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将跑偏的思绪收回来, 林萝笑道，“个人有个人的选择嘛，老师不必动气。研究生导师的话, 不知有没有荣幸做张老师您的研究生。”
张德光哈哈大笑, “我的荣幸，我的荣幸，给德鸿文学奖得主做导师, 我算是燕大头一个了。”
客气一番后，林萝走出系主任办公室，就见秋霞在不远处冲她招手, 林萝小跑过去, 只听秋霞道，“四月研究生面试，五月就拍毕业照了，之后答辩、毕业的, 全班很难再聚一起了。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三月末组织一次春游, 就去北戴河, 怎么样？”
林萝当然同意, 秋霞点头道, “好，那我把你的名字记上, 时间确定了我再通知你。”
从学校回来，《花城》的李辰正好看完稿子, 情绪亢奋，明显还处在《武则天》的余韵支配之中。见到林萝，李辰似活过来一般, 一把握住林萝的手，激动地说，“林萝同志，你把武则天写活了啊，我这个男人看了都忍不住佩服武皇。
特别是一些细节的处理，还有对当时衣饰、市井生活的描绘，简直让人身临其境，足见你对唐史是认真研读过的。
在描写武则天的野心时，能坚持立场，将武则天掐死女儿的野史去掉，只描写武昭仪利用这件事攻讦王皇后，可见是用心了。”
林萝莞尔，写武则天杀女很容易，也更能体现武则天的野心，可林萝却没有这么做。
武则天掐死女儿陷害王皇后的公案，最详细的记载来源于《新唐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可《新唐书》成书于北宋嘉祐五年，是宋祁、欧阳修等所著的纪传体史书，距离武则天去世都三百五十多年了，越详细岂不是越可疑？
况且作为史书，光描述事件细节，却将时间模糊化，更加存疑。后世许多史学家均对这一记载提出了疑问，例如孟宪时、赵文润、雷家骥等。
林萝大胆地将这一段删掉不用，只写了武则天发现女儿死了之后，伤心之余，很快冷静下来，利用这件事成功扳倒王皇后。
攻讦武则天的理由已经很多了，这种莫须有的就算了。
李辰还在滔滔不绝地夸着《武则天》这本小说，林萝全程微笑听着，并未打断，直到林华和陈红英回来，李辰才注意到天都黑了，挠挠头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有些话痨，看到好作品就忍不住说个不停，让林萝同志见笑了。”
“没有没有，李编辑您说得很好，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的小说写得这么好。”
“林萝同志谦虚了，不是我说得好，是你的小说当得起。不只武则天这个人物塑造的出彩，就连几个男宠、武则天身边的宫女，您都写活了，将大明宫内每个人的欲望都写的清清楚楚，让我看到了畸形权力下的畸形人性”
见李辰又开始了，林华赶紧打断道，“小萝，晚上想吃啥，我和你妈给你做。”
李辰这才闭嘴，等两人离开，李辰才又道，“林萝同志，请您一定要将《武则天》交给《花城》，除了提高稿费外，《花城》还会给您一期发完的待遇，之后的作品研讨会也会请各路专家参加，一定让《武则天》一炮而红。”
林萝点点头，伸出手道，“那就多谢李老师的厚爱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确定拿到了稿子，李辰一天也没多呆，翌日就带着稿子离开燕京，生怕中途出什么意外。
而在朝内大街《当代》编辑部，主编秦阳的办公室内，章灵风叹着气坐在对面，摊手道，“你那主意没用，林萝还是坚持读研，不来《华国文学》。”
秦阳急得在办公室踱步，不服气道，“还不是你们《华国文学》没用！还华国第一的文学杂志呢，我看这个头衔给我们《当代》算了。”
“我说老秦，你这有气儿别冲着我呀，我也希望林萝能来《华国文学》，可人各有志，你不能为了组稿，无所不用其极吧。差不多得了，我不跟你说了，忙着呢。”
章灵风哼一声，不受秦阳的气，起身离开。
秦阳叹口气，当时杜淑芳献策，说让林萝去《华国文学》做编辑，这样一来，林萝肯定不能又做运动员又做裁判，文章不能再发在《华国文学》。那么肥水不流外人田，林萝的稿子自然而然就会归了《当代》。可惜，如意算盘落空了。
三月四日，林萝正在家看书的时候，贺天仁和盛秋来喜气洋洋地来到小院，贺天仁在院内就喊道，“小萝，《美好生活》获金熊奖了！你得了最佳编剧银熊奖！小萝，你获奖了！”
林萝吃了一惊，忙打开门道，“爸，你说真的？不是没报最佳编剧奖吗？”
贺天仁哈哈大笑，一脸的畅快，“肯定是老谢做的，他这个人啊，只要下定决心做的事儿，没有能拦下来的。那个老赵蹦跶这么久，什么也没捞着，哈哈！想想就解气！”
“解导替我领的奖？这不是要得罪人吗？”
贺天仁摆摆手，“解导可是得了最佳导演的，《美好生活》还拿了金熊，怎么也算为国争光了，谁敢拿解导怎么样？！哈哈，《美好生活》横扫柏林，目前该头疼的是那些不让你去柏林的人。
你想想，剧本剧本，一剧之本，这么重要的编剧都没去柏林，反倒让一个没什么关系的人去，谁听了不觉得里面有问题？哼，他们当时敢做，就得承担后果！”
见男人气哼哼的，盛秋来赶紧开口道，“过几天解导他们就回来了，到时候电影局肯定要开表彰会，你这个最佳编剧可得参加。”
林萝将两人迎进屋，又问了几句电影节的事儿，贺天仁介绍道，“昨天颁的奖，咱们这边得到消息晚了一些，解导他们还要接受当地媒体的采访，另外还有新华社的采访，以及版权交易的事儿，都处理完了，估计七号八号回来吧。”
不多时，林华、陈红英、贺松年、贺遐年和盛丹褚都回来了，听到林萝得了柏林电影节最佳编剧，一个个都替林萝高兴。贺遐年和盛丹褚提议去吃炙子烤肉，一群人浩浩荡荡朝南锣鼓巷的烤肉季走去。
三月五号，《美好生活》横扫柏林电影节的消息出现在华国各大报纸上，看到消息的国人无不为之欢欣鼓舞。
八十年代初，华国刚刚改开，打开国门的华国人看到外面的世界，难免会有自惭形秽之感。此时任何国际性的奖项，无不被冠以“为国争光”的荣誉，极大地提升国人的自豪感和民族自信心。
当晚，新闻联播罕见地播报了《美好生活》获奖的消息，虽然只是主持人的口头播报，并没有现场颁奖的画面，还是让林萝感受到国家的重视。后世的人可能无法想象这时候国人对电影的热情，可惜
翌日，燕影厂王洋、电影局相关领导来到柏米斜街，不仅给林萝包了个大红包，还邀请林萝参加三月十日在大礼堂举行的《美好生活》表彰大会。全程热情无比，要不是事后贺天仁透露，那人就是“老赵”的后台，林萝还以为人家领导真特别欣赏她呢。
果然，穿越不长心眼儿啊。
“嫂子，快看看给你发了多少红包！”
贺遐年的话将林萝拉回现实，她赶紧打开红包，一水儿的大团结，林萝数了数，一百张，这就是一千块钱了？
“呀，这么多，这领导出手还挺大方。”
贺天仁切了一声，教育小儿子道，“这是用钱堵你嫂子的嘴呢。”
林萝笑笑，“反正我又不吃亏，奖也得了，钱也拿了，不就是没去柏林吗？我可是连阿美莉卡都去了，不差柏林。”
林华和陈红英本来还在生气，毕竟他俩现在才知道这件事，心疼闺女的同时，又想不出解决办法，如今听林萝这么一说，林华才哼一声，道，“还算他识时务，不然我非把事情闹大不可，看谁难看！”
三月八号，解导带领《美好生活》剧组从柏林载誉而归，一下飞机就被记者团团围住，将柏林获奖一事推上了最高潮。当天傍晚，解靖来到柏米斜街，为大家讲述了林萝获得最佳编剧的前因后果。
原来二月十六日飞到柏林之后，十七日本来是休息时间，解靖仗着是名导，在欧洲也有些名气，亲自去找了柏林电影节评委黄先生，由黄先生引荐见到了主席莫罗女士，绕了这么一圈儿，总算是把林萝的名字报上了。
“老黄就是编剧出身，对小萝的遭遇深有体会，一听我说了这件事，二话不说就带我去找了莫罗。幸好把你的名字报上了，不然《美好生活》可错失了最佳编剧奖！”
林萝感激道，“解导，真是谢谢您了，让您冒险了。”
解靖摆摆手，“没事儿，本来就该你去的，那些人乱弹琴，当时老赵把你替下来我帮不上忙，就在想怎么办了。放心，你对《美好生活》的贡献，是谁都抹杀不了的。”
林萝又问起了《美好生活》拷贝售卖的情况，解靖哈哈大笑，“卖了快四百份拷贝，获奖了嘛，大家都想看看获奖影片什么样儿。”
快吃晚饭了，一家人拉着解靖在家吃了一顿火锅，席间各种感谢自不必提。
三月十日，大礼堂，《美好生活》表彰大会如期举行。解靖、林萝和男女主演依次上台，接受相关领导的表扬，同时电影拷贝也在马不停蹄地制作当中。
在铺天盖地的舆论宣传下，老百姓对于《美好生活》的观影需求达到了高潮，电影局以最快的速度卖出了拷贝。且35mm拷贝数直逼去年的《少林寺》，可以预见，《美好生活》将成为华影和发行公司今年最卖钱的影片。
第92章
八十年代, 华国普遍存在三种规格的拷贝，分别是35mm、16mm和8.75mm，后两种主要用于农村和乡镇放映, 几乎不产生经济收益。35mm拷贝主要用于城市影院, 是发行公司赚钱的大头，也是后世统计八九十时代电影票房的主要依据。
三月十五日，燕京、津门等地陆续上映《美好生活》, 一家人为了支持电影，吃完午饭特意来到附近的长虹电影院观看电影。长虹电影院也叫蟾宫电影院，就在繁华的隆福寺一条街, 离柏米斜街并不远。
众人进入大厅, 看着乌泱泱排队买票的人群，贺遐年高声道，“嫂子，《美好生活》要大火了！”
贺松年让林萝等人在这里等着, 拉着瞎蹦跶的贺遐年和盛丹褚，去前面排队买票。
林萝嗯了一声, 抬头看不远处的播放场次表, 如今上映的电影不多, 只《城南旧事》、《人到中年》和《美好生活》三部电影, 其中《城南旧事》上映于八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如今排片场次明显减少, 而有着柏林电影节的荣誉加身，《美好生活》的播放场次明显高于《人到中年》。
林华自然也看到了, 乐得眼睛都眯起来，忍不住问亲家，“贺大哥, 这电影能在乡下播不？”
贺天仁如何不明白亲家的想法，他乐呵呵道，“怎么不播？这可是国际上获奖的电影，过不了多久全国各地都会播的，别说乡下了，就算山疙瘩里也能看到。”
林华一拍巴掌，乐得牙花子都出来了，笑够了又问道，“亲家，那能放多久？”
“想放多久放多久！发行公司买了拷贝，放多久还不是他们说的算？”
林华看了陈红英一眼，挠着头嘿嘿傻乐。实在太过高兴，林华不愿意干等着，走到队伍最前面观察别人买票。听着十个人里九个都是来买《美好生活》的，牙花子就没下去过，还跟人嘀嘀咕咕半天，十分社牛了。
社牛过后不忘跟陈红英显摆，“红英，这电影院的票分红票、绿票和黑票，你知道怎么分的不？”
陈红英斜眼看了嘚嘚瑟瑟的男人一眼，十分配合地问道，“怎么分的？”
“按位置分，红票最贵，四毛钱一张，位置也最好，是外宾票，电影放映前半个小时才开卖，是怕领导或外宾突然来买票，特意预留出来的；绿票其次，三毛钱一张，黑票两毛，另外还有学生票，五分钱或者一毛钱，位置都不一样。”
正说着，贺遐年、贺松年和盛丹褚排队过来，贺松年道，“前面的场次都没票了，只有下午五点二十的，爸妈，你们在这等一会儿，我们去对面的明星电影院看看。”
隆福寺街上，蟾宫电影院和明星电影院相距不过两百米，三人去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回来了，贺松年手里拿着一沓绿票过来，将票发到每人手上，道，“那边也只有下午五点二十的了，要不咱们先在附近逛逛？”
几人自然没意见，林华遗憾道，“就是晚饭要晚点儿吃了。”
贺天仁笑呵呵的，“附近卖小吃的这么多，逛着的时候就吃饱了，不耽误。那咱们五点在明星电影院门口集合？”
说定了集合时间，一群人分开各自去逛街。经过四五年的发展，隆福寺街已经发展成燕京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电影院周围卖东西的不少。
林萝和贺松年还去寺庙里逛了逛，四点半的时候去隆盛馆吃了面。隆盛馆以卖抻面闻名，俗称“一窝丝”，能把一根面条抻成一碗细丝，堪称一绝。
正等面的时候，林华、陈红英和贺天仁夫妻也来了，六人汇合，一人吃了一碗面，五点的时候正好来到明星电影院。
离开场只剩二十分钟，人比下午的蟾宫电影院还多，贺遐年和盛丹褚等在门口，八人埋头挤进电影院，来到靠前的位置坐定，这才放下心。
此时的电影院还是老式的大厅，大些的能容纳一千多人同时观看电影，隆福寺的这家明星电影院小些，也能同时容纳六百多人观影。此时电影尚未开始，影院内乱糟糟的，间或能听到大家讨论电影的声音。
“我听说当时柏林电影节展映结束的时候，那些老外鼓掌鼓了十分钟，可见《美好生活》有多好了。”
“我看当官的这次做的最好的，就是这么快让《美好生活》上映”
一家人乐呵呵的，很快大厅内暗下来，屏幕上出现光亮。
开场鲜明的贫富对比，立刻将大家带入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笨手笨脚的陆海生为了追求大小姐戴眉，苦练英语，在小本子上写满了“三克油”、“古德拜”、“骚瑞”等字眼，观众席上发出善意的笑声。
如今是与阿美莉卡的外交蜜月期，本来学英语的人就多，去年《Follow me》的播出更是引发了全民学习英语的热潮，很多人都跟陆海生有着相似的学习经历。这个林萝为了电影特意加的小桥段，立刻拉近了电影与观众的距离。
之后一家人被关入集中营，看过书的观众揪着衣角，眼圈儿已经泛红。当欢快的音乐戛然而止，紧跟着一闪而过的“尸山”画面，令观众们齐齐发出抽气声。此时大家才意识到，他们看的是一部抗战片，而前期所有的欢乐，都是为了最后几分钟的悲伤。
“砰，砰。”
两声枪响，不仅杀死了陆海生和戴眉，更让现场观众的心揪成一团，哪怕最后看到彩色的降落伞，很多人还是不可避免地哭出了声。
“陆海生和戴眉不应该死的，太可怜了。”
“就差一天，差一天就过去了，导演和编剧太狠心了，就一天啊”
随着议论声渐渐变大，影院大厅的灯亮了起来，观众们不情不愿地起身往外走，边走边抱怨导演和编剧，说话都气哼哼的。
林华一路忍着没开口，生怕被人知道编剧在这儿，让闺女被愤怒的观众群起而攻之。不过眼里却满是骄傲，紧紧握着媳妇儿的手大步往外走，精神抖擞。
等出了影院，大家才敢开口，贺天仁评价道，“拍得好啊，老谢年纪越大，导演功力越老辣，镜头语言精炼又纯熟，小萝的剧本也写得好，将书里面的内容完美地体现了出来，怪不得能获奖。”
林华哈哈笑，“贺老哥不愧是做导演的，能看出里面的门道，我就是觉得好看，比其他电影都好看。”
贺天仁跟着笑，“你这个评价才是我们电影人最爱听，也是最想听的。”
贺遐年上蹿下跳，“里面有一个泥轰兵是我演的，爸，哥，你们看到没？我演的好不好？”
盛丹褚也自曝龙套经历，“那个，那个乐队里打鼓的是我，姑姑，姑父，你们发现没？”
贺松年翻个白眼儿，“行了，都说了多少遍了，嘴皮子都磨破了吧？演的也就那样儿，还能更好。”
盛秋来鼓励小儿子和外甥道，“不错，你俩还没毕业，能演成这样就很好了，以后多锻炼锻炼，早晚有一天是主角。”
因着吃了面，众人没在外面逛，很快回家休息。而跟林家贺家相似的观影经历，在燕京很多影院都上演着。
翌日一早，《美好生活》的影评出现在各大报纸上，《燕京日报》、《华国青年报》、《津门日报》等共二十家报纸均对电影进行了报道。
《燕京日报》的头版头条中，记者先是介绍了首都电影院、蟾宫电影院等燕京各家影院上映《美好生活》的消息，而后笔锋一转，热情洋溢地描绘了大家观影的热情。
“首都电影院中，不到下午三点，全天《美好生活》的票都卖完了，没买到票的观众不肯走，嚷嚷着让电影院加映，售票员压不住场子，请来了电影院经理，直到经理承诺晚上十点半加映一场后，观众才肯罢休。
笔者了解到，这样的场面在其他影院都在上演。据看过电影的观众介绍，电影十分震撼，许多人第一次了解到集中营这段历史，称《美好生活》是一部伟大的反战电影，看过之后令人愈发感念先辈的付出，珍惜如今的美好生活”
自柏林刮起小旋风后，《美好生活》继续势不可挡，在燕京和津门掀起了观影热潮。一些还未拿到拷贝的发行公司，看到燕京人民的疯狂后，恨不能在华影打地铺，拷贝一生产出来立马抢走。
随着电影的热播，《美好生活》又迎来了加印。来报喜的谢启明乐得眼睛都眯起来，“这次加印了三十万册，都是各地的书店提前打过招呼的。就连《黎明》、《战长江》都蹭着这波热度，小火了一把，小萝，你今年可又上了一个台阶。”
元旦长篇广播《黎明》就曾令抗日三部曲加印过一次，没想到受电影的影响，抗日三部曲又迎来一次加印。不过林萝开玩笑道，“也就是印数稿酬而已，跟版税没法比，大头儿都是你们出版社赚的，我可是吃了大亏的。”
谢启明呵呵笑，“话可不能这么说，书卖得好，你的名号就越响，日后出书也更好卖不是。再说，我可还帮你跟《花城》提价了，可不能过河拆桥。”
林萝也就是跟谢启明开个玩笑，如今她的稿费大头都在阿美莉卡和泥轰那边，国内的印数稿酬也就是零用而已。
第93章
三月十六日, 林萝收到通知，班级组织的北戴河毕业旅行定在了三月二十六日，在北戴河玩五天, 三月三十一日离开。
作为组织者之一, 秋霞收了林萝四十一点五元作为来回的交通费，并将学生证也收了上去，林萝边交钱边问, “大家都参加吗？住宿的钱是到了再付？”
秋霞摇摇头，“刘小丫、王能没报名，其他人都报名了。住宿的话到了旅馆, 自己根据自己的条件付钱, 班委就不干预了。”
林萝点点头，见秋霞叹气，心里也明白，刘小丫和王能是班上的困难户, 中间肯定是出什么事儿了。
秋霞藏不住话，很快小声将事情说了, 原来班干部的意思是动员动员其他人, 将这俩人的费用包了算了, 毕竟毕业前就这一次聚会了, 不参加不好。可刘小丫无意中听到两个人抱怨，直接找到秋霞说她不需要同情, 事情就僵住了。
秋霞愁道，“那两个搅屎棍我说了一顿, 可事儿小丫已经知道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林萝想了想，带着秋霞找到系主任张德光, “老师，是这样”
说完掏出钱，说道，“您也知道，这两年我的书在国外卖的不错，毕业前大家好不容易聚一次，缺两个人总归是个遗憾，我想这笔钱我出了算了，不过想让老师出马，就说学院知道了班级组织活动，赞助了五百块钱，好不好？”
张德光眼里闪过欣慰，不过却道，“不能以学院的名义，不然其他班级听到了不好。这样吧，我找几个老师一起，就以私人的名义赞助好了。我们是长者，长者赐不可辞。秋霞，你去跟刘小丫和王能说，就说我这个系主任亲自发动老师，资助他们的，让他们好好玩儿。”
秋霞连忙道，“哎，谢谢张老师。”
张德光摆摆手，面向林萝时道，“论文写的不错，不过有几处需要修改，我都标注出来了，从北戴河回来抓紧改好。”
“是，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秋霞羡慕道，“小萝，张老师对你可真好。”
林萝笑道，“我可是张老师的研究生，行了，你去忙吧，我得回去看看论文。”
回到家才想起来，北戴河毕业旅行的事儿还没跟贺松年说。当晚两人躺在床上，林萝小声将事情说了，贺松年板着脸不说话。
林萝笑道，“怎么了？你们班没有毕业旅行啊？”
“没有。”
林萝一噎，这怎么还攀比上了？她试探道，“要不我带着你去？”
贺松年眼皮儿都没抬，声音慵懒，“合适吗？”
“合适！”话一出口，林萝心里鄙视了自己一番，色令智昏了不是，面儿上却大义凌然道，“你摄影技术那么好，能让你这个未来大导演做跟拍摄影，是他们的荣幸。”
贺松年这才施施然嗯了一声，拉了拉被子，闭上眼睛睡觉。
林萝，“”哎，这还添了傲娇的毛病，都是她惯的啊。
翌日并不是去学校的日子，可惜昨晚林萝色令智昏，今儿得去找秋霞善后。她来到女生宿舍，呵呵笑着将秋霞拉出宿舍楼。
“那什么，秋霞啊，咱们去北戴河，怎么算也是四年里唯一一次旅行了，我觉得不能光瞎玩，咱们还得将美好的时光记录下来，你说是不是？”
秋霞嗐了一声，“我以为什么事儿呢，我借一台照相机就是了，没多大的事儿。”
“我有照相机，全新的泥轰佳能，保证照出来不一般。我还能找一专业的摄影师，全程跟着咱们拍照，怎么样？”
“这得多少钱呀？”
林萝豪气地一挥手，“钱的事儿你别管，你就说这主意好不好？”
“好是好，可”
“好就行了，其他的你别管，包给我了。”林萝拍着胸脯，转身就走。
秋霞眨眨眼，很快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紧跑两步追上林萝，大喝一声，“林萝，你给我站住！说，打什么主意呢？”
“嘿嘿。”林萝脸上挂笑的转过身，挠挠头，道，“那什么，我家松年是学导演的，你知道的吧？导演都是会摄影的，技术还贼好，给咱们拍照不成问题，我这不是为大家着想嘛。”
秋霞哼一声，“想让你家那口子跟着直说啊，跟我来这一套。行了，就这一次啊，以后可不能假公济私了，丢人！”
“是，是。”林萝弯腰赔笑，恭送秋霞离开，心里忍不住自我调侃，古代昏君之所以是昏君，都是始坏于色之一字啊。
当天林萝紧急去友谊商店，花了近三千元侨汇券买了台佳能相机。
嗯，林萝的“色令智昏”价值三千外汇券，也算是货真价实的昏君本君了。
不过林萝可没时间心疼，明儿就是研究生笔试了，这一段太忙，她都没时间看书，今晚就是临阵磨枪，也得多翻翻书才行，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如今研究生还没有保送制度，想读研都需要考试。保送还得等到明年，八四年研究生保送制度会先在燕京一些高校试行，八五年正式在全国施行。
因此林萝这个德鸿文学奖获奖作家，想读研也得考试。而且如今各高校研究生考试时间不固定，想读研的学生得多关注高校多咨询才行。
好在林萝本身就是燕大的，又混成了中文系招牌，考试时间还是系主任亲自告知的，考试题也真如张德光说的，并不难。英语有上辈子的底子在，林萝很轻松就答完了题，政治课历来是教学重点，林萝也没放松，如今每天都要看报的，因此也觉得不难。
她考的是文艺学，简单说就是写文学评论、研究文学理论和文学史的学科，专业课有文艺学和中外文学基础两门，看到文艺学的卷子林萝乐了。
只见基础理论题写着“结合心理学、社会学等学科知识分析《雷雨》中人物性格形成的深层原因”，而理论应用题赫然写着“《美好生活》荣获柏林金熊，请就《美好生活》这本书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评论文章。”
这不是送分题吗？话说她这个作者需不需要避避嫌？
考试在两天之内举行完毕，考完王建业比林萝还高兴，显见考的不错。
“幸亏前两天我又看了一遍《美好生活》，小萝，这次托了你的福，说不得我还真能考上燕大研究生。”
林萝摆摆手，“那是班长你努力的结果，跟我关系不大。”
王建业嘿嘿嘿地笑，神秘兮兮道，“小萝，《美好生活》都上燕大研究生试卷了，你觉得三角地那边会不会轰动？要不要去看看？”
林萝赶紧摇头，她可没兴趣听别人品头论足。王建业没拉到人，一个人也兴致勃勃地去了燕大三角地。燕大学生对政治极为热衷，三角地是燕大的信息集散中心，很多人每天没事儿都要去那里转一转，及时了解校内外的大事。
林萝平时也会去，不过今儿去了肯定要引起热议，她还是避避嫌比较好。
果然，林萝及《美好生活》出现在燕大研究生考卷上的事儿，瞬间占据了中文系热搜排行榜第一名，且随着笔试成绩的公开进一步引爆舆论。
考试后第三天，林萝以三百六十八分的成绩，名列笔试第一，成功获得了面试名额。如今研究生考试考四门，每门一百分，总分才四百，林萝三百六十八分的成绩，相当于燕大研究生状元了。
许多来看成绩的考生垂头丧气，也有准备考研的学弟学妹们过来考察情况，一个个奔走相告，燕大太卷了，研究生考试都得三百多分才能上，卷，卷到没边儿了。
瞬间，燕大学子们愈发骄傲，许多外校的人去中文系附近溜达，希冀能偶遇林萝，问一问研究生考试的秘籍。
好在没两天就到了文学系七九级去北戴河毕业旅行的日子，正主不在，其余同学的热情很快被其他新闻热点取代。
三月二十六日一早，夫妻俩早早吃过早饭，背上行李朝火车站走去。
和同学们汇合后，一齐坐上了去往北戴河的火车。如今燕京去北戴河还得做绿皮火车，全程大概五个小时，文学系二十一人全部到齐，加上贺松年正好二十二个，占了两排座位还多。
火车上闲来无聊，大家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气氛十分热络。
秋霞问起林萝最近有没有什么新作品，林萝便将交给《花城》的《武则天》大概讲了讲，秋霞羡慕道，“你怎么总能发现别人想不到的素材？这个好，武则天本身就有争议，写出来肯定能引起讨论，说不得比你当时发表《红白喜事》还热闹。”
王建业笑道，“不一样，《红白喜事》是因为惊世骇俗，武则天单纯是因为人物有争议。我反倒是觉得这个选题不好，到时候引发的讨论，一半是因为小萝的作品，更多的怕是武则天这个人物带来的，不好界定呀。
要是没什么名气的作家写还好，以小萝如今的名气，这么写就容易让人诟病了，很多批评家恐怕会说小萝讨巧。”
这就是动大IP的坏处了，武则天这个人本身就是IP，不过令林萝没想到的是，王建业已经有了模糊的IP概念，这眼光可以啊，她笑道，“还是班长厉害，怪不得是能写出武侠系列的人。”
王建业嘿嘿傻笑，“我也是受你的《敦煌女侠》启发而已。”
一群人聊着天，没注意话被旁边的人听到，一名戴着眼镜的男生频频回头，几次后终于鼓足勇气，起身打断道，“那个，不好意思，你们刚才提到《红白喜事》、《美好生活》，请问林萝林老师来了吗？”
第94章
秋霞和王建业齐齐望向林萝, 贺松年警惕地望向男生，林萝示意几人放松，这才道, “我就是林萝, 你是？”
“您真是林萝林老师？写《美好生活》、《红白喜事》、《追凶》的作家林萝？”
林萝点点头，“对，同名同姓的可能有, 不过写出这三部小说的确实是我。”
“啊，林老师，我特别喜欢您的小说, 真的, 每一本我都买了，最喜欢您塑造的叶远和李英”男生高兴得大叫，说着还掏出一本书，递过来道, “林老师，您能给我签个名儿吗？”
递过来的正是国文社出的《红白喜事》, 书页都被翻卷边儿了, 可见是时常看的, 林萝笑着在上面签上了名字, 问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燕师大的学生, 家里有些事，回去几天”
林萝笑道, “那就祝你好好学习，日后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吧。”说完，林萝利索地签上了“好好学习, 前途远大”的字样。
男生接过来连连鞠躬。这边的动静自然吸引了其他人注意，不多时又有几个人来找林萝要签名，林萝都一一签了。好在北戴河不远，林萝将本车厢的签完，匆匆收拾东西下车。
秋霞边往下走边吐槽，“我可算是知道林萝的名气了，小萝，要不你也给我签几个名儿呗，说不得以后我还能靠你的签名书，在单位巴结上领导的大腿呢。”
“霞姐，你少打趣人哈。”
众人哈哈大笑，笑容中却无一丝嫉妒。人就是这样，当一个人比你稍微强一些时，你可能会嫉妒，会想着跟他比一比。可要是强太多，已经跟你不是一个层次了，那你剩下的就只有仰望羡慕的份，丝毫生不起半分嫉妒之情。
出了火车站，众人又换乘公交车，直到下午四点才到达旅馆。夕阳西下，暖黄色的光洒在洁白的沙滩上，海风吹到脸上，湿润又带着淡淡的腥气。
众人一时没了声音，很快又嗷嗷叫唤起来，砰砰砰将行李扔到旅馆房间，撒开腿儿往外跑，秋霞边跑边打趣林萝和贺松年，“摄影师既然来了，可不能玩忽职守，是不是，小萝？”
北戴河自清末就是避暑胜地，来此旅游的人自然不少。三月末天气还有些冷，远没到吃冷饮的时候，不然说不定还能偶遇卖冷饮的传奇富豪。
傍晚，海风，沙滩。
没有泳衣短裤大白腿，不过沙滩松软细腻，一踩一个脚印。夕阳余晖扫过一层又一层海浪，似丝带般飘在海面上，将整个海面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打着摄影师的旗号，贺松年自然没有摸鱼，尽职尽责地记录着大家的一举一动，沙滩晚照、日出盛景、赶海时的欢乐兴奋等，贺松年都有抓拍，争取每个人都有一张单人照。自然，单人照最多的肯定是林萝，谁让人家是夫妻俩呢，还自备摄影器材。
因为是海边，海鲜比燕京便宜多了，林萝赞助的五百元发挥了作用，刨除刘小丫和王能的交通费和住宿费后，还有将近四百块钱，足够让大家吃大餐了。
都是附近渔民刚打捞上来的最新鲜渔获，嘎啦、螃蟹、扇贝、蛏子、皮皮虾，一盘盘往桌上上端，吃的众人满口流油，直呼来着了。
林萝低声问贺松年，“像不像那次绿岛笔会？”
贺松年点点头，确实很像，只是这次没了编辑组稿的压力，两人玩得更放松了。
临走前一天，离别的气氛在众人之间蔓延，王雅、孙彤等几个要出国留学的忍不住哭了出来。
华国与阿美莉卡可以说是天各一方了，班里留学的也不都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往返机票价格不菲，他们也许几年都无法回国，一想到这里，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秋霞劝道，“好了，留学也是为了更好的发展，无论是留在国内，还是出国，咱们作为燕大学子，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来，为了美好的未来，大家干一杯。”
“干杯！”
王雅几人擦掉眼泪，也跟着举起杯子。共同举杯后，大家三三两两相互敬酒，气氛逐渐喧嚷起来。
王雅和孙彤特意来到《故事会》小组，王雅眼含热泪道，“小萝，谢谢你指导我写作，还帮我克服了读写通俗小说的羞耻感，就是因为《故事会》，我才重拾了写作的自信。小萝，霞姐，就算去了阿美莉卡，我也会永远记得你们的。”
孙彤也开口道，“小萝，霞姐，班长，就算到了阿美莉卡，我也会给你们写信的，你们发表了什么文章，也一定要告诉我和小雅啊。”
听这话音似乎是去了就不准备回来了，不过个人有个人的选择，林萝不予置评，她矜持地笑笑，道，“指导算不上，大家都是文学系的，本身功底都是在的，祝你们在阿美莉卡一切顺利。”
秋霞也道，“一切顺利。”
毕业旅行嘛，喝到最后永远是以哭哭啼啼收场，好在年轻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翌日坐上返程的火车，大家又是有说有笑。
从北戴河回到燕京时还不到下午三点，林萝和贺松年说笑着跳下公交车，远远看见等在家门口的杜淑芳。杜淑芳看见两人，一脸的控诉与悲愤，“小萝，你出去玩儿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这几天可天天来找你。”
林萝好笑道，“杜老师，我家又不是没人，我爸妈肯定跟你说我今天回来吧？您可真是，说吧，找我什么事儿？感情牌没用哈，我这人你知道，见钱眼开。”
杜淑芳一噎，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边往小院走边说，“是谁这么不长眼，乱说话？让我知道非教训教训他不可。咱们小萝可不是见钱眼开，那是为作家群体争取权益，我都知道。《当代》也没怪你，还想邀请你来参加笔会呢，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笔会？”
杜淑芳点点头，脸色郑重，“这次我们准备去苏杭，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嘛，那边历史悠久，风景又好，还能尝到不一样的美食。
《当代》可是策划了很久的，不仅请了你，还有陆遥、陈中石、贾平哇、墨言、刘欣武等都要参加，可以说阵容十分强大了，能跟这些作家聊一聊创作心得，对小萝你以后的创作有好处。而且卫主编、秦主编都会去，还有成名已久的老专家”
杜淑芳口若悬河，就差把这次《当代》准备的笔会说成“华山论剑”了。
林萝奇怪道，“这次怎么这么重视？”以前《当代》也办过笔会，不过却没这么大阵仗，这次一听就是下了血本。
杜淑芳叹口气，“这两年杂志竞争激烈呗。”说着，杜淑芳开始列举《当代》的困境，总结起来无非两点。
一是《收获》、《十月》、《花城》等杂志的强势崛起和发力，虽然《当代》的销量暂时没有下滑，可在其他杂志销量普遍上升的情况下，没有进步就是退步，社里领导注意到这一现象，想方设法的寻求突破。
二呢，受第一点的影响，《当代》这两期缺乏有质量有影响力的稿子，在文坛没掀起什么水花。组织这次笔会也是想向大作家们约稿，提高《当代》的影响力。
见杜淑芳面露愁容，林萝开口道，“去可以，不过我不保证会有稿子，你知道的，《花城》那边稿费可比你们高一大截，我不可能放着钱不赚。”
杜淑芳赶紧露出笑脸，“只要您去就行，您在文坛的影响力如今是这个，其他都好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走了哈。”说着似是怕林萝反悔，蹭蹭蹭地离开。
林萝失笑，真是一时心软，称了杜淑芳的意了。
没两天，贺松年将照片洗好，由林萝转交到每一个同学的手上。
之后没两天，吴豪吴导亲自找来，不好意思地道，“林萝同志，《黎明》后期全部制作完成，五一的时候将在央台上映，您到时候一定要看啊。”
林萝打趣道，“这次不会再放个大卫星吧？”
听到林萝的打趣，吴豪赶紧摆手，“不会，不会，带子都送过去了，五一的时候一定播，您看就行了。那什么，咱们也是为了精益求精嘛，毕竟二十四集的电视剧呢，开年拍完确实压力有些大。”
林萝摇摇头，如今电视电影的制作过程中，常常出现幕后工作人员比明星还大牌的事儿，究其原因无非是大制片厂制度下，仗着编制无所顾忌罢了，今儿头疼请假，明儿累了要休息，拍摄进度就是这么一点点耽误下来的。
本来林萝是希望《黎明》能作为今年央台的开年大戏的，谁知道耽误到五一才播出，也是很服气如今影视剧的制作速度了。
“行，我一定看。”
吴导拜访没两天，就是燕大研究生面试的日子。早上八点，林萝来到中文系教学楼，约有二十人紧张地等在面试考场的隔壁教室，有站有坐，有本校的学生，自然也有外校的考生，见到林萝都忍不住看过来，眼神儿里有掩饰不住的羡慕。
今年燕大中文系只招八名研究生，而所有人都知道，林萝必定会被录取，剩下七个名额，才轮得到大家争抢。
见林萝过来，王建业赶紧招手，“小萝，这里。”
林萝走过去，跟众人打过招呼后，看向一旁的秋霞，“霞姐过来干什么？”
第95章
秋霞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很快掩饰过去道，“过来帮教授维持秩序行不行？好了，到齐了就坐好。”说着拍拍手, 起身走上讲台, 高声对众人道，“面试顺序由抽签决定，抽签箱已经做好了, 大家抓紧时间抽签。”
林萝运气不好，抽到第八个，得等一会儿才能进去。王建业则是第十二个, 比林萝还要晚, 当然也比林萝紧张多了。
研究生面试每个人的时间差不多是十五到二十分钟，第一个人进去后，约二十分钟哭丧着脸走出来，所有人都向他望去, 还有人想偷偷蹭过去问题目，被秋霞和另一位维持秩序的老师打断后才悻悻离开, 只得坐下继续准备。
不过人人都长了眼睛, 那么明显的哭脸谁看不到？忍不住又佩服又紧张, 佩服的是燕大中文系不愧是华国第一大系, 紧张的是连面试题都这么难。
大概十一点零五分，才轮到林萝。林萝推开面试考场的门, 只见张德光、吴祖祥、印发鲁等中文系招牌教授坐在课桌后，胡为民作为年轻讲师帮忙维持秩序及监考。
林萝关上门, 鞠了一躬才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张德光暗暗点头，面露得意, 吴祖祥见不得张德光这么高兴，忍不住开口道，“小萝同学，读过《红楼梦》没？”
见林萝点头，吴祖祥哈哈大笑，像一只诱惑小红帽的大灰狼，继续道，“读过就好，《红楼梦》可是华国最伟大的小说，我呢，侥幸对《红楼梦》有些研究，发表过两篇文章，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做我的研究生？文艺学有什么值得研究的，文学评论还用学嘛，谁都会写，是吧，还是研究《红楼梦》好”
张德光立马咳嗽一声，眼睛冒火地瞪着吴祖祥。
印发鲁也跟着凑趣儿道，“小萝同学，唐宋大曲也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地方，这一领域我也算有些成绩”
张德光赶紧打断印发鲁的话，“鸿门宴是吧？好了，小萝，你被录取了，面试就到这里，回去等消息吧”
林萝，“”不是，研究生面试这么随意的吗？她昨晚准备了好几个题目呢，林萝试图争取，“张教授，其实我准备了题目的”
张德光赶紧挥手，“不必，叫下一个吧，回去好好创作。”再呆下去他的德鸿文学奖研究生可就飞了！
行吧，走出教室前林萝特意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尽量让自己显得难过一些，面对王建业投过来的眼神儿询问缓缓摇了摇头，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面试现场。
其他人看着林萝落寞的背影：这是连林萝都不满意？那可是德鸿文学奖获奖者！燕大的研究生面试也太难了吧，一个个更加紧张了。
殊不知林萝想的是，她来参加面试，是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不会被举报吧？
不过显然林萝想多了，面试第二天成绩就出来了，笔试加面试成绩张贴在中文系公告栏上，林萝以笔试第一加面试第一的成绩荣登榜首，成功被燕大录取为研究生，而没有任何人对此提出异议。如果德鸿文学奖获奖者都不能被燕大录取，其他人又如何上位？
成功考上研究生后，最开心的莫过于林华了，用他的话说，“他生了个大教授女儿！不仅光宗耀祖，林家的十八代祖宗都得感谢他。”
林华还特意声明，他掏钱请大家吃饭，谁都不能跟他抢。就这么的，把一家人带去了砂锅居尝砂锅白肉，灯影白肉蘸上调配好的三合油，嫩的瞬间在口腔中化开，一家人吃的格外满足，纷纷感慨不愧是流传了两百多年的老字号。
庆祝过后，时间很快来到五月份，如今五一有一天假，听说林萝编剧的电视剧今天播出，贺天仁和盛秋来一大早就来到小院，中间还去店铺帮林华和陈红英卖山货，脸上都是笑。傍晚不到六点就回来，四人合力做了晚饭，早早守在电视机前，比看春晚还积极。
林萝提醒道，“爸，妈，八点才开始呢。”
林华摆摆手，“看看新闻也好啊，这彩电看着就是舒服，跟看电影似的。”
陈红英点头，“是啊，小萝你们快吃，一会儿专心看电视。”
行吧，林萝、贺松年、贺遐年和“常驻外来户”盛丹褚呼哧呼哧将饭扒拉完，将洗碗收拾的任务交给两个小弟，林萝和贺松年施施然坐到两对父母身边。
贺遐年和盛丹褚敢怒不敢言，很有阿Q精神地在大哥身后挥舞了一番拳脚，这才得意洋洋地去洗碗收拾东西。
“开始了，开始了。”
电视画面上，出现唐老师那张帅的有些过分的脸。只见唐老师身着长衫，一手提着挂在草绳上的小鲫鱼，一手挎着菜篮子，微笑着和路人打招呼，背景则是高楼林立的外滩，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画面，一下子将大家带入了三十年代的申市。
陈红英拍手，“哎呦，我就听说申市男人是要做饭的，唐老师这演的真好。”
盛秋来也笑，“小唐还真挺适合这个角色的，你看后面进屋之后那眼神儿，立马就变了，哎哟，演技进步了嘛。”说着别有深意地瞥了男人一眼，“这男人买菜做饭，一点儿也不影响形象嘛，革命先辈都得做饭呢。”
林华和贺天仁觉察到话风不对，林华赶紧转移话题道，“哎呀，女主快出场了吧？贺大哥，演女主角的演员是谁啊？是你们厂的不？”
贺天仁呵呵笑，“我们厂的小李，漂亮吧？之前演过电影的，不过没演主角，这次吴导看好她，让她演了女主角”
盛秋来打断道，“行了，看电视呢，话这么多。”
贺天仁立马闭嘴，乖乖看起了电视。林萝和贺松年对视一眼，眼里含笑，这看电视还看出醋意了，戏外比戏里还精彩。
第一集 主要交代了钱江的身份和大背景，结束的时候林萝特意仿照后世谍战剧常用的桥段，留了个小钩子，组织只交代了孙翠翠的工作单位和大致长相，可钱江找过去的时候，发现很多人都符合描述，他将如何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和孙翠翠接上线？
林华一拍大腿，“哎呀，这就结束了？钱江能不能认出翠翠呀，小萝，你们这电视剧可真会吊人胃口。”
林萝笑道，“爸，吊人胃口才好看呀，您说您想不想换台吧？”
“还换台呢，我恨不得中间这些广告都没了，直接播下一集。”
有后世诸多谍战影视剧加持，《黎明》无论是从节奏、悬念设置，还是矛盾冲突的安排，都胜如今的电视剧一大截。播出当晚即引发观看热潮，之后两三天更是到了不看电视剧，就无法跟熟人朋友聊天的地步。别人都在聊电视剧，就你没看，不出三天，熟人小圈子你都混不进去了。
后世常常有一句话，说某某电视剧播出期间，犯罪率明显降低，大家晚上窝在家看电视，出门的都少了，犯罪率自然而然就降低了。
这可不是夸张的说法，《黎明》播出三天，已经被各区县派出所授予了“犯罪克星”的称号。
元旦的长篇广播连载就为《黎明》打响了名气，如今电视剧的播出，更是一下子抓住了观众的心，一年多时间内，林萝的名字通过广播、电影、电视和书籍等不同途径，走近华国的千家万户。
五月四日，《华国日报》在第二版的位置，盛赞了电视剧《黎明》，称其“完美展现了特殊时代背景下，先辈们的英勇无畏，是近些年不可多得的影视佳品。”赞赏过后，还号召各大文艺工作者学习《黎明》，多制作老百姓喜闻乐见的电影和电视剧。
《华国日报》可是国家性报纸，这么明晃晃的赞美，当天的晚报立马有报道跟上，力赞《黎明》和林萝，一时间，对林萝的赞美达到高峰。
五月五日，印有《武则天》的《花城》静悄悄出现在华国各大城市的书店内，当读者看到封面“林萝《武则天》”五个大字时，无不震惊。林萝的作品竟然发在了《花城》？！
一时间，《花城》迎来购买潮，读者们都想知道，近些年仅在《华国文学》和《当代》发表过作品的林萝，为什么会选择将《武则天》发表在《花城》杂志上。
一本杂志的影响力，往往要等上半个月甚至一个月，随着杂志的销量累积，才会慢慢显现出来，不过林萝的名字如今家喻户晓，《花城》一经出版，不到五天时间，就卖出了近五十万册。随着《花城》的热销，《武则天》的影响力很快凸显出来。
五月十三号，就在林萝答辩的时候，一篇名为《女权主义的无脑赞歌》的文章发表在文汇报上。文章言辞犀利，大肆批判了林萝作为女性作家，无脑鼓吹女权主义，歪曲历史事实的行为，为铺天盖地的林萝热浇上了一盆冷水。
文章称，“众所周知，武则天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女儿，这样一个冷血自私毫无人性的女人，林萝竟然因为同为女性，就为武则天洗地，真是妄称作家！
历史上，武则天为了上位，不仅残酷屠杀李氏子孙，大肆滥用酷吏，通过制造冤案排除异己，更是将王皇后和萧淑妃制成‘人棍’，不说女人了，就是人都称不上！
上位后更是豢养男宠，奢侈无度，这样一个女人上位，是华夏五千年文明之至暗时刻。林萝罔顾历史，为如此大逆不道、有违人伦之人唱赞歌，居心何在！
怪不得《华国文学》和《当代》拒绝发表《武则天》，也只有《花城》这种投机取巧的杂志，才会妄图通过发表《武则天》翻身！
在这里，我呼吁，所有热爱文学的同志们联合起来，抵制《花城》，抵制林萝！不能让林萝这颗老鼠屎，坏了如今好不容易兴起的文学大环境！”
第96章
《当代》编辑部, 杜淑芳看到文章，啧啧两声，“骂的可真够狠的。”
老编辑常满也在看文汇报, 他担忧道, “小萝这次惹麻烦了。这个老刘地位可不低，如今又是第一个写文章评论《武则天》的，骂的这么凶, 其他喜欢《武则天》的都不敢说话了。估计这几天都得是骂小萝的，要是没人跳出来帮小萝，事情可不好过去。”
杜淑芳脸色严肃起来, “真这么严重？之前大家可都在夸《黎明》, 夸林萝来着。”
常满意味深长地道，“有一句话，叫物极必反。而且老刘可只比魏老、金老小四五岁，都是一辈儿的作家, 说话分量有多重你知道的，你说严重不严重？”
杜淑芳当即起身, 在办公桌前踌躇了一会儿, 很快敲响了秦阳办公室的门。
同一时间, 远在羊城的《花城》编辑部。李辰看着文章, 眉头都拧成了川字。同为男性，许是身上少了“大男子主义”, 李辰看到《武则天》时，完全没看出来文章中的女权主义, 反倒是被林萝精巧的构思所折服。
可刘老的文章写得这么具有煽动性，李辰明白男性看了之后的反应，他没犹豫, 立刻起身敲响了主编苏飞办公室的门。
“主编，《文汇报》上的文章您看了吗？这样下去可不行”
与李辰的愁眉苦脸不同，苏飞脸上笑呵呵的，他挥挥手让李辰先坐，笑道，“别急，文章我看了，不过我认为这对《花城》是好事儿。”
“怎么会！主编，刘老都呼吁抵制《花城》了”
苏飞呵呵呵笑，“你觉得大家会听他的？小李，发表文章最怕的不是被骂，而是连讨论的人都没有。我敢打赌，《文汇报》上的文章一出，今天《花城》的销量得翻一番。你瞧着吧，这一期《花城》要是不破一百五十万册，可对不起老刘对《花城》的厚爱！”
“可文章毕竟是在《花城》发的，被批评的这么凶，咱们要是不做点儿什么，小萝同志会不会对咱们有意见，认为咱们没担当”
苏飞沉吟片刻，安排道，“这样，你去燕京一趟，就说《花城》已经在请专家写反驳文章了，顺便去文协走走，打听打听都有谁支持林萝，最好也请一两个重量级专家帮忙。
我估计这次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前些日子《华国日报》可专门发文盛赞林萝呢，如今不可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况且林萝已经成为华国文坛对外的一张名片了，作品远销香江、泥轰和阿美莉卡，文协和有关部门不会放任个别人如此污蔑林萝的。”
“可刘老也是文协高层”
苏飞不屑一顾，“就他？！哼，老顽固一个，仗着资历老罢了，作品有几个？整天倚老卖老的，文坛里谁不烦他！别担心，老章不是个糊涂的，心里比谁都清楚。”章灵风虽然平时是个老好人，可能坐上文协二把手，只在名誉一把手巴老之下，手段和能力不比任何人差。
李辰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而走出答辩教室的林萝，意外地看到了等在外面气喘吁吁的贺松年，她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贺松年小心地牵过林萝的手，拉着人来到一处角落，他说，“文汇报发了一篇文章，批评了《武则天》，说你在为女权主义唱无脑赞歌，为武则天洗地，写文章的是刘老，如今影响力已经扩散开了，你要做好准备。”
林萝了然，她笑道，“就这个啊，当初写《武则天》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没事儿，不就是一点批评嘛，当初《红白喜事》发表的时候就经历过，我还不至于挺不过去，你也别着急。不过就是爸妈他们又要生气了。”
贺松年握紧林萝的手，“不管怎么样，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我知道。”林萝笑了笑，调侃道，“要是连这点情绪价值都提供不了，我早就休了你了。”
“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说笑了两句，林萝和同学们告别，轮到秋霞时，她安慰道，“别担心，那些男人批评《武则天》，无非是大男子主义罢了，作为历史小说，武则天的优秀毋庸置疑，他们批评也只能批评武则天这个人，可一个字儿也没说文章的不是。”
这个林萝就喜欢听了，她笑道，“霞姐这么会说话，就多说点儿，我爱听。”
“少打趣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问王建业，他也是男人，可并不觉得《武则天》写的不好。”说着还有些生气，秋霞有些嗔怪地望向王建业，“我说你的嘴是不是开过光啊，之前就说小萝写武则天会有争议，如今果然应验了，乌鸦嘴。”
王建业苦笑，“团支书大人，这还能怨我？我只是实事求是地提醒林萝罢了，不过《武则天》就是小说而已，非要在小说里寻找政治元素，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想的。刘老还是写小说的呢，这么做无疑是在自掘坟墓！”
“好了。”林萝赶紧打断王建业的话，作为参加过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和德鸿文学奖颁奖典礼的人，林萝多次在现场见过这个所谓的“刘老”，对他的地位也能猜到一二，她不怕被人骂，却不想同学们为了她惹麻烦，她说，“多谢班长的好意了，不过就是被骂几句嘛，我写几篇文章反驳回去就行了。”
回到家，林萝就开始张罗反驳文章的事儿，谢启明和杜淑芳就是在这时候上门的，见到林萝果然在伏案苦写，谢启明率先开口，“刘老的地位摆在那儿，你可千万别冲动。我和小杜已经找魏老、金老几人了，让几位前辈先发声，你跟在后面澄清，听见没？”
杜淑芳也劝道，“小萝，这次就听老谢的，刘老的地位摆在那儿呢，你去恁不合适。”
林萝苦笑，“魏老、金老都那么大年纪了”
谢启明面露微笑，“两位老人家可不觉得老，我和小杜找过去的时候，两人可都已经动笔了。你啊，要谢就谢你自己，你写的抗日三部曲可是两位老人家的最爱，听说这几天每晚都在看《黎明》，都快成你的书迷了。”
话都说到这儿了，林萝只能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么大的人情肯定要去看看两位老人，问清了地址后，翌日，就在文汇报登出魏老和金老的反驳文章时，林萝和贺松年提着一兜子山货来到了魏老家。
巧了，魏老和金老都住石景山大院，见两人来道谢，魏老呵呵呵笑道，“小谢和小杜跟你告密了吧？哈哈，别怕，有我这个老家伙在，我看谁敢欺负你！什么女权主义的无脑赞歌，我看他老刘就是鼓吹大男子主义，瞧不起女同胞，一肚子封建糟粕。”
气哼哼说完，吩咐小孙子道，“去把你金爷爷叫来，就说小萝和小贺来了，中午在家吃饭，让他把收藏的好酒拿来，不然可不让他上桌！”
话音刚落，门口，盛春霖扶着金老出现，金老中气十足的道，“你不让上我就不上啊？今儿的好酒小盛包了，你老魏今儿不整俩硬菜可不行。”
去魏老家拜访，却没想到引来盛春霖和金老集体上门，林萝和贺松年见状，赶紧起身打招呼。
盛春霖笑声爽朗，冲林萝眨眨眼，道，“小萝，我这个便宜舅舅没白认吧？”
林萝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儿，谢启明和杜淑芳当时说，他们找来的时候，两位老人已经动笔了。而以魏老和金老的年纪，家人肯定不会拿外面的事儿叨扰二人，能这么快收到消息并动笔写反驳文章，肯定是盛春霖在背后出的力。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林萝笑着说，“什么便宜舅舅，您就是我嫡嫡亲的亲舅舅，如假包换！”
一句话说的众人都笑。陪几个老前辈喝了酒，将带来的山货放下，夫妻俩这才准备离开。看到山货，魏老和金老还不高兴，听说家里父母是开山货店的，这才点头收下，还打听了山货来源，有盛春霖在旁边帮腔，又耽误了一个小时才起身。
路上，两人在报刊亭买了报纸，回到家迫不及待看起来。魏老和金老不愧是老派文人加军旅作家，骂起人来博采众家之所长，不带脏字儿却字字杀人诛心，看着就有气势。
魏老走的是考据派的路子，对于“武则天杀女”的史料进行了详细的考据，将《新唐书》、《旧唐书》、《资治通鉴》和《唐会要》中的记载一一列出。
关于“武则天杀女”这段历史，《唐会要》原文是这样的，“昭仪所生女暴卒，又奏王皇后杀之，上遂有废立之意。”
有点儿古文功底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段话并没有说武则天就是凶手，而仅仅描述了发现女儿死亡后武则天的霹雳手段。后世对于“武则天杀女”的笃信，皆来源于《新唐书》和《资治通鉴》，魏老又将这两段原文列出。
这时魏老笔锋一转，不去说哪个更可信，而是对这四本书进行了介绍。
《新唐书》、《旧唐书》、《资治通鉴》和《唐会要》均是研究唐史的重要资料，其中《唐会要》最具参考价值，究其原因，无非是《唐会要》成书于唐德宗时期，乃唐朝人根据本朝《实录》所编，真实性最大，研究价值也最高。
之后经过五代十国的战乱，唐朝《实录》多有丢失，成书于后晋的《旧唐书》和成书于宋代的《新唐书》和《资治通鉴》，其可信性无疑要打一个折扣。
这时就显出魏老布局的精彩了，花那么多篇幅介绍这四本史书的成书时间，“武则天杀女”的真实性立刻就能引人思考。
反驳了“武则天杀女”后，魏老又列举了武则天上位后施政的作为。
第97章
关于武则天的政绩, 首先就是创新科举制度，开创了殿试和武举，削弱贵族势力。单这一条, 为后世宋明的兴起提供了条件。
其次, 推行土地改革，在武则天当政期间，经济发展, 人口增长，是不争的事实。
军事上收复安西四镇，设立北庭大都护府, 完成了很多男人都无法完成的壮举。
最后魏老发出了来自灵魂的拷问, 这样一个有能为的女人，何以被称之为“五千年文明之至暗时刻？根据何在？”
金老的文章则更感性，援引了伟人“妇女能顶半边天”的说法，不仅列举了武则天这个称帝的女人, 先秦芈太后、吕后、窦太后、北辽萧太后等一干政治女性都被一一列出。言明不论男女，只要通过学习, 都能在政治领域发光发热。
男女平等的精髓就在于, 男人能做的事儿女人同样能做, 皇帝又不是男性专属, 武则天称帝有何不可？
林萝看着两篇文章，忍不住抖了抖报纸,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贺松年脸上也放松下来，两天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反攻的号角吹响后, 越来越多的人发文支持林萝，其中一名叫闫丹阳的读者来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来信取名为“女人的路, 完全可以越走越宽”，不仅致敬了当年的“潘晓讨论”，更是点出了文章的主题。
文章中，闫丹阳自陈了这些年的经历。自七九年回城后，她也如曾经的潘晓一样，迷惑不解，觉得人生的路越走越窄，也曾想放弃，想一了百了。可林萝的《黎明》鼓舞了她。《黎明》中，孙翠翠一届农妇，都能为了心中的信仰，自学电报、外语，她一个高中毕业生，却要自暴自弃，多么可笑！
自此，闫丹阳开始在集体制衣厂做一名毛衣工，每天的工作就是织毛衣。工作之余，闫丹阳唯一的爱好就是读小说，《华国文学》和《当代》是她最爱的两本杂志，而林萝是她最爱的作家。
闫丹阳最喜欢林萝塑造的叶远和李英。叶远为人执拗，却有情有义，李英没什么文化，命也苦，可却为了给好友兼恩人寻回公道，追凶十七载。
在林萝作品的鼓舞下，闫丹阳开始从事文学创作，至今已经在《莲池》、《北方文学》等地方期刊发表了三篇散文，如今正在尝试小说创作。
因为不常买《花城》，所以当知道林萝的小说《武则天》发表在《花城》的时候，已经是林萝被骂之后的事儿了。闫丹阳连夜去买了《花城》，熬夜读完后，又动笔写了这篇读者来信，她只是想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文学评论家们，老百姓真正想看的小说是什么。
武则天的优秀谁都能看到，可却为林萝招来这么多骂声，为什么？闫丹阳声嘶力竭地指出，男女平等需要贯彻进方方面面，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需要一代又一代女人共同努力才能实现，如今胜利的果实还远未成熟，我辈仍当努力。
在信里，闫丹阳同样呼吁，所有喜爱文学的男女青年，都请支持《花城》，支持《武则天》。《武则天》不是女权主义的无脑赞歌，相反，它是一部真正反映历史的小说。《武则天》里的武媚娘，只是做了许多男人都会做的事儿，男人能做的，女人为何做不得？
男人女人都是人，适用同一套道德体系。如今都新华国了，有些大老爷们，还想恢复三纲五常不成？！
这封读者来信一经发表，立刻引来反对派的口诛笔伐。魏老、金老骂不得，你一个小小的毛衣工还动不得？谁给你的勇气？！
林萝也看到了文章，对于支持她的读者，她自然不能任闫丹阳被欺负，当即展开稿纸开始声援。就在这个时候，《花城》的李辰终于来到了燕京。
不是李辰速度慢，他已经尽可能坐飞机了，只是这年头飞机票不是那么好买的，这才耽误了两天。不过耽误也有耽误得好，一下飞机就看到许多声援林萝的文章，李辰这一趟燕京之旅明显轻松许多。
“林萝同志，我是代表《花城》来看你的，你放心，主编已经联络了不少专家，这两天就会发表文章声援你，反对派们蹦跶不了几天了。”
林萝赶紧给李辰倒了杯茶，“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你不知道《花城》这一期卖得有多好，我们还要感谢你呢。”
李辰双手接过茶杯，笑呵呵的，“主编有一句话说的对，文章发表出来最怕的不是被骂，而是连讨论的人都没有。林萝同志的《武则天》引起这么大的反响，就是最好的证明。
等事情过去，不论是《花城》还是《武则天》，都将大卖。我来的时候社里已经在讨论给《武则天》出单行本的事儿了，编辑部的同事们一致看好这部作品，准备大干一场呢。”
“这么快？”一般单行本会在杂志发行半年之后才会提上日程，如今距离《花城》五月刊发行还不到一个月，怎么算都有些早。
“不快，不快。”李辰眼睛都眯起来了，“你不知道羊城和鹏城那边盗版书的速度，咱们正版不加快点儿，盗版书可就抢占市场了。
这次社里决定给林萝同志千字二十五的价格，印数稿酬百分之十，首印五十万册，不给盗版图书赚钱的机会。”
林萝呵呵笑了两声，《花城》都不怕亏钱，她一个单纯收稿费的，就更不怕了。千字二十五的话，基础稿费就是八千七百五十元，加上五十万册的首印量，一下子印数稿酬也有百分之百，总稿费达到了一万七千五，加上之前连载时的八千块收入，这下子《武则天》赚的可不少。
乐呵呵地和李辰签过出版合同，将散财童子送走后，林萝继续伏案写那篇声援闫丹阳的文章，并亲自送到文汇报。
这一段时间，文汇报成了双方骂战的主战场，影响力也最大，林萝将文章发表在这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吸引反对派们的注意力，将炮火引到自己身上。
文章中，林萝将写《武则天》时查阅的史料列了个清单，并阐述了为何会选择写《武则天》这本小说。“武则天作为华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重要性可想而知。作为女性作家，私以为以武则天为题材，是当有之意。历史不该是成功人书写的，自然，也不该只是男人来书写。
笔者选择写武则天，不是为了给女权唱赞歌，恰恰是为了让世界听到另一种声音，一种来自女性的声音。这声音可能初时有些弱小，可只要我们持之以恒，自会汇聚成涓涓细流，滋养土地，焕发生机。
笔者有幸读到一名叫闫丹阳的读者来信，深深感动于闫同志对生活的热爱。希望更多喜爱笔者的同志们，能像闫丹阳同志学习，奋发向上，积极生活。毕竟无论如何，生活总是美好的。”
林萝的声援文章发表后，果然将炮火吸引到了自己身上，攻击闫丹阳的声音立马变小。
清河街道，集体制衣厂里，闫丹阳看着林萝的文章，眼眶都红了。她如今是制衣厂的车间主任，好些新来的工友都知道主任是个作家，前些天还写了支持林萝的文章，都为闫丹阳高兴。如今见到主任哭了，一个个都慌了神。
“主任，怎么回事儿啊？是不是有人写文章骂你？”
“就是，主任，你快说啊，受委屈了别憋着，我们都能帮你的。”
“就是。”
闫丹阳吸吸鼻子，抖了抖手上的报纸，道，“没事儿，林萝林老师写文章声援我了，我这是感动的。”
众工友听了，纷纷朝报纸看去，闫丹阳见状，将报纸递给最近的工友。良久，有人小声道，“林萝同志真不错，人还怪好的咧。”
“就是，好同志啊。咱们女人都得像林萝同志学习。”
骂战还在继续，向林萝同志学习的风也正在各大女工、女学生中刮起，作为当事人，林萝却没时间关注了。
此时她正和解靖、《美好生活》的男女主演一起，坐在去榕城的火车上，准备参加首次在东南沿海举行的金鸡百花奖颁奖典礼。如今这两项奖通常是一起颁的，确切地说，金鸡奖就是从百花奖中剥离出来的奖项。
很多年以来，华国内地影视界只有百花奖，奖项稀少，不过含金量十足，是观众一张票一张票投出来的，不仅包括最佳故事片、最佳男女主演等大众熟知的奖项，还包括最佳导演、最佳摄影、最佳美术、最佳剪辑等技术性奖项。
八一年时，电影界出现一种声音，认为技术性奖项交给观众评，有失公允，提议将技术性奖项从百花奖中剥离，单独设置专家奖，因为八一年是鸡年，这才诞生了金鸡奖。
当然，创立之初的理念很好，不过后来随着经常下双黄蛋甚至三黄蛋，金鸡奖地位大不如前。不过那是后世，如今不一样，八十年代初内地奖项少，金鸡奖有专家背书，还是很有分量的。
扯远了，只说火车上，林萝他们所在的车厢，快被各大电影厂的职工们包圆了。《骆驼祥子》、《人到中年》、《西安事变》、《杜十娘》等剧组都在这辆车上，一时星光璀璨。不过也可以看出，八三年算是金鸡百花奖的大年了。
林萝忍不住多看了解靖两眼，要不是有她这只蝴蝶，解靖应该是带着《牧马人》来参奖的，不过《美好生活》帮助解靖拿到了金熊，算是她的补偿了。
第98章
因为《美好生活》的碾压式战绩, 很多演员和导演都来跟剧组打招呼，林萝看着天选“祥子”、高娃老师、潘红老师等日后影视圈大佬，忍不住又起了打卡的心思, 偷摸摸让《美好生活》的女主角帮她拍照, 完成了集卡大业。
等再次坐回座位上，解靖哈哈大笑道，“没想到你还是影迷, 喜欢谁跟我说，我带你去找人。”
林萝嘿嘿笑着摆手，晃了晃相机, “够了, 够了，这么多知名演员，够我在学校吹一段时间的了。”
作为首次承办大型文艺界活动的沿海城市，榕城这次下了血本儿, 不仅将各位明星都拉到了设施最好最全的省直招待所，还安排了全程旅游跟拍, 想蹭着明星的人气宣传榕城。林萝还没觉得什么, 明星们一个个比谁都高兴, 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去哪儿玩。
别看如今演员们单拉出去都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可八十年代初，演员们接戏是没有片酬的, 都是拿死工资，也就有个外出拍片补贴, 跟后世的出差补助差不多，演员的收入并不高。能免费旅游，大明星同样跟小市民一样高兴。
西禅寺、鼓山、平潭岛在几大景点玩了两天, 还去爬了山，林萝作为全场最有钱的人，还请很多人喝了汽水。在山顶俯望榕城，闽江水横贯市区，东流入海不复回，配上古朴的建筑，颇有些堪比燕京的古意。
很快到了颁奖的日子。颁奖典礼会通过央台向全国人民转播，每个参与者及主办方都很郑重。有前两次典礼珠玉在前，这次榕城市政府也不能落了面子，不仅将颁奖典礼放在省大礼堂举行，还安排车辆接送获奖潜力大的剧组和演员。
《美好生活》因为获得过金熊，待遇自然是最好的，剧组众人坐上最后一辆压轴小汽车。
虽然没有红毯，但近千人的热情影迷分散在大礼堂入口两侧，汽车还没到呢，林萝就听到了大家的尖叫声。
如今虽然不讲究个人，但从申影厂和燕影厂专注打造“四朵金花”上也能看出，这时代已经有了朴素的造星意识，知道利用明星效应让大家走入电影院。
“唐老师！唐老师！”
“潘老师，杜十娘！”
“高娃，虎妞高娃！”
声浪一阵超过一阵，演员们镇定地挥手和影迷打招呼。如今演员们出席颁奖典礼也开始注重打扮，男演员们穿着笔挺的西装，女演员们也穿得花红柳绿，十分鲜亮。
林萝随着解靖导演走下小汽车，《美好生活》属于剧红人不红，男女主演虽然也有一些名气，但最红的还是片子，因此解靖领着众人走过时，尖叫声并不多。一行人很快进入礼堂，等待颁奖典礼开始。
如今百花奖是观众们一票一票投出来的，含金量十足，也是大家最看重的奖项。就连解靖坐下后都有些紧张，手指微微蜷缩着抓紧裤缝，脊背僵硬。
林萝笑道，“解导，金熊都拿了，百花怎么还紧张上了？”
“不一样。”解靖声音郑重，“百花反映的是大众对电影的喜爱，是最能反映大众口味的，从这一点来说，比金熊还重要。”
林萝耸耸肩，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专心看向颁奖台。随着颁奖人上台，气氛逐渐庄严肃穆起来。
如今颁奖没什么花活，入围名单早在《大众电影》及其他报纸上刊登过，不用再宣布一次，颁奖人上台后，直接拿出纸一个个念获奖人和剧组，念完之后获奖人和剧组再一批批上台。
先是百花奖，最佳故事片给了《人到中年》、《骆驼祥子》和《美好生活》，解靖松了一口气，开开心心地起身，颇有大将之风地领着众人上台领奖。作为最年轻的成员，林萝在台上时，只觉得很多道目光向她袭来，看得她都有些紧张了。
接下来的最佳男女主跟历史上一样，颁给了《阿Q正传》的男主和《骆驼祥子》的高娃。两人上台的时候掌声是最热烈的，毕竟现场还有近千名的热情影迷，喜欢的演员获奖，立时引来一阵欢呼声。
当然，也有不满的，其中为潘老师鸣不平的声音最高。这一年，潘老师凭借《人到中年》和《杜十娘》里的出色演出，达成了一人两角入围最佳女主角的成就。本以为十拿九稳，谁知却分了票，虽然总票数是超过高娃老师的虎妞，最终却不得不惜败。
这届百花奖还特意添加了最佳男女配角奖，没了《牧马人》，最佳男配给了《路漫漫》的唐老师，算是又一次跟历史上的不同吧。当然，最佳女配角跟历史上一样，给了姜丽丽。
百花奖后，是个舞蹈类小节目，是榕城本地歌舞团准备的，算是政府对本地文艺工作者的一次宣传，毕竟是能出现在央台的。
节目过后，很快到了金鸡奖的颁奖。不出意外的，又下了很多双黄蛋。嗯，评委们也不是不心虚的，不过下次还敢。
最佳影片爆冷，颁给了《人到中年》和《骆驼祥子》，没给《美好生活》，不知道算不算是评委们的一次标新立异。
最佳女主也是双黄蛋，《人到中年》的潘老师和《骆驼祥子》的高娃老师，也是一碗水端的很平了。不过对潘老师是个好事儿，得到了该有的荣誉。
许是为了弥补《美好生活》没有获得最佳影片的遗憾，又或是有别的考量，最佳导演又回归了端水大师的老路，给了《城南旧事》的吴导和《美好生活》的解靖。
不仅如此，专家们将历史上空缺的最佳编剧颁给了林萝，算是林萝的意外收获，毕竟她以为这次就是来玩的。
虽然内心对奖项有些非议，但不耽误林萝高兴，她从容地上台，从夏老手中接过证书和奖杯，并蹭了一张官方合影。
讽刺的是，在连下了几个双黄蛋后，最佳男主角竟然空缺，令林萝十分摸不着头脑。这么多优秀的影片和演员，选不出一个最佳男主？
不过林萝又不混娱乐圈，意外拿到最佳编剧已经很好了，摇摇头也就过去了。男演员们脸上就非常不好看，虽然早知道没有提名，可电视台录着呢，多没面子。
解靖也忍不住苦笑，“电影届这两年确实阴盛阳衰，男演员们要加油喽。”
颁奖结束后还不能走，还有两三天的座谈会呢，当然不是全天都开，半天开会，半天游山玩水。林萝作为圈外人全程乐呵呵围观明星，不过毕业典礼在即，作为燕大毕业生，林萝自然不能缺席，座谈会一结束就坐火车火速赶回了燕京。
毕业典礼当天，林华、陈红英、贺松年、贺天仁、盛秋来和小弟二人组都跟着来到燕大，准备见证燕大学子毕业的风采。
作为亲生父母，林华和陈红英激动的眼睛都红了，挨到典礼结束，拉着林萝拍了好几张照片，林华嘴里一个劲儿说要回家祭祖，令林萝哭笑不得。
毕业典礼后，众位同学出国的出国，回家的回家，七九级毕业生很快散的差不多了。说实话，再经历一次，林萝还是觉得有些伤感，还是去参加贺松年的毕业典礼时才好些。毕竟颜值治愈一切，嗯，对林萝这个颜狗而言。
夫妻俩成功拿到大学毕业证，为了庆祝，两家人去了东来顺吃涮羊肉。如今已经进入六月，大热天吃火锅，浑身都是汗，与冬天完全不一样，不过同样通体舒泰，一行人吃了有八斤羊肉才罢休。
吃饭时，两家父母嘀嘀咕咕的，林萝敏感的察觉，四人肯定在说她，不过她没证据。
许是吃多了，当天晚上林萝突然觉得不舒服，起身来到外间，将肚子里的羊肉吐了个精光。
林萝白着脸，跟《潜伏》里的翠萍一样，来了一句，“可惜了的。”
贺松年嘴角抽动了两下，整理好情绪后规劝道，“好了，想吃以后再吃就是，怎么样？还难受吗？”
林萝，“”哎，没人懂她的梗，有时也很寂寞啊。
西厢的林华和陈红英听到动静，纷纷出来看，看到林萝的脸唬了一跳，林华气得跳脚，“肯定是羊肉不新鲜了，明儿找他们去。”
贺松年疑惑，“按说东来顺的羊肉都是现杀的，不会有事儿。”
陈红英将水递给林萝，闻言眼睛在林萝肚子上盯个不停，一言不发。
林华觉得奇怪，捣了捣媳妇儿的胳膊，低声问，“咋的了？”
“小萝，你这两个月例假正常不？”
林萝一怔，摇摇头道，“晚了半个月，不过最近又是写文章反驳又是答辩，我”
说到后来林萝也察觉不对，她摸了摸小腹，有些不可置信，“妈，你的意思是我怀孕了？”
陈红英嘴角都咧开了，拍着手乐，“十有八九就是怀孕了！我之前怀你的时候就不能吃牛羊肉，相反，鱼肉倒是吃得欢，你这跟我一样一样的。”
贺松年跟入定了似的，一动不动，半晌才抬头，呆呆地看向林萝的肚子，良久嘴角露出痴汉一般的笑容，扶着林萝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问道，“小萝，你你真怀孕了？”
林萝好笑道，“还不一定呢，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第99章
林华呵呵呵大笑出声, 闺女和傻小子结婚也四年多了，说他们两家父母不急那是假的，可两个孩子都是大学生, 学校有规定, 大学期间不能怀孕，两家父母也都没催。这两次参加毕业典礼，双方父母就嘀咕催生的事儿呢, 没想到他家闺女这么争气，不用他们开口就怀上了！
林华赶紧指挥女婿，“傻愣着干什么？快扶小萝进屋休息, 天都黑了, 别冻着了。”
“哎。”
正不知所措的贺松年听到命令，不假思索地就要执行。林萝慢慢起身，说道，“爸, 还不一定就是怀孕呢，您和我妈可别太当真, 万一明天检查出来不是, 可就空欢喜一场了。”
“肯定是, 快别说话了, 进去休息。”
陈红英附和道，“不管是不是的, 都得好好休息，别任性啊。”
林萝, “”
好在翌日去医院检查，果然是怀孕，从日子推算, 林萝怀孕不到两个月，如今正是孕早期，医生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贺松年掏出小本子一一记了下来，医生见状，一个劲儿夸他是个好男人。
不出半天，贺天仁、盛秋来、盛春霖、宋碧云等人都知道了林萝怀孕的消息，盛秋来高兴地直拍手，扬言要搬到小院住，“红英姐白天得去铺子卖山货，我现在又没事儿，正好在家照顾小萝。”
盛秋来搬过来，贺天仁自然也得过来，柏米斜街的这套二进院立马显得有些拥挤。特别是两方父母一方来自农村，一方自小在城市长大，生活习惯不一样，东西厢房这么住着，时间长了肯定要闹矛盾。
晚上睡觉时，林萝道，“要是在电影厂不忙的话，帮着打听打听四合院，最好是连着的三套院子，咱们一套，我爸妈一套，你爸妈一套，住着正好。”
闻言，贺松年笑道，“不算忙，放心吧，厂里很多都是燕京老坐地户了，肯定能打听着。”
林萝点点头，正要睡，贺松年严肃了脸，一本正经道，“现在是一家三口了啊，咱们召开第一届小家庭会议”
“要是双胞胎呢？一家三口可不严谨。”
“就是这个意思啊，别抬杠。”贺松年掏出小本本，翻开道，“孩子还小，投票权取消，我说几点哈。
第一点，如今暑假还好，开学后不能一个人上下学，我、爸妈中的任何一个都行，必须有人陪同，以防出问题。”
“额，这个就不必要了吧，怀个孕又不是生病，我身体健康得很。”
“不行，这个不能通融。”贺松年板着脸，不为所动。
“行吧。”林萝点点头，打算到时候阳奉阴违，嘻嘻。
见林萝同意，贺松年继续道，“第二点，也就是你刚才说的找房子的事儿，我会尽快打听，你不要担心，安心养胎。”
“没问题。”林萝做了个OK的手势。
“第三点，孩子出生之后爸妈肯定要争着抢着养，但咱俩是孩子的父母，除非特别忙的时候，其余时间教养孩子必须做到亲力亲为，我和你都必须遵守，同意吗？”
“同意，爸妈跟咱们观念肯定存在差距，咱俩养更放心。”
“那行，第一届家庭会议非常成功，三点全部达成一致，圆满结束。”
哗哗哗。
林萝配合地鼓了鼓掌，贺松年将本子放到床头柜上，拍了拍林萝的肩膀，“好了，睡吧。”
怀孕后林萝有些嗜睡，基本属于秒睡。贺松年倒是有些睡不着了，睁着眼望向天花板。毕业后，他被分配到了少儿电影制片厂，别说忙了，连摄影机的边儿都没摸上。为了不让林萝和家里人操心，这段日子一直乐呵呵的，一直以为没人发现，谁知还是被父亲贺天仁觉察到了。
贺天仁本身就是导演，自然知道电影厂的弊端，第二天私下找了贺松年，让他放宽心，导演都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你陈叔的儿子，前些年也被分到了少儿电影制片厂，如今不也拍上电影了？别急，慢慢熬，总有机会的。”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好像是“爸，我知道。正好如今小萝怀孕，我也顾不上别的，打打杂也挺好的。”可学了四年导演，去电影厂只能打杂，谁又真的甘心？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翌日贺松年打起精神，照常去上班，走了没多久，解靖和王洋来小院拜访，解靖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嗓门，进门就喊道，“小萝，《美好生活》要去香江上映了，过几天咱们一起去那边做个活动。”
“解导，王洋，里面请。”
盛秋来赶紧将人请进正堂，王洋哈哈笑道，“小盛，怎么搬到这边来住了？厂里分的房子不满意？”
盛秋来赶紧摆手，“满意，满意得很，那个，厂长，我家小萝怀孕了，这个”
见婆婆为难，林萝接话道，“王厂长，香江我就不去了，身体不方便，您和解导去就行了，《美好生活》能够在暑期上映，票房一定差不了。”
前些天就听公公贺天仁说过，香江Z派电影人引进了《美好生活》，准备放到暑期上映，好好赚一笔。
Z派这些年不容易，在香江的银幕数占不到三分之一，《少林寺》后就没什么有影响力的片子了。好在今年有《火烧圆明园》、《垂帘听政》以及《美好生活》，可以好好回一波血。
解靖闻言有些遗憾，“可惜了，我还想给你引荐几个电影人呢，那边好些导演、编剧都对你感兴趣，想让你帮忙写剧本。”
林萝赶紧推辞，“专门的剧本就算了，赚的钱还没有卖书多，不划算。”
“你啊。”解靖点点林萝，“你国内作家圈第一富豪的名号都传出去了，怎么还这么爱钱。”
林萝睁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国内作家圈第一富豪？解导，你可别吓我，都谁这么造我谣？”
“这可不是造谣吧？”解靖特意说起这个，也是为了提醒林萝，他道，“你这名号在小圈子里可都传开了，我前些日子和几个相熟的编剧、作家聚会时听到的。
听说你们家附近的华国银行，外汇任务靠你自个儿就能搞定，是不是？还有你在香江、阿美莉卡和泥轰卖书赚版税的事儿，在燕大也不是秘密，如今治安可不太好，你们在家可得小心。”
林萝，“”果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感谢道，“多谢您的提醒。”
“这么客气干什么，你们自己当心些。”
等送走解靖和王洋，盛秋来也呆不下去了，看时间还早，她道，“小萝，你在家休息哈，我去去就来。”说完不等林萝答话就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林萝想了想，也猜到婆婆去干嘛了，无非是找盛春霖，看看能不能安排个退伍兵什么的，好保证家里的安全。
果然，没两日，一对儿年轻夫妻便以林家远亲的名义住到了前院客房。男人叫方超，是今年刚退伍的尖子兵，女人叫刘娜，川省人，据说手艺不错。
“嚯！”客厅内，林萝睁大眼，看着被劈成四瓣的两块砖，眼睛亮晶晶地抬起头，笑容格外乖巧，“厉害，不愧是尖子兵！我就说没问题，肯定相信你的本事，松年还不放心，呵呵。”
贺松年暗暗翻个白眼儿，不过对于方超的本事也更放心了。
方超则默默打扫客厅里的碎屑，对于家中女主人的脑回路表示担忧。幸亏媳妇儿说了，写文章的人的脑子跟他们正常人不一样，嗯，确实挺不一样的。
自此，方超负责小院的日常巡逻和打扫，刘娜刘姐则负责屋内卫生和厨房。
有了两个帮手后，小院的生活质量有了明显提高，起码能吃到正宗的川菜了，而且刘姐还会腌泡菜，林萝吃得胃口大开。不过坏处也很明显，那就是小院儿更加拥挤。
好在贺松年的同事给力，竟然真打听到一处卖房子的，还是连着的三家二进院，正好属于兄弟三个。
据贺松年同事介绍，这家老父亲突发脑梗，死前没把房子分清楚，老大想占中间最大的那套院子，其他两兄弟自然不愿意，谁也不让谁，差点儿把脑浆子打出来。
还是邻居们看不下去了，出主意道，“还不如卖了干净，卖了正好把钱平分，咱这地段的二进院，怎么说也得一万多一套吧？拿着这钱，在哪里买不着房子？还用得着争这仨瓜俩枣的？”
就这么着，兄弟三个才起意卖房子。
贺松年当着全家的面介绍完，说道，“只是这家房子卖的贵，一万八一套，三套一共五万四，因为要的贵，去问的人挺多，但真正能掏钱的不多。”
林萝心里一动，赶紧问道，“房子在哪儿？”
“就在故宫边儿上，北池子大街那一片。”
贺天仁沉吟，“那是离故宫挺近。”
林华拍手，“可不是，那一片我知道，之前我和红英去那里卖过山货，可惜当时那里没人卖房，没想到缘分在这儿呢。”
一大家子起意去那边看看，正好刚吃过午饭，又是个周末，众人很快坐上公交车，来到卖房的胡同。林萝看着不远处褚红色的宫墙，嘿一声乐了出来，这地方可再好没有了。
卖房的仨兄弟姓艾，林萝猜是满人，否则不会在这里有房子。艾老大看起来四十多岁，语气不怎么好地说，“我家这房子不还价，你们考虑清楚再看，买不起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林华嘿一声，从身上掏出一根烟，递过去哥俩好地道，“我说兄弟，您家这房子就是金子做的，也得让买家看看再说啊，没有看过就得买的道理，您说是吧？”
第100章
抬手不打笑脸人, 艾老大接过烟，叹口气道，“老哥, 你不知道我的难处。我家这房子放出卖的消息也有半个月了, 中间来看房的少说也有二十个，你猜怎么着？他奶奶个腿儿，一个真心买房的都没有, 我这也是没办法。行了。”
说着，他大力吸了口烟，摆摆手, “看在老哥的面儿上, 今儿我就带你们参观参观。不过还是那句话哈，我家的房子不还价。”
“多谢兄弟了。”
一群人跟在艾老大后面，进了第一套院子，艾老大介绍道, “我家这三套院子的后院是通着的，中间有角门, 晚上上锁就行了, 白天都可以打开, 当然了, 买了之后，你们想封上也成。
构造差不多, 中间那套最大，有一千平吧, 两边更像是跨院，各自是八百平左右，都是规整的二进院子”
这一带历史上是作为皇家东苑及内务府外库区使用的, 房子建得十分规整，房檐上还有屋脊兽，尽职尽责地守护着老房子。琉璃瓦、楠木房梁和门窗、黑色花岗岩的影壁，都是以往四合院没有的，每套一万八也不是白叫的。
林萝暗暗点头，房子保存得很好，尤其中间的院子，草木清幽，收拾得非常整洁，二进院内还有一棵银杏树，足有两人抱那么粗。
据艾老大介绍，这树得有一两百年了，房子刚建的时候就有，秋天变黄后是北池子一景儿，夏天累了也可以坐在树下纳凉休息。其他人看了也喜欢得紧，将三个院子都看过后，林萝当即拍板，全买了！
艾老大差点儿被烟头烫了手，忙将烟头甩到地上，结结巴巴道，“全全要了？五万四，你确定？”
“对，全要了。”林萝强调道，“今儿能去办手续吗？”
“能，能，能，只要钱到位，现在去都成。”
贺松年将手提包打开，满满一包的大团结令艾老大睁大了眼睛，良久，艾老大一拍大腿，“你等着，我去叫老二老三，咱们这就去房管局过户。”
当天过户自然是不可能的，大周末的，房管局也不上班呀。林萝一家交了一千块的押金，又让兄弟三个写了张收款条，这才约定翌日办理过户手续。
翌日，林华、贺天仁去办理过户手续，林萝则留在家休息，度过了嗜睡期，林萝恢复了精神，来到了妊娠期第二个阶段，大吃特吃。为此贺松年特意去医院咨询，医生的建议是，吃可以，但要控制饮食，孕期体重突然上升是有患病风险的，对将来生产也不利。
为此，一家人都监督上了，林萝也只能多吃些水果而已，不过聊胜于无，水果还是吃得很开心的。
今早吃桃子的时候，林萝突然想到，她这都怀孕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读燕大的研究生？应该可以的吧？
越想越不安，林萝坐不住了，后来干脆换上衣服，准备去学校一趟。好在贺遐年和盛丹褚在家，有两人护着，盛秋来和陈红英才放下心。
燕大的教授多住在燕南园、燕东园那一片，林萝三人问了两句，终于找到张德光家。
作为中文系主任，张德光是有一套小别墅的，三人到的时候，张德光正在院子里跟邻居下棋，见到林萝还挺惊讶，听说林萝的来意后，更是笑道，“多心了，研究生期间怀孕是允许的，再说你这是大学毕业后怀孕，更没关系了。只要不耽误考试就行。”
“那就好。”
“小萝，最近有写什么作品没？历史小说是个不错的切入点，可以继续写下去嘛。咱们华国不只有唐朝，宋朝也是华国文化的高峰，李清照、苏轼、晏殊那么多文人可以写，不要拘泥于武则天嘛。”
张德光点头，不过却道，“还是要专精一点，唐朝就写一个武则天还是太少了，李世民、李隆基、杨贵妃、李白、杜甫很多人物可以挖掘嘛。小萝，你别听老吴的，唐朝是个值得深挖的朝代，比宋朝好多了”
张德光霹雳吧啦一顿输出，林萝却注意到，吴祖祥偷偷拿了几个棋子儿，还调皮地冲林萝眨眨眼，示意她别说话。
等张德光输出完，吴祖祥还若无其事地辩解几句，“唐朝精彩，宋朝也不遑多让嘛，老张，你在这里搞拉踩就不对了，宋朝名人也很多，宋仁宗、宋神宗、包拯、王安石多少明君忠臣啊。
小萝，你可不能因为做了老张的研究生，就厚此薄彼。我跟你说，如今还没开学，研究生导师还能再选，老张那里没什么好学的，来我”
见张德光脸都气红了，林萝赶紧叫人，“吴教授，那个，我最近精力不济，疏于创作了，不过已经有了些许灵感，最近正在整理，相信开学前能写出一篇的。”
“哦，是关于宋朝的历史小说嘛？”吴祖祥眨眨眼，调皮地望向林萝。
“这个”
“好啊，你个老吴，抢学生不成，还想干预学生的创作？”张德光气哼哼地开口，林萝可是他的研究生，谁抢都不行！气完了，突然眼睛瞥向棋盘，高声道，“你这人不仅研究学问的眼光一般，连棋品都不行，说，你是不是拿我的棋子了？！”
“谁拿了？你少诬赖人！再说，我研究眼光怎么一般了，你才叫能力一般呢，你说你做出什么成就了”
看着俩老头吵架，林萝只想说，还是你们文化人玩儿的花啊。
不过已经有灵感的话并不是林萝敷衍吴教授的，她最近正整理素材呢。前一段《武则天》引起的争议她可没忘，那个所谓的刘老敢骂她，就得做好被她写成文章讽刺的准备。哼，她林萝就是这么小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思考了许久，林萝准备仿照《忠犬八公》和《那人那山那狗》的结构，写一篇人与动物的文章，中间将所谓的“刘老”安插进去作为反派。
之所以选择《忠犬八公》，也是因为它结构简单，内容却极具普世价值，简单的爱与责任，却全世界通用，不存在阅读门槛，也没有所谓的政治风险。别以为阿美莉卡就没有审|查，那边外国人的书也审|查得严着呢。
如此一来，既躲过了审|查，又将具有普世价值的东西卖得更多更广，讽刺“刘老”的目的不就达成了？
回到家，林萝越想越觉得可行，埋头打起了大纲。
【七十年代初，小夏是一名年轻的通讯女兵，退伍后被分配到贫困山区做邮递员，每天要骑着自行车，来往于山区和邮局之间，将一封封家书送到山区百姓手中。
在一次去山区的路上，小夏看到一只饿得奄奄一息的狗，出于同情心，小夏收养了小狗，并给小狗取名为小八，意思是它是邮局的第八个工人，是小夏的同事。自此，一人一狗每天来往于邮局和山区之间。
小夏有一个秘密，那就是她有一个文学梦，梦想有一天能在报纸、杂志上发表文章，为此她攒了很久的钱买了台收音机，每次送信途中都会听小说连播节目，希望能够沾染些文气，好让她的文字早日过稿。在一次给杂志邮递稿件时，被村民刘老伯看到，遭到老伯的无情嘲讽，小夏既难过又难堪。
做邮递员期间，不免遇到各种人生百态，小夏和小八遇到过胡搅蛮缠，指责小夏不守妇道抛头露面的刘老伯，也遇到过下雨下雪天好心收留他们的婶婶。每次把信件送到收件人手里的那一刻，小夏脸上都会露出会心的笑容，并调侃小八是“报喜犬”。
一人一狗风雨无阻，度过了五年无忧无虑的日子。期间因为下雨路滑，小夏连人带车滚下山坡，还是小八汪汪叫着跑了十里地，才带着人将小夏救了出来。
有一天，一封加急信送到邮局，小夏一看收信人和寄信人就知道，这是收留他们的那位婶婶的家信，想到婶婶每天都在等着女儿的家书，小夏不顾危险，半下午骑车就去送信，小八跟在后面狂叫，这一次，小夏牺牲在了送信的路上。
之后，小八依然不顾辛苦，每天跟在小夏的继任者小刘身后，却拒绝和小刘交流。只有当小刘将信交给村民时，小八才会汪地叫一声，而每个收到信的村民都会摸一摸小八的脑袋，说一句，“小八代替小夏来了啊”。
半年后，小刘在山路上遭遇野兽袭击，小八为了救小刘，将野兽引开，永远牺牲在了山林中。临死前，小八仿佛看到小夏在空中对着他笑，问道，“小八，你的信送完了？”】
文章中那名冤枉小夏的“老伯”，就是以刘老为原型创作的。林萝还特意写了人物小传，瞧，就是这么重视。
老伯姓刘，嗯，骂人嘛，就是要直接，否则被骂的人看不懂，不就白使劲了？
老刘的设定是山村里唯一的初中生，半吊子读书人，什么也没学会，只学会了一肚子男盗女娼，回到山村后自诩高人一等，村里什么事儿都要插一脚，不听他的就是“不文明”，“不开化”，偏能力一般，往往是越管越乱，渐渐地村里也没人服他了。
老刘最看不惯村里的林寡妇一家，就是收留小夏和小八的婶婶。林寡妇只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叫小苹果。为了不让闺女受委屈，林寡妇一辈子没有再嫁。小苹果也争气，努力学习，恢复高考后甚至考上了大学。
老刘“村里唯一读书人”的人设崩了，本来邮递员小夏这个“文化人”就让老刘感觉到威胁，如今更是有一个考上大学的女子，这还了得？！
老刘开始疯狂纠结村里人，报复林寡妇一家。先是诬陷小苹果考试作弊，“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考上大学？这样的人都能上大学，简直是南山村乃至恢复高考以来之至暗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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