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 炙热龙息15
◎牙齿轻咬,呼吸全然混乱◎
再睁眼时,看见郍一川在树下一手撑着头定定看他,眸色温亮。
树叶的光影打在他的发丝上,映照在优越的脸颊,晕着光,朦胧缱绻。
心脏瞬间砰砰砰跳动,猛烈撞击在肋骨上。
简云之下意识捂住左胸口。
始作俑者眯着眼睛,笑意淡淡,抬起膝盖上的手,食指中指并拢,修长指节朝他挑起,示意他过去。
简云之如受了蛊惑,下意识就朝他靠近。
直到对方手指将他轻轻拽坐在膝盖上,他才惊觉自己居然被一副男性皮囊诱惑迷失,脸颊粉红一片。
郍一川仍是惬意舒适地靠在树背,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看着简云之的窘迫。
“亲我。”平静下达命令。
简云之瞳孔瞬间扩大,震惊地望向对方。
“难道你想做点别的,嗯?”在做字上加了重音,郍一川贯会进退。
简云之深呼吸,双手撑在地上,凑近,闭着眼睛唇瓣贴在那片柔软间。
毫无章法的轻轻啄着。
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耳后,伸进发间,拿回了主导权。
牙齿轻咬,呼吸全然混乱。
吻的很轻,时而分开,鼻尖摩挲,睫毛颤抖扫在脸上,毛茸茸发痒 。
简云之被痒得迷离的睁眼,眼波莹水缓缓流转,又软软坠落进那近的过分,缀点星辰的眼睛。
树荫落在他们身上,光与暗共生,摇曳纠缠,难舍难分。
直至两人拉开距离,简云之侧着身子,弯下腰猛烈喘息。
却被捏着后颈拉回靠到郍一川肩头,无力的倒进对方怀里。
“这次学会接吻了吗?”双臂扣在腰腹间,将人圈进怀里,膝盖抬起,两人靠的更近了。
简云之全身如煮熟的虾缩着身子,在模拟日光的照耀下,处处透着粉红。
“下次我要考核你。”郍一川恶趣味的继续逗弄。
简云之身子猛地一颤。
“难道老婆刚才走神了,嗯?”低下头,埋进发间,逗弄。
身子不住的颤抖起来,羞恼欲死,恨不得消失在空气中。
闷笑出声,轻吻一下滚烫的耳尖:“老婆,别再钻了,我身上没有缝。”
简云之真的想死,明明这是郍一川给予他最轻的吻,他却只觉那把悬在头顶的匕首将他浮涨的皮囊划出长长一道开口。
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倾斜而出,泛滥再难收回。
只是简单的相拥着,却有着手握什么绝世珍宝般的满足。
这种感觉让他有种不劳而获的恶心感,但又觉得安心。
他软弱地伏在肩头,浓重的洗衣粉味在密不透风的空气中结化成茧,肌肤似是新生的,敏锐感受风吹草动,细长的睫毛不停颤抖如脆弱蝉翼。
只等一阵风吹起,他就要飞起。
“郍一川,你别骗我。”咬着嘴唇,声音飘渺,他柔弱地从茧中滑出,站起身。
第一次,他站在顶端俯视郍一川,紧紧盯着每一处细微表情。
“简云之,我喜欢你。”身下之人的眼神坦诚而平静。
“我也爱你。”
“无关词语的程度深浅,我爱你也喜欢你。”
郍一川站起身,单膝跪地,牵起简云之右手,在中指落下一吻。
简云之被吓到,手一缩,他没想到郍一川如此郑重,随即他的眉头随之深深蹙起,喜欢和爱可以如此轻易吗?
郍一川却眼底笑意荡漾:“虽然我们结婚了,但是还缺个求婚仪式不是吗?”
简云之瞬间阵脚大乱,他根本没想到这一茬,胡乱地抽手:“那只是角色扮演,不是真的。”
果然当时就是挖坑给他跳吧,他根本不敢再想那血色粘稠的夜晚。
“我才不要征求你的意见,反正你已经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郍一川牵起他的手,不断落下轻吻,然后贴在自己脸颊,笑得纯洁。
简云之从未见过郍一川如此孩子气的样子,此时的他,又真实又虚幻,假假真真,竟分辨不清什么时候是真心。
脑中不时闪过他多变的神情,心又痒又痛。
郍一川抬膝站起身,抓着手心落下吻。
指尖热得发抖,掌心滚烫。
简云之低低骂了一句:“无赖。”
对方言笑晏晏:“老婆,想赖你一辈子。”
简云之只觉自己要蒸熟了,垂下头捂住自己耳朵和脸,这个人究竟是怎么说出这么多难为情的话,背过词典吧。
郍一川头靠在他的背颈上,声音忽而变得低暗:“简云之,你是我的唯一。”
“所以永远不要背叛我、离开我。”
“不然我会发疯。”
简云之持续嘴硬:“情话张口就来,这么熟练,给别人也讲过吧。”
背后的人却低沉的笑了:“别人?我们之间没有别人。”
“只给你讲过。”
“只和你亲过。”
“只给你弄过。”
简云之耳朵被直白的词语刺激得猛然一颤,身子不自觉向前躲去,终是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爱我?”
他的语气艰涩,尤其是讲到爱字,干涩颤抖,像念出吞噬生命的咒语。
郍一川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紧得骨骼挤压,难以呼吸。
他笑得阴沉、低哑、恶劣、情|色:“简云之,我说过,我在上车后杀了你很多次。”
“我一次次注视你,你的样子也越来越清晰,看着你,甚至比自己更熟悉。”
“我摸过你每一处肌肤,你每一根骨头,你每一处内脏。”
“你身体就这样毫无遮掩的袒露给我。”
“就这样,一次次杀死你,怎么也不满足。”
“想了解你更多,想手指伸进最深的深处”
简云之眼神慢慢变得灰暗,又觉得释然。果然,说什么爱,是自己满足了他杀戮的天性吧。
这个疯子,根本不懂爱吧。
忽而,他听到对方转折的表白。
“但是。”
“简云之,当你睁开眼睛,当你在我手下挣扎,当你怕我恨我又求我的时候,我觉得你比那具尸体更迷人。”
“想注视你,一直注视着你,注视你到死。”
简云之摇头否认:“骗人,你明明一直在杀我。”
“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杀戮本性。”
湿润的吻落在他的背颈上,怀抱的力度加深,像要将他碾碎进怀里,轻笑着:“爱也能让我满足,你想试试吗?”
“爱我吧,简云之。”
头埋在他的发间:“爱我到死,疯狂地爱我,让我本性|被满足,好不好?”
撒娇的语气,却是赤裸裸的威胁,简云之只觉得每处骨头都疼痛,心也痛。
是啊,畸形的灵魂怎么会生出正常的爱恋。
泪珠又滑下一颗,他只听到自己空洞而虚伪的声音:“好。”
完蛋了,他彻底完蛋了。
他居然对这个杀戮为乐的变态心软。
也许他早就病了,自恃正常人,只是力竭的伪装。
爱比痛苦甜美不是吗?爱就不会疼痛。
郍一川贴在他的头,低低的笑了:“简云之,你骗我也好,但我要爱你,我就要爱你。”
无赖而认真,就像偷到糖果舔舐不愿再松手的孩子,张开嘴,尖牙狠狠咬在背脊。
简云之痛呼一声,血液被尽数舔舐干净。
“想吃掉你,又舍不得。”身后人语气温柔,嘟囔着。
简云之汗毛直立,他感觉到对方没在开玩笑,嗜血的气息钻进那道肌肤的空洞,触发刻入骨髓的恐惧,毛孔张立颤抖。
他真的做得出。
郍一川头蹭在他的肩膀上,宛如要与他融为一体。
温室的绿叶摩梭发出亲密的声响,模拟日光温热,相拥着,静谧美好。
无人看见的灵魂颤抖着,被攥进爱的牢笼。
*
半响,郍一川抬起头温和说:“老婆,我们继续玩游戏吧。”
他走到身前,伸手邀请着,似乎是恢复了平静,面色恢复一贯的淡然与矜贵傲气,但那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叫嚣着,撕碎、吞噬。
爱让人疯狂,让人心惊肉跳。
郍一川捏着他的手,捏得很紧,两人穿过温室,一处不符合工厂建筑特征的洞口出现。
黄色的土壤裸露着,内里漆黑,不时从内里传出风的啸叫,凄厉尖鸣。
低频的气流从洞口泄出,脚下急速窜动,逶迤爬行,仿佛活物。
未知的恐惧感从风的冷意中窜上来。
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里面可能会有危险,跟紧我。”郍一川在前开路,将简云之拽到身后。
风流越往里越湍急,将衣衫吹得猎猎响。
简云之那一身破洞衣服,把吹来的风都兜满了,冰凉寒冷,护着哪里都是徒劳,捉襟见肘。
所幸大部分风被郍一川挡住了。
越往里走,啸叫声也越加明显,凄厉的声音刺在耳膜上,引发长久的耳鸣。
郍一川转过身,脸凑近相贴,简云之感觉对方在讲话,才发现自己居然短暂耳聋了。
耳朵被揉捏几下,郍一川在他手心写字:“穿过去就好。”
脚步加快,捂着耳朵,弓着身子继续走。
再抬眼时,豁然开朗。
眼前宛如地下地堡,穹顶结构,墙壁上环绕着五六层平台阶梯,一直通向地下,冷冽的照明灯嵌在顶端穹顶墙壁上,数量极多,但不明亮,像是昏暗的星星。
向下看,内里仍是蒙着一层灰,不知深浅。
因为空间浩大,风流并不湍急,但是仍能感觉到风流再从下而上攀升。
伸出手,风从指隙窜过。
虽然风向不同,这感觉怎么那么像自己在黑暗农场的感觉。
简云之迟疑着从口袋拿出那两块有点变形的零件:“郍一川,你下去过吗?”
郍一川之前听他讲了零件的用途,在他后背写字:“没有,地下很深,你想下去?”
简云之点点头,双手紧紧握着零件伸到深渊之上,将其拼合。
可能因为边角变形,竟感觉到一股阻力,指尖略微颤抖起来。
郍一川从身后靠过来,双手握住了他的手,将零件捏合在一起。
风流迅速从中间的圆形窜过,随之被困在空心中,有用!
圆球迅速吸纳周围气流,正方体零件开始剧烈颤抖,比上一次多了不稳定的滑边感。
随着气体被压缩越来越凝实,内里泄出的脉脉气流将两人裹起。
简云之感觉脚下风流抬升,有了托举感,喊道:“一起跳下去。”
郍一川揽着他,跨步跳起,一同跃下平台边缘,坠入无底的深渊。
风柔柔地托在身下,这次多了负重,零件又多了损耗,并没有悬浮在空中,而是擦过上升的气流匀速降落。
简云之微微控制着气流的涌出,抵御时不时的波动。
郍一川包裹着他的手指,调整着空中的姿势,准备落地的缓冲。
身边风流越来越急,似乎脚下就是风口,下降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有了停滞的趋势。
郍一川带着他朝洞底边缘贴合,简云之索性将零件内里的气流全部放出,向下俯冲。
两人撞击在洞底。
【📢作者有话说】
双人飞行——成就达成!
(本鸽唠叨几句:这本书只会有三个异世界,再加现实世界,所以现在已经进度过半啦,原本打算就是30W字的中短篇[撒花]大纲已定,后面会加速写写写哒~[空碗])
42 ? 炙热龙息16
◎那你为什么没有被污染◎
站起身,这才发现白色的气流是从一铁面獠牙式样的青铜器嘴中喷出,青铜器四面刻着不同兽面,鱼纹、蛇纹、牛纹、鹰纹雕刻其上,不同动物首尾相嵌,尖牙利嘴相互吞噬,沿着异性青铜器器壁循环。
因为保存得当,未氧化的部分还闪烁着金色金属质地。
整个喷气器物非常硕大,约有五米高,十米宽。
脚下道路向内延伸,有一条青砖铺成的通道,宽大精美,直直通向前方更硕大的洞穴。墙壁上悬挂着照明的煤灯,不时闪烁着冷色焰火。
这方向,竟是离开了工厂的厂房区域,通往荒丘。
简云之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只能感觉到内里气流挤压,仍然无法听到任何声音。
他转过头看向郍一川:“我好像还是听不见,我们还要进去吗?”
对方朝他笑笑,口型回答:“走吧。”
取下墙壁上的煤灯,一人一个挑在手指上,微弱的冷光向内里探索照明。
忽而一阵幽风袭来,吹得简云之鸡皮疙瘩起了薄薄一层,加紧了跟随的步伐。
脚下青砖极少磨损,地砖上花纹繁丽,走起来磨得脚疼。
摇摇晃晃的煤灯晕影与两人影子相随进了石门,内里与外壁的铁筑铜墙不同,是裸露的土胚,空气中是浓重的土腥气。
随着煤灯向前照明,脚下的全貌渐渐显示出来,宽阔的大坡笔直延申下洞穴底部,两侧地垒将地面分成无数隔间。
隔间上都悬挂着极暗的照明灯,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窜动在内里,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工具,来回游走。
身上的灰色反光条和工厂的工服一模一样。
简云之听不见声音,只觉得他们脚步很轻,他紧张地问郍一川:“你听到什么了吗?”
郍一川摇摇头,继续向前走,随着他们的靠近,这才看见员工手中拖动着细长的软管正在地下的缝隙中不停插拔,软管上极细极长且坚硬的插头,不时有粘稠的液体从上滴下。
郍一川将两个煤灯交给简云之,翻进地垒,抬起身前的员工的帽子,里面仍是空无一物,又是空气人。
将空气人踢到一边,郍一川拿起那根软管,上面有几颗按钮,随意一按,粘稠的液体淌下,蔓延了一地,地面蒸腾出热气。
是烫的。
待软管口冷却些许,郍一川在手心抹了一滴,细细研究。
简云之凑上前,弯腰伸鼻闻了闻,一股咸臭味,好熟悉的味道。
这不正是自己在第一个车间错误操作后从地下喷射出的液体吗?质地气味都是相同的。
同时还有些疑惑:“这是什么?他们在开采石油?”
质地像,但是这种开采方法和大规模的抽取完全不同,全手工开采,看起来很低能耗。
郍一川又按下其中一个按钮,软管迅速抖动,泄出直喷的热气,周围的尘埃伴随着地上的液体被气体溅起。
郍一川侧身躲了躲。
“这难道是天然气?”无色无味,和石油伴生。
郍一川在他手心一笔一划的写字:“离远点。”他放下软管提起一盏煤灯站在了地垒上。
简云之听从指挥,走到两米远的地方。
郍一川将煤灯的玻璃罩打开,拿起底端的燃烧装置,将内里燃烧液体连带冷焰抛下。
簇簇火焰迅速结合周围四溢的气体爆燃,照亮一方天地,继而坠落在地面的液体上,烈火迅速燃起。
只是那火竟像有自己的意识,裹挟着液体,两者在空中挣扎缠绕,竟是似乎在撕扯,相互吞噬。
这些玩意好像都是活的。
郍一川跳下地垒,没再管相互纠缠的两个怪东西,在简云之手心写下:“不是石油。”
两人继续深入这个地穴,越往里走,路中间的道路间隔越大,能看到隔间的距离被中间裸漏而内陷的大坑分分割开。
走近,洞四周伫立九根深红色青铜柱,每根上面盘旋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站在深洞内,举起煤灯,能看在头顶九双怒目圆睁的龙目正怒视下方。
手一抖,煤油灯晃了晃。
“刻得挺逼真。”为自己的慌乱干笑辩解。
继而望向自己的脚下,干燥的泥土,蹲下身捏起来,薄薄一层沙砾从指缝溜走,和其他地方的坚实完全不同。
“这地方很像被深挖过,土很细很软。”因为听不见声音,他便随时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让郍一川挑着回应。
郍一川拿过他手中的煤灯,仔细打量着每一根柱子的花纹,简云之在深坑内用脚拱土,试图能找到挖掘残留的痕迹。
一双手拉住他,带他到了柱前,指着柱上的花纹,示意他仔细看,那是一处极细的裂缝,仿佛普通的沉积裂缝,不仔细看完全发现不了。
再细看,那裂纹似乎游离在表面,身边浮着极浅的影子,裂缝只是视觉差。
郍一川举着焰灯靠近,细长的裂缝像是被烫到,主枝干伸出狭长支端,迅速分裂,隐入其他黑暗的地方。
“是污染物?”简云之一声惊呼,幸好自己没伸手去碰。
再举起煤灯,黑纹一路向上逃窜,只见龙柱上的黑纹似乎都被激活,爬到了最顶端,在龙头上蠕动着。
简云之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郍一川拍拍他的头:“站外面去。”
仿制刚才的动作,将煤灯中的核心取出,向上抛去。
冷焰迅速蔓延在顶部,黑色的污染物不停分裂躲闪,像无数涌动的蠕虫,从顶端带着燃烧的冷焰掉下,往土壤里窜去。
简云之瞪大眼睛,慌乱向外躲闪。
这黑色感染物似乎比之前的液体弱,完全没有和冷焰抗争的能力,不一会就烧得干裂,像一层干皮蒙在龙头上。
没了能吞噬的东西,冷焰不满足地攀附在龙头上,直至将干皮燃烧殆尽,熄灭。
现在没了煤灯照明,四下又变得黑暗,只能看到一盏盏隔间里的冷灯在洞穴中亮着。
郍一川走到他身前,把他拉向深坑外,相对站立。
他在简云之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你被污染了。”
简云之瞳孔微缩,对方抬手,抚上他的耳朵。
“你是说,我耳聋是因为被污染了?”简云之听到了对方的潜台词,继而想起自己是在洞穴进口耳聋的,“风里面有污染物?”
郍一川淡然地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没有被污染?”简云之不理解,这总不会是因为他体质太弱,污染物挑软柿子捏。
郍一川伸出自己的左臂,上面蓝点仍然攀附着,在肌肉中若隐若现。
简云之居然懂了对方的意思:“你是说,只能被感染一种污染物?”
郍一川笑得轻巧,说出叠词:“试试。”
简云之立马识别出他的唇语,怎么试,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郍一川从口袋里拿出陶陨,静静地看着他。
“你想杀死我,等我复活后,再感染你携带的污染物?”简云之声音拔高了,怒目圆睁。
该死的,他怎么都逃不过被杀的命运。
郍一川靠近,环着他,在他的背上写下:“可以吗?老婆。”
简云之心猛烈地跳起,回想起自己和郍一川在湖边的井下,有没有可能,因为自己当时已经被污染,所以才躲过蓝色光点的污染。
自己当时离得那么近
但是他是什么时候感染上污染物的?是因为被阳光晒伤?还是因为触碰到地下河的液体,或者更早时,他喝的水、吃过的食物,里面都会有感染物。
深深呼出一口气,他平复心情,闭上眼睛:“来吧。”他自己也很想知道答案。
郍一川歉意地吻吻他的额头,继而温柔地亲吻他的嘴唇,手抚上他的脖颈。
身体在双重窒息下逐渐失去知觉,软软地向下滑。
简云之再次睁开眼睛,耳边已响起陶埙的吹奏声,他倒在郍一川的膝盖上,离蓝色光点极近。
虽然恢复听力的感觉不错,但是旋即刺骨的冰冷从右手手心传来,钻心得疼,他抬眼望去,一颗蓝色光点已融入他的手掌。
因为体内被迫纳入异物,附近的肌肉开始皱缩,蓝点带着不容拒绝的张力,撕扯开肌肉组织和骨骼,连带着全身的骨头都开始刺痛,攀附在骨骼上的神经几乎被冰冷感压迫,捂住瑟缩。
疼、很疼,比任何时候都疼。
力气都被吸收进那冰凉的蓝点内,一滴滴冷汗从额头滴下。
郍一川继续吹奏陶陨,将剩下的蓝色光点重新召回自己的手臂。
“我觉得我被截肢了。”简云之无望地看着一点直觉没有的右手,疲惫地抱怨。
手掌沉重垂落在地面上,瘫软无骨,近似骨折。
一时他也分辨不出究竟是耳聋好一点还是手近似骨折好一点。
郍一川伸出手,将他手掌放在两掌中间揉搓,发出温柔悦耳的声音:“手断了一只,另一只还能用的。”
“老婆听不到我的声音,我会伤心。”
简云之听着比平时更夹的声音,额头神经跳动:“你能说点人该说得话吗?”
他突然觉得聋着也很好,怪不得这一路他觉得做事进度很快,原来是少了郍一川的言语骚扰。
“老婆喜欢听什么,我都可以满足。”
依旧笑得温柔,但简云之感觉到了对方带着几丝怒气。
想着火上浇油,他撑着身子,报复地笑:“我还是对你高冷的样子有感觉。”
郍一川拉起他,温和笑:“老婆你真偏心,我会让你喜欢我全部的样子。”
刀枪不入,不吃言语攻击。
没得到对方情绪波动,简云之无力地垂下头,他在言语上斗不过这个疯子。
在郍一川温热体温地揉搓下,他的手指渐渐回温,能够勾动,颤抖。
头顶笑得很欠揍:“老婆,你被我抓住把柄了,以后我们要互帮互助。”
简云之这才发觉自己又掉入了对方设好的陷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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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炙热龙息17
◎这些气体是否可以概括为同一种污染物◎
简云之咬着牙狠狠捏拳,无可奈何。
如果有一天能离开这个该死的游戏,他一定雇人套麻袋揍晕郍一川狠狠出气。
郍一川似乎洞察了他的想法,抱臂笑意难掩,臂膀和胸前的肌肉喷张,让他生出不自量力的怯意。
简云之拳头捏得生疼,狠狠撇嘴,率先向石门走去。
少了照明的光源,已无法深入勘察,他们要撤出去。
工厂员工们仍是在忙碌着,手忙加乱地收集气体和液体,动作无序杂乱.
有些软管缠绕在一起,收集的液体无法通向集运管道,又倾泻而出,流回孔洞。
这些人无任何思考,只是机械操作,很难判断出他们究竟收集了多少。
简云之扯扯身上的布条,纠结要不要从空气人身上扒一件。
翻过地垒靠近,心里膈应停了手,他有种从死人身上扒衣服的恶心感。
而就在一刹那,工厂员工所有人都僵住,一动不动停在原地。
原本混乱的地下寂静无声,人身站立如石塑。
原本就昏暗的灯光变得暗,洞穴几乎接近无光。
简云之屏住呼吸,轻轻一推,身边的空气人迅速倒下,体中的气体似乎一瞬间逃逸,一套完整的衣服飘飘荡荡摊在地上,软绵瘫软。
靠,恶心的感觉更强烈了,他还是先别换衣服了。
之前他见过这场景,立马想到:“到换班时间了。”
但这里的工人并没有接驳车来接,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顺势踢倒一个,一溜烟如多米诺骨牌全部倒下去,只剩一滩滩褶皱的白色厂服。
奇异又恶心。
“好玩吗?”郍一川走到他身前,站在地垒外面,看着他动作。
简云之眉毛一挑,没搭理对方阴阳怪气。
不用吃喝、不用睡眠,日复一日呆在地洞里工作,一换班就停摆,怎么看都不像工厂车间里的空气人。
也许这些玩意本来就是机器人呢?想到这里,简云之激动了,虽然都是一团空气,但是运行逻辑和外面的完全不同,很可能是高端工厂内的拟人机器人。
这款机器人无法自主移动,现在在等待下一波工人上岗控制终端。
继而灵光一现,他想到了自己在工厂里的第一份工作:“这是我之前工作的实际场景!”
“我当时错误操作电脑,把地下的气体从地底放出来了,还把屏幕上的白点全部给吞噬了。”
“我以为就是游戏,但是那气体直接从厂房下面冲出来,把房顶顶出洞,后面还有滚烫的液体喷出。”
又是滚烫的气体又是咸臭的液体。
“这地方就是电脑屏幕里的场景!”
郍一川望向他,两人目光对视,竟看懂了彼此的意思,他们想在实际场景复刻他当时的操作。
来都来了。
但是自己当时是在电脑屏幕,控制内里的气体破门而出,现在看来这地面坚硬结实,且土层很厚,该如何破除
同时他也觉得奇怪,这洞穴离车间有些距离,怎么正好就从自己脚下喷出,难道这玩意还遵循冤有头债有主的逻辑?
郍一川翻过地垒,扯起一根软管,试探性伸进孔洞,以顶端针头颤动频率来看,内部的气流极不平稳,时有时无,大约伸进十米后,能明显感觉都下方有液体的阻凝感,滚烫的热度瞬间从针管前端导热而来,伸到底了。
就算挖一个深坑放出气体,以人类的体质很难承受如此高温的气流涌出,不等做什么动作,就会被瞬间气化。
简云之上次接触的还是经过长距离冷却的,都把他给烫化了。
最好还是能去车间控制这些机器人。
但是他的工号应该已经被销毁了,毕竟当时警报系统是想直接把他在椅子上电死。
“我在想,这些气体是否可以概括为同一种污染物。”郍一川淡淡开口。
简云之拧眉,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潜台词。
“你不是拿了一个可以控制气体的零件?”郍一川指指他鼓囊囊的口袋。
“扔进这地下试试呢?”勾着唇,郍一川是不嫌事大的人,怎么有意思怎么来。
简云之懵懵拿出两块分裂的零件,他觉得对方说得有一定道理,这个东西可能是一种能将污染物转化成能源的核心。
“那就试试?”他看着脚下的孔洞。
“你可以躲远点,我来控制气体。”毕竟他不会死,这活除了他没人能干。
郍一川扔下手中的软管:“先不急。”
“工厂每天换班前会重新修复所有的破损,等它修复结束再行动。”
要是正巧遇到修复时间,零件白费在洞里了。
简云之还想起一件事情:“工厂的银球好像会自动检测到污染物逃逸,上次要不是你把工厂电源断了,我就要被吸进管道里了。”
要是他掉进里面,就真成皮肤碎片了,化为熔浆捞都捞不起来。
“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关闭电源。”郍一川很快就决定好分工。
简云之没意见:“成功的话,我们哪里集合?”
没有意外的话,此时正是太阳正烈的时刻,得赶紧找了地方躲避。
“就在村民在的厂房吧,你不是正要找他们吗?”郍一川贯是会时间管理的。
“好。”简云之此时才有了郍一川真是游戏队友的实感,这好像还是他们第一次有商有量的合作。
“如果不成功呢?”他得考虑周全。
“不成功我在温室等你。”郍一川回答。
“好。”没什么其他问题,简云之一味点头,“我要是真能操控气体出去,动静应该挺大,你听着声。”
郍一川补充:“电源恢复时间大概只有五分钟,保险期间,我会连续断两次电,把握好时间。”他伸出拳头,挑挑眉。
简云之握着拳和他碰了一下:“你,小心一点。”
虽然外面的青铜器喷出的气体可以乘风而上,但是还是挺危险的。
郍一川弯弯眼眸:“老婆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还有空担心我。”
简云之没想到对方能见缝插针的调|情,脸迅速滚烫,他就不该讲这句话。
时间耽误不得,郍一川凑近在他脸颊飞快轻吻:“这是报酬,我会在外面等你,辛苦了,老婆。”
“你也要小心。”
简云之手里还握着两块零件,傻站在原地,就看对方跑远了。
脸还滚烫着。
*
换班上次大约持续了一个小时,简云之一个人坐在地垒上,周围环境都蒙着烟似的,看不清楚,一个个黑影定定站着,哪怕知道只是机器人,也是升腾起一丝恐惧。
为了缓解心情,简云之站起身俯视洞穴,眼前的场景让他觉得有点熟悉,脑海中迅速闪过庙前的广场,自己捆着廖婶上山的雨夜。
联想到那群人跪在广场上,诡异的寂静,他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层。
现在看,这地方更像一座墓穴,停摆的机器人像陪葬泥俑。
再细看一个个地垒,似乎是某种机器整齐切割而成,上面还有切割器留下的划痕。
再看地垒内里,有一处窝陷,并非切割或是磨损而成。
简云之摸了一层上面的土,紧实且带着片状光滑截面,似乎上面应当本是铺着什么。
他又想到这洞穴外精美的雕刻石砖,怎么进了里面反而黄土光秃裸漏。
不会是全被搬走了吧。
这里不会就是一座墓穴吧,思绪至此,一股冷意从脚下爬上头顶,全身汗毛炸立。
他居然一个人呆在墓穴里。
周围微微吹来的微风都让他心惊胆战。
深呼吸,持续深呼吸,他捏着自己右手的蓝点,让刺骨地疼痛帮助自己重新凝聚意识。
自我安慰道,斯人已去,这地方只是空荡荡的洞穴。
别再自己吓自己,何况刚才和郍一川都探查过了,除了一些污染物没什么异常。
他随即想到,为什么要搬走里面的装饰物?以及为什么不搬走那九根铜柱,如果是从经济利益来考虑,那玩意雕刻的栩栩如生,应当也是能卖个好价钱的。
为了更方便开采能源?不像,隔着地砖打洞对这样高科技的工厂来说,应当能读是一样的。
他心中积攒了太多疑问,迫不及待想出去找村民问个清楚。
等待,他得等待。
半蹲在地垒上,他一只手抱着膝盖,一只手撑着刚才惊恐过度而有些眩晕的头。
时间过得极缓慢,尤其是在这个空无一物的地方。
他开始想郍一川走到了哪里,回去的路途不短不长。
他会怎样被急风吹上穹顶,又会怎样穿过风洞,经过温室时,他会停下脚步休息吗?
然后他会一步步爬上熔炉边的台阶,会站在有窗口的墙壁前,拿起陶埙吹奏,让光点组成一道光幕,穿行而过。
他会在配电室等待。
等待自己。
简云之突然意识到自己脑海中都是对方的身影,急忙睁开眼睛平复自己的思绪。
他还没见郍一川狼狈的样子,就算在逃跑,他也总是游刃有余。
真可恶,想点他受挫的样子都想象不到。
*
刹——来电了,昏暗的圆灯一闪一闪变得亮了。
地上坍缩的衣衫重新鼓鼓囊囊的站立起来,积极投入工作。
简云之庆幸自己没有捡起一件换上,不然现在他应该是在和空气人争夺衣衫。
他拿出两块零件,将自己身边准备工作的空气人踢远了。
能不能行得通,就看接下来的动作了。
凝聚心神,紧紧咬着嘴唇,将正方体零件扔进了孔洞里,不久,就听到一声没入液体的落水声。
似乎没有和气体作用,难道是正好错过了气体?
直接没入液体,还会有用吗?
44 ? 炙热龙息18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我来◎
寂静,突如其来一阵寂静,耳边听不到任何动静。
没有熔浆激荡的声音,甚至有一种空气都被压缩吸入周围陷入真空的停滞感。
简云之心中迅速升腾起不安,飞身爬上高处的地垒。
轰轰轰——还未站稳,地垒内的地面迅速塌方,土块深陷形成笔直的五米宽大坑,站在内里的空气人瞬间跌入深坑,被黑暗淹没。
但是仍旧没有任何声音,持续寂静无声。
黑洞沉默地吞噬着一片土地。
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积聚力量。
心脏砰砰砰剧烈跳动起来,不安感愈加强烈,简云之爬下地垒蹲下身,稳住重心。
一声刺耳的啸叫无任何预兆的响起,风流迅速从深坑中涌起,形成风圈,疯狂撕扯着空间里的一切,强劲的风流将周围一切卷进漩涡。
巨大的吸力从坑底传出。
措不及防,被强大的压强砸向地面,简云之与吸力拉扯着,将脊背抵在地垒上,手指死死扣在地上。
地面开始剧烈地颤抖,继而开始颠簸,简云之被几次抛起,产生强烈的失重感。
还在塌陷!
深坑越来越大,整个洞穴的坡度变得倾斜,一切都在向深坑内倾倒。
撑不住了。
下坠的力量太强,风卷起的尘土狠狠拍在他身上,压强挤压这他所处的空间,完全动弹不得。
简云之死死扒着地垒,觉得半身已经悬空,躲不掉,他马上就会掉进深洞。
没想到能源核心和液体结合的威力这么大。
巨大的嘶鸣从坑底传出,周围螺旋的风流变得笔直而凝聚,简云之瞬间连带周围泥土被卷进疯狂压缩的风圈核心中,打着转的烈风在他身上呼啸,皮肉拧成麻花似的颤抖。
痛,非常痛,全身骨头错位。
但是湍急的风流只是前菜,浓稠的液体接连喷涌而出,托举着气体笔直向上冲击,液体与气体瞬间开始融合,变得凝实。
如同全身扎进沥青,烫,滚烫,并且感到窒息。
简云之觉得自己和气液混合在一起,几乎融化。
此时,一颗滚烫的圆珠突然窜进他的手心,是能源核心!
宛如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捏住,生怕从手缝中溜走。
接触到圆珠表面的瞬间,血液几乎沸腾,在巨大的痛感下,灵魂几近蒸发。
圆珠已经被高温熔炼,无法再控制气流,只是缓慢地在气液混合物中流动,在圆珠气流的带动下,简云之无力的身体也开始向上漂浮。
直至冲击流的顶端,简云之已失去所有感官,只觉得身体内的神经裸露,剧烈的动荡。
紧接着,似是触发了什么功能,圆球中突然泄出丝丝凉气,修复着失灵的感官,继而温润地包裹住他的全身,如同沁润在流水中,顿感清凉舒怡。
疼痛感被水流完全包裹,烫伤的皮肤被柔柔冲刷着,竟是塑造出完好的身体。
简云之在虚脱中迷茫地睁开眼睛,发现视力已恢复,视线内是缓缓流动的液体,半透明,能看见外面的场景。
细细凝视,发现自己已经冲出地面,脚下是漫天沙丘。
这次的气体居然直接从地下洞穴冲出,应当是液体和气体混合的能源冲击太大,路线非常笔直。
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工厂都变得渺小。
然后视线内猛然看见一片血红色的湖泊,深沉静默。
简云之在急风中瞪大眼睛,他从未在白日里见过那片连绵不断的湖泊,上次黄昏时分看见那片血色,只当是落日隐射。
如土地的裂缝中涌涌而出的鲜血,刺眼瘆人。
湖泊怎么会是红色?
不行,他打断自己的思考,现在最关键的事情是他得赶紧下去,他还得趁着停电的空挡进入工厂。
气体还在持续攀升,但是速度渐渐变缓,开始向四周逶迤而行。
简云之试着松开自己手中紧握的圆珠,只见一颗温润碧蓝的珠子闪着莹光慢慢露出面貌。
还未仔细查看,他的身体就脱离了半透明液体的环绕,从一片白雾中跌落。
皮肤首先接触到的是雾蒙蒙的水气,完全没有预料的滚烫和凌冽。
云,是云!
脱离出水雾,简云之完全看清了,眼前是一片洁白而绵长的云层,蜿蜒迭着浪花,在空中迅速游动。
蓬松宽阔,却又灵活。
在这片万里无云烈日当空的单调中,云层显得单薄,但异常扎眼。
心中升腾起希望!
有云就会有雨,有雨水这个世界就不会再干旱,只要他能找到村民们平时做的能源核心,全部投入地下,岂不是就能拯救这个世界,村民可以自由耕作,再也不用去工厂整日辛苦做工。
但是旋即他又开始担心,云层已经上升那么高,还会被银球吸入吗。
烈日当空,光线刺眼,看不清晰,那片云层渐渐遥远而飘渺。
他希望那云朵可以越飘越高,越飘越远,带着他的希望逃离工厂的追捕。
*
这一次他上升的太高了,急速坠落一段时间后离地面还有一定距离。
他在空中调整心态,准备好接受一次五脏六腑炸溅的冲击。
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眼前也被铺天盖地的黄沙遮盖。
他离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这里离工厂有一定的距离,他得赶快向工厂跑。
咚——一声闷响,直接溅进沙丘,砸下颇为壮观的深坑。
简云之再次睁眼,也许这次高度太高,他死得很轻松,但是醒来的时间变慢了,身体的温度已经被沙砾烘烤得滚烫,看来这一次受的伤真的很重。
抹开粘在睫毛上的沙砾,利落地站起身。
瞬间瞪大眼睛,他的身边居然围着一群人,正是应当在工厂上班的村民,穿着灰白的厂服,脸上淌着粘腻的汗水。
他惊诧地望着村民,村民惊诧地望着他。
这个时间点,村民不应该都在工厂工作吗?
随即想到什么,简云之迅速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已经崭新如初。
只是当时口罩和手套包扎伤口丢了,现在自己除了脸部和手部没了遮挡,其他完好。
这游戏复活补全衣服的条件难道必须是自己四分五裂吗?简云之无奈撇嘴。
一位大爷壮着胆子,远远地问:“你是人吗?”
简云之抬起头,他没急着回答,而是问出自己的问题:“你们怎么在这里?”
村民十几个人,其中一人指了指远处,简云之顺着方向看去,只看见远处一块巨大的深陷,正在吞噬着四周的沙土。
不会是刚才冲击出来的洞吧。
“流沙把通勤车的路截了,我们只能跳车下来。”村民已经在沙丘中行走累到不行,说话的声音也是虚弱无力。
简云之知道那通勤车是只走规划路线的,估计也是设定好的机器人,很死板。
但他没想到通勤车居然直接被土埋了,现在他们没有长距离跋涉的工具了。
“我也是工厂的工人,我们先去工厂再聊。”简云之适当保留自己信息,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再停留下去,他们都要晒成人干。
这个地方离村民进入工厂的入口直线距离两公里远,但是有山坡的阻挡,实际距离估计要四公里。
简云之现在也顾不及保留体力了,他将一位已经接近虚脱的婶子背在背上。
“我先把这位婶子送到地方,再来接你们。”简云之想自己多背几趟,最好遇见郍一川,两个人一起帮村民到达工厂。
不然村民集体中暑晕倒,他就一点情报都打探不到。
“各位叔叔婶婶,你们坚持住,我一定会来接你们,到了工厂就有水喝了,大家一定要坚持住。”他边走边鼓舞村民,这些人都是老人,体力和耐力完全受不了烈日下四公里的跋涉。
荒丘上没有地方躲避烈日,只能和时间赛跑。
脚下步伐加快,因为背着老人,这次他也不敢滚下山坡,只能大步迈着。
也许是这几日艰辛跋涉,他的体力和耐力都有所提升,没有半路就力竭。
爬到半坡时,轰的一声巨响——是工厂恢复电源了,这应该是第一次断电结束,简云之看到银球正在徐徐展开,继而轰得一声再次停摆。
郍一川刚才进行了第二次断电。
脚下速度更快,简云之终于到了平地,飞快跑着穿过外围的高塔,他试着高喊郍一川的名字。
也许对方现在正从配电室出来,他们能撞见呢?
想到这里,他喊得声音更大了,内心不停祈愿对方能听见。
跑过高塔,他率先来到之前进入厂房的入口,将有些昏迷的婶子缓缓放倒在通道阴凉处。
背上终于是泄了力,他直不起身子,扶着墙壁一阵剧烈喘息。
果然还是太极限了。
休息片刻,他站起身,只见通道口站着人,背着光,但身形挺拔坚实。
是郍一川!他居然真的听到自己喊他!
简云之手还掩在胸口处平复喘息,只觉得感受到心脏发出乱频的悸动。
怎么每一次需要他时,转身他就在背后
“郍一川。”压不下急喘,但这声音仿佛从心口发出,清晰而透亮,他需要郍一川。
所喊之人快步走到他身前,将他环抱在怀里,声音温柔:“老婆,辛苦了。”
简云之只觉在巨大的疲惫中倒入绵软的沙发,头扎进肩膀上,坏心眼地狠狠抹脸上粘腻汗水。
他没忘了还有任务在身:“郍一川,村民们的交通工具出问题了,现在还在沙丘上,我们得接应一下。”
郍一川摸了一把他汗水打湿的额头:“好,我去接应,你休息。”
简云之本想逞强:“我也去。”但是刚走几步,自己的腿就已经绵软无力,如同灌铅一般沉重。
郍一川手放在他肩膀上,不容拒绝地将他按下坐着休息。
顺势蹲下身,手撑在他头顶上,俯下身轻啄唇瓣:“电力恢复通道会关闭,你留在这里把婶子带出来。”
“老婆,乖。”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我来。”
简云之脸本就通红,亲了一口又被一股脑输入情话,直接全身煮熟了,诺诺嗯了一声。
郍一川低声笑,站起身朝外走去。
望着郍一川远走的背影,简云之觉得自己彻底完蛋了,刚才亲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想的是——自己身上会不会不太好闻。
【📢作者有话说】
如此靠谱的郍一川,简云之你就沦陷吧。[撒花]
每次小情侣贴贴我就开始激动,键盘都要敲出火花了[求你了]
45 ? 炙热龙息19
◎这就是我们的报应◎
卷起衣摆,把淅淅沥沥在发丝上嘀嗒的汗水又擦干些。
简云之靠在冰凉墙壁上,冰凉的手掌揉捏小腿肌肉,能感觉到肌肉在不宁抽搐。
以他现在的体质,休息久了反而出问题,他站起身,一瘸一拐走向微弱昏迷的婶子,弯下腰,扶到了肩膀上,然后缓缓背到脊背上,出了通道。
他朝村民所在的车间走去,约莫少于一公里,跑得快的话,五分钟内就能到达。
走了两百米,只听周围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电力恢复了。
简云之停下脚步,看见高空中的银球嘶鸣着旋开,内里管道疯狂扭动着,喷出一道道烟雾,似是在愤怒啸叫。
刺耳的声音久久不停歇。
难道工厂感觉到有气体逃逸了?
简云之高抬起头,天空中并看不到那片云的影子。
尖利的声音持续刺激着耳膜,简云之将后背的婶子又揽了揽,加快步伐。
他没想到银球居然如此执着,颇有不收容气体不罢工的态度。
*
终于到了那处瓦楞铁片构成的工厂大门,里面似乎智能地感觉到工人在门前,门向内缓缓打开。
在他们进入以后,门又缓缓关闭。
简云之将昏迷的婶子放在他们午休的凉席上,在水槽处舀了水。
“婶子,你感觉怎么样,我给你喂点水。”他轻声问询。
面目蜡黄虚弱的婶子,嘴唇颤颤巍巍动了一下,简云之看还有知觉,应当不会有窒息的风险,缓缓将水喂了进去。
卷起一张毛巾,沾了水,将婶子脸上的汗水擦干净,然后贴在额头降温。
他在墙壁上找风扇的开关,绳子拉下,四个巨大风叶的风扇咯吱开始转动,空气中才算有些凉意。
这时,门又开了,是郍一川,臂弯之间夹着两位噤若寒蝉的村民。
速度这么快!
他们看起来状态不错,臂弯松了劲,两人就站定在地上,不安地对视。
郍一川抬手朝简云之笑笑,算是简易地打招呼,转身又出了厂门。
简云之看着紧张瑟缩的村民,心中也是理解,毕竟很少有人能在烈日下如此之快的行动,两位亲身经历后应当是惊恐。
他出声安抚:“我们也是工厂的工人,只不过平时都在其他车间。”
一位看起来稍显年轻的老人默默点点头,现在人不齐,他们也没法开工,只能略显局促地坐在凉席上。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老人手扶在膝盖上,踌躇沙哑开口。
简云之直接问到:“叔叔您好,我是来收集你们平时做的零件的,车间里有储藏的地方吗?”他刚才已经张望过了,车间里并没有做好的零件。
老人微微抬起眼皮,有些惊诧:“平时做好不都收走了吗?还要什么?”
简云之心中不安升起,没想到做好的零件都不在这里,他皱眉:“叔叔您能说一下平时是怎么收走的吗?”
老人手指指风洞口的晾晒台:“放在那里,就有人收。”
走到晾晒台前,简云之心中不安更甚,急切问道:“您见过怎么收走的吗?”
老人摇摇头:“放那里晚上有人来收的,我们不管这个。”
果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简云之在晾晒台踱步,相邻的两个车间他都探索过了,根本没有通向这里的管道。
他仔细凝视,心中有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说,晾晒台底下有运输管道呢!
此时,厂房的大门又开了,郍一川提进两位村民,向简云之汇报:“其他九个人状态还不错,约莫十分钟内走过来。”
简云之正在等他:“郍一川,你快来,我怀疑这下面有管道。”
“你用光点穿透试试。”
郍一川左手放在晾晒台上,还没等拿出陶陨吹奏,那块光滑的铁壁就开始剧烈抖动,似乎受到某种威胁,蠕动的皮肤在挣扎。
怎么回事?这东西难道也是活的!
郍一川拿起旁边的一块尖利磨石,朝铁壁间的缝隙撬去,顿时,铁壁发出痛苦的电流喊叫。
“好疼好疼好疼。”
居然可以说话,简云之瞪大双眼,和他之前车间里见过的垃圾桶很像。
郍一川另一只手直接朝缝隙伸入,将缝隙又掰大些,同时直接命令:“张嘴。”
铁壁顿时张大嘴巴,边缘还微微颤抖着,一条黑漆漆的管道出现在眼前。
里面屯着的炙热气雾瞬间冒出,如同在打嗝。
真的有管道,简云之呼吸急促,感觉喘不上气,这条管道唯一可能通向的只有一个地方——熔炉。
“零件都被熔炼了”他喃喃到,猛然转身望向厂房内咕哝的铁水桶。
他瞬间明白了,这里的资源在周而复始的循环,不论是焚烧的污染物还是做好的零件,只会重新被冶炼为原材料,再运输回车间。
这简直如此庞大智能的工厂,居然毫无产出,只是自给自足的维持基本运转。
这到底为了什么?
转过身,看着那重新闭合的晾晒台,已完全恢复原状,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继而他望向村民,他们的眼神惊恐而无措,紧紧抓着自己衣衫一声不吭。
简云之轻呼一口气:“叔叔婶婶,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这次来打扰你们,是为了探寻一些事情,希望能得到你们的解惑。”
他没有继续说,而是看着厂房的大门,声音温柔亲和:“但是先不急,我们等等其他人。”
没过一会,其余九位村民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前。
同时,黑漆漆的玻璃拉开,两餐盘馒头,一大锅粥。
简云之朝村民摆手打招呼,已然进入扮演状态:“叔叔婶婶你们休息,我来帮你们盛饭。”
将水槽前的碗筷摞在一起,郍一川先他一步拿起了锅里的勺,朝他挑眉,简云之嘴唇不自觉抿起,耳尖泛红。
两人配合,将粥和馒头发放给每位村民。
粥并不热,后面进来的村民已经饥渴难耐,来不及好奇,就狼吞虎咽起来。
另外四个之前进来的村民仍是惊魂不定,简云之温柔安抚:“叔叔婶婶,先吃饭吧。”
这次馒头果然多余了四个,简云之问郍一川:“你吃吗?”
郍一川今日异常沉默,似是懒得讲话,直接拿起两个给他扔了一个,简云之手忙加乱接好,只见对方已经将蓬松的馒头捏瓷实,两口吃了下去。
简云之傻傻看着,两手捧着完整的馒头,这样的郍一川还是第一次见,活人味很重,他居然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埋下头,他一口一口咬下馒头,心中情绪流动。
很快,村民们吃完也歇得充足,站起身,在水槽上洗碗。
简云之给中暑的婶子喂了点水,看见哑女的亲人将其余两个馒头揣进兜里。
现在运输工具没了,他们晚上还能回去吗?那位女孩吃什么?
放出地下那团气流以后,一系列连锁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外,得更努力去寻找一切的答案
*
简云之温和制止了领头的村民准备打开车床电源的动作。
他轻声讲述:“如你们所见,我今天经历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我进厂比较晚,所以有些事情想向各位前辈问问。”
他编造了一个身份:“我原本只是一位在地下采集工作的普通工人,但是我最近发现我使用的工具似乎产生了生命,它们会尖叫、会逃跑。”
“我本觉得是自己在地下工作太久产生了幻觉,可是今天我在开采能源时,地下突然涌出气流,将我直接冲击到外面。”
“那团气流带我飞到了空中,然后变成了一朵洁白的云。”
他环视村民,看着他们每个人的神色,希望能察觉到一些异样。
“虽然我十分诧异,但是看到那朵云,我想,如果能有更多的云产生,会有降水对此地干旱情况有所缓解。”
“而那团气流产生的关键,就是因为我投放了这个车间生产的零件。”
话至此,他掩下其他信息,只是真诚地望着村民:
“如果能把更多的零件投入地下,我们就能脱离工厂,自己耕作生活。”
“我认为这个工厂已经不适合工人再工作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一时没能接受如此庞大的信息涌入。
“大家应该也有察觉吧,今天早上通勤车的司机遇到深坑也不会拐弯,就是因为他早就被工厂诅咒了,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思考。”
简云之将未知的污染篡改为更能让人理解的诅咒。
听闻这两个字,两位村民猛地颤了一下身子。
简云之温和微笑看向他们,鼓励他们说出情报。
一位看着约莫六十岁的大爷低声喃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地方不应该动土。”
其他村民似乎被他提醒到一件可怕的事情,集体神情变得灰败,俱是惧意。
简云之用温亮的眼神安慰每一位人:“难道这个地方动土不是很吉利?”
大爷惶恐地坐在凉席上:“这地方,这地方据说是一位上古大能陨落的地方,是万万不能动土的。”
这地方果然是一处古代墓穴。
其余的村民面如菜色。
哑女的亲人,那位婶子突然出声:“有什么好害怕的,活着死着都是活该。”
“这就是我们的报应。”
【📢作者有话说】
提前剧透:大能和郍一川没关系[求你了]不是大神披马甲。
感谢收藏的小可爱,亲亲~
46 ? 炙热龙息20
◎哎,时间太久,全记不清了◎
她的声音干哑沧桑,有着胸腔中吹出一口气就要燃灭的虚弱,内容却掷地有声,其他村民张望了她一眼,少了几分惊恐,变换为凄凄哀叹的神色。
简云之呼吸一滞,望向婶子,村民们身形佝偻体型相似,骨相俱是颧骨高耸,因长期日晒肤色偏黑,暗斑横布,面容相似难以辨认。
但看出她的眼神极亮,瞳孔黑白分明,发丝杂乱压在厂帽下,每处皱纹沟壑带着干枯的野性。
“婶子,你说的报应是?”
婶子面色仍然平静,淡然开口:“我们祖先是阿达一脉的守墓人,现在守不住墓,自然报应就来了。”
听完婶子简单称述,简云之这才知道他们整个村子都是守墓人,都姓阿达,名是继承父辈,俱是数字,婶子姓名阿达三。
他委婉提问:“三婶,我来这工厂也就两年,不知道工厂在这里多少年了?”
婶子神色定定,然后裂开嘴,弧度嘲讽:“多少年?”
“已经记不清了。”
简云之心中惊讶,竟然搞不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好像没过多久,好像又过了一辈子”婶子用肿胀而漆黑的手指将露出帽子的发丝往里塞,自嘲:“这头发也没白,人也没老,时间应该不长吧。”
一位大爷扶膝哀叹:“不对啊,三婶子,很多年了,这工厂建成很多年了啊。”
“我们一起下了那墓穴,搬出石基,过去很多年啊。”
“这日子手指都数不过来,我都已经累得干不动喽。”
简云之抓取到关键信息:“你们参与这厂房的建设。”
大爷神色更加凄凄:“只有我们村子里的人能进墓穴,工厂要在墓里挖井,里面的东西全是我们搬出来的。”
“等工厂建完了,能死的人也都死完了,只剩下我们这群老不死的。”
简云之沉默,没想到那里面的石砖和布置都是这些村民一点一点搬出来的,甚至很多人死在了里面。
“那墓里有什么,您还记得吗?”他只见过搬空的。
大爷眯着眼睛,似是回忆又似是在忘却:“进去里面就像在做梦,什么也看不清,脚下软绵绵的,眼前黑漆漆的,怕,怕得要死,什么也不敢看。”
“哎,时间太久,全记不清了。”他幽幽叹口气。
“我们这些人活着,也是罪人啊,无颜再见先辈们。”喉咙间挤出一声痛呼。
简云之看着老人的悲呼,心里也生起不忍,这工厂真是丧心病狂,派这些人去挖坟墓:“这里的气候和工厂有关系吗?”他想到工厂是不是利用特殊手段将这里的水资源垄断了。
大爷沉默着摇头:“这地方一直是这样子,只不过以前还能去湖里打水,种点粮食,现在湖水被污染了,吃水困难得很。”
“工厂到村口招人,我们只能来这里上班。”
简云之想起自己在天空中看到的那片血红色湖泊,相当诡异。
他现在可以确认,这里和现实世界完全不同,没有工厂的垄断和污染,这地方也绝非正常世界。
他艰涩开口:“你们生产的零件图纸是工厂给你们的吗?”
大爷嗳了一声,继而有说:“说来也是奇怪,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工厂其他工人了,他是怎么出来的?”
简云之望向郍一川,他正靠在车床上,研究机械:“是逃出来的,工作出了失误,他没处去,跟着我混口饭吃。”
现在已经大致掌握了些情报,这地方的变化最大可能就是从那墓穴中传来的。
而与墓穴最大冲突的就是这个工厂,难道要把整个工厂都毁了,他就能出这个游戏?
他还剩最后一个问题:“叔叔婶婶,你们知道那墓里究竟埋的是什么吗?”
似是唤起了不好的回忆,恐惧又开始蔓延在他们的脸上。
大爷启口,干涸的唇瓣瑟缩颤抖,用尽全力吐出一个字:“龙。”
简云之脊背也窜起一阵凉意,虽然对这个答案有点预料,真正听到还是让他呼吸停滞。
那些气液混合物究竟是什么?难道那东西也是龙?
他想起了展列馆里那副庞大的骨架,不会就是从墓穴里挖出来的吧,难道是龙骨?
简云之望向车间侧边的那扇木门,在门边拿起一根铁棍,用力将把手和锁舌整块敲下。
门哗啦一下弹开了,露出内里干净温亮的冷光,居然这么容易。
他望向惊诧的村民:“我曾经到过隔壁车间,里面有很多古迹陈列,你们想来看看吗?”
大爷惊讶指着那扇门:“这里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扇门?”
其他人神色也俱是震惊。
简云之疑惑得望着内里,难道这门只有他能看见。
郍一川淡然走到他身边。朝村民温和笑:“各位长辈,你们先开工吧。我们先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危险。”
简云之心中忐忑,也是,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让村民们多坐几个能源核心。
村民在诧异中缓缓点点头,缓缓站起身,开始到达自己的岗位准备开工。
简云之被郍一川拉进了那道门,门轻轻闭合,掩住光芒。
*
依旧是透亮干净的展馆,脚下是透明的玻璃遮罩。
“郍一川,你觉得这里是从地下墓穴迁移而来的吗?”简云之踩在上面,望着头顶那副巨大的腹腔骨骼。
郍一川饶有兴致的望着陈列:“像也又不像。”
简云之撇到自己之前发现的那个打着蝴蝶结的陶罐,突然想起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郍一川!你快看这个陶罐。”
简云之细细给郍一川讲了本该在沙丘上的陶罐居然出现在陈列馆的地下,并被标记了考古编号。
“那这个地方可能还会有我扔在地上的水壶。”郍一川抱臂,勾唇玩味看着他。
简云之大脑迟钝地想什么水壶,然后脑海中就浮现出自己倒在沙丘上被灌水的一幕,以及郍一川认真擦着手上泥泞的画面。
脸迅速烧红,转移话题:“很有可能,我们找找。”
走到展馆的尽头,当时鼹鼠大哥送的铁皮水壶正倒在角落里,上面标着崭新的编号。
真的有!
“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简云之瞪大眼睛,如果陶罐和丑陋编绳的组合出现是巧合,这个水壶就是铁证。
郍一川神情倒是冷静,他眉头略皱:“若是没猜错的话,这个地方并不是简单的空间划分,极有可能也是在不同时间序列。”
简云之木然地抬头望着,竟一时没有听明白:“你的意思是说,这工厂外面的时间和里面的时间不一样。”
郍一川淡淡地笑:“恐怕不止如此。”
“每个车间的所处的时间序列也极有可能不一样。”
简云之觉得自己大脑都要停止转动了,每个车间处于不同时空,他回想着自己所经过的每一处车间,虽然并没有联通管道,相对独立,但是运输车都是可以传送的。
郍一川伸手揉了揉他紧皱的眉心:“简云之,你别忘了,这只是游戏。”
“游戏设定复杂一点很正常吧。”
简云之想到那些村民所在的简陋车间,突然感觉到眩晕:“那些村民所看见的工厂,会不会和我们看见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所在的地方很可能是最初期的工厂。
郍一川嗯了一声,扶住他的脊背:“其实也有验证方法。”
“看看村民进入这里会不会变成一具白骨。”
简云之瞬间瞪大眼睛,被这个想法吓到,脊背猛然一颤。
郍一川只是冷静地阐述:“他们只是游戏的NPC不是吗?除了提供情报也没有其他作用。”
旋即他低下头,看着惊魂不定又心虚的简云之笑了:“不过我知道老婆不忍心。”
“没关系,这点信息也没什么证明的必要。”
简云之悬在喉间的心脏这才放下点,他害怕,即怕村民真的变成白骨,又怕郍一川觉得他的优柔寡断,耽误游戏进程。
刚才他还让村民们进来看看,他真想不到会发生什么。
“我,我,对不起。”简云之下意识就道歉,不知道是为自己的莽撞提议还是为自己的圣母心。
郍一川将他环在手臂见,贴着他的后背:“没关系,老婆。”
“我说了,我爱你,爱你的全部。”
“别为这个向我道歉。”
简云之口舌微张,颤抖着又抿着了,心神慌张,强制将思绪拉回了游戏:“如果这个厂房是按不同时间排列,是不是游戏在向我们提示不同阶段的信息。”
郍一川头贴着他:“有可能哦。”
简云之问道:“我之前只去了五个车间,你知道工厂西北方向的厂房里有什么吗?”
“控制室、食堂、宿舍。”
没想到郍一川居然都探索过了。
想起自己答应要去宿舍和郍一川汇合,结果自己到现在也没去过宿舍,简云之顿时心虚不已:“你觉得里面有什么异常吗?”诺诺问道。
“一起去看看呢?”郍一川笑着回答。
“欸?”简云之猛然抬起头。
“现在通往村庄的交通工具坏了,去控制室看看有没有其他闲置车辆吧。”郍一川回答得很合理。
确实,往返一百二十公里,白日里根本无法行动,这等于完全切断了两地的来往。
尤其是小姑娘还在家等着她的家人,不管是送水还是送食物,都得尽快让通勤车路线恢复。
简云之望向那扇已经被自己损坏的门:“如果”
郍一川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走到车间尽头,拿起之前他敲门的铁棍,别在了这面的把手上。
然后往返折回,朝简云之挑眉:“现在打不开了。”
简云之顿时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羞愧得咬紧嘴唇,憋出两个字:“谢谢。”
郍一川笑得暧昧而低沉:“我要的不是这个。”
简云之红着脸闭上眼睛,微抬脚,迅速亲到对方唇瓣:“谢谢老公。”
【📢作者有话说】
一些被培养完成的条件反射[紫糖]
47 ? 炙热龙息21
◎快吹,我要忍不住了◎
现在有了郍一川的技能穿墙非常方便,两人穿过展列馆墙壁,顶着外面的烈日,进入了与简云之第一次进入车间相邻的控制室。
这是一间内里漆黑昏暗的房间,占地面积并没有其他车间那么大,只有几张巨大屏幕散发荧光,中心摆着一副电子沙盘,虚拟的工厂地图被投影出正在缓缓旋转。
其余方向墙壁都有一张电子屏幕,此时都是未解锁状态,只能看到每个车间人数管理与流水线运营状态,其余信息俱是模糊一片。
正对的墙壁屏幕上正显示出三道红色的信息通知,两道黄色的信息通知。
“警告:车间9检测到能源逃逸,预计未来24小时会沉没15%资源,已主动减少18%其他车间能源消耗。”
“警告:车间9内壁破裂,遭到大量未知物体侵蚀,已派出清扫车进入清理,预计需24小时内恢复,此次工作预计损耗20%工厂能源,已主动减少23%其他车间能源消耗。”
“警告:工厂能源供给已低于60%,启动二级节能状态,车间4生产收割机器人暂时关闭,预计两日后重新启动。”
“警告:运输车01损坏,通勤线01已关闭,预计24小时后主动恢复。”
“警告:车间2、3通道损坏,预计24小时后主动恢复。”
看样子车间9就是地下抽取能源的洞穴,车间4按照位置排列顺序来看,很有可能就是农场所在的车间,车间2、3通道损坏应该就是被他劈坏门锁的那道木门。
环顾四周,整个控制室空无一人,这个工厂的系统非常智能,就算他们无法找到其他通勤车,路线和车辆也会在明日恢复。
简云之试着用手轻点屏幕,显示非管理员权限无法开启系统。
暂时无法操作,他试着寻找一些其他线索。
翻动沙盘中的智能地图,随着手指的放大缩小,他终于对整个工厂的功能划分更加了解,共九个车间,四个员工通道分布均匀,每个相邻两个车间,村民的车间和地下洞穴拥有独立的通道。
沙盘显示原本共有五个车间承担着生产任务,车间9与车间5联动采集资源,车间4农场负责提供员工食物来源,村民所在的车间3生产手工精度零件,车间1是自动产线,生产高精度零件。现在车间1已经变成了污染物检测车间,不再具备生产功能。
简云之心中隐隐有猜想:“我听说天然气和石油是古海洋生物残骸沉积后形成的,如果这里真的是龙的墓穴的话,那些气体和液体很可能就是其尸骨的沉积物形成的另类能源。”
他继续说着自己的猜想:“这种能源和石油、天然气极其相似,能够被工厂冶炼使用,工厂探测到丰富的能源于是在这里建厂,初期这里应该是能够正常运行的。”
“但是显然这种能源还潜藏着一些无法用科技解释的污染,能够让死物变为有独立意识的活物,后期这个工厂只能将大部分资源投入检测污染物和处理污染物,无法再具备更多的生产功能,陷入无尽内循环。”
郍一川淡然地点点头:“这个猜想很合理,在古代,龙确实是个很邪门的生物,死后应该也不简单。”
简云之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村民们没有被污染?工厂之外的管道检修工和勘探矿井的鼹鼠人大哥们明显都受到了污染的侵袭。”
郍一川勾唇笑:“很简单,两种可能,他们不是人,或者他们受到的污染并不多,还未达到质变。”
简云之脊背有些发凉,觉得这两种猜测确实合理。他们是龙墓的守墓人,可能有异于常人的血统。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所处的时间序列还在污染未发生的前期。
这两种甚至可以并列发生。
深吸一口气,简云之缓缓说出自己对游戏通关的想法:“郍一川,我觉得现在工厂可能并没有完全解锁完整意识,而是处于一种左右脑互搏的状态,一边被污染一边自我清洗,但是如果污染的界限达到某个峰值,这个工厂很可能会被完全污染变成具有独立意识的钢铁怪物。”
“也许我们的破坏在加剧他的污染进度,这个进程会越来越快。”他说得很轻,这是他能预想到最坏的结果。
“如果工厂就是我们要解决的boss的话,我想提前放出地底所有能源,这样即便工厂完全被污染,也没有能源供给产生巨大的破坏力,我们解决起来会容易很多。”
“郍一川,你认为这个方法行得通吗?”他抬眼,眼神带着浓重的忧。
郍一川坐在沙盘的边缘,抬眼无所谓道:“可以试试,眼下也就这一条路径。”
“我们要解决整个工厂的污染,这个时间跨度可能会很长,也有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情,你,你真的愿意信任我吗?”简云之想起上个世界自己的一意孤行,最后也没有找到真正通关的方式,他没自信,他后怕,怕自己的选择让两个人都被困在这个地方。
郍一川抬起手捏捏他的耳垂:“简云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温柔真挚:“我相信你,你的选择并没有错误,只是你的善良让你没有走到最后的终点。”
“所以,我还是相信你,别怕。”郍一川低下头,亲在额头,带着宽慰的意思。
简云之心中略微放松,眉毛仍然拧着,他总觉得自己想得太浅薄,上一个世界显然有两个boss。如果,如果,放出所有的能源,会汇聚成强大的boss呢?难道这一次还要屠龙?
上一次最起码还是与由人异化的怪物战斗,如果这一次的boss虚幻无影呢?他们还能打得过吗?
郍一川看懂了他没有说出口的担忧,拉起他的手指,十指相扣,轻吻脸颊:“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别怕,游戏总会通关的。”
简云之迷失在轻缓的亲吻中,心神逐渐宁静,他忽而想起那位神秘的哑女以及她塞给自己的绿叶,想起羊倌怪异的羊群。
“郍一川,我们得去村庄一趟。”他坚定地抬起头,“我还有些疑惑没有解决。”
在做出最后决定之前,他要再收集更多信息判断。
郍一川点点头:“好,我们可以找找是否有其他交通工具。”
刚才屏幕上显示出有清扫车,那自然是有其他车辆可以调度的。
简云之环顾四周:“如果能找到有管理员权限的工人就好了。”
这样他们就能自动召唤车辆,并按照既定路线行驶,但是自他进入工厂,就还没有见过像领导的工人,是在其他地方办公,还是这个工厂完全是扁平化管理,根本没人做领导。
郍一川撑着下巴回应:“有权限的人应该不多。”
他蹲下身,侧着头观察每一块屏幕,最后得出结论:“上面有指纹,按照点击习惯和指纹大小,可能只有两个人。”
两个人!偌大的工厂,只有两个人,岂不是大海捞针。
“去宿舍看看,也许会找到属于管理员的寝室。”郍一川提出解决办法。
简云之点点头,现在呆着控制室也什么进展,不如其他地方再收集些线索。
郍一川拿出陶陨,在墙壁中吹奏出通道,两人进入了控制室边的通道。
平和的光线闯入视线,简云之弯着腰缓了一会,不知道是否因为感染了同一种污染物,他现在对穿越光点通道的耐力增加了许多。
缓缓站起身,这是员工的食堂,无数洁白而整齐的桌椅如复制粘贴在干净的图层中,近大远小,排列规整严谨,连光影都是统一的,一眼望过去,很容易生出这是一副现代主义画作而不是现实的错觉。
一条笔直而狭长的银色传送带连接着每一个餐桌,右手边是半透明的高耸玻璃窗,用来发放餐食,其余无任何杂物,整体充满简约工业设计的风味。
简云之产生疑惑,这些空气人还需要进食吗?
刹——传送带突然开始运动,一层层银色的履带起起伏伏。
食堂感觉到有人进入,开始自动发饭。
简云之瞠目结舌,看到两个铁制饭盘移动到两人身前的桌子上,然后,整个传送带停止运行。
餐盘是五个格子,侧边摆着汤勺和筷子,里面俱是颜色灿烂的糊状物,区别只有含水量的不同,有些稀有些稠。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从散发出来,看起来像蔬菜与主食的混合物,闻起来像泔水,甚至带着一种胃腔内没有完整消化的呕吐物味道。
据简云之所知,农场现在只生产麦子和水稻,所以这玩意是什么。
随即,他有一种很恶心的猜想,空气人应当是不具备排泄和消化功能的,吃了也只会掉到桌子上吧,这玩意不会是清扫机器收集起来重复利用制成的食物吧。
鼻子很受罪,简云之微微干呕一声,郍一川拉着他,离开了餐桌。
但是这食堂颇有一定要喂两人吃上的态度,履带再次启动,走走停停,不停追随他们的步伐。
简云之又干呕了几声,用袖子捂住了鼻嘴。
加速跑到了食堂的尽头,弯着腰,用闷闷地声音催促郍一川:“快吹,我要忍不住了。”
郍一川拿出陶陨,微微抬眼撇了一眼,淡然说道:“憋着,我不想亲刚呕吐完的嘴巴。”
简云之猛然抬起头,红着脸恶狠狠瞪正在专心吹奏的郍一川。
这个家伙脑子里怎么想的都是这些事。
48 ? 炙热龙息22
◎我,疯,死,逃◎
再穿过墙壁,仍旧是平静温和的打光,均匀到有些刺眼。
这是由十六个巨大魔方构成的空间,一侧八个排列在两侧,每个魔方非常临近,通道狭窄,只能容纳一人肩膀的宽度。
魔方一面由六十四个小魔方块拼合而成,约莫有十几米高,整体悬浮,在经过魔方体时,内里的机关发出轻巧的滴答声,开始缓慢旋转,重新排列组合,似乎是在核实他们是否属于这座建筑。
被切割成小块的空间大约只有两米,基本只能容纳一人完整躺下,心中粗略一估算,这地方大概有八千个床位。
简云之站在下方仰望,均匀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一片惨白,这么多床位,要从何找起,何况还有大量的房间藏进了魔方内部,无法触达。
“这地方的管理员会有些特权吗?比如住得更好一点。”他喃喃自语。
郍一川抱臂走在后面,笑说:“看上去没有。”
他们继续向里走,直到快走到尽头,一块洁白的豆腐块轻巧得停到他的面前,洁白的窄门缓缓打开。一道半透明的玻璃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上面显示出一串文字:“032715,欢迎回家,感谢今日您对工作付出。”
这里居然还保留着他的宿舍!简云之庆幸机器没有直接警告他旷工并且还是一个在逃员工。
简云之踌躇站在门前,转头望向郍一川:“要不进去看看。”
郍一川挑眉:“来都来了。”
没等简云之反应,拽着他直接进了宿舍。
房间很隔音,进入内里后,将外面魔方旋转的摆动声完全屏蔽了。布置非常简单,贴着墙壁有一张长两米宽一米五的单人床,占据了一大半的空间,床的顶部有一张悬立的长书柜,床的尽头有一张衣柜。
两人侧着身子站在里面,将剩余空间都填满了。
“你看看柜子里有什么。”简云之指使身前的郍一川打开衣柜看看,自己则拉开了书柜前的遮罩。
里面是贴的整齐的一套工服,其余地方空荡荡。
郍一川打开的衣柜里,里面只有一张纸和一支笔。
拿起那张薄弱蝉翼的纸张,简云之头凑过去,上面是被肆意宣泄的杂乱笔画,力透纸背,扎出几个破洞,墨迹被晕染。
纸上依稀可以辨认几个字:“我,疯,死,逃。”
“我要疯了,我不想死,我要逃。”反转纸张,郍一川透着光看出原本的字迹,淡然地解析出内容。
简云之想起自己出现在那片山丘上,难道正是因为原主的逃脱,自己才能出现。
“果然这些工人早就发现工厂里的异样。”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见哑女的时候,她写得告发两字:“也许逃跑得不止这一个人,也许这些人也不止逃跑一次。”
这地方真的能逃出去吗?或许是死在了哪里也未尝可知,他与这位工人素未谋面,只知道自己顶替了对方的身份。
“这些工人应当也被感染成了工厂的一部分,每当工厂更新的时候,缺失的工人会重新回到工厂。”郍一川收起纸和笔,说出自己的猜测。
简云之想起那些无名无状的空气人,虽然还保留着作为人的习性,但是已经达到了污染的峰值,彻底异化为另一种形态。他们对工厂的变化恐惧,却不知道自己实际已经同化为工厂的一部分,无论怎么逃脱,最终还是回到这里。
旋即他想起什么,低下头紧紧看向自己身上穿的工服,这个玩意也是工厂生产的,不会也已经被污染了吧。
郍一川看着他膈应的表情笑出声:“能容忍你的异装癖,这东西应当没什么坏心眼。”
简云之瞬间肩膀缩在一起,脸烧红:“又不是你穿,你当然不在意。”
郍一川眨眨眼睛,伸手取下柜子里的工服:“你怎么知道我想穿。”说罢一颗一颗解开衬衫上的纽扣。
空间狭窄,有形的肌肉直接袒露在简云之眼前。
惊呼一声后退,头猛地撞到了门上,他没想到郍一川当着他的面就褪去衣服,脚底到头瞬间冒烟:“你换吧,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迅速逃出半透明的玻璃门,站定在狭小的窄道里,视线中只能看见内里剪影摇晃,全身肌肉随着衣衫起伏。
脸上的温度瞬间更高了,抿紧嘴唇,飞快闭上眼睛。
“挡在门口,是不想我走吗,嗯,老婆?”郍一川的气息涌入,简云之瞬间瞪大眼睛。
对方已经换上了与他如出一辙的衣服,纯白的工装,在他身上挺拔有形,灰色的反光条随着身材舒展,显出几分时尚感。
帽檐压下额前的碎发,衬得眉眼更加深邃立体,工装略小,脚腕和手腕衣服短了一截,露出青筋虬结的精瘦肌肉。
看起来有种该死的性感,还带着白色赋予的神圣感,和游戏里穿圣服的魅魔没什么区别。
“好看吗?”对方勾唇轻笑,还用轻咬拉伸了一下卷边的手套,骨节在光滑布料的包裹下更显修长。
简云之喉头滚动,才发觉自己居然看呆了,自觉向前挪了一个身位:“看起来很正经,哈哈,有点不习惯。”干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
郍一川声音甜腻惑人:“现在你应该能理解,我看到你穿着正经衣服,衣衫褴褛的心情了吧。”
“背对着我,张着腿”
简云之瞬间羞愤,身体紧紧贴在后边的魔方上:“停停停。”他怎么会知道对方会对男性身体有感觉啊。
他红着脸立马转移话题:“咳咳,我刚才有一个重大发现。”
郍一川的眸色玩味,知道他是在逃避,每个字咬得很重:“哦,什么重大发现。”
“我认为入住顺序是按工号排列的,管理员极有可能在最前面的魔方里,你看,这些厂服上都有工号,如果能确定前面魔方的入住工号范围,就能找到管理员的位置。”急急地一股脑全部讲出来了,简云之边讲边侧着身子向前挪动,迅速逃离。
最后站定在最前方的魔方下,此魔方正缓缓旋转,不时从中间吐出一个小隔间。
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人在里面休息。
简云之看向郍一川,穿墙这件事情还是需要对方来完成,知道自己刚才逃避话题,眼神中带了些许讨好的意味。
郍一川站在他身前一米远的位置,皮笑肉不笑。
简云之眨眨眼睛装无辜,在对方的沉默中,眼中的希翼逐渐失落,不自觉咬起嘴唇。
“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方,不是很适合”他诺诺为自己辩解,脸红欲滴。
“你穿这一身很好看。”无厘头又加了一句,天知道,他讲出这两句话几乎把毕生的胆量都耗尽了。
“不适合?做什么不适合?”郍一川靠近他,手指捏住他滚烫的脸颊。
“这个地方太小了,做什么都不适合!”简云之几乎羞愤欲死,睫毛不停颤抖,指尖都染上绯色,整个人仿佛蚌壳里刚剜出的软肉。
“先欠着,下次可躲不掉了。”郍一川低着头,张嘴咬在他的耳垂上。
简云之咬着牙,压下痛呼,这个人是属狗的吗,牙这么尖。
工服的材质是硬挺的聚酯纤维,贴近时摩擦的声音尤为明显,瑟瑟的声音带出旖旎的暗示,简云之觉得自己要融化在高热的体温中。
褪去时,郍一川嘴角还带着晶莹的水迹,两指抬着简云之下巴,两人眼神对视,他笑得很无奈:“还是不会舌吻。”
简云之舌根被刮得生疼,哪还有心思去调整呼吸:“舌钉很疼。”他弱弱控诉。
“但是亲其他地方会很爽。”拉起简云之右手的掌心,舌钉压在那处蓝点上。
“疼疼疼。”那种触及神经的疼痛让简云之瑟缩成一团,这个骗子,哪里爽了。
郍一川眼神昏暗,似是压抑着什么风暴,他轻笑:“老婆,你欠我太多了,不想让你爽。”
简云之抬眼,脸皱缩在一起,显得更可怜了。
“明明是一只小老鼠,却不会自己打洞,只会讨好老公。”郍一川手指捏得很紧,眸色更昏暗:“你说对不对,老婆。”
简云之从未知道原来精神病欲求不满也会发疯,他眨着眼睛,试图讨好道:“老公,求求你了。”也许是讲得次数多了,现在这些话手到擒来。
“我们一起找到管理员资料好不好。”尾音的上翘让简云之自己激起一地鸡皮疙瘩。
下巴上的手总算是撤去了桎梏,简云之紧张地把积压在口腔内的口水全咽了下去。
郍一川露出古怪的笑容,指腹摩擦在他的喉结上,挤压亵玩:“老婆一直这样乖就好了。”
简云之猛点头,条件反射般答应:“好。”
这一系列反应总算暂时安抚了郍一川突如其来的暴戾,他拿出陶陨,在最靠近的隔间打开一道通道。
简云之弯腰爬了进去,床上静静躺着一具干瘪的工服,静悄悄地和衣而眠,他没探索其他区域,郍一川的通道支撑不久,他飞速瞄了一眼工服上的数字:“003308”。
退出后随即又选取一个隔间,进入后看到工服上的数字:“004526”。
再次退出房间,在脑海中飞速运算,他一向对数字和空间概念极其敏感,现在整个魔方在他眼中虚化为一组数组。
这里的床位只有八千多个,早些的工号应当已经不再使用了,按照他的工号排列至一位数随机选取八千个数字,并且数字越小,被随机到的概率也越小。
已知这一组魔方的两个随机数字,这个魔方的数字组合应当在一到八千左右,其中随机到的512个工号号,这两个房间分布可能会呈现在整个数组的六分之一和三分之一处,约莫相差七十个位置。
那么最小的工号房间会在哪里呢?
简云之举起手,比这眼前这个巨大的魔方体,追踪着两个房间的移动轨迹,他看得极仔细,整个魔方的运动路线迅速在他的眼睛中折射成一条完整的直线。
在最顶端排列的房间有了!
“郍一川,第三排第五个房间,我觉得那个就是管理员的房间,你可以提前标记房间吗?”简云之扯郍一川的袖子,急急地喊。
“好。”郍一川吹响陶陨,控制手臂内的蓝点追溯简云之所指的房间运动。
等房间移动到合适的高度,简云之就可以进入。
49 ? 炙热龙息23
◎简直如同人形风铃◎
隔间不会在同一地方停留太久,简云之微微蹲下身子,准备随时起跳。
房间随着既定的路线缓缓转到身前,猛然一扑,钻进了冰凉刺骨的蓝色通道,他迅速爬进房间。
耳边的低沉乐声被隔间瞬间屏蔽,内里一片寂静。
简云之睁开眼,这个房间灯光比较昏暗,似乎是坏了,在地面上投射出摇晃的阴影。
如果没有判断错误的话,这就是最小工号的隔间了,简云之立马直起身子,看向旁边的床铺。
居然是空的,整洁平整的床铺上漂浮着些许尘埃,暗示很久没人来过。
管理员不在宿舍,会去哪里?
简云之急忙打开衣柜渴望得到些许信息,但是里面只有几个空荡荡的衣服架,随着他的打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幽幽摇晃。
什么也没有,简云之拧着眉,看来只能再找另一个管理员的房间试试,但愿是他的计算出了问题,而不是管理员根本不在这个鬼地方。
简云之向后退了几步准备转身出去,只觉得自己后背贴了一件物品,冰凉坚硬,啪嗒一声,他把那东西碰掉了,摔在了地上。
瞬间扭头,弯腰紧紧贴在衣柜上。
地面上是一只安静的漆皮皮鞋,抬眼,地面上一具挂在简易衣架上的尸体,喉咙被铁架刺穿,褐色的血凝固在身前,喷涌了一地。尸体面目已经模糊,只能看到两个灰白的眼球几近脱落。
简云之瞬间闭气,只觉得刚才被碰撞到的地方像是黑洞变得虚无。
怪不得这间房间如此昏暗,那具尸体遮挡了照明的灯具,因为自己的碰撞,干涸皮肉连接着衣架的地方摇摇晃晃,撑起一层透明的薄皮,里面的骨头发出咯吱吱的碰撞声。
简直如同人形风铃
简云之咽了一下口水压惊,尸体的工服上工号正是001,如果这真的是管理员的尸体,这个状态还能获得控制室的权限吗?
宿舍的隔音太好,郍一川应当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看着仍然开合的通道,他心下一横,举着尸体的双脚,小心翼翼地放倒。
尸体很轻,似乎已经风干成一具干尸,在运动的过程中,发出多米诺骨牌似的连锁摇晃声。
环着胯骨,简云之咬着牙将干尸的头先送了出去,他并着双脚,朝洞口跃下。
此时隔间已经上升至四米的高度,在下降的过程中,尸体率先撑不住,在他手里折成两半,手脚相贴,又是一阵奇异的响动。
简云之被响动吓得失手,尸体零落先坠在了地上,郍一川将陶陨塞进口袋,伸手揽住他的胳膊,给了一些缓冲。
平稳站落在地面,简云之看着地面上那一团折叠的皮骨,其眼球已经咕噜噜滚落在悬浮的魔方下,砸出几片灰白的球体碎片。
“不知道是不是管理员,但是已经死了。”他呼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身上不干净了。
简云之皱着眉回望魔方,此时少了郍一川的标记,刚才确定好的三间隔间已经失去踪影,再去找另一个管理员就要重新定点。
郍一川戴着手套,蹲下身子,拉出尸体的指尖,仔细观察着指纹:“没有磨损,如果屏幕不检验手指的活性微电流,应该还能用。”
“带去控制室试试?”他轻声说道,拖着一具干尸一路走回去,也不是不行,最起码比新鲜尸体轻多了。
郍一川站起身,直接将干尸两条胳膊上的干皮撕下,干涸的皮层泛着恶心的昏黄,皱缩在一起,被折叠成小块,卷在一起,捏在了掌心。
简云之瞳孔抖动,这,这
“反正已经死了,只拿有用的信息,对我们来说负担小很多不是吗?”郍一川淡然的挑眉,好像刚才只是撕下一块树皮那么简单。
简云之喉头滚动,最后还是咬紧嘴唇没说话。
郍一川褪下一只手套:“戴好,拿着。”他要吹奏陶陨,自然双手是不得空的。
简云之依旧咬着嘴唇,将两只手套都戴在了自己的手上,听话地捏着厚实干瘪的皮肤组织。
看见空气人是惊恐,现在近距离接触干尸,更多的是恶心。
跟在郍一川身后,只觉自己掌心浸出一层薄汗,和手套紧密贴合在一起,触感更加明显,手指不自觉开始颤抖。
他强迫自己别再聚焦于手心的触感,想一想为什么管理员能够逃过工厂的更新,安静地做一具尸体。
既然能形成干尸,死亡的时间跨度肯定非常长。
如果说管理员首先发现了污染物的存在,并且发现其本质无法被消灭,在绝望之际,不想被感染成怪物,所以提前自杀,这样就合理了。
毕竟管理层能够获取到更多的信息,也能做出先决。
只是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消极了
*
穿过呕吐物气息弥漫的食堂,他们重新回到了控制室,简云之连带着手套和人皮一起还给了郍一川。
弓着腰蹲在地上,强压下自己胃部的翻涌。
郍一川将那层干皮放在了沙盘上,再次吹奏起陶陨,蓝点钻进干皮,撑起两截透着荧光的断臂。
简云之抬起头,看着对方堪比远程控制手术机器人的精湛技艺,干尸仿佛还魂,十根手指灵活摆动缓缓升至半空。
很精彩的表演,但是胃腔又是一阵翻涌,简云之捂着自己的口鼻,希望自己能够振作一点。
这点洁癖在恐怖游戏面前简直小题大做,显得有些娇气了。
随着虚幻的手指接触到屏幕,本来模糊的信息完全展示出来。
真的有用!简云之紧紧盯着屏幕上信息,这是关于工厂的废弃液体和气体的排放控制平台,除却工厂外围的废气处理高塔被纳入检测,远隔六十公里的湖泊也属于被检测的对象,近日空气状况和水质情况都被可视化图标陈列而出。
工厂使用的水和排放的水俱来自湖泊,难以想象长期以往的循环,最后净化出的水所含多少有毒金属物质。但是这居然是此世界唯一能够供人饮用的水资源。
另一面屏幕是污染物计数的信息平台,上面统计着每天收集和焚烧的污染物数量,以及污染物容易聚集的点位。折线图显示污染物的数量在五年前达到了指数级别增长。
同时屏幕还显示出熔炉的反应堆与污染物来自同一来源,都是墓穴中发现的产物。银球本是达标废气排放的管道设施,后来被升级成为检测污染物逃逸的装置。
正中间的屏幕简云之他们已经见过,是工厂紧急情况通知。
剩余一块屏幕是工厂后勤保障平台,包含每个车间人数管理与流水线运营状态。小到车间的气温设置、每位人员基本履历,大到每个车间通道内的转移车运输设置,产线运营状态控制,都在这块屏幕上。
整个平台容纳的信息含量非常庞大,郍一川耐心地一边吹奏陶陨,一边翻动系统的页面。
最终,在界面的犄角旮旯找到了通勤车的设置,界面显示这个工厂原本有八条通勤线,最远的距离接近两百公里,每周发车一次,显示终点在一处名叫桥城的地方。其余七条路线俱是灰色,废弃良久。
现在只有通往阿达村的通勤线路还在运营,并且还是车辆损坏状态。
郍一川操纵着管理员的双手,将其他通勤路线的通勤车权限全部转移到通向阿达村的路线上,并且避开沙坑,重新规划了一条路线。
七辆车,定点发车,定点载客,不审查乘车人权限,不限制最高车速,不限制载客数量。
全部勾选完成,系统显出警示,此次改动预计多消耗8%工厂能源,是否确认修改。
点击确定,郍一川平静地放下陶陨,原本灵活闪着蓝色荧光的手臂瞬间轻飘飘的飘落在地上,变为两片死物。
简云之还蹲在地上,他觉得自己得做出一点积极反应,于是僵硬地竖起大拇指尬夸:“你的肺活量真不错。”
郍一川似笑非笑:“你早就感受到不是吗?”
感觉到话里的影射,他真是在给自己挖坑跳,立马站起身:“我们去找那些村民,告诉他们通勤车恢复了。”
郍一川挑眉,笑得很邪气:“发车时间快到了,我们直接走。”
“人多只会碍手碍脚,人越少,才能问到最真实的信息,不是吗?”
简云之还在体会这句话的深意,郍一川已经率先穿墙而过,他急忙跟上步伐。
郍一川将新的发车点设置在工厂的东北方向外围,远离了村民们的登车点,此时,七辆大小不一的车辆正停在工厂外围。
日头正烈,走在地面上,鞋底似乎都变得发软粘腻,一辆小型巴士的门正大开着,里面的空气人司机正襟危坐,等待着工人上车。
简云之加紧步伐,趁着自己状态尚可,小跑着率先到达巴士。
郍一川设置的是十点准时发车,此时大概还有十几分钟的误差。
两人坐定在靠椅上,简云之伸手将破损的车帘挂起,挡住些许阳光,幸好这些车有室内停车场,现在晒得不是很热。
郍一川这次坐在外围,仍旧是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轻声念:“简云之。”
“嗯?”简云之不知道郍一川又在憋着什么坏心思,迟疑地应声。
郍一川在他的肩膀上蹭蹭,揽着他的腰像在撒娇:“要是现在有一台相机就好了,好想记录下我们穿情侣装的样子。”
简云之脸微红,没到郍一川会说这句话,脑海中居然也有了相同的畅想。
他微微侧头,细细看着靠在自己肩边的人,目光描摹每一根卷翘的发丝,每一处眉眼的弧度。
他居然在此时,感觉到奇异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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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 炙热龙息24
◎郍一川,你不热吗◎
郍一川抱着他的腰,靠在他的肩头,定定地假寐。
车辆缓缓启动,然后逐渐加速,因为是在沙地行驶,时速压缩到八十公里每小时。
幸好现在太阳的方向正背对车辆行驶的方向,阳光并没有斜切进窗户,只是整个车厢已经在日光的照射下开始升温。
厂服的材质自带降温属性,但是两个人体温传递的过程中,逐渐被捂热了。
细密的汗珠逐渐从发丝间渗出,潮热的空气让简云之想起那个昏黄狭小的山下招待所,想起龙王庙的八仙桌前,想起在黑暗地下管道旁,想起夜晚的绿色破旧大巴。
天地逆旅,只有他们在同行。
汗珠顺着发尾滴入衣领,他垂着眼眸,开口:“郍一川,你不热吗?”
假寐的郍一川在他肩膀蹭蹭,腰间的手又紧了紧,表示不松开。
他的脸上干燥,能看到细密的绒毛,在阳光下似是蒙了一层金黄色的轮廓。
这个家伙真的不热吗,简云之抿紧嘴唇,将视线转移到破旧窗帘缝隙中的外景上,入眼是一味的荒丘,沙砾在强烈日光照耀下折射出白色的光线,望向远处,一片银白。
今早撞击而形成的坑洞庞大,张牙舞爪的残留在那里,一片黑暗。周围的泥沙已经停止下陷,露出黄褐色的土地。
大巴在坑洞附近绕了一个大圈,简云之看着驶离的突兀黑洞心里不安翻涌。
车程将近五十分钟,既然无事可做,简云之索性也眯起眼睛,靠在靠背上休息。
*
车晃晃悠悠翻过最后一个山丘,简云之被拍拍脸,叫醒了。
在如此闷热的幻境下,他居然睡着了,醒来头脑一阵眩晕,唤发轻微的耳鸣。
他皱着眉,眨眨眼睛,努力恢复心神,始作俑者站在他面前,倒是神清气爽。下意识就踢向对方小腿,在洁白的工裤上留下一道鞋印。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起床气?”郍一川一脸淡然的申诉,并没生气。
简云之拧着眉:“都怪你硬要挤在一起,我感觉我要热中暑了。”
郍一川伸出冰凉的左臂,贴在他的脸上:“不知道是谁睡着了一个劲往我怀里钻。”
简云之被冰得一个激灵,抬起眼睛,神色怀疑,他向来睡相平静,怎么睡着的醒来就是什么样。
郍一川拉起外套上,指着一滩被晒干的晶莹:“别想耍赖,口水都在这里。”
简云之瞬间瞪大眼睛,不会吧,他还流口水了,好丢人。
郍一川无所谓地眨眨眼睛:“老婆睡觉的时候呆呆的,不是流眼泪就是流口水。”
简云之咬咬嘴唇,没想到自己之前睡觉流泪被对方全看见了,本就因为燥热而翻红的脸颊更加烧红。
站起身,眼神左右虚晃:“我们赶紧下去吧。”
郍一川跟在他的身后,逗弄他:“老婆真可爱。”
脚下步伐更加快了,因为这辆大巴比之前的通勤车稍大,没有办法直接停靠在村子口,所以还要步行小段距离。
简云之快步走到村庄房屋的屋檐下,停在哑女所在的窗前,今天他来的动静比较小,对方并没有出现。
他轻叩木窗,一双漆黑溜圆的眼睛从里屋张望出来,并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
女孩走到窗前,朝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简云之并未拐弯抹角,轻声直接问道:“我上次拿走的那个陶罐里,有一片绿色的树叶,是你放的吗?”
女孩歪歪头,似是在思考,旋即,她手指指向门口的门锁。
简云之疑惑地回复:“你想我进来?”
女孩点点头,然后她穿过简云之看向后方。
简云之转头,是郍一川跟过来了,他朝女孩解释:“这就是我要找的朋友,现在找到了。”
女孩仍旧点点头,打招呼,她总是波澜不惊的神色,看着只有十几岁,但是心智异常成熟。
简云之看着木门上拴着铁链的门锁,继而望向郍一川,破门这件事情还是得靠对方,干巴巴地开口:“郍一川,帮忙打开这个门。”
现在有其他人在,还是未成年的小女孩,他断然不敢讲得太亲密。
郍一川掏出陶陨,这次他没有再吹奏那段复杂的穿墙乐曲,而是让光点钻进锁眼,铁锁的铁环轻巧地弹开了。
简云之取下锁放在门窗前,将上面缠绕的铁链一层层解开。
绑得还挺结实。
木门打开,这是简云之第一次进入这间房子,是一个两室的结构,里面一间没有阳光的照射,显得非常昏暗,难以想象女孩一直被封闭在这样的环境里。
那位婶子和这个女孩真的是亲人吗?
简云之转头望向女孩,看她正好奇地紧紧盯着郍一川手中的陶陨,他温柔地解释:“这就是我给你说的乐器,是之前灌水的那个陶罐改造的,你还记得吗?”
郍一川笑着把陶陨递给女孩:“想试试?”
女孩瘦小的手掌轻轻摸着上的孔洞,郍一川介绍:“这个陶陨有八个孔,孔洞的大小不同,吹出的音阶也不同,你摸的那一个可以吹出fa的音。”
简云之发现郍一川很喜欢对小孩进行音乐教学,难道是职业习惯?
他耐心地等着一大一小单方面交流音乐知识。
女孩爱不释手地摸着,郍一川承诺:“今天再做一个,送给你,好不好?”
女孩抬起眼,歪歪头,然后摇摇头,似乎是想起了正事,把陶陨还到郍一川手中,她抬起脚步跑进内室,招呼两人跟上她的步伐。
进到里间,这是一间极其昏暗的房间,阳光从窄小的过道透过来,能看到有一张窄小的木床,还有一张桌子,桌下的窄口泥罐里有一汪净水。墙上悬挂着半边镜子,地上摞着几个水盆,墙边立着玄色漆门衣柜。
几个干硬的馒头放在桌上,旁边是几个水碗,虽然简陋,但是比起其他村民的房间,堪比豪华。
女孩站定在衣柜前,然后安静地望着两人。
“你让我们抬起来?”简云之读懂了对方的意思,疑惑问道,难道下面有暗道?
女孩点点头,退到一边,让出位置。
两人蹲下身子,将沉重的实木衣柜挪到一边,一个半米宽的窄洞出现在下方。对视一眼,俱是感觉到了未知的指引。
女孩靠近窄洞,指指自己,是让他们将自己放下去。
简云之趴下身子,觉得里面大概有两米深,抬起头问女孩:“你下去过吗?”
女孩摇摇头,但是简云之从她的眼睛中感觉到对方想要下去的决心:“那我陪你一起下去。”
他看向郍一川,轻声问:“你留在外面可以吗?”洞口狭小,他身形略窄些,下去比较合适,而且也要留一个人在上面随机应变。
郍一川点点头:“小心一点。”
简云之坐在洞口,蹭着边缘,撑着手臂,缓缓向下滑。他发现脚下的墙壁上有一个脚洞,脚放在上面正好做梯子,他试探着慢慢踩了下去。
上下脚洞距离大约只有一米七左右,他很快就想到了那位婶子的身高,女孩没下去过,那就是那位婶子踩的。
但是衣柜那么沉重,必然不是一个人搬的,也许不止一个人下去过,这底下究竟藏了什么?要如此兴师动众。
站定在坑下,他向上喊:“我到了,郍一川,这底下大概就两米多,你放小妹下来,我接着。”
郍一川架着女孩的肩下,跪在洞前,将女孩缓缓下降至坑洞中间,简云之整个人倚在洞壁,伸出腿,支撑在另一边的墙壁上,双手撑在后面,向上窜爬到洞中间。
他揽住女孩的小腿,让郍一川松手,他直接收了腿抱着女孩跳下。
女孩站在坑底,拍拍自己身上的土,急急抬脚就往里进,虽然内里黑暗,她却走得很平稳。
简云之低低唤着:“欸,小妹妹,你别急,走慢点。”他现在完全睁眼瞎,只能根据脚步的声音慢慢跟在女孩身后。
很快,视线内出现一道模糊的荧光,简云之揉揉眼睛,视野还是模糊不清。
直到走得更近了,他才发现荧光闪烁的是一片湖泊,正反衬着顶部狭小孔洞的阳光,波澜缓缓荡漾。
湖泊的正上方,是一块半壁长的圆形玉石,盛放在一块粗壮红绳缠绕的石环中,红绳的另一边连接在洞壁,用铁钉拴着。
阳光透过顶端狭小的孔洞,照射在玉石上方,其内里的碧绿裂缝散发出盈盈玉色光芒,照射在洞壁,流光摇曳。
走近湖水,简云之感觉到了久违风的气息,轻柔吹拂在面上,缓解了先前的燥热。
“这就是你给我喝的水吗?”简云之伸手摸向那片湖水,冰凉适宜,鞠起一捧,清澈透明,不同于他之前接触的任何水源。
女孩点点头,目光紧紧盯着洞穴顶端的玉石。
“你想取下来?”简云之轻声问道。
女孩点头的幅度加大了,眼神中带了少有的急切。
简云之环顾整个洞穴,空无一物,没有任何趁手的物件,他蹲下身子:“你踩在我的肩头,试试能不能够到上面的红绳。”
女孩爬上他的背,脚踩在了他的肩头,重量很轻,他扶着女孩的脚腕,慢慢站起了身子。
离头顶的红绳还差几十厘米距离,简云之踮起脚:“我跳起来试试,你要抓紧了。”
女孩肌肉绷紧,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简云之顺势原地起跳,前面是湖泊,就算失误了,落入水中的冲击力应当要小一点,他会护着女孩的。
成功了,女孩双手抓着红绳,简云之顺势松了她的脚腕,女孩整个人攀附在红绳上,灵活地向石环挪动。
她试图从石环中取出玉石,似乎卡的很死,以她的力气没有成功。她望向下方的简云之,示意他想想办法。
简云之再次环顾四周:“你把绳子扯下来,我爬上去试试。”
石环附近的绳子很低,但是临近湖泊中央,没有支点。
女孩点点头,双手抓着红绳荡在湖中,简云之脱去了外套和鞋子,扎进冰凉的湖水,游到了湖中央。
他抓着女孩的脚腕,用自己的体重让红绳压得更低,远处连接的铁钉发出兹拉兹拉的响动。
看离红绳不远,他在水中扑腾,伸手抓上红绳,远处的铁钉彻底脱落,他再次扑腾进湖水中。
女孩主动跳进湖水中游到岸边,留出空地让他发挥。
少了一边的支撑,石环开始摇摇晃晃,简云之颇为狼狈地重新攀上红绳,只听四下咯吱咯吱的声音更大。
整个装置被他扯落,连带他一起坠落湖中。
视线追随这石环中的玉石,简云之立马深吸一口气,憋气蹬腿向湖下游去。
水中的张力巧妙的让玉石脱离石环,两者荡漾着落得更下面了。
这湖水似乎极深,简云之觉得自己憋气憋得快要窒息,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道轻巧的水流从他身边擦过,一双细瘦的手臂笔直地将玉石捞起。
女孩清澈的双眼凝视着他,吐出几个气泡,转了方向向上游去,同时伸出一只胳膊,给简云之助力。
简云之顺着破开的水流,死鱼上岸般趴在了地面上。
狼狈的咳出气管里的湖水,同时怀疑人生,自己的体质居然已经到了不如同龄人也不如小孩的地步吗?
女孩双手捧着玉石,直接向洞外走去,简云之立马站起身披上外套,穿上鞋子,跟在身后。
走到坑底,女孩抱着玉石已经站在坑底等他,玉石此时失去了光的照耀,只是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郍一川,我们要上来了。”简云之有气无力的喊道。
仿照之前的方法,他抱着女孩爬到了洞壁中间,郍一川伸出手,将两个人都提了出来。
“你去游泳了?”郍一川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样子问道。
“下面有一个湖泊,取东西的时候掉进去了。”简云之拧着衣服上的水,不过在这鬼天气中能冲凉的感觉也不错,如果代价不是他差点呛死在里面。
女孩将玉石立在桌面上,又指了指衣柜,示意他们搬回去。
郍一川摆摆手:“先不急,等这位哥哥缓缓。”说罢还贴心的帮简云之拍拍背,让他缓气。
简云之脸瞬间红了,狠狠地瞪了一眼。
女孩跑到外室,正正坐在窗户前的桌上,手中居然拿出一根红绳上栓的铁钉,开始细细雕刻玉石。她手下速度极快,碎屑落在桌上,堆砌出一个小山。
简云之凑近,才发现虽然外观相似,但是那东西并不是玉石,更接近一种碳类化合物。
虽然下去了一趟,但是他内心地问题并没有得到解答,绿叶究竟来自哪里?
但看女孩极其专注,他没有打扰,只是和郍一川一起先将衣柜复位了。
“忘记把纸和笔带出来了。”简云之有些怅然,他没想到女孩上次给他的纸是如此稀缺,现在他和女孩沟通都难。
郍一川伸向口袋,从里面拿出了那一张皱皱巴巴的小纸条和叠成豆腐块的白纸,附带一根按压笔:“要这个?”
“你居然随身都带着!”简云之接到手里,持续震惊,没想到郍一川做事情如此细致。
“老婆,你好像对我偏见很深。”郍一川抱臂轻笑。
简云之眼神虚晃,脸瞬间埋了起来,扭过头出了内室。
女孩手下仍在迅速刻着,线条流利飘逸,毫无错笔,一张栩栩如生的小像出现在玉石上。
简云之凑近,只见一张熟悉的神像,面目慈悲,眉眼弯弯带着哀愁,衣袂飘飘,正是在上个世界见到的神女像!只不是简笔画
怎么会,难道这个世界也供奉龙女!
兜兜转转,两个世界的联系变得紧密了,虽然心中早有预想,但是如此天差地别的环境居然都供奉同一神像,是否有点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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