嗓音温和道:“姑娘,要是没问题就请签字画押吧。”
姜山艳看纸上和自己说并无出入,便在接过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用印泥在纸上按下自己的手印。
“我来。”马猎户在姜山艳起身的瞬间坐下,师爷看着面前这五大三粗的汉子,也微微一笑道:“名字。”
“马奎。”马猎户说完,根据孟寻今日跟自己说的过程讲了一遍,只是当师爷把那张纸给自己的犯了难,回头看向姜山艳。
姜山艳会意,接过纸细细看来:“没问题。”
马猎户不会写字,只按个手印。
终于轮到孟寻了。
“孟寻。”孟寻坐下便说了自己的名字,但她说的内容却多了一个信息,便是她的过程中多了一个先发现了尸坑,顺着脚印往前走,才听到姜山艳的求救声。
师爷听到尸坑时,握笔的手顿了顿,孟寻的笔录写了两页,第二页只有两个字。
孟寻见状蹙了蹙眉,接过满页的那张纸,吹了吹墨拿在手中查看起来,连蒙带猜都认不了几个字,最后只能求助地看向身旁的谢嘉因。
谢嘉因在她身后一字一句读给孟寻听,内容没问题。
只是看着师爷手指的位置,孟寻想起上辈子有人提醒过自己不要在白纸上签字的事来,而且她手上的这张纸,只要把那两个字的一角撕掉,这就是一张干净的纸了,要写什么内容都是师爷说了算。
“这个位置不对吧,我若是在这里签字画押,后面再填什么内容,我又……”
“你在胡说什么,这里是官府,谁会敢做这种事。”师爷脸红脖子粗拍桌道。
孟寻后退一步,怕被口沫星子碰到,脸上露出无辜的笑意道:“家里人教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只能在这里签字画押。”指着那两个字下紧贴的位置道。
师爷脸黑了又黑,回头看向肿脸的衙役,冷哼一声道:“好,你就在这里签。”
这次过来的两人都会识文断字,还会写字,这衙役当差这么久,怎么这点眼力都没有。
“好。”孟寻可不会写这个世界的字,握着笔的手迟迟没有动作。
谢嘉因看着孟寻踌躇的模样,上前一步,贴近孟寻的后背,手握在她握笔的手背上,带着她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孟寻,你的名字。”谢嘉因在孟寻耳畔低语,如愿看到红透了的耳朵。
孟寻看着自己的名字,笑了笑,原来她的名字在这里是这么写的啊。
师爷看孟寻签完字后,收拾东西便往后面走去,衙役见状赶忙去追,一时间整个大厅内,只有孟寻几人。
眼见天色黑了下来,孟寻对着里面大喊一声:“要是没事了,我们就回去了。”
良久,也没人搭理他们。
“走走,回家去。”孟寻招呼着几人出去。
再次路过赌坊,依旧大门紧闭。
回去的路上,天渐渐黑了下来,远远地便瞧见村口亮起火把,里正带着村里人正守在村口。
“哼,你们还知道回来?”里正的拐棍用力在地上一杵,阴阳怪气说了一句。
孟寻没理他,越过人群瞥见了在躲在角落的孟山,正神情紧张地看着她们。
“为什么不能回来,人又不是我杀的。”孟寻滴滴地笑着,她知道怎么吓这群人:“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里正爷爷这么着急做什么?”
里正被孟寻的话噎住,但好歹也是比孟寻多吃了好几十年盐巴,清了清嗓子,便开始给孟寻扣帽子:“你私自去报官,知道这样对我们孟家村影响多大吗?”
“不报官抓住凶手,难道要让她变成厉鬼害村里人吗?”孟寻冷笑,好似谁不会煽动群众一样,将所有人的利益都放到一个盘子里,看谁帮谁。
“对啊,里正……孟半仙说得是,这要是变成了厉鬼,哪里还有安生日子过啊。”人群里的何婶接话了。
不少人都听她说过自己儿子被鬼缠住昏迷不醒的事,想想平日里的马猎户壮得跟头牛一样,这样的人都会被鬼缠住,更别说他们这些人了。
“哼……你们……”里正又被身后的村民气得不轻,最后直接杵着拐棍走了。
孟寻看着他的背影,这种人怎么会当上里正,看来得换个人当才合适。
“孟半仙,你快给看看那女鬼可还在不在村里啊,别找错了人,害了我们。”里正一走,村民纷纷围了上来。
孟寻还未说话,自己的肚子便先叫了起来。
“……”
安静了一瞬。
“去我家吃饭。”
“去我家。”
“我家媳妇今天炖了肉,去我家……”
何婶高喊一声:“去我家,我家马奎可是跟孟半仙是过命的交情。”借着自己胖乎乎的身体挤开了围在孟寻周围的人,趾高气扬地走向孟寻。
孟寻无奈地看着憨态可掬的何婶,现在回家也的确是冷锅冷灶。
“姜大夫,一起吧。”孟寻眨眨眼,示意姜山艳一起去。
姜山艳本不想去,可她也好奇谁是杀人凶手。
几人落坐后,何婶端着炖好的肉出来,香气四溢,孟寻忍不住吞咽口水,太香了,快赶上自己的手艺了。
“何婶,再多拿两个碗吧。”孟寻看着周蓉要流口水的样子,又可怜又好笑。
何婶虽不解,但也拿了两个碗过来,看着孟寻把一个碗放到自己身边,另一个碗放到姜山艳身边。
姜山艳浑身一震,汗毛竖立,鸡皮疙瘩四起,僵硬地转头看向自己边上。
“帮帮忙,她没地坐。”孟寻笑着道,女鬼周蓉也侧头看着姜山艳。
姜山艳有苦难说,只得竖着汗毛学着孟寻的样子,夹菜放入有香灰的碗。
“她跟你说谢谢呢。”孟寻无奈当起了传话筒。
“不客气。”姜山艳捧着碗喝着肉汤,小声地回道,看来鬼也没那么可怕,人有时候比鬼可怕。
饭桌上马猎户把今天的惊险历程讲给何婶听。
“娘,我跟你说,今早我跟孟半仙去山上挖小周到坟时,你猜我们看到了什么?”马猎户喝下一口酒后,对着何婶问道。
何婶也被马猎户充满神秘的语气给吸引住,探着身子问道:“看到什么?”
“看到小周的坟被人挖了,真是奇了怪了,就我们几个知道这事,怎么凶手就比我们还先一步去挖尸了。”马猎户黝黑的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让他看起煞气气没那么重。
何婶哼了一声,随后一脸歉意对着孟寻几人道:“是我这个老妇人多嘴了,可有给你们添麻烦?”
孟寻还吃着何婶做的饭呢,哪好意思说添了麻烦的事:“还好他们不敢带回去,而且官府的人还在现场提取了两枚不同的脚印,证明昨晚去挖尸的人并不止一个。”
“何婶你可不能再出去说了。”孟寻说完,又对着何婶嘱咐了一句。
“不会了,不会了,我这次嘴巴闭得紧紧的。”何婶用她的小胖手在嘴前做了个关闭的动作,“最近啊,我连村口我都不去了。”这话一出,何婶这决心下得不是一般地大。
引众人一阵笑,孟寻像是想到了什么:“何婶,你该去还得去,你留意下有谁想来套你话的,你回来告诉我们。”
吃饱喝足后,几人从何婶家出来,马猎户看着孟寻一脸难为情道:“能不能让小周姑娘跟您走啊?”
“嗐……你跟我们回去吧。”孟寻朝着姜山艳身旁招手,吓得姜山艳不断地吞咽口水,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周蓉在谢嘉因的注视下走到孟寻身边站好。
“走了,马大哥。”孟寻和姜山艳一同跟马猎户道别。
走到分岔路口时,孟寻牵着谢嘉因的手对着姜山艳问道:“要不要我和我夫人送你回去啊?这么黑灯瞎火的,万一有……”
“不用。”姜山艳抱着自己双臂,对着孟寻大声道,但说完就后悔了:“我能不能上你们家去住?”
孟寻本想拒绝,但一想到自己还有两间正房没人住,而且她嫌弃是孟二他们住过的,她不讨厌姜山艳,让姜山艳去住,用她的痕迹去覆盖孟二夫妇的痕迹。
“夫人觉得呢?”孟寻虽然觉得可行,但家是她和谢嘉因的,她得问过自己老婆才行。
“可以,家里还有两间房。”谢嘉因笑着,但另一只手握紧了,好在无人看到。
孟寻听后笑着对姜山艳道:“恭喜你,我夫人同意了,你可以跟着我们回去住。”说完笑嘻嘻地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孟寻低声跟谢嘉因说着话,偶尔逗着谢嘉因笑出声来,忽然姜山艳尖叫了一声。
“你干嘛?”孟寻才说到兴头上,就听到身后的姜山艳尖叫了一声,不悦地回头问姜山艳干嘛。
“那里好像有个人。”姜山艳颤抖着手指着面前的大门道。
孟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大门前看到一坨人影,小小的一坨蜷缩在角落。
“小妹……”孟寻和谢嘉因对视一眼,急忙上前查看孟招娣怎么了。
刚一碰到孟招娣,就觉得烫手得厉害,月色下孟招娣的脸色呈不正常的红,姜山艳也挤了上来,摸一把孟招娣的额头,烫得吓人。
“这么烫,她们家怎么将孩子丢外面了。”姜山艳说着便开始敲门。
听到里面有动静,却没人来开门。
“什么人啊。”姜山艳也听说了这家人重男轻女的事,但没想到这么狠心,竟然把高烧不退的女儿,直接丢到门外,让她自生自灭。
敲门声没有让孟招娣的家人来开门,倒是把隔壁王婶的门敲开了。
王婶披着件衣服出来,看到孟寻和姜山艳问她们怎么了。
“她们家把小妹给丢出来了。”孟寻解释道。
“作孽啊。”王婶叹了口气,上前来查看孟招娣的情况,摸到烫手的人儿,立马用拳头砸门:“快开门,你们家真是丧尽天良,偷偷摸摸地把孩子丢出来,你们当真是不当人了吗?”
可砸门声并未让她们家开门,反而里面越发安静,看来是铁了心让孟招娣自生自灭。
孟寻气得大喘一口气,一把将孟招娣抱起,用力过大差点后仰过去,好在谢嘉因伸手扶了一把孟寻的后背。
十岁左右的孩子怎么能轻成这样,抱在手里跟抱一把骨头没什么两样。
孟寻撞开自家的主屋,把孟招娣放到床上,姜山艳和王婶都跟了过来。
“去取一盆井水,拿帕子过来。”姜山艳坐在床边给帮孟招娣解着衣服,王婶给她举着灯。
孟寻听后赶紧去井边打水,谢嘉因则回房拿帕子。
“水来了。”孟寻打好水,谢嘉因也将帕子拿来放入盆里。
姜山艳给孟招娣用水降温,可全身擦了几遍,还是没起作用。
“有白酒吗?”姜山艳问道。
孟寻想了想,原身的记忆里,孟二是喝酒的,这房里应该有白酒,可她不知道放哪里:“我找找,我不知道放哪了。”
“在这里。”王婶将手里的油灯递给孟寻拿着,从床底翻出用瓦罐装着的白酒。
姜山艳拨开塞子,将手伸了进去,手上沾着白酒在孟招娣额头拍了几下,又在她身上涂抹着。
“王婶,你来帮我给她涂着,别停,我回家取药,你去把火升起来。”姜山艳又摸了一把孟招娣的脉搏,着急起身道。
王婶点头,接过姜山艳手里的活,让她快去,孟寻闻言,赶忙去厨房把火升起来。
目光落到自己从城里抓的药,她才想起自己还有药没吃,谢嘉因一脸无奈地看着孟寻,她本来打算今夜提醒孟寻,谁知道遇到这事了。
“真是作孽啊。”王婶给孟招娣擦着身子,一边感叹道。
孟寻在锅里掺了一大瓢水后,又回到主屋,看着烧得不醒人事的孟招娣,有些自责,她该早些把孟招娣接过来,在这个一个小感冒都能要人命的时代。
也不知道孟招娣能不能撑过去。
王婶见孟寻回来,手里动作不停,嘴里上开始说起孟招娣家的事来。
“今天那牙婆又来了,听说是死得那姑娘的娘,招娣昨晚淋了雨,牙婆今天来看的时候,已经烧得糊涂了,牙婆说看她这样子治好了也会留下病根,说卖不上价钱,就不要了……她们家居然整天都没有找姜大夫来看看。”
孟寻听后,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握着谢嘉因的手,问王婶道:“她是亲生的吧?”
“是亲生的,才会觉得她们家凉薄啊,也是她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王婶看着孟招娣满身皮包骨,手上的动作又轻了不少。
孟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走出了主屋,在院子里坐下。
“怎么了?小寻。”谢嘉因在孟寻身边蹲下,摸着孟寻到脑袋问道。
孟寻抱着谢嘉因的脖子,将脑袋埋进自己的手臂里,小声的啜泣,她的父母也不管她,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面,小时候以为父母忙,长大了才知道他们不爱自己。
孟招娣何尝不是另一个自己呢,她小时候也是发着高烧,可父母还顾着吵架,直到深夜吵到邻居,邻居报警,警察来了才发现自己发烧了。
那次发烧让她半个月不能说话,那期间她父母也离了婚,谁都不想要自己,嫌自己是累赘。
她从来都不是圣母,更不会圣母心发作,她心疼孟招娣,是因为孟招娣像小时候的自己,爹不疼娘不爱的,孟招娣甚至都不能吃饱,也没有一对和善的外公外婆。
谢嘉因听着孟寻小声的呜咽声,也不再询问,就在这么静静地抱着孟寻,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地陪着她,心中却在想如何让孟招娣的家人受到惩罚,竟让孟寻哭了。
“孟寻,你在做什么?”姜山艳气喘吁吁地推开大门,便看见孟寻坐在矮凳上,姿势怪异,不由得问道。
孟寻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在衣袖上,轻咳一声道:“没什么,我抱着我夫人缓口气。”
“别抱了,快来帮我把药煎了。”姜山艳没察觉到孟寻哭过,把背篓往厨房放,带着自己的药箱子就往主屋去。
孟寻又吸了吸鼻子,揉着鼻子起身,下一秒鼻尖传来柔软的触感,手也被拿开了,一抬眸就对上谢嘉因心疼的眼神:“别揉了,都红了。”
孟寻任由谢嘉因给自己擦拭着鼻子,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谢嘉因,越看心中越满足,好像来到这里也不错,至少有一个人……鬼还在意她。
“好了,快去煎药吧。”谢嘉因收回手,摸了摸孟寻的脸颊道。
孟寻眼眸一转,探头亲了谢嘉因一口后,连忙拽起地上的背篓往厨房跑。
谢嘉因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对于孟寻忽然亲上来的举动,已经见惯不怪了,抬脚跟上孟寻的步伐。
给孟招娣喂完药,已经深夜了,王婶已经回自己家了。
姜山艳收拾着东西,让孟寻也去休息吧,她今夜就睡这屋,以便照看孟招娣。
“麻烦你了,姜大夫。”孟寻声音有些沙哑道,方才急着煎药,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没事,现在就看这小丫头自己的造化了。”姜山艳看着床上的孟招娣道。
孟寻叹了口气走到孟招娣身边,伸手抚上她的头顶道:“希望你能好起来。”
关上门,孟寻让谢嘉因把周蓉控制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周蓉害怕地往后缩,警惕地看着谢嘉因,她不怕孟寻,但她怕谢嘉因啊。
孟寻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下,润了润嗓子后,一脸笑意地看着周蓉道:“坐啊。”
周蓉现在开始怕孟寻了,孟寻就像别人说的笑面虎,战战兢兢地坐下,便看见孟寻翘起二郎腿道:“说说吧,你与今日那牙婆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娘。”周蓉不愿多说。
“……”孟寻没说话,等着周蓉接下来的话,可周蓉也看着她没说话。
“就完了?”孟寻蹙眉道。
“嗯,完了。”周蓉点头。
孟寻抬头看向谢嘉因,后者往周蓉刚迈一步,周蓉便抬手挡着头道:“我说,我说。”
谢嘉因这才停下,孟寻起身让位置给谢嘉因坐,狗腿地给谢嘉因按着肩,又沉着声道:“那就说吧。”
“哼……狐假虎威。”周蓉冷哼一声,小声道。
孟寻也不恼,谁让她有谢嘉因这样的老婆,她骄傲~
“快说吧,别墨迹了。”孟寻当没听到,但不知为何周蓉的身躯跟着一抖,她没做什么吓人的事,弯下腰看向谢嘉因……
“怎么了?”谢嘉因嗓音轻柔,一脸笑意问道。
孟寻摇头,她怎么能怀疑自己老婆呢,她老婆那么温和的一个鬼。
周蓉看透了谢嘉因的两幅面孔,无奈至极,竟然能将表情变化做得这么炉火纯青,明明上一秒还发狠地瞪着自己,下一秒就能和颜悦色的对着孟寻笑。
“我跟那牙婆的确是母子关系,但我宁愿她不是我母亲。”周蓉满脸恨意道,手更是捏着自己衣裳搅弄,一副恨极了的模样。
孟寻挑眉问:“为何?”她最爱听八卦了。
“她想把我卖给城里的王员外家做小妾,我不肯,她把我关家里,也不给我饭吃,关到王员外来接人。”周蓉愤愤道。
孟寻没想到那牙婆连自己亲生女儿也不放过。
“后来我找了个机会逃出来,逃到你们后山躲起来,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周蓉满脸歉意道:“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们。”
孟寻听后,又问了一句道:“真的是亲生的吗?”
“我倒是宁愿不是亲生的。”周蓉忽然红了眼,她没把这事一开始就说出来,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娘不爱她。
孟寻看着周蓉这样子也难受,想到衙门的人,更是觉得心烦,衙役收了钱,可能会将周蓉的案子编造成意外事件,草草结案……
早知道就不报官了。
“好了,不说了,都过去了,我现在已经死了,我只想快些结束,不再困在这里。”周蓉看着孟寻的眼神,不自在地笑了笑道。
谢嘉因在这时开口道:“你身上怨气太重,只有当你的怨气散去后,你才能离开这里……不过,我可以帮你短暂恢复自由。”
“里正今天给衙役塞钱了,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结案,我们只能静观其变。”孟寻挨着谢嘉因坐下,靠在她身上轻声道。
谢嘉因搂着孟寻,怕她摔倒,毕竟现在两个人坐一个凳子。
“多谢二位。”周蓉起身又给两人行了大礼。
孟寻摆摆手道:“先别急着谢,这事还没结束呢。”
“不管结局如何,二位都是真心想帮我的人。”周蓉一脸真挚道。
“好了,你先去姜山艳隔壁房间住吧,我们要休息了。”谢嘉因开口赶客,只因孟寻方才打了个哈欠。
孟寻一听,当即开口道:“你去的时候要轻些,姜山艳害怕鬼。”
谢嘉因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转瞬即逝,周蓉瞥见了,也只当没看见,希望孟寻自求多福吧,谢嘉因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和颜悦色。
“好。”周蓉退出了房间。
孟寻又打了个哈欠,赖在谢嘉因身上不愿意动弹。
“小寻……小寻。”谢嘉因轻声唤着。
没了外人在,孟寻撒娇更是没边:“啊……我不想动,老婆。”
“可是你还没洗澡。”短短几日的相处,谢嘉因基本摸清孟寻的习惯,睡前要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才肯上床。
“我可以洗澡了?”孟寻已经擦了两天的身子,她总觉得不干净,但谢嘉因不让,她只能忍着。
谢嘉因摸着孟寻的脑袋道:“嗯,我先看看伤势如何了。”
“好,这就给你看。”孟寻直接起身开始解衣带,唰地一下,把后背露出来。
饶是已经有过肌肤之亲,谢嘉因还是在看见孟寻的身子时红了脸,喉咙发紧,干涩得像是八辈子没喝过水一样。
“伤好了吗?”孟寻催促着谢嘉因快些看。
谢嘉因看着孟寻身上结痂的伤口轻声道:“结痂了,还得再缓两日再沾水,今天还是擦身子。”
孟寻捂着头,回身抱着谢嘉因道:“求你了,老婆,我想洗澡。”
谢嘉因手不知道摆何处为好,只能僵在半空中,听着孟寻撒娇,她不免心软,可垂眸瞥见孟寻后背的伤,又坚定道:“不行,不能沾水。”
孟寻知道撒娇没用,又给自己谋福利。
“不可以,家中有外人。”谢嘉因又拒绝道。
孟寻闻言,张开手仰天长啸道:“惨啊,惨绝人寰的惨啊。”
谢嘉因给孟寻把衣服穿好后,出门打水,回来见孟寻还站在原地,动也动一下,走过去亲在孟寻的嘴唇上,又拉着她的手过来。
“乖一点,等你伤好了,我再允你好吗?”
“真的吗?”
孟寻眼睛亮亮的,谢嘉因被看得红了脸点头道:“嗯。”
“擦,这就擦。”孟寻又自己解了衣服,让谢嘉因给自己擦身子。
晚上又抱着谢嘉因睡觉。
这一觉睡得很好,若是没有被吵醒,孟寻觉得会觉得更好。
“谁啊?”孟寻对着门外喊道。
“是我,姜山艳,你快起来,跟我去一趟县城。”姜山艳在外面拍着门,像是孟寻不开门,她就不罢休一般。
门开了,孟寻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地望着姜山艳问道:“干什么这么着急。”
“招娣她又烧起来了,再这样下不行,得送去县城里的医馆。”姜山艳看了一眼孟寻身后飘来的衣服,最后搭在孟寻身上,惊恐地咽了咽口水道。
“马上,我穿件衣服就出门,你先去收拾一下。”睡一觉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个病号,急忙穿上一衣服,又跑去井里打了水。
早晨的井水冰凉刺骨,孟寻往脸上扑了几捧水后,瞌睡也跟着醒了,谢嘉因拿着衣服在房里等她,见她进来,赶忙给她穿上。
“小心着凉。”谢嘉因给她穿着,孟寻自己打开小香球把今日份的香放进去。
“谢谢,老婆。”孟寻偏头又亲了谢嘉因一下。
姜山艳背着孟招娣出来,喊着孟寻:“好了没。”
“来了,走,老婆。”孟寻应了一声,拉着谢嘉因往外跑。
刚锁上门,转身就看见孟招娣的娘在自家门口找什么,末了还一脸笑意拍手。
姜山艳看不下去,想上前去理论,被孟寻拉到身后,发泄的口子,怎么能让姜山艳抢先。
“李大嫂。”孟寻走过去喊道。
孟招娣她娘见是孟寻只觉晦气,想要关门,却发现门像是被谁抵住了一般,怎么都推不动。
“你真是不怕报应啊,你女儿昨夜就这么躺在这里,任其自生自灭,你可真是好狠的心,半夜可小心点。”孟寻看着孟招娣她娘慢条斯理道。
姜山艳看下去,这说得太文雅了,孟寻也没念过书啊,上哪学的这些弯弯绕绕,直接开口骂就好。
“李大芳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自己女儿都要害,你自己怎么不去死啊,啊?说话啊,你自己怎么不去死,还要把自己女儿送去卖了,这么缺钱自己怎么不去卖了,去给有钱人当小妾,我看你家都是短命相。”
孟寻往后退了一步,怕姜山艳骂不过瘾,把自己一并骂了。
谢嘉因把着门的松了松,这小姑娘看着文静,骂起来人还真是不赖。
“你……你们……”李大芳是个泼妇没错,可姜山艳不是,她这么一连串的骂人的话,让她有了片刻的震惊,也错失了良机。
“你什么你,你全家除里招娣,其余人都不是东西,都是畜生,说是畜生都给畜生丢脸,一个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十岁的孩子,还不如你家五岁的痴呆儿重,看看你家干的好事,真该让阎王爷把你家都收了。”姜山艳哪里得给李大芳说话的机会,当即又骂起来。
姜山艳还背着孟招娣,声音放开,早起的人都开门探出头来看。
李大芳身后走出来一个拿着铁锹的干瘦男,看到姜山艳背着的孟招娣后,眼睛都瞪圆了,怎么还在出气,这要是还回来,死在家里多晦气。
“你们一家都是畜生,自己孩子生病了不去治,半夜还丢出门外,让她自生自灭,你们这是杀人。”孟寻见周围的人都出来了,赶忙也跟着喊了一句。
周围的村民昨夜都听见了敲门声,但都没谁出来看,听到孟寻这么说,都猜到了个大概,都在窃窃私语。
李大芳见状干脆破罐子破摔:“啊,对,我们就是不要了,谁要谁带着。”
孟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她就等这句话。
“各位乡情做个见证,这李大芳自己说的,孟招娣她不要了,她不要,我孟寻要,我替我爹娘收养孟招娣,改名孟欣。”孟寻高声道。
她就是要让周围的人都知道,这样就算后面李大芳一家后悔,想要把孟招娣要回去,那也站不住脚。
“谁爱要,谁要,我们不要。”李大芳暗喜,烫手的山芋,终于丢出去了。
孟寻冷冷地看着她道:“好,下午我们去里正那里立个字据。”
“好。”李大芳梗着脖子道。
孟寻闻言,示意谢嘉因可以松手了。
李大芳一时间不查,本就用力推着门的手,被夹在门缝里,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众人都在偷笑,孟寻牵着谢嘉因,让姜山艳跟着,去村口坐驴车去县城里。
“哎哟,招娣这孩子是咋了?”大爷帮忙搭手把孟招娣放到板车上。
孟寻眼眸一转,一脸痛心道:“别提了,她淋了雨,高烧不退,李大嫂昨晚上把她丢出来,我好心捡回去,说白天给她们送回去,结果她们不要了,说谁要谁带走,我只能送到城里的医馆去医治。”
姜山艳听后默不作声,她知道这事不出一天就会在村里传遍。
“哎,造孽啊……得亏是遇见你们了,不过,这医馆可不便宜啊,半仙,你还有钱吗?”大爷担忧道。
孟寻笑了笑道:“我夫人有钱。”
大爷听到夫人二字,便不再多问,驾着车往县城赶。
还是那间药铺,孟寻带着姜山艳往里走。
依旧是当日的那位学徒出来迎接:“这是怎么了?”
“高烧不退,已经烧了两天了。”姜山艳背着孟招娣回道。
“快,跟我进里面。”学徒带着姜山艳往里走,孟寻牵着谢嘉因跟上。
依旧是那位大夫在里面坐着,不过这次多了一人,有些面熟……是那天的仵作。
“你们……快放这里。”顾大夫看着一群人进来,刚想问话,就看到姜山艳背上的孩子脸上呈不自然的红,赶忙开口。
仵作起身想要帮忙,却在要碰到孟招娣时猛地收回,退到一旁站着。
这一幕恰好被孟寻收入眼底,孟寻还想着从仵作这里打听一些关于案情进展的消息:“仵作大人,来搭把手。”装作自己手臂抬不起道。
仵作闻言,这才上前扶着孟招娣下来。
孟寻坐到一旁,大口喘气,装要装得像一些,撑着腿弯着腰看着她们忙前忙后,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顾大夫腿脚不便。
“高烧多久了?”顾大夫扒开孟招娣的眼皮,在她眼前挥了挥问道。
姜山艳接话道:“两天,前天晚上淋了雨,昨夜又受了冻。”
“来,将衣服解开,小紫去准备蜡烛和热水,对了,还有白酒。”顾大夫回头跟学徒吩咐道。
银针在火上烧着,细长的指尖捻住一端,在火上来回滚动。
顾大夫双手都捻着银针问道:“好了吗?”
“好了,师傅。”学徒把满是白酒的手帕一收道。
几人看着顾大夫把银针插入孟招娣的穴位上,孟寻眯了眯眼,她觉得她这辈子都不会生病,这得多痛啊,她连打针都怕,这么多针都扎在身上。
“嘶……”孟寻忍不住嘶了一声,除了顾大夫,其余几人回头看她,孟寻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等到几人又回过头去,孟寻拽着一旁谢嘉因地衣袖,脸贴在她手臂上,想看又不敢看。
谢嘉因伸手捂住她的眼睛道:“小寻,不要勉强自己。”
孟寻眨了眨眼,她想看啊。
谢嘉因松开了手,将手背身后轻握着,方才孟寻的睫毛扫在手心有些发痒。
“谁是孩子的家长?”顾大夫问道。
“我是,我是。”孟寻站起身道。
顾大夫看了孟寻两眼,忽然笑道:“我记得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的事情都解决了。”孟寻知道顾大夫是问自己后背的鞭伤。
“小紫,先出去把药煎了。”顾大夫写好一张药方递给小紫,而后看着孟寻道:“你家小妹这情况,需要在医馆观察,不能跟你回去。”
“可以,让她在这里住几天院也好。”孟寻点头,又问道:“需要交多少押金呢?”
顾大夫闻言笑了,开口道:“上次姑娘给多了,这次结算后,一并补给姑娘。”
孟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让谢嘉因来给来十两银子,她们怎么猜到是自己给的?
就在这时,小紫领进来一位腹痛的妇人,姜山艳忙给孟招娣拉上帘子。
“顾大夫,我先走了。”仵作见又有病人在,她便起身告辞。
顾大夫点头后,便没管她,开始给腹痛的妇人把脉。
等到姜山艳给孟招娣盖好被子出来:“欸,人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