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恶意
大可不必。
交流会上布设阻拦五条悟的“帐”的那位强大的诅咒师,在我祓除诅咒却被诅咒追的抱头鼠窜时,踏入了我和诅咒的战场。
我们两个面面相觑。
诅咒师保持着微笑,收回了迈出去的一步。
“请继续。”
继续什么。
因为他的现身,二级诅咒追上了我,将我按住,然后一口咬了下来。
我抹了把脸。
二级诅咒追的我抱头鼠窜不是什么稀奇事,我被人看见也没什么丢脸的。不过现下是“帐”内,我没有咒术师队友,面前的诅咒师算是真人的朋友,所以我的咒言如同真人和诅咒师了解的一样,没有反噬的完成了。
喉咙没有灼痛感。
清理完二级后,我对着诅咒师:“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诅咒师从善如流的:“真人说你想要哭泣。”
……
大可不必。
想要哭一哭的我,并没有想过用这种理由与真人见面。因为咒术师与特级诅咒私底下接触被扣上一个通敌的名声甚至都不需要怎么去操作,我暂时不想放弃咒术师这份高薪工作。
但面前这位诅咒师——
这位真人的朋友、看上去就是那种待到漫画书里大篇章结尾才会正式出现在人前宣告自己的存在的BOSS——在这种当口,见了我。
就因为我问真人怎么才能哭出来。
洋葱被否决后,真人给我送来了他的朋友。如果现在我跑出去“帐”,向五条悟举报特级诅咒师的存在,稍微形容一下诅咒师的相貌,我大概会遏制住对他们冲击最大的风暴。
我知道面前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
可我没有举报。
在知道面前是已经死亡的人时,我会想起许多游戏情节。
死而复生一般有几种情况:一种是玩家,只要存读档就可以无限复生。一种是对面人物身上还有未挖掘的剧情。还有一种,只是为了凑HE或者BE。
诅咒师属于第二种。
我对第二种没什么意见,只是面前的诅咒师死过一次实在是让我惋惜。如果他没有死去,凭着他的脸,我能得到的报酬可以让我直接辞去咒术师的工作,然后回家养老。
他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做出了笑的表情:“看上去,神木君对这具身体有印象?”
我回:“我信过玄学。”
玄学。
在游戏卡池坠机时,是下一发一定出货。
在游戏卡池刚开时,是献祭抽卡流、时间大法、凌晨抽卡容易出货等。
在游戏玩的久时,是玄不救非,氪不改命,氪的巨多角色全齐,又肝又氪什么都有。
我信过的玄学对我的游戏抽卡没有任何帮助,对一个普通人也并不友好。
但还是能说一句玄学的。
至于后来不信玄学的原因——
你见过蓝天白云吗?
自从我信了玄学后,蓝天白云非常热爱光顾我,百十来抽下去除了保底就是保底,绝不给我留任何幻想。
紫光重复金光歪,单推诅咒次次中。
上头后砸了十来万,成功将原本单推的我变成了全员推。
氪不改命的完美写照。
我思考了一夜,就抛弃了玄学。
后来我到高专才发现,我人生中第一次决定试试玄学的力量,就跑错了阵营。
盘星教教主夏油杰。
人名我不清楚,毕竟普通人教主看都懒得看,更别提说他的名字了,但教名我还有点印象。
学长学姐们在介绍没到场的学长乙骨忧太时,提过这人,说他是特级诅咒师。
信错了教就不叫玄学了,那叫要人命。
好在那时候我编外的连盘星教教主都不知道有我这个教众,我本身也是抱着看看玄学能不能管管抽卡的想法碰运气的。
我错过了与咒术界碰面的第一次机会,将时间延后了一年多。
好处是,我的抽卡运气终于回归了正常。
非得非常正常。
但至少氪多了还是能改改命的。
现在的情况是,前任教众与现任教主立场相对的会面,没什么大场面。教主除了身体没换,思想已经换成了另一个人。属于原本教主的负面情绪浅淡的来阵风就能吹散。
有属于前任教主的负面情绪,是证明他还有复活的希望吗?
……
负面情绪的量只是前任教主身体保留的一点本能作祟。想要他复活,就算蟑螂失去脑袋能活一段时间,但前任教主与蟑螂的生命力没有可比性。
人类在进化过程里,头脑的重要性逐步无可替代。那头颅里面已经被他人的头脑占据了。
前任教主没有自主意识残留,无法像游戏里一样,改下代码就能让一个人活过来。
这时适当的表示对前教主的尊敬只会让对面膈应。
虽然他看上去不像会在意的人。
与真人的相处方式不会相同。
真人需要我将恶意收敛仅剩若有若无的一点,让他好奇顺利开启下一步。而面前的诅咒师——
我对咒术师的恶意要汹涌一点才好。
如果说五条悟希望在我心中看到希望,那么诅咒师想要在我心里看到的,是被咒术师的规则逼迫得恶意隐在皮下张牙舞爪的情形。
这二十分钟自然不够诅咒师发挥的,我是无所谓的,但诅咒师不会轻易放过没有反噬的疑似特级咒言师。
他肯冒险前来,在他心中,我作为真人的朋友,成为他这一方的战力是迟早的事。
只是麻烦了一点。
我们认认真真的在这二十分钟里讨论了一下怎么自然不做作的哭出来。要有真情流露,要有场景渲染,要有观众……
死在了第三条上。
“难不成真的要用洋葱?”
他的语气有点调笑意味。
“银水母。”
我平静的否决了,“试过了。”
他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露出好奇的神色。
我配合的:“只要是在他人面前,我很难哭泣,即使是有洋葱辅助。我的泪腺依然会随着人数的增多而逐渐钝感,周围一群人都在流泪,而我哭不出来,袖子里还有洋葱刺激的味道,会更尴尬的。”
洋葱让人流泪,不掺杂情感因素,是眼睛在洋葱细胞里包含的酶的作用下,被其产生的气体状化学物质刺激了神经末梢。
这时候哭不出来,不是自己袖子上沾了水,就是会被送医院,在一堆人关切的眼神下看泪腺的问题。
人群会遏制我的情绪表达。
二十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尝试过的方法可以称之为演员的职业素养。当然是反面教材。
就算现在只有两个人,我在不熟悉的诅咒师面前,看可以触泪点的故事都可以面无表情。
“对了,你跟真人在一起吧,最近让真人不要出门。老师正在找他。”
诅咒师看向我。
“交流会上老师知道真人跟我接触过的事。”
会被认为我痛苦得想要自裁,有一部分真人的原因。五条悟的六眼下,术式的作用效果基本上跟照X光一样一目了然。
未知特级的术式作用效果他知道,交流会上真人的露一手,被察觉是很正常的事。
所以说老师很温柔。
即使我有所隐瞒,他也对我抱之以相信的态度,没有将最核心的一点挑出来,而是不轻不重的选了一个我咒言的内容来责难。
明明见过人心脏污,却偏偏将少年人的心性想的太好。
……
或许是在等我露出破绽。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呢?
我不可能看到他的心,将他的思想掏出来看看。
那就没什么区别。
对于诅咒师而言,我的态度和思想如果能够窥探的话,也许他不会想着给我加麻烦的事。
想要哭一次是为了解决麻烦,又在未解决时引来了新的麻烦。而新的麻烦不是哭一次就能解决的事,他想看到我整个人都被恶意浸没,成为背离蛛丝的一方。
辅助监督在“帐”看见我出来时,很熟练的收起了“帐”,问我:“神木同学,还要继续接任务吗?”
我摇了摇头。
「喉咙不太舒服。」
接下来的时间我想要休息几天,因为诅咒师能够安排一次见面,就会有第二次。
我对咒术界的恶意没那么深重。
当然也不是不存在。
我对咒术界的制度有诸多不满之处,这点无需否认,否则我也不会想着退休回家养老,对咒术师维持秩序的责任毫无担当,得过且过了。
虽然没意见态度也相差无几。
诅咒师的到来也不过是证明了高层腐烂得更加彻底,连内应都存在了。
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我对高层并没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任何制度沿用久了都会有缺陷,所以我的规则一直在随着环境变化而调整,不会长时间使用一套规则,将自己钉死。被人摸透了规则会出现踩着底线胡作非为的现象,目前尚未出现,仍需要预防。
可无论如何,对待死亡威胁,并确切受到伤害时,反击是永远写进自己的规则里的。
那点恶意来源于六次情报失误。
如果不是我术式特殊,六次谋杀未遂,会变成我的意外死亡报告。
上次让我愤怒的是校园暴力,这次是谋杀未遂。
上次我可以放任自己的愤怒,这次不可以,愤怒被约束住了。
但反击只要合乎律法,合乎规则,什么时候都不迟的。
愤怒里于是升起了可利用的恶意。
我对恶意缺乏想象力,作为一个普通人,能够行驶恶意的方式有多种,保持沉默是屡见不鲜的。
于是我保持沉默。
再多的,就没有了。
我不太想因为自己的举报行为惹到更多的麻烦,也不相信这世上真有匿名举报这回事,所以当做什么事都发生。
这是我的恶意。
————————
律的性格……极其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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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过往的碎片
意图消灭普通人的,消灭诅咒诞生的源头的人是我的前任教主。
知道他是诅咒师发动百鬼夜行袭击京都时,就已经清楚了。
就神木律而言,他的死亡意味着神木律的过去彻底成了他人口中的过去。
就普通人而言,前任教主活着不是一件好事。
两者身份重合时,我可以说出幸好他已经死亡了。这样的话并不是冒犯死者。
我对前任教主夏油杰的过去不清楚也不感兴趣,我在最糟糕的过去里碰见了的夏油杰看普通人的眼神如同注视着猴子。
那个人身上有着在禅室浸染过的檀香,是用燃尽的香灰塑成的佛陀,一举一动都有悲悯之意。我不是在夸赞他的善举和佛心,而是在形容他身上的不协调感。负面情绪在他周围翻滚着对人吐露恶意,偏偏他带着笑,如一尊活着的佛陀。
对普通人充满恶意的盘星教教主。
我对他的印象只是远远的一瞥,与路人无意中对他投以的注视相差无几。
现在的诅咒师夏油杰对这种错过,假模假样的惋惜着:“如果早一点注意到神木君就好了。”
与诅咒师的第二次见面来的很快,我休息了几天,让自己的黑眼圈加重了一点后,接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善于隐藏的诅咒。
寻找途中碰到偶然路过的诅咒师,顺理成章的。
熬夜肝游戏让我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整个人看上去更加阴沉了一点,这样的面貌与诅咒师相逢,诅咒师是担忧的:
“没有休息好吗?”
“游戏出了新卡池,我重新尝试了一下玄学。”
这种话题……
诅咒师顿了一下,接着自然的顺了下去:“成功了?”
“没有。”
如果成功了,我的黑眼圈不会这么浅。
抽中了想要的角色,为了让强度尽快的跟上大部队,那么我这几天连休息都是没有必要的。
因为工作时间不能玩游戏。
对面的BOSS想着他的大业,想着怎么实现他的理想,而我,在他的面前,满脑子想的都是坠机的悲痛。蓝天白云次次保底,金光都是重复角色还抢了保底……这种悲痛,诅咒师并不明白。
他以为我想的东西应该更加的沉重一点的。
怎么会有那么沉重的事情供人思考呢?
对于适应了咒术师生活的人而言,没有时间去思考的,那些任务已经侵占了大部分时间。剩下的时间我还让它被游戏占了不少。
因为碰上了诅咒师这样的麻烦,原本就稀薄的组队可能性被直接掐断,所以花在游戏上面的时间更多了。
而对于注定发生的事情并不需要过多的思考,在灾难前夕我需要做的是成为沉默的观众,挤压出咒术界发生变动前的平静时光。
于是我和诅咒师之间的话题,普通得就是和陌生人都能聊起来的话题。
并不深奥。
显然脱离普通人思维太久的诅咒师,从天上人的视角降落时并不算顺利。
游戏、超市里的打折蔬菜、新出的手办……与咒术师的世界并不遥远,但在这种时间被提及,是不合时宜。
不合时宜的话题依旧被继续了下去。
诅咒师话接的并不流利,只是很努力。
“我很难跟上你的思路。”
“这是普通人的日常。”我说,“鸡毛蒜皮却必不可少的小事。”
“我以前的生活。”
以前。
实实在在的过去的一部分。
以前是一个有魔力的词,可惜我的口中,以前没什么可说的,普普通通平平常常,是让与诅咒师会面这样激动人心的事变得毫无起伏、没有营养的存在。
这是我与咒术界心态上永久的隔阂。
我将这点摊开给了诅咒师看。
前任教主没有将我从乌泱泱的教众里打捞出来不是他的过错,普通人在普通人中连普通都很普通,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特质。
只是环境改变了,我这样的普通,才成了无法忽视的特质。
这隔阂里能生出很多东西。
比如,与真人成为朋友,在成为咒术师后我们依然是。
比如,对咒术界的安宁不算在乎,只要没有熟悉的人死在我的面前,我就能装聋作哑。
比如,这可以称之为傲慢。
比如,过去的心理创伤。
……
每个人窥见它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在我成为咒术师,从他们眼中的普通人里被拎出来后。
我活在他们的想象中。
诅咒师窥见了什么我并不清楚,他只是在我与咒术师的格格不入极其清楚的时候,笑容终于有了点真诚。
“现在还是想过这样的生活吗?”
“是。”
我脱离咒术师的可能性增大了?
还是我对咒术师并不抱有期待?
或者是只要维持这样的生活,我对即将到来的变动并不在意?
我递给了诅咒师突破点。
并且希望诅咒师看到的是那个或许是。
没什么谈的过去会变成武器,是因为我对过去的隐瞒以及他们认为我在隐瞒。
他人的记忆里,怎么能拼凑出完整的神木律呢?
记忆是会说谎的。
而诅咒师笃信自己查到的我的过去,其态度跟前任教主认为我是普通人一样笃定。
即使不是同一个思想,却也有微妙的相似。
毕竟都是人。
人的偏见是一直存在的。
正如我现在这样,正如诅咒师现在这样。
会思考,才会有被思考误导的机会。单纯的隔阂才会被不存在的过去赋予更多的意义。
我平静的说出自己过去的日常生活。
他的思考会将平静赋予意义。
如果他的思考没有赋予隔阂更多的意义,麻烦应该会自动远离的吧。一个普通人心态的咒术师,手中有再好的牌也用不出来。
试图杀死我也可以。
试图让我被蛛丝背弃也可以。
给予我伤害,就是给予我反击的权利。
……
细数我迄今为止的咒术师生涯,我真正算得上麻烦的事情一个是他人对我的误解,一个是诅咒师准备用理想给我画饼又用现实打击我让我成为诅咒师为他打白工。
其中诅咒师这个麻烦,似乎让我被迫打开了新的大门。
我的同学虎杖悠仁是两面宿傩的容器,但我对两面宿傩的印象仍旧停留在他人的叙述和文字信息上。
在此之前,我没有直面过两面宿傩。
今天我看见我的同学虎杖悠仁脸颊上多了一张嘴。虎杖悠仁迎着我的目光轻车熟路的打了自己的脸。
我:“银水母!!!”
虎杖悠仁目光澄澈坦然:“律完成任务了?”
我点了点头。
“刚刚没被吓到吧?”
“霞水母。”
他右手握拳左手成掌,右手敲了一下左手,恍然大悟,“那个,律以前没有看见过啊。”
“这个是两面宿傩啦,是常事,有老师在不用担心。”
这是正确的对五条悟付诸信任的做法。
站在风暴中心的沙砾无法逃离风暴,直面预兆的情况会变多。我是被一缕风就轻易带起的沙砾。
只要被带起来了,两面宿傩的出现似乎真的就是常见的事了。在此之前,我很难想象自己会有一天,在餐厅吃饭时看着自己同伴脸上多了一张叨叨叨的嘴,还能面不改色的吃下饭的。
现在能让我表情彻底破防的,吃不下饭的,是喉咙里的伤,还有游戏里新池沉得彻彻底底,彻底没救的那种。
如果带着游戏卡池沉底的悲伤去哭泣,我的泪腺可能不会那么钝感。
神木:我找到哭的办法了。
神木:想想就让人绝望。
真人:什么办法?
神木:哭前抽卡。
真人:╮(‵▽′)╭
真人:夏油跟你相处得很好呢,律。
神木:?
真人:他已经在研究游戏了。
神木:请务必让他体验一下抽卡的快乐。
真人:好的。
比悲伤更悲伤的事,是被拉入坑的萌新比我欧,截图看得我觉得对自己哭出来更有把握了一点。
我现在看着已经有心梗的趋势了。
神木:让他来试试我的号。
真人:了解。
悲伤永无止境。
那晚怀疑人生的不止我一个,体验到悲痛的应该就我一个。
运气还可以的诅咒师夏油杰在我的号上抽卡,体验到了跟我一样的快乐。
真人发照片过来时,穿着僧侣服饰的玄学大佬唇线平直,面无表情,盯着手机屏幕。透过屏幕都能感觉到他对自己运气的怀疑。
我的号不信玄学,今晚也不信氪能改命。
总计抽了几百次,中途换了几个人,新人物依旧歪的惨不忍睹。
真人:这是怎么回事?
真人:我对我的运气还算自信。
神木:号非是一种玄学。
神木:我试试你的号?
真人:试试。
顶了真人的line号跟我聊天夏油杰二话不说给了我他的账号,验证了我不仅号非还人非的事实。
真人:……
真人:律的运气真厉害。
真人:夏油怀疑人生了哈哈哈。
真人:他现在尝试给自己的号抽卡。
神木:氪了多少?
真人:(=^▽^=)没数呢。
神木:我现在已经要笑出来了。
真人:图片jpg
真人:律要保持哭泣的心情哦。
神木:……
神木:你号给我。
单抽出货的图片给我看,真人的游戏号惨遭毒手,被非气浸泡了。
我们三个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有共同兴趣可以拉近双方距离,将原本不熟悉的人变成游戏好友,变成互相撸对方游戏资源的人。
隔着屏幕用文字交流可以褪去平日的形象,将性格加以改变,因为互相无法看见对方的表情,只能从文字信息上感受。
看似关系更加亲密,实则毫无寸进的事实也能被遮掩。
我垂下眼,这个麻烦在给予破绽和一定的安抚后,是会暂时消失吗?
如果可以消失的话,我会想办法在跟人组队时哭出来敞开心扉,或许眼泪不会太多,但会让所有人都清楚我的成长,顺理成章的解决他人过度的关心,正常的过着自己的咒术师生涯。
**
我满身破绽。
有人曾说这是假象。
“普通人应该有破绽,对吗?”
“我有正常的喜好。”
即使现在的神木律与过去的神木律在能力觉醒前后被彻底分隔开,算是面目全非了。
但神木律依旧有正常的喜好,有着普通人需要的一切。
只是在必要时会抛弃喜好的行为会让人觉得神木律满身假象。
我或许应该更多的提及一下乏善可陈的过去,让自己的过去从迷雾里抽出身来,说说他人对自己的误解。
神木律一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朋友可能没有多少,但一个人还能自娱自乐,直至那件事发生。
那个人的后果并不是由神木律亲自报复的,神木律不会在律法和规则都不允许的情况下杀人,也不会有那样直接剥夺他人生命的勇气。
但说原谅……那是不可能的。
信仰玄学是想在浑浑噩噩里找到一个方法,比如虚无缥缈的诅咒,还有治愈自己的失眠。
那时神木律已经算摆脱了那次事件和那个人,只是心里有着不甘。至于有没有诅咒成功,没有。
即使具有那样异常的视野,想要无师自通学会诅咒他人也是很难的事。
让神木律发生改变的是拥有能力后异常的视野,而不是,那个有着病症将过往生活打乱步调的人。
没那么好,但也不是留下心理阴影的糟糕。适当的情绪疏解足以应付了。
唯独视野——
它直至今日还在影响我的判断和情绪。而这是无法解决的问题。既然无法解决,那就去适应,那也就无所谓向人求助了。
无法解决的事情,被人关注,而关注的原因还是错误的,会让我觉得麻烦是正常的。
无法解决的事情不需要拿去麻烦他人。
毕竟他人也没有多少时间会用在这件事情上面,进行毫无希望的尝试,还会给我带来更大的落差。
啊,视野的问题……
无论是真人还是五条悟都是不知情者。即使我曾经视觉全开过,他们也是不知情者。
它算不上咒力。
不会产生咒力的流动,而我……我本身的表情幅度就不会很大。
它只是看见了,只是视觉。
我能算得上秘密的就只有这个,我的视觉。它都是秘密了,还是无法解决的问题,那么我会隐瞒不想说是合乎情理的。
除开秘密,我身上最多的就是破绽。被人说成虚假的破绽。
那个人有一双慧眼。
是碰到了就很难脱身的类型,正如面前这暴风眼升起的暴风,想要安然度过十分麻烦。
我在街道上碰见了他,之后陷入了被人说虚假的境遇。我真诚的说过自己心理正常,知道对错——
“可你会明知故犯。”
张口结舌。
我只能叹气:“不违法,不是吗?”
“那也不行,这不是好孩子应该做的!”
我的破坏力在他心中等同于海上骤然而起的暴风,让人毫不设防就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这是我听到的对我能力的最高评价,但实际上,我跟不上这样的评价。
这个评价过于夸张了。
没做什么的时候它已经足够夸张了,做了些什么的时候,它依旧夸张。
我并不是无害的,完美的受害者。这样的受害者只存在于文字的描述里。
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理念,用统一的缰绳去束缚,只能规划底线,而不能规划人均道德。
我的道德上有瑕疵,可我的底线稳在了律法和自我规则上。
而在前不久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中,我在其中的角色都是道德有瑕疵的,包括校园暴力时的愤怒。
受害者有权利去愤怒憎恨,我算是利用了自己的愤怒,让自己规避了律法。
这是道德最有瑕疵的一次。
但根据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的经历而言,我这样的行为,算是因为无法自控而导致。
我的咒言是间接效果,无法由本人操控。
依照普通人世界的律法我是有罪的,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而引起他人死亡。但诅咒杀人事件,不在普通人的律法受理范围,适用的是咒术界的规则。
我对垃圾回到垃圾桶抱有执念,对待无法处理的垃圾会升起杀意与恶意。
咒术界的规则说,这是可以的。
我可以表达自己的愤怒。
事实上,相比于乙骨忧太的危害性和瞩目性,我的行为连被咒术界高层注意并宣判死刑的机会都没有。
我只是愤怒了。
而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我在愤怒之余做了些什么。
除了愤怒,我什么都没做。
连术式都是咒言。
但我希望自己不要有愤怒的机会,在愤怒时,我的规则在鼓励我做出极端行为。
一直在破坏俗世道德和绕过律法的人,会在一次次操作里被抓住马脚,受到制裁。
破坏成为常态,规则的约束力就是一个玩笑。
我喜欢遵守规则。
也不想随意破坏规则。
但会在规则允许的范围里为自己脱罪。
这算一个实例。
与真人目标相悖的那次事故,我们双方都在保持默契,一个扮演受害者,一个扮演加害者。没有主观意愿导致那场的事故的发生,我只是走出了真人认为的安全范围。
在知晓真人对人类和咒术师抱有恶意的情况下,利用他的恶意并不算难事。
我对自己什么时候会成为咒术师并不算着急,他如果没有将我逼得太紧,我不会想办法锁定他准备的那场事故。
那对他而言是一场意外,一次失手。
但对我而言,是必然,也是对自我卑劣本性的又一次证实。
好在我对我自己的本性并不抱有任何期待,没有对自己的道德提出根本不可能达成的目标。
所以还能安静的看着顺平跟我一同迈入真人准备埋葬他人的死地。
从这方面上讲,对于顺平而言,我的存在与真人并无差别,都是能毁掉他人生的诅咒。
细微不同在于,真人的意图因为我对顺平蛛丝的形容而没有实施,我则是真真切切的将他对未来的期许一并撕裂。
这方面,我比真人更加恶劣。
在知晓顺平的才能时,就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擅自给他的职业做了规划。
“能看见诅咒的人会被诅咒更加关爱的。”
我不会让蛛丝断裂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因为我需要蛛丝。
事故的发生不是偶然,是真人的计划,我的路过不是偶然,是早有预谋。而顺平,是无辜的被牵扯进来的人。
是拿他的性命去赌咒术师的救援速度吗?
并不。
我需要蛛丝,不会让他断在我的手里。我不会不知轻重的将自己的蛛丝莽撞的塞入会死人的场地。
我会确保他的存活。
确保他拥有进入高专的基本资格。
而我想要正常的成为咒术师,除了欺骗没有其他办法。
我知道我的引路人在带我走向歧途,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坐视不理是在助纣为虐。
……
所以我不会与咒术师坦诚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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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组队
这是我和顺平第一次一起出任务。
成为咒术师后关系没有疏远,但两个人的任务时间很难对得上。
如果在下一次任务没有到来前,知道对方即将回来,还是能等到一个短暂的会面的。
“七海先生真的是很可靠的人。”
“律最近见过他吗?”
顺平前一段时间跟着七海先生进行了五条悟口中“必要的练习”。
与我术式的混乱伤害不同,顺平的淀月效果稳定,是“毒”。只要训练得当,合成毒素种类多一点,顺平可以适应多种情况。
“好像很长时间没见了。”
从最初的几个任务过后,碰面的机会就少得可怜。但咒术师的生活于我而言,是顺平不提出来这个问题,我和七海建人很久没见的事情就不曾存在一样。
因为七海建人作为一个一级咒术师,平日的工作量很大,毕竟诅咒永远杀不绝,永远比咒术师多。
“他太忙了。”
我原本也是可以这么忙的,不过我的喉咙说了“不可以”。在它上面留疤之后,我手指摸到那道浅淡却不失存在感的疤痕,我就再也没有血淋淋濒死一样的被抬进硝子医生的手术室了。
硝子医生她那一双看着就熬夜过度的眼睛现在已经没怎么看向我的脑袋了,更没有那种跃跃欲试想要将我的脑壳打开的目光了。
从过度透支自己的咒术师寿命,到现在这样五条悟翻了翻还在校的学生名单五次里三次有我的摸鱼状态,硝子医生作为医生的反应是:
“终于学会在重伤之前休息了?”
不在消耗自己的喉咙,所以现在的我可以平静又理直气壮的说七海先生太忙了。
顺平也能就这点促狭的,“律现在的工作量,是在做退休前的预习吗?”
我一板一眼的:“是的。”
并不觉得我摸鱼摸到让校长思虑再三,开始定时给我派发任务有什么羞愧的。
学习没有开始学之前有很多好玩的事冒出来,学习开始后坚持一段时间就会感到坚持不下去,工作久了就会不想上班。
能忍耐住这些想法并坚持自己的目标,认真学习好好工作的,在自制力上已经超出了大部分普通人。
当然最常见的是三分钟热度。
我现在的状态是三分钟热度过去后的冷却期,想要成为七海建人那样靠谱的大人还是很长一段路要走。
我时不时会掉链子。
就是第一印象挺能糊弄别人的,跟我成为朋友相处过一段时间后,第一印象会被塞进粉碎机里。
没人想要一直端着冷静克制的表象。
那是想要成为的,而不是现在就是的。
就连跟顺平出的第一次任务,顺平召唤出淀月的目的不是为了辅助我祓除诅咒,而是用水母带子给我借力带着我逃跑。
“就这?”
顺平木然的。
“就这。”
喝了口温水润嗓子的我从从容容,丝毫看不出来我现在的灰头土脸是因为刚刚祓除诅咒的行为。
“新奇的体验。”
下一句是咒言的我关闭正常交流系统,改为用写字板:「二级咒术师在线逃跑。」
“强大的咒言师。”
「被诅咒撵着锻炼的咒言师,非常强大,只是不是你的想的那样。」
“可以充分锻炼我的能力。”
「好了,下面的任务全是你的,我的喉咙从生理上不赞同我反复使用咒言。」
「顺平,这些话是五条老师说的吗?」
“不是老师,是狗卷学长。”
对我的术式一知半解的顺平,在正经咒言师狗卷棘顶着一张纯良面孔和前辈身份形容与我组队的体验后,对组队任务抱有很高的期待。
“虽说知道律的术式与狗卷学长的咒言有所区别,但这种体验……”顺平和我都呆在淀月的水母带子底下,看着祓除诅咒现场多出来一个倒栽葱式的挖掘工具,“……太过新奇了点。”
「很难不赞同。」
“喂,好歹反驳一下啊。”
「好的,那个挖掘工具是它自己掉下来的,不关我事。」
混乱真伤的效果在多次测试下,勉强指定目标还是可以的。场上组队的队友只要比将要祓除的诅咒弱一些,自动操控的全图选定基本上会选定诅咒。
不用过分的、需要额外支付代价的咒言也可以避免,比如“爆*炸吧”,在组队时,需要观察队友实力酌情使用。
但是混乱间伤——
走捷径是不行的。
绕不开。
我想要和顺平组队。
为了实现这个想法做了一些额外训练。
于是现在可以看着顺平带着淀月祓除二级诅咒,姿态比我要好很多,没有被我的混乱间伤弄得灰头土脸的模样。
他支撑不住的时候,我是可以放心大胆的对诅咒使用常用的杀伤力咒言的。
他体内的咒力量那时被消耗到安全线以内了。
“好累。”
“帐”内两个人都背靠着淀月,一副脱力的样子,声音重合时顺平有一瞬的惊诧,看着我四肢比他还无力的样子,吐槽了:
“体力真差啊,律。”
「一天五公里,我已经废了。」
都是体力差的代表人物,无非是差和更差的区别,放在同期里,基本上都是垫底一二名,就不要互相伤害了。
我和顺平互相搀扶着出“帐”。
辅助监督被我经常受伤的情况锻炼得神经非常坚韧。
首先,没有血渍。
很好,没有重伤。
然后,灰头土脸。
看上去建筑物损坏清单会长一点。
脚步虚浮,嘴唇发干。
好的,了解了,脱力了。
辅助监督打开车门,托着我和顺平走完了到车内的路,“里面有水,记得剧烈运动后不要大口喝水,小口小口抿一点比较好。如果有需要,座位旁边有葡萄糖和毛巾。”
“车内温度需要调高一点吗?现在车内温度比车外低,很容易着凉的。”
“麻烦了。”
剧烈运动后吃冰淇淋也不是一件好事,很容易胃痉挛,那就喝珍珠奶茶好了。
庆祝一下,我和顺平终于混进了组队的行列。
冷却期现在就过了呢。
“已经这么晚了吗?”
「因为我接的任务有点多。」
我累到干脆趴到了桌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外面的太阳到了被称为夕阳的时期,最后一点落日余晖被漫卷而下的暗色淹没。
我们喝完奶茶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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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就很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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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琐碎
步调回到了跟从前相差无几的地步。
我是指,高中生活。
普不普通另说,平静是真的平静。
就算前一刻还在生死场上决定自己有没有未来,下一刻还能看着对方的狼狈样子笑出声。
“淀月记首功。”
“霞水母。”
我深以为然。
无法规避的间伤效果让我们的祓除任务像是抽盲盒,在它发生前永远不知道它会以什么方式来临。
因为咒言的特性,可以将不利场面偏向有利,从绝境中迸发出零星火花,所以它作为战前buff再好不过,能够有效规避开局暴死。
这个间伤效果于是无法通过不说咒言进行最彻底的规避。
如果没有淀月,头顶上会出现的是溅起来的沙尘还是诅咒懵逼的巨大身影,我们是赌不起的。
最绝的一点在于,咒言和我们在互相赌对方做某件事的概率。
我们赌咒言会通过间伤的方式多线操作带我们安全的度过这次祓除过程。咒言在赌顺平会不会放淀月。
“如果我动作慢了呢?”
我沉默了一会,「我的咒言相信着顺平。」
「正如顺平还在相信着它。」
配合的默契程度因为咒言的混乱间伤稳步提升,有时候还会进行不靠谱的猜测。
比如这次咒言的发挥方式,猜中了还会在祓除结束后击个掌小小庆祝一下。
「要去看电影吗?」
“团建?”
“霞水母。”
“那要看看悠仁他们有没有时间,我记得,他们最近在做的任务是……是八十八桥吧。”
「应该是。」
与八十八桥有关的任务是受害者共通点都去过八十八桥,是不是大范围诅咒活动导致的暂且没有定论,虎杖悠仁他们正是去查看这些的。
是诅咒就祓除。
不是诅咒是单纯的意外死亡或者他杀,那就是警察的职业范围了。
不过大概率不是警察的职业范围,而是咒术师的。
说是直觉,我却能够肯定,说是推测,我并没有过多的线索。
单纯的就八十八桥那里出事的人挺多的不足以作为证据,那就归类于直觉吧。
「他们任务是没停过吗?」
“很明显,停过的,只是频率高。”
顺平摸了摸自己脖子,捏了两下,“最近任务多的脖子都快痛了,律,你积攒下来的任务真的有这么多吗?”
“银水母。”
“不知道?”
“霞水母。”
应该说全体咒术师,上至那些工作已久的,下至我们这些还在上学的,任务量最近都在翻一番了。
再这样下去,我离退休金的目标就越来越近了。工作不到一年就退休,后果就是回去还要考大学,被知识淹没大脑进的却全是水了。
想想我就开始头疼了。
大学真的不好考。
这样高的任务频率里还是有一些好笑的事情发生的。
关于我突然爱惜喉咙这件事,狗卷棘他们还不清楚,于是狗卷学长习惯性的在找不到我时直奔医务室。
因为蹲得太过频繁,我和顺平拎着买的伴手礼和拿着伴手礼的狗卷棘狭路相逢时——
“大芥?”
“狗卷学长喉咙伤好了吗?”
大眼瞪小眼。
熊猫学长没有路过的话,我们就要开始“海带”“大芥”「狗卷学长怎么了?」
……
可能是无限循环。
既然蹲到了,那么适当来几个人都喜欢的小小恶作剧没关系吧。
“这么说来,熊猫是打扰你们的恶作剧了?”
“没有。”
“鲣鱼干!”
“银水母!”
当然除了熊猫学长和真希学姐还有被波及到的硝子医生。
这一段时间她就看着我们互相拿着伴手礼看望喉咙受伤的前辈/后辈,次次扑了个空,都以为对方努力得不行。
结果是两个人喉咙状态都不错,只是狗卷棘因为惯性和消息滞后,我和顺平纯粹是听说了狗卷棘这段时间常常去医务室。
“不可思议。”
真希学姐对我突然爱护喉咙的举动评价如此。
“不可思议。”熊猫学长复读。
狗卷棘附议:“鲑鱼子。”
我知道平日里我的表现让我突然爱惜喉咙的行为有些不可思议,顺平一开始也惊讶过。
在我搬出五条悟后,学长学姐们的表情跟顺平一样写上了“原来如此”。
“这样就说的通了。”
真希学姐的眼神没有眼镜的遮挡会很清澈锐利,对应她的人,看清一些事情意识到某些症结会很容易的。
战场上的敏锐直觉放到日常里,她看问题就颇为一针见血了,“还以为你是隐瞒了不得了的事情。”
「有这么奇怪吗?」
“非常奇怪。”
可能吧。
我给人的感觉就不像一个自我调节能力好到可以消化完所有负面情绪,听得见他人意见的人。没有外力干预,我对自己喉咙的不爱惜他们都看在眼里。
五条悟的行为不那么正经,但在这方面可信度还是有的,甚至可以说是权威。
他和校长认为我可以组队了,顺平就可以成为我的队友。他要我爱护自己的喉咙,我做出相应的行为就不会怀疑,至于他是生硬还是委婉,如何说动我的……前辈和同期们选择的是无视过程的相信。
或者这是他们的默契,不过分查探同伴的隐私,对同伴抱有信任,特别严重无法自我痊愈时也会像真希学姐这样直截了当一点。
高专里的师生情和同伴情谊有点像来自乌托邦里的互信。
我向五条悟迈出第一步,试探性的发出求救信号时,他接收到了,并做出了相应的处理。
让我的蛛丝从任务海里回到我身边。
但这不是我为自己发出的求救,我一直都在说,我的过去没有阴霾,自然不需要他人的拯救。
是因为蛛丝。
我不担心我自己的死亡,但被我带着卷入漩涡的顺平,不会像我一样不担心。
想要将他放在眼前,不至于救援不及时让他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能做的,就是求救。
被认为有自毁倾向是一种麻烦,求救过程中却是一种优势。
我可能不需要哭,只需要向五条悟伸出手,告诉他,我做好了被救的准备。
五条悟是一个温柔的,对自己学生有耐心的老师。
我无意成为他的弱点之一。
他已经在试图背负上我的过去。
这是比我突然爱惜喉咙更奇怪的事。
「老师,答应了?」
我当时没抱什么希望,五条悟回应的速度的比我想象中要快,甚至不是否定,而是认同。
“组队这件事,老师会跟夜蛾校长说的。所以……”
「毛豆生奶油味喜久福这个星期我全包了!」
“好耶!”
是因为我身上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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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新任务
看起来完全正常了。
但是五条悟还记得,神木律申请与吉野顺平组队时的神情和语气。
“七海海,你猜神木为了能与人组队做了什么?”
“如果让我加班只是为了这样的事,请恕我不能奉陪。少年人有少年人的心思,妄加揣测并不妥当。”
“一副不知道自己正在求救的表情,声音发着颤,说自己已经可以掌控自己的术式不让它伤害队友了。”
五条悟笑意收敛,“操控代价是,他再一次伤害了自己,只是看不出来。”
“是束缚。”
“所以完全不能让喉咙重伤被硝子检查。”
“让老师很头痛的学生呢。”
……
束缚是咒术师的一个常用知识点,与他人的束缚并不常见,与自己的束缚倒是存在得非常自然。
只要设定相应的条件就能获取一定的收益,就算打破也只是损失已经获得的收益,自己给自己下的束缚总是会让人觉得不亏的。
奈何最头痛的学生磕磕绊绊理解的束缚让人气的发笑,还要忍耐着自己的情绪,做出轻松的样子。
五条悟并不容易。
我对自己下的束缚有点狠,甚至可以说是收益与代价不成正比的那种。上限被砍,下限的提高也算变相削弱自己的术式效果,只是为了提高术式稳定性,将混乱真伤稳定在敌人头上。
无法规避的混乱间伤对队友的影响并不算很大,效果会让顺平承受住。而混乱真伤,那就是刮骨刀了,对强力队友算史诗级削弱。
尤其针对五条悟。
倒不如我提前将这种可能性抹杀。
毕竟已经快到团队战期间了,在其中表现得太过坑队友,让人理解术式的本质——虽说有术式公开可以加强术式的威力,但是我并不喜欢。
我不太喜欢。
这段时间的任务一直在增加,在数自己的存款时,离当初定下的退休金额越发接近。
就个人而言,这算好事。
死在与诅咒战斗现场的几率增加了,口袋里的钱充裕了,玩游戏吃饭买东西都不必过于束手束脚。一切顺利的话,还能提前畅想退休生活,不过不太可能就是了。
真人在line上说他们最近很忙,问我的情况,我说自己这里也是996、007离猝死差不远。
往常的话,真人会劝我保证喉咙的健康,不需要太过敬业。现在他的回复语是轻快的:“那样律离退休也不远了呢。”
神木:确实如此,攒够养老金我就辞职。
拦在我攒够养老金路上的,不是任务繁重,而是远离城市生活的长期任务。
耗时间,还要进行一番推理调查,将原本不可见的暗涌掀起来。这个过程中考验人的耐心还考验人的能力,毕竟与人打交道向来不是我的长处。
如果只有一个人在这里,蹲守着长期任务,想要做出气定神闲的姿态非常困难,我待在任务地点,就会感到不自在和憋闷感。
顺平也不太适应。
不过我们都因为对方的存在而获得了一定的安心感。
……也许会在这里走向友谊的分歧点。
因为我将垃圾放进垃圾桶的行为。
但在此之前,两个都不怎么擅长应付人际关系的咒术师,在偏僻的任务地点里,最先考虑的还是如何撑过这段日子。
“悠仁他们八十八桥的任务结束了。”
“但现在是我们看不了电影。”
顺平挺无奈的,“希望早点结束任务。”
虎杖悠仁他们,在谈及八十八桥的任务时,他们形容这次任务虽然有波折但是顺利完成了。
事情被定性为诅咒作乱,他们碰见了比较厉害的诅咒。不过出去三个人,回来也是三个人,对于咒术师而言就是顺利解决了。
没有出现什么术式损毁退出咒术师行列的事故或者缺胳膊少腿,那就的确是顺利解决。
咒术师在面对未知诅咒事件时,人生安全受到威胁的几率会大增。
我们的状况与他们去调查八十八桥事件时,面对的未知还要多一点吧,不过危险性没有那么高,还没有发展到死人的程度。
未知是来自于信息源的不确定性。
因为没有更多的知情人士,辅助监督的信息采集大都是任务对象的一面之词,可信度是听天由命的。
而想要在任务委托人的家中寻找突破口,了解诅咒存在的真相,其难度,与调查他家的族谱差不多。
天降咒术师不了解委托人家族的事情,被安排这个任务甚至不能顶着咒术师的名头,而是跟盘星教教主一样的代称。
比如阴阳师。
辅助监督一路上让我们记牢自己的任务身份,防止说秃噜嘴,实在不行他的建议是“保持微笑和距离,安安静静调查就可以”。
「咒术师也要接这样的任务吗?」
辅助监督擦了一下汗,“咒术界与普通人的世界并不是完全脱离的。有些人会利用自己手中的人脉了解到咒术界,会出现这样的委托其实是正常的事。”
咒术师看上去也不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有正常人的生活,与正常社会有交集的确不奇怪。
至于需要顶着阴阳师身份,大概是在正常社会里,解决怪异之事的,在传说中都是阴阳师。
我对身份安排没有意见。
让人在任务中感受到不愉快的,是委托人的家庭氛围,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规则,最要命的是手机信号的不稳定。
梦回久远时代。
辅助监督给我们提供的情报是自半月前,委托人家中就开始出现异常之事,事故出了一堆。
这句可信度非常高。
委托人跟我们见面时都打着绷带,一脸尴尬的说自己前天摔了一跤骨折了。
「只有你受伤了吗?」
这是个更加尴尬的问题。
我和顺平碰到的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点伤,不是脚扭了就是打绷带,看上去得体极了的人都有被细心遮盖住的伤口。
委托人试过重新装修的方法,后来不行,觉得这是诅咒那种东西作祟,于是请了咒术师。
受伤的人熬药的气味在木质走廊上飘荡,嗅见时觉得气味混杂。
我和顺平跟着委托人走到适合谈话的场所时,这种气味让嗅觉由一开始的受到刺激,变成习惯了刺激的忍受状态。
不特意去闻,已经会被大脑忽略的程度。
显而易见的,我们走的路不算短。
不过谈话是一无所获的。
委托人说自己最近没有弄到什么诡异的东西,得罪的人又不清楚,诅咒导致的症状只是让人受伤,没有死人……是将基本消息换了一种说法重说了一遍,看上去说了一堆,实际上新的收获没有可能出现。
会隐瞒不是新收获。
“不像是……急着解决这件事的人。”
顺平说。
「我们的任务只是祓除诅咒。」
「明天到处看看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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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玩闹
委托人的家里没有诅咒。
我的眼睛是这么告诉我的。
负面情绪在他们家中不算稀薄,算得上厚重,间或在灰里出现深灰,但的确是没有诞生诅咒的。
调查开始的第一步,我们在这处居所里碰到的委托人田中先生在了解情报时出现了欺瞒行为,没有想象中的急切。
他的妻子田中夫人对丈夫的所作所为很难判断是否知晓。撇开这点不谈,衣着得体的女性脸上的淤青被很好的遮掩淡化,如果不是太过严重,根本看不出来她曾经受伤过。
态度的话——
我和顺平在她眼中的职位更接近于侦探,不过比侦探地位高了一点,披上了阴阳师的身份。
她掩嘴笑了一下:“他们就喜欢一些古老有身份的事物。”
询问相应情况的主力是顺平。
田中夫人对我保持沉默的态度一开始还是好奇的,在我拿出写字板问问题时,她将好奇心转到了顺平身上。看样子,她不打算跟我再交谈几个回合。
田中夫人比田中先生还是要爽利一点的,问家庭情况时,提供的信息详实有内容,不是空话。
从委托人田中先生口中我们只是知道他们家的仆人和家族成员都面临着受伤的窘境,疑似诅咒作祟。
而在田中夫人这里,我们了解到了田中家族的家族构成。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兄弟姐妹,还有儿子女儿。
以田中夫人这一辈作为衡量标准的话,祖父祖母身体还算健康,只是前段日子脚滑了一下,现在在医院里休养。
田中夫人这一辈需要时不时的去医院看望照顾,这算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出门无缘无故就会摔跤,到医院形象就很失礼了,田中家没有这么不体面的时候。”
“当然不是不想要照顾他们,只是家里的情况,不体面的出门总会有人乱说。田中家还是蛮看重外在形象的。”
“他们看到我们的不得体还发了一通脾气。”
父辈的话,现在正是家族的掌权者。
田中家族算不上什么有名气的家族(田中夫人语),但资产还是有一点的,在当初田中夫人嫁到田中家时,还是拿着灰姑娘剧本的。
田中家族出事前正好是权利交接的当口,因为还算有点资产,所以田中夫人只能含糊的“大家族总有一些烦心事”,揭过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后,那真的算一片乱象了。
继承权的问题,放在这样的家族里,优先性暂且不考虑,换个剧本,将诅咒替换成意外死亡,完全可以无缝对接到侦探小说的桥段。
某某为了夺取继承权而选择向掌权者和竞争者痛下杀手,为了脱罪,特意请来侦探,利用侦探的推理作为自己的无罪声明……之类的。
那么,现在就很明确了,就是你吧,田中先生,凶手就是你吧!
顺平捂着脸没眼看的样子,我这种三流都算不上的推理让正经来问我们调查进展的田中先生很艰难的挤出一个礼仪性微笑:“说笑了。”
「就是在开玩笑啊,气氛太沉重了。」
「抱歉,冒犯了田中先生。」
“这些都是小问题,事情有进展吗?”
“有的。”顺平回答,“确认是诅咒,不过诅咒不是在田中先生家中。”
“是他人给田中家带来的诅咒?”
「算是吧,我们现在还无法确认诅咒的源头,能确认的只是源头不在这里。」
「需要对周边进行调查。」
田中先生很爽快的配合了。
临出门调研前,我们正好碰见了田中先生的妹妹,她冷淡的看了我们一眼,总的来说,对我们寻找诅咒源头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影响。
我们顶着阴阳师的身份,与田中先生接触较多,其他田中家族成员接触得比较少。这个委托算田中先生的个人行为,没被他的妹妹指着鼻子骂我们在骗钱,已经是田中家的体面起作用了。
至少在田中先生口中,我们作为阴阳师,看上去年纪轻轻的,没什么说服力。
“在老人家的眼中,阴阳师应该穿狩衣的。”
合理怀疑,田中先生在内涵自己的亲人。
作为田中家唯一一个对咒术界有所了解的人,田中先生早年的经历可以说是……嗯……被诅咒吓破了胆。
还跟我一样急病乱投医,去找了一些很有名的诸如盘星教之类的组织驱邪。
他的驱邪经历于是变得更加坎坷不平了。
如果不是他自己倒苦水一样的说出来,我和顺平很难想到三十多岁的田中先生,还能活到现在。
咒术界榜上有名的诅咒师组织,他投了个遍,可能是因为人傻钱多吧,事情一开始还是容易解决的,诅咒师运作一下,事情就变得非常复杂了。
他纵横驱邪界十几年,碰到了组织基本上都是诅咒师开出来捞钱的,于是反反复复诅咒一直是治标不治本的状态。
“天天睡觉都能听到咯吱咯吱嚼骨头的声音。”
活成了诅咒师的提款机。
一个让咒术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事实是,他能正式进入咒术界,是因为碰到了一个收费合理,比诅咒师价格更加合算,效果看起来也不错的咒术师。
然后他了解到,正常的咒术师收的钱,其实都是挺划算的价格。
因为便宜的价格,他终于从诅咒师的ATM变成了咒术师的委托人。
这种程度的磕磕碰碰,他也是家族中唯一一个适应良好,甚至觉得这诅咒终于正常了一点的人。
“真厉害,田中先生。”
顺平的真心话。
田中先生在远离田中家族,坐在便利店里吃便当时,状态显然放松了很多,至少敢说他的目的了:
有诅咒就祓除诅咒,如果能够让老爷子搬家,从那个信号不好的房子里搬到城市里就更好了。
继承权什么的放在一边,他们兄弟姐妹的想法是想让老人家搬到城市。理由么,田中家族企业做大的同时,对手机信号的需求远远不是老家的信号条件能满足的。
一天收不到消息,就会错失很多机会。
长时间待在老家,相当于放弃了公司的未来。
田中先生昨天看上去不着急,但他说他是装的,毕竟田中家看重体面,发生什么都不能慌慌张张的。
“本来就被老爷子看不上,再慌慌张张的,估计会被踢出家门断绝关系。”
「那样信号的问题不是自动解决了吗?」
我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可真是个憨憨。
田中先生情感宣泄被堵住了,一副无语的样子:“那是老爷子。”
懂了,是亲情不能用手机信号来衡量。
「我们的工作只是祓除诅咒,其他的不符合相关规定,很抱歉。」
想要额外扩展我们的业务,这份心是好的,但显然田中先生并不算太过了解咒术师的工作,而我一向是不会做职责之外的事的。
这是第二天获得的情报,了解了一下委托人家中的情况,确认了诅咒源头不在田中家。
确认过程非常草率,因为委托人并不配合。这样的情况下,顺平会认同我先去外围寻找突破口的提议,选择向委托人说明诅咒源头不在他们家中,是正常的事。
田中家没有突破口。
第三天,我和顺平去周围查看。
“这里,以及这里,这个圈外,都是信号稳定的区域。”
信号良好后,我和顺平在一个便利店里开拓了新的业务,手绘地图。精确程度谈不上,只是对着手机地图画出来抽象情况,两个人能看明白就不在乎精细问题了。
还用手机向五条悟他们请教过现在的情况,给了标记地点。
“窗”和委托人都不给力的情况下,想要尽快结束任务,向前辈和同期求助是正确的行为。
即使任务中出现了意外,提前通知任务地点,也会缩短他人收尸的时间。
很悲观却必要的准备。
确认咒术界不久后会发生团战是容易的事情,因为真人和夏油杰他们的态度微妙的改变就能当做判断的依据。
混乱的发生,被混乱冲击的咒术师们可能没有什么改变,但挑事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作为挑事者,混乱的计划就在他脑中,举动随意透露一点,就能确定了。
比如这个长期任务。
比如真人态度的转变。
不过现在还是安心在周围调查田中先生的委托吧,毕竟是咒术师祓除诅咒的职责,寻求突破口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我们看起来不太像调查问题的。
在便利店里,我和顺平就跟没有任务一样很平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店里的东西,等着微波炉将自己点的牛奶加热好。
已经计划趁着长期任务的调查空档去看电影了,还讨论了一下可乐和爆米花谁去买。
顺平:这样真的可以吗?
神木:目标是残秽,只要用眼睛认真看就好了。
顺平:只能这样了。
田中先生不怎么了解咒术师的工作方式,不怎么了解我们这两个咒术师,田中夫人也是这样。
他们将咒术师当成了调解员或者侦探了。
但咒术师的侦查目标只是诅咒和诅咒留下的痕迹,问询是必要的,不是充分必要的。眼睛好的话,可以用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看。
田中先生在我们两个脱离他真正开始调查时还很紧张,担忧我们的交际能力,顺平很好的安慰了一下紧张的他,说我们有过专业培训的。
我补充:「实在不行还可以去附近的警署查。」
我不该说这话的。
田中先生更担心了。
他们夫妻俩对我们是真的有误解。
顺平:律怎么看这次委托?
神木:田中先生对田中夫人有过暴力行为。
顺平:哎?暴力……暴力行为?
神木:田中夫人脸上的淤青不是因为意外,而是被田中先生打的。
神木:我对这次委托没有看法。
顺平:……还是先找残秽吧,确认是这片区域?
神木:集中注意力,看地板。
田中家的风评和背后的故事,我们两个二级咒术师,在好奇心和诅咒可能导致的死亡选项下,脑子没有问题的都会选择先去祓除诅咒,然后有时间才会了解前因后果。
太过好奇会忽略咒术师原本的职责,将自己的立场模糊掉。
我能从田中夫人脸上的淤青看出他们夫妻感情并不那么美好,却不会放任自己的好奇心去探究田中家成员不断出事故受伤的真正原因,是为了什么遭到诅咒。
这种事,对寻找诅咒源头是有帮助,却会浪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纠缠进名为田中家的漩涡里。
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
我和顺平在便利店吃完了便当,喝完了牛奶,收拾好桌面上的包装纸,将它们丢进了垃圾桶里,才跟普通人一样走出了便利店慢悠悠的往目的地走去。
还是手机重度成瘾患者。
时不时低着头看一眼手机,让路人注意到都要叹着气说我们两个未来没有希望了。
当然路人不会有这么闲的,我们两个觉得有些引人注目的事,放在人群里,路人眼中不过是随意忽略的背景板。
注意到了就注意到了,不会出现社死的程度。
顺平:律很懂啊。
神木:穿着cos服的路上领悟到的真理。
顺平:你cos的是?
神木:背景板。
顺平笑出了声。
人群这么大,一些自我认为非常社死的事情,在穿的奇怪时会引来的目光尚且是转瞬即逝的,毫无辨识度的走在人群里,人群不会为一滴水的加入而有半分惊讶的。
就算是咒术师,在人群里也不会有多重要。
混在人群里寻找诅咒的残秽,时不时低头看看地面,只要不与诅咒面对面对上眼,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奈何人群中诅咒虽多,却没有我们的目标。
人群里走一遭,发现蝇头这种四级咒灵是真的存在感强烈。一撇眼,奶茶店里的人肩膀上有一只,一转脸,一个上班族身上还有一个。
顺平:好想祓除。
神木:没有钱。
我比起顺平,显得现实极了。
四级诅咒对人的危害性,归类于低,让人肩膀沉重酸痛,头痛感冒什么的很常见,四级诅咒想要人的命,在数量上就有要求……应该吧。
我的咒言反噬一下,四级数量上去就能要我的命。
控制不住想要祓除诅咒,接近于咒术师的职业病,有能力又在相应的教条下熏陶过一段时间,会患上这样的职业病……
神木:你是一个正常的咒术师。
顺平:……
顺平:律,你的思维怎么跳跃的?
神木:前方三百米,记得左转。
顺平:别转移话题啊。
神木:你要撞墙了。
……
我提醒的有些晚,顺平用余光看一眼手机后,因为注意力被分散,撞墙了。
“三百米?”
他捂着额头,问我。
我平静的发消息:直线距离。
我们来到的地方是一个死胡同,我的直线距离,是需要双方跳过墙头,跨越二百九十五米,才能抵达的。
顺平的眼神告诉我,我的肥宅快乐水在今天会失去它出现的机会。
我补救了一下:诅咒它不是人,跟人的走法不一样。
这合理吗?
合理。
我们面前的残秽停留在死胡同的墙头,非常具有说服力,而此刻夕阳西下,正是逢魔时刻。
顺平:诅咒它很懂。
神木:是的。
今天一天的工作量如果现在结束,我们可以说是追逐着诅咒的身影追到最后失去踪迹,这是摸鱼还不负责的办法。
我们没有那么摸鱼和不负责,选择了跟委托人说了一句,正在寻找诅咒的踪迹,今天晚上不能回去了。
「他收不到。」
“可能性很大。”
我们自愿选择加班。
诅咒的残秽趁着它们还在的时候应尽快追逐。
从田中宅延伸出来的一条负面情绪如同丝线,将田中宅与目的地相连,地上的残秽是间断出现的路标。
明了目的地的情况下,路标的作用只是给同伴确认一下我的判断的确没有问题。顺平和我在赶路的过程中,唯一的问题依旧是体力问题。
顺平相信我的眼睛,我也相信我的眼睛。
但是体力——
体力说神来了身体都需要休息。
我和顺平爬了几道死胡同,在大楼楼顶来了几次跳跃后,对诅咒的祓除愿望更加强烈了。
呼吸都能带出来腥味,喉咙里干涩得难受,呼吸急促,离瘫倒在地只差一个休息点。
此时离目的地只差百米的距离,不是直线,是可以平稳走到的距离,不用翻墙爬楼成为低配版蜘蛛侠。
我和顺平已经靠着淀月再起不能了。
诅咒是真的六,靠着不走寻常路,硬生生让两个咒术师的体力条空了。可能它也没想到,这是两个体力是绝对弱项的二级咒术师吧。
「二级,休息好再去。」
“buff?”
「再等等,我喘不过来气。」
我不喜欢的诅咒是幻觉系的,尤其是可以涉及到过去的幻觉系。虽然让人不喜欢的是过去,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但这跟我对诅咒的不喜欢又不是两回事。
它们具有联系。
我不喜欢引起我回忆过去的外力,它们都在这个前提下。
这个诅咒是他人对田中家族的人的憎恨生出来的。
人类的恶意并不单薄,不会受限于自己对恶行的认知和想象力。
这种让人憎恨共鸣,从而让对方被幻觉里的痛苦吞噬的诅咒,咒术师祓除了它,在幻觉里经历的时间越长,看到的恶心事也就越多。
这是我碰到的第二只幻觉系诅咒,还是第三个?
让人讨厌。
这种情况下,不出意外会是幻觉系的诅咒实在是让人讨厌。
“人类做出怎样的恶行都不让我奇怪呢。”
真人在line上的消息说过。
人类做出怎样的恶行都不奇怪,同理,做出怎样光辉灿烂的事都有可能。
田中先生所在的田中家族在发家致富的道路上伤害了一些人,这些人的憎恨交织成了这样的诅咒。就跟我对校园暴力的憎恨注入诅咒时一样,从中诞生的诅咒被死去的人的怨念捆绑着,造成了田中家的事故。
我能平静的述说这样的情况。
即使田中家造成了他人的死亡却有了光辉灿烂的未来,死去的受害者烂成了泥土,不是生出了诅咒都引不来他人的注目。
引来他人注目的后果,也是即将被咒术师祓除。
咒术师这种工作做的太多,碰到委托人是田中先生这样的,情况会逐渐增多。
这不是人渣太多。
他们在人群中的几率其实就那样,不过是咒术师的职业容易与人渣打交道,就会让咒术师一段时间有种错觉,入目皆人渣。
顺平从幻境中清醒过来时,有些犯恶心。
我对比他,因为自身经历的原因,表情看上去还是平静,身上惯常的是祓除诅咒时使用咒言的狼狈。
“想吐。”
「趁着地方没塌,还能吐一会。」
“……”
顺平无奈的,“你刚刚咒言是什么?”
「去死。」
“……很少见。”
「我的确很少用,但是生气就容易口不择言。」
咒术师不是侦探,不是警察,更不是调解员,我们只是在做自己职责内的事,还允许一定范围内的失误。
“效果怎么样呢?”
「不见了,干干净净。」
任务完成得在委托人眼中非常不讲究流程,没有周边调研,从他人口中找到诅咒诞生的原因,而是直奔诅咒源头,干脆利落的解决了。
我不知道田中夫妇是怎么想的。
但我和顺平任务完成这么快,除了委托人和他背后的家族故事一角有点膈应人外,完成任务还是很高兴的。
「果然七海前辈最靠谱。」
“观察残秽是很有用的建议。”
顺平说。
我们两个默契的忽略了那个诅咒为什么会走到田中宅却没有制造诅咒杀人事件的事,这种问题,诅咒本身可能都不知道。
想的太多,对心理恢复没有任何好处。
顺平现在已经出现了轻微的应激症状,对着田中先生能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已经是尽力了。
“想起来还是有点恶心,不过律是真的很强啊,挣脱出来的时间比我快多了。”
「可能是经历过,有经验了,下次再面对这种类型的诅咒,顺平也会渐渐适应的。」
“总觉得律经历了很多。”
顺平没有接着往下说了,他对我的过去没有太过旺盛的好奇心,不会在我不愿意的情况下反复追问,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我碰见的人,除了真人最开始故意踩雷用来拉近关系外,周围的人对我的过去拥有好奇心,将它当成打开我心扉的标志,却没有逼迫。
这次长期任务,顺平有了轻微应激,不过我们现在没有分开单独出任务的时间,所以他的状态在我的观察下还好。
顺平是有毒水母。
自身遭遇了不好的事情,对这种事情共情能力会强,但不至于毫无抵抗力。
长期任务时间缩短,任务完成得比想象中快,最头痛的不是考虑接下来要吃什么的我,是真人他们。
真人:律果然很特别。
神木:?
神木:什么?
真人:努力过了头了。
神木:我不喜欢委托人和他们家的气氛。
神木:而且这次运气不错。
真人:运气?
神木:嗯,运气。
从这些来看,我和真人的确算的上是朋友的。不会捅破窗户纸说出让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实,不会将异常明明白白的放在台面上,只是用平常话试探对方的底线。
没有彻底撕破脸,说拒绝交谈,没有明明白白的说双方是对立面,我们就仍旧是朋友。
一个对恶行保持沉默,一个用恶行来试探对方的底线。
作恶的反而更加小心翼翼,以防沉默的突然不在沉默,将这脆弱得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维系下来的友谊斩断。
“有点好笑。”
我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轻声说。
我的术式是真的有这么高的价值,还是真人作为人类恶的咒灵,依旧无法摆脱人类的影响,成了无法控制本能的“人”?
很难解释。
诅咒作为负面情绪的产物,拥有的本能会被诞生它的土壤所影响,于是,对我的感觉也会被影响吗?
我伸手,触碰了一下眼中堆积在椅子上的负面情绪,它晃了晃自己的一团,看样子是只灰色的史莱姆,而不是负面情绪。
拥有软泥一样表面的一团负面情绪证明了它的可延伸性,从一团里延展出了腕足,搭在了我的掌心。
不是黏糊糊的触感,负面情绪是轻飘飘的没什么实感,搭在我手心的腕足更像是空气的一部分。
一团全挤上我的手心都没有任何感觉,只是视觉上看着拥挤和委屈。
我没有制止。
它就在我的手心上由拥挤变得延展,在完全覆盖到我的视野时,我说:“下去。”
负面情绪又变成了缩在椅子上的一团。
这样的能力……看上去的确值得。
问题是,真人并不清楚我的能力简单的本质,还是被影响了吧。
我的不抗拒让负面情绪在屋子里随着那一团逐渐放肆的行为而增加,最后的“下去”让负面情绪全部散去,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
适当玩乐可以增进感情,虽然对象只是一团情绪。
啧,现在还是尽早让垃圾回到垃圾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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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拉面
人是适应性很强的。
不间断的任务里还能找到任务空档,钻进拉面店、和果子店、饭馆……耳边是人间百态,眼下是手机屏幕上的任务资料,手上还夹着拉面。
“完成了。”
顺平说。
语气里松了一口气的意味非常明显。
这次我们是在奶茶店,看着店员在奶茶里加珍珠,奶褐色的液体里黑珍珠落下,带着一点香甜的气味。
“腌鱼子。”
借用一下狗卷前辈的语气词好了。
我们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将长期缩成短期,将繁琐变成简单。清空任务后的放松感,跟解决完一道看起来根本做不出来的数学题一样,看着任务完成和卡上余额增加的消息,可以说是瞬间精神百倍。
开玩笑的,但兴奋是真的。
紧绷着的精神状态在放松过后会迎来疲惫期,但不妨碍我在疲惫感涌上来的时候还能看着余额笑出来。
「接下来想想它该怎么花了。」
“不是直接当做退休金吗?”
「在满足未来的需求前,现在也很重要。」
为了未来而拼命努力,却发现不给现在注入一点力气根本就没有未来可言的话,未来就是毫无意义的。
顺平:“我明白了。律是看到了街对面有卖游戏卡带的吗?”
我:“咳。”
拖着疲惫的身体也要完成任务的我们,是为了咒术界高层口中的大义,不算的,至少我和顺平对所谓大义的认知停留在负面认知上。
咒术界高层口中的大义,对我们而言,就是在混乱时我们的死不具有任何价值。除此之外,他们给我们看到的大义并没有多少正面,觉得普通咒术师根本无法理解他们的“大义”,于是连知情权都间接失去了,于是我们了解的渠道更少了。
了解的渠道封闭,却依旧有这种概念,那么,将他们的所作所为以及当今咒术界的现状和自己的体验感当成“大义”的解释,是很合理的。
谁的“大义”是强迫不知情者消耗自己的生命为高层的掌权添砖加瓦,让咒术界彻底成为一团死水,御三家和普通咒术师的地位差距加大,阶级彻底固化的?
将人用血统直接分为三六九等,扼杀庞大人群里的可能性,并毫不在乎——姑且认定是咒术师天赋占实力八层的事实,让他们对血统有所要求,但现在的发展完全就是病态了。
没有新鲜血液补充,潜力尚未完全发挥的咒术师在祓除诅咒的过程中因为种种原因死亡……
死掉的大多数是可以说是根本没有成长起来好好发挥出作用的人。
咒术师是消耗生命的职业。
他们的“大义”在这种明确的对咒术师的危险认知前还想加一个前缀——“毫无意义的”,咒术师是毫无意义的消耗生命的职业。
我们在吃饭的时候用手机交流过这些,散漫的,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思维随性随意,没有逻辑关系。
毕竟,在这个年龄段,“看谁都是傻子”是多发期,觉得自我理解非常通透到位,自我的想法非常活跃。
话题随便跳,也是朋友间的乐趣,因为无论说什么,作为朋友的对方都能毫无障碍的接下去,双方还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讨论现实的话题不会多么沉重,我和顺平在同期中可以算得上愿望简单的人,还是对改变现状没有任何想法的人。
「自信」的品格,在两个有些态度轻微消极的人面前,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
拯救自己的生命尚且难以面面俱到,拯救他人的话——
顺平:大概只会跟着引路人走,想要自己思考得出正确的结论,会走错路吧。
神木:不了解基本情况,做出的决定靠的是幸运值。
神木:我的运气你是知道的。
顺平:啊,保底全歪,对吧。
神木:是的。
我们好像不是“看谁都是傻子”,是看自己好像是头脑一片空白的傻子。
易被他人评价影响,会为夸赞而高兴,想要独立做出一个举动,在不熟悉的领域又会缺少关键的勇气。
知道某件事请忍耐就能得到一个结束当前遭遇的机会,却又因为内心的某种情感而具有不合群的勇气。
连讨厌和拒绝都很难直白的说出口。
光辉灿烂的人只是少数,而我们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光芒万丈的样子。
神木:那是LED灯吗?
顺平:好像不那么亮。
神木:长久黑暗里突然蹦出来的白光。
顺平:眼睛没事吧。
任务接到手软的时候,我们自然而然的吐槽诅咒事件的多发。休息日终于来到时,我和顺平聊天框里被狂喜的表情包刷屏了,如果有任何一方没有将消息震动音关闭,那就是社死现场。
至于发错了人,盲点点到了级群,那真是太糟糕了。
表情包里有我们手绘出来的,特别抽象和魔性,能将水母变成一个圆加几个弯曲线条、将冷漠无情变成一个圆加上几根向上发展的线条……
伏黑惠见了都会露出微笑。
五条悟:哈哈哈,小惠,来看看律和顺平他们给你画的Q版头像。
五条悟:@伏黑惠
伏黑惠::)
等到一个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个羽毛球的表情包出现,并配上“老子现在天下无敌”时。
群里安静了一会。
野蔷薇:这绝对是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很传神!
伏黑惠:这种时候就不要捧场了虎杖,但确实传神。
当事人在狂喜乱舞过后,看见手机消息时认真考虑过要不要销号。
如果是校群,加上狗卷棘,场面会更加混乱,会收获一堆狗卷棘手绘表情包。
熊猫:棘在吗?
狗卷棘:[表情包]
狗卷棘:[表情包]
……
为了避免这样的社死场面,我和顺平放弃了这样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宣泄兴奋的方法。改为在休息日出来的当天就去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全神贯注的盯着手机抢电影票,新发售的游戏,抢到了举起一只手双方默契的击个掌。
一个人做起来有些寂寞和搞笑的事情,两个人做起来不会那么寂寞,但搞笑程度是平方了。
比如击掌时拍了个寂寞,疑惑的看向对方时,发现位置上早已经没了人,对方拿着两瓶饮料在边上站着忍住不笑出声。
WiFi信号不好时,眼巴巴的看着对方的手机,直到对方面无表情的放开手机,正在加载的页面让人预料到了结局。
做动态表情包时,两个人作为灵魂画手,开始时表情有多么严肃,成品就会有多么灵魂。
“这是五条老师?”
“霞水母。”
“……”
很难想象,这个羽毛球下多了四根火柴棍动起来的表情包会是以五条悟为原型的,不过以顺平的淀月为原型的水母都惨不忍睹了,这个……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成品与五条老师的相似点是?”
“看不见眼睛。”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现在隔着玻璃看见店里的游戏卡带,一本正经的说要为未来充电,不留情面的揭穿事实,然后双双计算对方的预算,对了下双方的余额。
没什么犹豫的:“买!”
余额就算是请五条悟一个月的喜久福,请一个月的班级团建活动,买一堆游戏电影票,提着一打的奶茶,还绰绰有余。
“不是这么算的。”
顺平看不下去了,“还有自己的生活费。”
“绰绰有余,里。”
听上去非常大气,一股不差钱的气息。
但五人聚起来时,我们这些人不约而同都选择了平价拉面店。
如果有条件的话,虎杖悠仁同学还要亲自下厨带便当,吃到半路蹦出来一个手长腿长的五条悟蹭吃蹭喝也是常有的事。
初始平价拉面店,后来逛了一圈,发现每个人的钱包都瘦了。
提议泡温泉,“好耶!”
提议去逛街买衣服,“好耶!”
提议去看电影,“好耶!”
提议下次换家店,“好耶!”
提议下次打游戏,五条悟禁止“好耶”。
提议下次直接去喜久福排队买喜久福,我比了一个大大的叉,表示拒绝,五条悟“那就说好了”。
那么现在呢?
还是同一家拉面店。
做完八十八桥任务的他们和刚做完长期任务压缩完任务流程的我们,两个队伍碰面时,气氛里都是劫后余生。
“这么快?”
「以被人投诉的可能性增加为代价。」
「任务委托人可能觉得我们少做了很多事,钱花的不值当,但我们真的不是侦探也不是调解员。」
「八十八桥的任务还好吗,听说伏黑开领域了,当时的情况一定很危险吧?」
“我们这个任务没有什么危险度,是二级。八十八桥看上去很凶险,真的没事吗?”
“这些话你们在line上说过一遍了吧。”野蔷薇说,“都说了没事了,虎杖和伏黑的状态不是一眼就看的出来吗?”
伏黑惠:“是未完成的领域。”
虎杖悠仁:“因为三个人,所以没受什么伤。”
「当面问更有诚意。」
野蔷薇掏出了自己的锤子,“那要不要试试更有诚意的?听说你们追它时都跑断了气。”
我选择了拒绝,并非常快的拿起菜单,熟练的递了过去。
拉面店里拒绝械斗和任何形式的加训。
跑不过诅咒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在拉面店里只是吃面时的佐料。
从夏天到冬季的差别因为频繁的任务不算明显,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好像完成了季节的交替。
大概就是在吃拉面时看到菜单换了一下,才意识到时间的变换。
很平常的,过着过着,时间就溜走了,明明拉面的味道没什么改变,一群人也还是以前的样子,中途还会蹦出来一个打秋风的五条老师。
一睁眼,为什么又要开始新的工作了?
假期真短。
「任务是?」
“好像是涉谷那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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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无事
2018年10月31号,万圣节前夜,晚7点,以东急百货店、东急东横店为中心,我看见半径约400米的“帐”从涉谷升起。
我在“帐”内。
晚6点,我独自一人坐在街边的店内,看着窗外。
天气变冷,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仿佛是反季节生物,看上去不过是夏末秋初的装扮。
但店面的位置不是很好,我没有看到顺平,倒是老板问了一句:“是在等人吗?”
我说:“是的。”
“那应该去百货店等,这里很难被同伴看到。”
我决定去百货店。
傍晚五点半。
找了一天诅咒师踪迹的我,并没有发现诅咒师的影子,手机屏幕上还有电量不足的显示。继上次忘记带手机后,我已经学会带两个手机装进包里,但这次我是没来得及充电就来到了涉谷。
手机电量百分之二十,是很危险的电量,但有充裕的时间去寻找可以充电的地方,正好我也饿了。
下午四点半。
真人的消息停留在今天早上九点,而他人已经在我对面,单方面的走入人群,似乎还拿着手机。
手机屏幕没一会就亮了起来,是真人的消息,他发了一个笑脸过来,接着是:
律现在在涉谷吗,要不要见一面?
我回:我已经看到你了。
真人:顺平也在一起吗?
我:不在。
下午三点。
涉谷用脚丈量是一件累人的事,走遍每个角落更是如此。
距离我早上醒来接受任务不过几个小时,中途就发生了很多事。但说什么异常,很难说。
至少我看见的人群没有异常,他们过着差不多的生活,并不觉得今天会是什么不好的日子。
涉谷跟普通的任务地点差不多,普通人群的生活没有被过多影响。
新闻里没有大面积爆发的意外死亡事件,网页里广告和有用的信息在手机屏幕里争夺占用面积,街道上的店铺照常开着,街角的那家超市还挂起了打折的木牌。
“要尝尝刚做好的面包吗?”
“不了,我不饿。”
中午12点。
涉谷是个好地方,繁华,交通便利,如果没有任务在身,我大概是有机会逛一逛的。寻找同伴,怎么说都算不上逛街吧。
想想涉谷的面积,以刚刚离开的地方为圆心画出来的圆,算上时间和顺平的速度,范围就很大了。
是还没开始,就能让大脑想出脚走完后的疲软模样的路程。
我希望顺平不会在路程里正在寻找我,因为两个人互相寻找,不会增加两个人的碰面几率,还会因为对范围的认知问题而加大难度。
至少对我来说如此。
希望顺平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上午九点。
被告知假期取消时,我已经从睡懵的状态清醒过来了,将离开的准备做足了,随时都能前往任务地点涉谷。
辅助监督说在涉谷有诅咒师的线索,不确定,但还是当成了任务让咒术师去看看。
「那个诅咒师一定很有名。」
“是的。”辅助监督说,“所以才不想放弃涉谷这条线索。”
“压力有点大。”
诅咒师与诅咒还是不同的,都能被归类于人类,如果真的碰上了,不提打不打得过的事,让两个只祓除过诅咒的二级去杀死诅咒师,于规则上,完全没问题,于心理上,杀死同类这种事,一开始都会难以接受。
「有其他咒术师吗?」
“有,不会只有你们两个人。”
————
“帐”在我的上空,盖住了涉谷的一部分,里面的人因为看不到“帐”,所以一切照旧,直到放“帐”的诅咒师开始下一步行动前,这里一切如常。
“你在看星星吗,现在是看不到星星的。”
“只是在看灯光。”
只是在想,野蔷薇那句“等任务结束后就去涉谷逛一逛”,大概很难实现了。我们在涉谷发生变动时,入“帐”的时间不同,赶到现场的时间不同,经历的事件也不会相同。
看着风暴到来成为第一批被封入“帐”的“受害者”,我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难说有什么固定的立场。
想要拯救一切的梦想大多数被湮灭在童年结束后,少部分结束在中二时期,还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在做这样的事。
很可惜,那些人都不是我。
“律君更适合成为诅咒师的。”
我对诅咒师没什么反感的情绪,对咒术师也没有什么认同感,只要那些惨剧不发生在我的头上,不会影响我的规则,我会继续平静下去。
现在如是。
已经窥见了风暴的姿态,等待结局和对普通人世界颠覆的时间里,咒术师们都忙成一团糟伤亡惨重的时刻,我还坐在一个地方。
不能说什么都没做吧,知道接下来的咒术界不会有余力追究几个人的伤亡时,我就将没有塞进垃圾桶的垃圾安静的塞下去,譬如让我有了六次情报失误体验的主谋。
风暴中心是最容易让人从咒术师的身份和规则中挣脱出来的,区区二级咒术师,没有什么突出表现,在风暴里失去了消息,除了几个真正关心的人,没人会在意的。
我摸上了自己喉咙上那一道浅淡细长的疤痕。
耳边是人群变得慌乱起来的声音、诅咒的声音、咒术师的声音……
我站起身,跟着人群,做了随波逐流的羔羊。
既不想继续成为咒术师被一群老头子压榨,又不想成为诅咒师跟着其他诅咒师为非作歹,左右为难的情况下,横着走就好了。
顺平吗?
不会有事的。
因为,我对他说了一句“不要死”。
让当初的奇迹再现好了,就当以神木律的生命为代价。
如果看起来代价不够与诅咒五条悟相提并论,不会导致神木律的死亡的话,那就用这个吧。
「我的校园生活中无法承载过多的死亡。」
言语即诅咒。
这是咒言师。
喉咙上细长的伤痕隐约跟裂开了一道口子一样。不是隐约了,我的脸上也出现了一点裂缝。
视野里全是情绪构成的怪物的我,因为看不见自己的身影而觉得自己是正常的,但走在情绪怪物中的,无论是正常还是不正常,都是怪物。
我是怪物中的普通人,在怪物眼中,我就是怪物。
我悄无声息的走出了“帐”,隔着夜色看向“帐”内时,咽喉上已经明确看的出来那是一道裂缝了。
在裂缝越来越多的情况下,还是早点回家吧。
涉谷没有什么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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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情绪跟他不当人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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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另一个过去
陶瓷一样。
镜中的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布满裂纹,而被衣物遮掩的身体上,裂纹会更多。
但我还没有碎掉。
人类的身体比陶瓷更加柔软充满韧度,就算布满了裂纹,是贯穿伤也不会成一地碎片。
带给我的麻烦不过是有几天不能出门。
我回到了家中。
不是上次那个公寓,而是其他地方的家。
我不是只有一个家。
那个充当神木律一段时间的家的公寓,在神木律因为咒言付出了代价,并造成自己的死亡后,公寓对我而言就失去了“家”的含义,只是神木律的骨灰盒。
想要杀死神木律比想象中容易很多。
在关心神木律的人面前展现神木律具有的可能导致死亡的才能,在混乱中那些人分身乏术自顾不暇时,成为死亡人数中的一个,是很容易的事。
神木律没有血缘关系者,他人对神木律的认知取决于他所展现出来并被人接受的那些。
他人的认知会让神木律完成从失踪到死亡的过程。
因为奇迹的确发生过了。
因为我也的确付出了一些代价。
会干脆利落的选择死亡不是什么理解不了的事情,钱赚够了,那就选择退休。知道风暴产生的原因,并看见风暴登陆造成伤亡,了解接下来会面对的麻烦事,对最大的权利机构产生信任危机……
最重要的一点应该是,接下来繁重的任务,可能不会发工资。
我达成了自己的目标,做出了符合工资的贡献,那么,我们的雇佣关系就结束了,因为他们不会再发工资,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任务也跟祓除诅咒无关。
咒术界高层那些人,大概会将错误安放在五条悟身上,如果五条悟出现了意外,他身边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不是用来做杀人的刀,就是被追杀的人。
我对咒术界高层的决策能力不抱有任何信心,对他们的逻辑思维能力,也无法理解。
不过这些不是主动退休的我应该考虑的事情了,我现在只希望,裂缝慢慢消失的几天里,我的家里还能剩下几天的物资。
我记得以前我买过储备物资屯在家里的,不是为了应付世界末日。是为了发生这样的情况,不用自己遮瑕扑粉遮住裂缝去超市买菜。
那些看上去很好,遮瑕能力很不错的化妆品,我分辨不出来它们之间有什么区别,还要花费大量时间将粉抹平,看不出来什么异样。
就是在给开裂的墙面刷白漆。
后来嫌弃费事效果还不好,学会了cos,只要穿着动漫人物的衣服,身上的裂缝就会被当成仿真妆。
但那时候对动漫涉猎太少,不知道有什么人物满身裂缝,于是想起了cos背景板,后来就想起了玩游戏,在游戏里寻找对应的人物。
我尝试过多种方法,最好的方法是不出门。
只要保证冰箱不断电,家里有应急食品,就可以了,成本低廉,不用花费大量时间,还不会有什么意外。
唯一的问题,就是钱。
但只要工作,钱的问题还是比较容易解决的。
至于解决裂缝出现的问题,一劳永逸的做法,我也想过解决,不过效果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是效果很差,将原本稳定的情况变得横生枝节。
在家里等待裂缝消失的这几天,我始终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的恢复情况。还会趁着摆脱了繁重的任务的闲暇里,写下自己目前为止的生活进展情况。
攒够养老钱,已完成。
辞去咒术师的工作,已完成。
避免成为诅咒师,已完成。
规避风暴波及地,已完成。
裂缝消失,未完成。
记录这些的笔记本上还留有以前的生活记录——
超市什么时候能打折?
过期食品记得及时清理。
下次一定写完这个笔记本。
……不是在写日记。
笔记本好丑,纸张写字感觉糟糕,钢笔漏墨水,干脆全换了。
……它们都好了。
叫什么名字好呢?
今天买来的水果口感不新鲜。
……
杂乱,没有日期,只是一点心情和生活碎片。有时候还会自问自答。
这几天里,电视和手机消息上有东京涉谷地区发生极大事故,不明原因出现地陷,公布出来的死亡人数里,神木律贡献了一个数字。
神木律存在的痕迹并没有一夜之间全部消失,随着死亡不留一点痕迹。
那个差点被彻底杀死永远不能再诞生的二级诅咒都只是差点被抹消,将神木律存在的痕迹全部抹去,咒言索要的代价过于离谱,我做不到。
但就算如此,神木律这个人在人群里的存在感依旧稀薄得跟纸一样,我回到家中,并不担心公寓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带走。那些限量版的游戏卡带周边什么的,是放在高专寝室的,那就是神木律存在的直接证明之一。
除此之外,是神木律的户籍,档案,还有他人的记忆。
连过去都活在记忆里的神木律,这次连本人都会直接活在过去里了。
所以,再次重复一遍,杀死神木律真是一件简单的事。
而神木律账户上出现的非法资产转移?
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因为遗漏了金钱的需求,而将自己赚到的钱存储在一个本该死去的人的账户上,不得不等到一定的时间才进行了一次非法转移,将死人的账户余额全部盗空。
明明是我自己,死了却要用非法转移的手段。
神木律这次,我账户上存储的金额用其他手段提前进行了转移,就像人能有两个手机一样,我也能有其他的账户。
神木律的账户上还剩下一部分余额。
账户上不能什么也没有。
就像神木律这个人一样,名字是在户籍上的,目标是真的,短暂路过他人生命也是事实,暴露出来的能力也是真的。现在在人群里不会再碰到一个神木律,也是事实。
什么是假的呢?
我的死亡,属于神木律的过去。
现在是事实,过去是镜花水月,未来是不能到达。
这即是神木律。
用事实和他人的认知,以及许多普通人的生活拼凑出来的神木律。
他存在,是因为我前一段时间被人叫做神木律。
他不存在,是因为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初并没有任何联系,只存在我的脑海里。
接近于人设,而并非真实。
而人性格多变,情绪变化无常,无法只保持一面,于是用真实润色。
其他人的,我的。
为什么出现神木律的原因非常简单,因为普通人是会死亡的,是意外还是自然死亡,死亡都是其认知的终点。
我的终点不是死亡。
想要过平静普通的生活,避开最沉重的生活打击,无论是作为学习苦手的高中生,还是普通社畜,顺其自然的发展下去,周围人都会见证他们的死亡。
如同普通人一样。
生老病死。
淹没于人潮对我而言是件从容又幸福的事情,能保证自己的生活需求,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需要过多的思虑。只要不会有意外发生,这样度过几十年,安然老去,结束作为人的一生,那就可以了。
但意外常常发生,设定下的规则被屡次打破。
作为普通人的生活里,要是没有那些莫名其妙让人生气的意外就好了,可是会经历这些,也是在说明,我作为普通人的一生,其实是成功的吧。
有些意外让人生气但尚能接受。
有些意外就是必经之路上的垃圾,直接踢走会产生更大的问题,迂回一下需要时间,于是我选择了垃圾桶。
迄今为止我将多少垃圾耐心的塞进垃圾桶呢?
不太清楚。
只记得有些垃圾被塞进垃圾桶时还能挣扎着跳出来,我重复了两三次后,陷入沉思,选择了更干脆的做法。
平静时丢垃圾进垃圾桶会产生动乱,那就混乱时期再丢,蹲在哪里,等到混乱了,我就立马丢进垃圾桶。我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垃圾对稳住混乱局势会有什么显著作用。既然都是垃圾了,就不要在垃圾桶和垃圾堆里寻找救赎了。
那样,你看到的星星是假的,认知的世界是假的。
自然也被这样的人报复过,我很困惑,他们说我做的不对,说我是恶鬼,我没有必要去迁怒没有看见过好东西,终日面对垃圾的人。
平静的:“但他伤害了我,反击不是受害者的权利吗?”
“你算什么受害者,他不是没有伤害到你吗?”
“伤害不是结果论问题。他对我抱有杀心,对我实行了伤害行为,只是因为我的武力原因才没有造成实质伤害。既然我们武力悬殊,他在冲上来的那一刻,应该就知道结果了吧。”
“如果不是他想要看见死亡,那就是他脑子进了水,我认为他是一个正常人,解剖结果也证明他没有脑积水。”
“还是说,你在试图证明他的确是一个脑部障碍患者?稍等,我会重新再进行一次检查的。”
“只检查了脑部积水问题而没有检查其他病变,的确是我的失职。”
结果很遗憾。
我没能挽救那个被垃圾蒙蔽了双眼的孩子,他的确用行为证实了两个人都有脑部问题,只是轻重程度不同。
因为这次职业失误,我当时对自己的选择的职业产生了一定的怀疑和对自己能力的不自信。
于是我辞职了。
这不是归类于神木律过去的事情,它被归类于我的过去这个大分类下。
要听听吗?
在我愈合身体上的裂缝的时间里,要听听我的过去吗?被细分在鹤见这个名字下的过去。
****
我的同事听见我的辞职过程后,笑的前俯后仰。
我确实非常疑惑。
“他们的脑部病变查出来了吗?”
“很遗憾,没有。”
我在结束自己的法医生涯后不久,走在路上苦恼着新的工作是否应该继续法医相关的职业。
这是一种危险行为。
走在马路上走神,容易忽视面前的红绿灯变换时间,错过人行道绿灯,多等一次。如果走神时间太长,今天一天找工作的计划都会受到影响。
会如此走神,大概是我知道除了法医工作经验外什么都拿不出来,甚至还是一个黑户的我,找工作非常麻烦。
我是贫民窟出身,能活到现在,物理手段是少不了的。法医时期的大体老师来源是他人提供,里面什么都有,解剖到一半看见器官里埋着炸*弹需要变身拆弹专家的情况有,还没来得及打开大体老师就直接拒绝我的学习的情况有……
大体老师的事情都是小事,毕竟我是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学习过程磕磕绊绊,会让大体老师不满是正常的。
更多的问题来自于外部,有人想要讹诈,不给我付钱,按照我们当初说好的,这是严重违约行为。
我好脾气的跟他复述了当初的约定,他们嘲笑讥讽的让我别管闲事。
索要自己的工作报酬不是闲事,是正当的。
物理手段是必要的。
如果物理手段还不能要回应得的报酬,为了接下来的生存,我会索要额外的利息,当然,这个过程会绕开欠债人。
如果欠债不还是正常的,那么请恕我不能做一个正常人了。
人生还没有开始多久,就要我饿死,这个正常人只能转职。
很难相信,我是对自己的法医职业怀疑到了什么程度才会改变能让我更好生存下去的职业,选择成为一个社畜的。
同事说应该是脑部病变的那两个人对我的打击过大,甚至提议我们晚上去居酒屋缓解一下郁闷的情绪。
“酒精会让人快乐起来的。”
这样的酒鬼发言。
他不算一个酒鬼,我和他也不会去居酒屋,因为每次都是我付钱,他的钱包总是丢,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纠正了他的问题发言。
“我没有郁闷,更不想跟你去居酒屋。再欠钱不还的话,太宰君,我可能会让你体验一下物理手段。”
“将人骨头打断踩在上面恶人脸的让人还钱?”
“不是,社畜不想做这样的体力活。”
我说,“那时候我也只是让人配合着将他们带来的大体老师缝合好,然后背回去。”
“不能对老师不敬,但可以对欠债不还的不敬。”
“希望太宰君不要沦落到那种地步。”
“而且结束法医生涯的理由,太宰君的猜测错了。”
“脑部病变的人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它不赚钱了。”
太宰君:“鹤见真是意外的直白。”
“钱是生活的必需品,我没有钱会饿死,会因为钱的问题而选择转职是很正常的。”
我那天在走神,想着未来的工作该如何寻找,脚步不自觉的朝着横滨的地标建筑移动时,一个人跑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伸着手就差抓住我的衣服了。
我躲开了。
他摔倒了。
我:“抱歉,但我只有这一件衣服,坏了就会影响市容。”
他甚至没有计较我躲开了还能扶一把的问题,麻利的从地上站了起来,问我:“你是今天的面试者吗,我是来通知你,面试地点改了。”
于是我到了现在的公司成了社畜。
那个面试官说的话很假,但他给的待遇是真的好。至少可以保证我的生活无忧的工资,还配备单人公寓,提供一日三餐。知道我是个黑户,贫民窟出身时也没有过多计较,反而给我上了户籍。
写名字时,面试官问我,“是鹤见济?”
我原本只有鹤见这个姓氏的,他送了我一个名字,我就点了点头。
因为有了户籍,进了正常公司,所以我碰到了一个钱包不在家的同事,还跟他在同一个办公室、同一张桌子、面对面。
目睹他每天摸鱼划水的行为,还有悄悄的将自己的工作内容发到我的电脑上伪造成我的工作的事。
他不觉得羞愧。
他只觉得自己每天划拉给我的工作不够多。他还在打我的工资的主意。
面对这样的同事,每天平静的将他划拉给我的工作内容原路返回给他,拒绝他的居酒屋邀请,被他说我没有一点同事情谊时,继续平静的:
“我三天前入职。”
“我四天前入职。”
“我十天前入职。”
……
“现在半个月了。”
他说。
我从工作文件里抬起头来,看着对面趴在桌子上毛茸茸的脑袋,说了:“哦。”
“就这?就这?”
他不敢相信的。
我沉思了一会,决定还是需要维护一下我们的同事情谊的,虽然不知道有没有。
“再等六天。”
“为什么是六天,而不是现在?”
“因为二十一天能养成一个习惯,等你习惯了我的拒绝就好了。”
“真贴心。”
同事笑了一下。
我很坦然的接受了他对我性格的赞美。
但二十一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同事太宰君理直气壮的:“我养成了每天对你发出居酒屋邀请的习惯。”
我说:“那很好。”
继续埋头于工作。
公司里的员工并不是只有我和太宰君两个,但我们距离更近,除开他之外,我的交际能力让我不觉得自己能交到除他之外的朋友。
或许这就是同一间办公室磨砺出来的同事情谊吧。
如果太宰君没有对我的工资有想法,不会想着摸鱼就好了。因为一个办公室里有两个人摸鱼会引起上司的注意。
发过来的工作任务是重复的机械劳动,与脑力劳动无关,只要按照格式复制粘贴就可以完成。
毫无营养,与公司业务也没有关联。
但既然他们重金买一个努力工作的员工形象,我就会做到。
太宰君的工作内容应当与我不同。
我们两个在一个办公室,能接触到的面却完全不同。公司需要我的稳定而不是对公司创造业务价值,就算我最开始出现微小的格式错误,我的上司也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拿到全勤奖励和业绩奖励时,我会为了公司保持稳定。
毕竟白送给我的钱我不会拒绝。
他们不给我钱,我也能保持这种状态的事,就不要说出来了。
公司花钱,我拿钱,我们双方都遵循着没有言语的约定。
太宰君比我要辛苦很多,他的工作效率是可以的,但工作的量很多,看来公司对我们的定位不一样。
我是被他们请来的,免试。
太宰君像是应聘过来的。
所以待遇不同。
所以我们才有机会诞生同事情谊。
因为太宰君看上去不像一个正常人,负面情绪堆积得让我第一次见面时差点没从灰色里找到他的脸,但日常举止又可以做一个长达五分钟的表情包视频。
反差很大。
如果要费眼睛慢慢分辨他那些负面情绪是可以做到,那样的话就意味着我走神摸鱼的事情被发现了。
现在的公司待遇很好,我也不想对面的同事避开我的目光。
没有人希望有一个可以看穿对方负面情绪的人存在,他们对情绪的控制能力很强,但那些情绪在我眼中依旧是存在的,最多只是体积缩小。
让他们难堪的一点就在这里,他们的表情可以滴水不漏,情绪控制非常完美,还具有诱导性,但我不直视他们都能看到他们身上的负面情绪。
没有不必要的好奇心对我来说是重要的事。
太宰君的负面情绪里是对死亡的渴求,有对人世的倦怠……粗略一看,太宰君是一个矛盾的人。
希望自己早日离开人世,又在死亡前被一些事物挽留了目光。
他的目光敏锐,可以看见事物的美好,自然更能体会它们的哀伤。
我对这些算是钝感的。
偶然间可以发现事物的美好,并被它们震撼,情感受到冲击,但大部分时间,我看它们,情绪非常平常。
跟对死亡有所期待的人在一块,前职业还是法医的我,谈及死亡是日常的话题。
太宰君对我的前职业生涯感兴趣,对自己偏好死亡的态度没有多少遮掩。我本着法医的职业对太宰君科普了一下死亡的过程和我在大体老师身上学到的东西。
不会打碎太宰君对死亡的文学性想法。
不是在劝诫太宰君尊重生命,努力活下去过好每一天,不要死亡。
如果真的有人活着就是悲剧,还坚定得想要死亡,外部如何介入都无法动摇的情况下——我希望他能慎重的考虑一下自己的死亡方式,而不是在自我解脱前仍旧遭受巨大的痛苦。
除了自然死亡,意外死亡里很难找到不痛苦的方式。
他人不能怜惜自己,但自己应当爱着自己。
能够理解自己痛苦的就是自己,连自己都不能去爱的话,悲痛会比快乐更加深刻。
“怀抱着美梦溺亡是不会痛苦的。”
“那就先找到太宰君的美梦吧。”
我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下班时间了,太宰君,我们来谈谈欠钱不还的问题。”
自从太宰君欠钱不还还想赖账后,每天下班时必然会发生的插曲。
但今天的太宰君仍旧不想还钱,还试图用他的歪理说服我。
“救济是一种高尚的品格。”
“我看上去并不是拥有这种品质的人。”
“我觉得你有,鹤见君,要不要试试自己未曾考虑过的可能性?”
我点了点头,“有道理。我决定试试讨债的新的可能性。”
物理手段对太宰君是毫无作用的。
他是那种就算被人踩在脚底下,只要不死就能脱身进行猛烈还击的人,甚至连被踩在脚底下的可能性都算进计划里的人。
我只能用非常规手段。
寻找太宰君丢失的钱包。
太宰君问我我是不是在开玩笑,他的钱包他自己都找不到,就算找到了里面可能也没有一分钱。
他的钱都贡献给酒精和蟹料理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
太宰君的钱包非常好找。
“唯独对与死亡有关的人和物,我是敏锐的。如果找不到,那就说明钱包在太宰君身上。”
“只有太宰君身上的死亡才能掩盖太宰君的钱包沾染上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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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换下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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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犬
“鹤见君是与死亡为伍的人。”
“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那时我还是鹤见医生。”
对死亡敏锐是作为一个前法医遗留下来的职业素养,不是什么多稀奇的事,但总有一些人,会将这种平常事异常化。
称呼我为“带来死亡的屠夫”。
仿佛大体老师的出现全然是因为我,而不是他们在我没来之前就已经举起了刀,夺走了他人的生命。
很有用的心理安慰。
让他们可以悲痛着神情看着我解剖大体老师进行学习,仿佛我手底下不是需要鉴定的大体老师,而是一个活人。
凶手没有杀人,是无辜的。
是法医在解剖过程中让已经脑死亡的死者活了过来,杀死了他。
所以作为杀人凶手的法医应该给死者的亲属赔偿相应的金额。
他们说的一板一眼,让我听的都笑了起来。
一个正常人听见了都要怀疑他们脑子是不是进了水的逻辑。不过,想想他们的目的是讹诈和赖账,我就能理解了。
理解,还举一反三的理解了贫民窟的规则。
他们惊恐的仿佛看见了我让死者活过来再次杀死的过程,但在我用了物理手段后,他们闭上了自己的嘴。
在不同的地方就要接受不同的规则,并灵活应用。
以前的贫民窟对暴力的约束力较小,那些人也存着想要抢夺的心思。现在的公司对暴力的容忍度不算太高,同事太宰君也只是一句感慨。
我的做法也截然不同。
只是平淡的回应了。
太宰君对死亡有着充沛的活力,但阻碍他朝死亡前进一步的现在是公司的加班。
他摸鱼,他很多时候不想工作,但需要他加班的时候,他是逃不掉的。
“我换了很多公司,结果所有的公司都要加班。”
来自加班三天,眼神失去高光的同事太宰君。
朝九晚五的我无法体验到加班的感受,只能用睡眠充足没有黑眼圈的一张脸看向太宰:“想想工资。”
“你工资比我高。”
“想想加班费。”
“有了加班费也没有你高。”
“想想你的钱包。”
“钱包在你手里。”
“那太好了。”
“????”
明了我工资的问题,我又开始当一个拥有努力工作人设的摸鱼人员了。太宰君想要询问我那句“太好了”是什么意思,因为熬夜过度有气无力的声音无法打扰摸鱼中的我,所以我愉快的度过了新的一天。
工资稳定上涨,而工作内容始终不变,这种稳定,是我以前梦寐以求的,现在实现了。
我满足了吗?
没有。
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已经在想着要不要找一个兼职,做一个付费的失物招领处了。
从寻找太宰君的钱包那里得来的灵感。
但按照普遍性,不是所有人身上都有太宰君那样缠绕的死亡,找回目标上带着的死亡不会那么明显。
于是——
太宰君在加班,我坐在他对面,用着公司的电脑和公司的电费开始浏览有关狗的网页。
我没有加班,现在是下班时间,太宰君的怨念可以钉穿电脑屏幕,而我继续这自己浏览网页的举动。
两天后,太宰君下班回到公寓,看着他对门的我打开房间门,牵着一只幼犬出来了。
太宰君:“……”
太宰君不喜欢狗,还爱招惹狗。
我养了一条手续齐全,出门必系绳的幼犬后,下班从超市回来看见两边门都开着,太宰君和幼犬对着咆哮的场景都觉得习以为常了。
一人一犬都是……
很难说是不是狗叫。
太宰君经常会将幼犬的叫声带歪,带到狼嚎、猫叫的频道上去,对着吵到最后,双方都不说人话都不说自己语言体系。
我站在楼梯上,想着我是不是养了一堆宠物。
“狗仗人势。”
太宰君打开正常语言交流系统,字正腔圆的说。显然幼犬说听不懂的,他说给我听的。
幼犬忙着朝我摇尾巴,将尾巴摇成风车,如果不是有绳子约束着,它看上去很想扑过来。
作为“狗”背后的“人”,只要我回来,就意味着他们间的激烈交流到了收尾阶段。一个等着蹭我的夜宵,一个见了我就放下争吵对象朝我摇尾巴。
太宰君为了生活在加班,加班回来还要看着我的门从里面打开冒出来一只他讨厌的狗冲他汪汪叫。
“我心理受创。”
“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表情要是再悲痛一点,嘴里没有塞下一勺子咖喱饭,或许更有说服力。有时候我会为了满足他的怪癖在他的那份咖喱饭里放更多的辣,看着他辣的满地找水,吐着舌头,却硬梗着脖子说好吃。
所以说是怪癖。
太宰君有很多怪癖。
正经的时候自然能正经,不正经的时候,惨遭迫害的大吉碍于不能说人话,只能对着他连汪半个小时,悲愤之情溢于言表。
大吉是我买回来的幼犬的名字。
在它来我的公寓一个月后,我终于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因为太宰君太费狗了,没有一个寓意比较好的名字,我害怕它挺不过有太宰君的日子。
那都是大吉幼年时候的事了。
等到它身量大了一点,遛狗的重任被我交给太宰君,免得这位蹭吃蹭喝的同事的欠款数额增加到让人自暴自弃的地步,顺便保证大吉的运动量时,大吉超级喜欢他的。
每天晚上的遛狗活动简直是让它快乐到飞起。
我在回去做夜宵的路上看见过正在溜人的大吉,和步伐跟起飞了一样的太宰君,他们飘过时,空气中依稀回荡着他们对骂的声音。
“大吉为什么不是一只小型犬?”
太宰君生无可恋。
“阿拉斯加犬不好吗?”
前者能被太宰君控制住,后者,大吉正在将名为太宰的人类当成家具来拆卸。大吉不拆家具,因为太宰君的生命力很强,与死亡纠缠过深并追求死亡的人,不会屈服在一只大吉脚下的。
它只是一个连一件家具都拆卸不了的拆家犬,自信心严重受挫,每天都蹲着太宰君来尝试着拆掉他,重振它阿拉撕家的威名。
开玩笑的。
大吉是被用来培训找失物的,我朝九晚五的下班生活里,它的工作时间是我下班后的五点半到七点。
这一个半小时里,它大概需要沿着横滨狂奔一个小时。能够在太宰君加班结束后还蹲在门口等待被他溜,大吉应该是很喜欢太宰君吧。
太宰君对这种喜爱表示拒绝。
我数次被他抱着大腿,被恳求着将遛狗的任务随便交给其他人,因为他真的不喜欢狗。
然后——
太宰君的身板差点被呜呜叫的大吉压垮。
大吉委屈得像一个百来斤的孩子,太宰君被它扑倒,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这是意外事故。
我们两个都请了假。
公司负责我们两个的上司,我第一次跟他见面就是因为请假。上司戴着眼镜,看上去也是熬夜过度的社畜。
对于我们两个的请假,没有折腾什么请假程序,假条是当场看的,也是当场批准,快的让我以为公司要辞退我了。
社畜上司说没有的事。
“你和太宰的工作都完成得很好。”
太宰君确实,他最近都在加班,不过比起眼前的上司,发际线看上去不那么危险,一头卷发看着发量还多。
我的话,最近保持着努力工作的人设,也对得起自己的工资。
“对了,骨折的大吉是?”
“我养的狗。”
上司沉默了一会,“太宰是跟你的狗打了一架?”
现在沉默的是我了。
太宰君没有跟大吉打起来,因为他是直接被秒杀了,大吉骨折完全是因为自己脚滑。
因为要照顾太宰君和大吉,我才来请假的,但请了假后发现,原本骨折了的同事打着绷带活蹦乱跳,原本骨折的大吉四条腿走路带风。
我:……
我捏了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垂着眼睛思考要不要来一下物理手段,让他们两个中的一个老实点,两个都老实下来也可以。
最终结果是太宰君牵着大吉,一脸惨淡的走在陪大吉工作的路上。寻找失物没什么难的,大吉的嗅觉可以很好的胜任,只是跑步的量。
我对太宰君说:“加油。”
我和太宰君是的确存在同事情谊的。
它是由咖喱饭、邻居、大吉、死亡组成的。
太宰君是一个神奇的人,就算他做的出来跟大吉对汪半个小时、霸占大吉的玩具被大吉追着汪、尝试过大吉的零嘴、感冒发烧差点烧死在家、试图给我灌酒……这些事,他正经起来还是挺能唬人的。
虽然他做出一副正经样子有时候根本不干正经事,满嘴歪理,但他神色严肃,就会让人不自觉去信服。
对于交际能力不行的我来说,我的兼职很需要太宰君的正经脸,我需要太宰君的交际能力。
太宰君需要我的地方,我暂且不知道,也许他只是想要随便的找一个人抗一下独自一人的时光,也许是他的任务。
我不觉得我身上有什么值得太宰君忍着对大吉的不喜欢,仿佛好友一般的相处。
除了对死亡的敏锐,鹤见医生没有特别的能力。除了夜宵,社畜鹤见没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我拎着袋子,在等人行道的绿灯。
与没有找到工作前的情形差不多,不同的是,有了工作,还有了一个通知电话。
“鹤见君,大吉又发现了一起凶杀案。”
来自太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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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在2021-04-0722:48:59~2021-04-1122:41: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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