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小品通过“说大话干小活”、“眼高手低”等反差制造笑料。另外, 之所以写这个小品，林萝也有私心。
在这个小品里，林萝列出了如今这个环境下, 普通人能从事的生意类型, 小吃店、卖衣服、卖鞋子、干装修、拉板车等，通过列举成本和销售额，通过春晚这个平台告诉大家, 做小生意不丢人，是真能赚到钱的，别捧着所谓的“铁饭碗”吃糠咽菜。
不到五天, 林萝将稿子亲自送到了央台, 黄导在办公室接待了林萝，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林萝同志写完了？”
林萝一身轻松，“对, 写完了。黄导先看看，满意的话咱们再谈。”
黄导给林萝倒过茶, 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十分钟的小品, 文字内容不到三千字, 黄导却大笑了五次, 最后夸奖道，“写的好, 太好了！林萝同志创造了新的艺术形式啊。”
“黄导夸张了，表演系的学生每天都在表演这种小品片段, 我只是拿过来用罢了。这么说黄导对剧本还算满意？”
“满意，特别满意。那什么，林萝同志, 你也知道，央台办这场联欢会资金有限，总共没给我多少预算，这个费用”
林萝摆摆手，一脸视金钱如粪土的淡然，“钱的事儿好说，答应黄导的时候我就没提钱的事儿，这时候更不需要提了，不过”
她微微一笑，说道，“我有两个弟弟，都是燕影学院表演系的，说实话，这个小品我就是按照他俩的形象写的，如果黄导对小品满意的话，不知道让两人演怎么样？”
黄导有些犹豫，问道，“您这两个弟弟有表演经验吗？”
“有。”林萝大言不惭，“吴导的《黎明》里，男三男四就是他俩演的，黄导要是感兴趣可以去吴导那里探探班，演技绝对是没问题的。”
黄导闻言立刻起身，“那咱们这就去？老吴的剧组就在燕影厂那边，离得也不远。”
“行。”林萝也不扭捏，大大方方跟在黄导身后，两人骑上自行车，不多时来到《黎明》剧组。
也是巧了，剧组正在拍贺遐年的戏。这场戏是这样的，贺遐年饰演的男三下工和工友闲聊，从工友的话中敏感地觉察到他被人怀疑了，仓皇间回到家烧毁证据。
贺遐年的表演还算合格，表现出了地下工作人员被发现后出于本能的惊慌，很快惊慌被更大的使命感代替，男三迅速镇定下来，敷衍过工友后，匆忙回到单身宿舍。
这里贺遐年加了一个小细节，回到宿舍的男三靠在门上深呼一口气，很快朝柜子走去，找到证据后，男三打开打火机将其烧毁，火苗明灭间，屋外传来脚步声
连贯镜头拍完，吴导又拍了几组特写，贺遐年表现一丝不差，看得黄导频频点头。林萝也是第一次知道，贺家兄弟能力都不差。
一场戏拍了一个多小时，很快贺遐年傻笑着来到林萝面前，“嫂子，我表演得好不好？”
“好。”林萝笑着给贺遐年介绍道，“这位是央台的导演，黄导。”
“黄导好。”
黄导呵呵笑道，“小同志演技不错嘛。”说着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林萝问道，“遐年，下一场是谁的戏？”
“丹褚的，他演工厂侦查队的侦查员，正好搜查我家。”
“行，那你快去吧。”
第二场戏很快开始，盛丹褚饰演的男四与男三立场不同，与男三的隐忍低调不同，男四的形象更加外放，这也与盛丹褚高大的外形相关。
黄导又看了半个小时，示意林萝出去说。
确认说话声不会打扰拍摄后，黄导说，“这俩人都不错，既然是以他们为原型写的小品，那就交给他俩演。不过要按时参加彩排，不能因为拍电视剧就请假，可以吗？”
“可以，您也看到了，他俩的戏快拍完了，拍完之后我就盯着他俩排练这个小品。”
让贺遐年和盛丹褚演小品的事儿算是定下来了，送走黄导，林萝没离开剧组，而是等上午的拍摄完成，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两人。
贺遐年一脸不可思议，“嫂子，你说的是真的？我俩真能上春节大联欢？”
在八三年春晚横空出世之前，国人大年三十那晚也是有晚会看的，就是贺遐年提到的春节大联欢了，只不过是录播的形式，全国知名的歌唱家、舞蹈家、戏剧家、科学家等齐聚一堂，为老百姓献上祝福。
之前电视保有量低，电视节目也少，春假大联欢作为少见的一档专门在电视上播出的节目，收视率还是很高的，不比后世的春晚差。
是以贺遐年听到能上春节大联欢才这么惊喜。随着拥有电视的人家越来越多，贺遐年和盛丹褚模糊意识到，春晚之后，两人肯定会不一样，至于怎么不一样，以两人的见识目前还猜不到。
“如今可不叫春节大联欢了，人家叫春节联欢晚会。而且你俩得好好演才行，要是表现不好，彩排的时候被涮下去，可别找我或找你哥哭鼻子。”
“我才不哭鼻子。”贺遐年小声嘟囔一句，面儿上仍十分惊喜，嘿嘿傻笑两声后，不忘督促盛丹褚，“你可长点儿心，不能再瞎嚷嚷，知道不？”
盛丹褚偷偷瞥了林萝一眼，示意贺遐年别说了，贺遐年洋洋得意，欲再张口，引得盛丹褚暗暗作揖，衬得贺遐年愈发张狂。
林萝又不是瞎子，哪里看不到两人的眉眼官司，她掐腰道，“盛丹褚！你又闹什么幺蛾子？还能不能演戏了？不能演我再找别人！”
“能演，能演。”盛丹褚立马蔫儿了，招供道，“那什么，嫂子，我就是就是跟同学说我要来拍戏，我同学也想演，前几天一直来探班。不过已经被吴导赶出去了，没影响我们拍摄，真的。”
“嫂子，你不知道丹褚眼光有多差！那人一来就看中了男主唐老师，‘唐哥哥’长‘唐哥哥’短的，半点儿没给丹褚面子”
林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年轻的唐老师确实长得比盛丹褚好看。
咳咳，林萝赶紧开口，“行了，既然知道人家对你没意思，以后离远些就行了，不是多严重的事儿，兴许人家就是唐老师的影迷呢。你俩好好拍戏，别拖，杀青之后还得排练小品呢，黄导说了，直播前的三场彩排都要参加。”
叮嘱了两人一通，林萝才离开剧组。这些天净忙别的了，长篇小说《武则天》很多天都没动笔了，不能再耽误。林萝回到家就开始小说创作，时间很快来到十一月份。
十一月一日这天，天空阴沉沉的，一早吃过饭，林华抬头望了会儿天，叮嘱要出门的林萝，“多穿点儿，今儿应该会下雪。”
“知道了，爸，你和妈也小心，店里人要是少的话就早点儿关门回家，不在乎这点儿时间。”
说话间大门被敲响，陈红英去开门，很快叫道，“小萝，有你的国际快件，得亲自签收。”
林萝套上棉大衣来到大门处，只见包裹有足球那么大，想到前些日子山田洋子和藤田的拜访，林萝边走边问，“是泥轰来的快件吧？”
“是，同志，请出示您的证件”
查看过户口本等证件后，林萝总算拿到了快件，拆开后果然是不二出版社寄来的两本样书。不到三个月就完成了两本书的翻译和印刷，不二出版社的效率不可谓不快。
林华一脸惊喜，“小萝，这就是泥轰那边出的你的书？”
“是。”林萝将两本书递给父母，笑道，“印刷的质量还行，定价也比《美好生活》贵。”
这两年泥轰经济突飞猛进，在物价上也有反映。去年东方书店出的《美好生活》，定价一千三百日元，今年《红白喜事》和《追凶》已经涨到一千五百日元一本了。这还是在日元不断升值的情况下。
想到日元升值，林萝搔搔下巴，她好像可以将外汇账户里的美元通通换成日元，这样等日元升值完成后，再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全部换成美元，一圈操作下来，等于什么都没做，资产直接翻倍
“这里面还有插图，真是不错。哼，泥轰人现在有钱，多花些钱买书也是应该的。”林华笑呵呵的。
林萝赶紧将思绪拉回来，换好衣服去学校上课，上午放学后又急匆匆回到什刹海小院。今天是贺松年回来的日子，《美好生活》后期制作完成，要先在申影厂内部放映审核，没贺松年什么事儿了，前两天贺松年发来电报，说了今儿回来的事儿。
小院里，贺天仁、盛秋来、贺遐年、盛丹褚都来了，林华和陈红英也早早关了店铺，一群人围在正堂边包饺子边说话，电视里传出呜哩哇啦的声音，正堂比平时热闹多了。
见林萝回来，陈红英说，“洗好手快来帮忙，今儿光饺子馅就四种，都是你婆婆调的，你闻闻，可香了，保证松年吃了还想吃。”
林萝一边洗手，一边开玩笑道，“妈，这下亲儿子回来了，我这个儿媳妇就得靠边站了。今儿这馅可都是松年爱吃的，不管，我申请再调一个韭黄牛肉馅儿。”
陈红英嗔道，“就你事儿多。”
第82章
盛秋来却特别享受儿媳妇的撒娇, 她笑道，“你再看看这馅儿，喏, 这不就是韭黄牛肉的？”
“还是妈疼我。”
说笑几句, 前院贺松年提着行李已经到了，贺遐年和盛丹褚耳朵尖，赶紧起身去迎, 贺遐年不忘边跑边献宝，“哥，妈给你包的饺子, 四种馅儿呢, 可好吃了”
盛丹褚却关心另一件事儿，“哥，浪琴表真是嫂子从阿美莉卡带来的？可真好看！给我戴戴呗”
两家人开开心心吃了顿饭，贺松年从申市带了些特产, 这些年《故事会》常给林萝送，林家这边吃得多, 因此大部分特产都给了贺天仁和盛秋来。
贺天仁是导演, 最关心的还是《美好生活》这部电影, 贺松年说道, “目前过审应该没问题，报名柏林电影节的话, 需要做通于女士和中影的工作，于女士是柏林电影节的选片人。”
贺天仁沉吟道, “按说以《美好生活》和解导的实力，选送去参加电影节是众望所归。麻烦就麻烦在，小于是申市人, 去年就选了申影厂的《燕归来》参加柏林电影节，今年又带着申美厂的《三个和尚》去参赛，虽说获得了银熊奖，可明年要是还选申影厂的电影参赛，其他电影厂那里肯定要闹意见的。”
贺松年自然也明白这些，这才有些发愁。还是林萝开口道，“《美好生活》可是获得各部门支持的，之前的新闻发布会已经给电影造过势了，明年参加电影节获奖的希望更大，电影部门的领导应该也清楚这个道理，别担心了。”
电影获国际大奖，不仅对导演和演员是荣誉，对电影部门的领导来说也是实打实的政绩，因此放着一部很可能获奖的影片不选，为了所谓的公平公正，反而去选一部没争议但获奖可能性低的影片，傻子都不会这么干。
事情也确实如林萝预料的一般，十一月中旬，解靖带着《美好生活》来到燕京，当天又亲自到了什刹海小院。
虽面容憔悴，解靖的眼睛却晶晶亮，内里满是兴奋，“小萝，后天是《美好生活》的审片会，你一定得去，给咱们壮壮声势。”
“我就一个学生，壮声势可轮不到我。解导，这次审片会都有谁参加？”
“老王，□□相关的官员，华影、D史研究院的一些学者等，不到十个人吧。”
林萝沉吟片刻，提议道，“咱们这边的人不多，我觉得可以请一些军旅作家嘛，例如魏老、金老等，老同志德高望重，更清楚那段历史，审查的时候也能帮咱们说说话。”
解靖一拍手，赶紧起身道，“还是年轻人有主意，行了，我也不坐了，别送了”
望着年过六旬仍健步如飞的解靖，林萝摇摇头，转头对贺松年道，“遐年和丹褚也不知道练的怎么样了，你这个导演得去指导指导吧？别到时候在全国人民面前丢人。”
“放心，你特意为他俩写的本子，要是这都演不好，干脆退学算了。”贺松年推着林萝进了书房，将手边的茶水换成热的，才转身去了前院倒座房，指导两位弟弟演戏。
时间很快来到审片那一日，解靖依言请了三位极有影响力的军旅作家壮声势，电影局、□□、D史研究官员等看了，立刻知道怎么回事儿，位置最高的一位副“侍郎”笑着调侃，“老王，老谢，你俩这是搞人海战术啊。”
王洋嘿嘿笑，“领导，《美好生活》的书都卖到阿美莉卡了，新闻发布会又闹出那么大动静，魏老他们也是好奇，主动请缨过来参加审片会的，呵呵。”
这话鬼都不信，副侍郎点了点王洋，无奈道，“还是要注意影响嘛。好了，提前说好，审片可不会因为你们人多，就放低要求，这段历史很敏感，这次我们特意请了历史方面的专家，有问题就得改。”
解靖赶紧表态，“是，有历史问题一定改。不过领导放心，拍摄的时候就请了历史专家坐镇，应该不会出历史问题的。”
林萝和贺松年站在队伍最后面，看着双方你来我往。很快，参加审片的人聚齐，室内的灯光暗下来，屏幕亮起。
各种厂标后，第一个画面开始，这是一个俯拍的长镜头。屏幕上，绿岛像是被刻意分割的八卦图，左边是阳光、高楼大厦和体面的外国人，街面上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息，对于偶尔闯入的华国乞丐，外国人皱着眉躲避，店铺里的伙计甘做马前卒，对着衣衫褴褛的同胞高声喝骂。
右边则是低矮阴暗的小巷，十几个身着破衣烂衫的国人端着破碗走来走去，小孩儿饿得哇哇哭，其父母却面色麻木地走着。
长镜头定格了两秒，将繁华背后的侵略本质和动荡背景交代过后，镜头慢慢拉近到左边，很快，屏幕里传出行人们说话的声音、黄包车夫们用S东话招揽客人的声音以及电车丁零当啷的声音。
土包子陆海生像一只误入大观园的刘姥姥，对什么都无限惊奇。突然，刺啦一声，陆海生看到了改变他一生的男人
令人惊艳的长镜头，简洁干练地交代了时代背景，故事继续，只是画面留白处开始出现《美好生活》的电影名称以及幕后人员的名字，令众人耳目一新。
林萝冲贺松年眨眨眼，她知道，这肯定是贺松年的主意。两人交谈的时候，林萝就提到过这个创意，没想到贺松年这么快就用上了。
贺松年握紧林萝的手，两人继续看向大屏幕。
《美好生活》全长一百一十分钟，没有甲方爸爸的剪刀手，成片质量毋庸置疑。解导保持了一如既往的高水准，故事讲得行云流水，最后两道枪声响起的那一刻，林萝如愿听到了几声惊呼。
不多时，屏幕慢慢暗下，灯光亮起，魏老、金老等三名军旅作家第一时间鼓掌，魏老首先夸奖道，“小谢拍的好啊，很克制，整部电影没有一个残酷的镜头，尸山的画面也只是一闪而过，却给人极大的震撼感，拍得太好了！如实反映了小说内容，好。”
金老附和道，“小谢不容易，这么大的名气，却选择了不更改原著内容的拍法，好！《美好生活》是一部完成度很高的小说，小谢在尊重原著的情况下，完美拍出了自己的特色，小萝，你得谢谢|解导。”
林萝赶紧起身，“是。”
解靖呵呵笑着摆手，“金老，您可说晚喽，小萝早谢过了。”
“谢过就好，谢过就好。”
几位官员面面相觑，老同志们资格老，首先就给电影定下了调子，他们还怎么发言。
还是副侍郎同志轻咳一声，试探着道，“尸山那个画面是不是有点儿太吓人了？找一个安全点儿的表现手法”
魏老一拍桌子，颤颤巍巍起身，怒目圆瞪道，“吓人？我看你是该去战场上看看！没了这个画面，那集中营还是集中营吗？外国人看了，还以为泥轰是在华国做好事儿呢！乱弹琴！”
“魏老。”副侍郎脸色不太好看，不过仍耐着性子解释道，“如今大环境您也知道，两国友好嘛，上面的政策”
“友好也不能忘记历史！这句话是我说的，不用改！谁有意见，让谁来找我单独谈！”
魏老可是参加过战争的老人了，副侍郎也没法子，好在魏老有一句话说的对，全片拍的很克制，反映战争残酷性的镜头就这一处，其他地方都不用改。
有魏老坐镇，审片会顺利结束，之后报送柏林电影节的事儿，就不在林萝的能力范围内了，和解导、王洋几人告别后，林萝和贺松年来到贺家，吃了顿午饭才回什刹海小院。
之后上学的上学，排练小品的排练小品，空闲时间都被林萝用来继续创作《武则天》。这部小说可以说是林萝创作时间最长的一部了，中间拉拉杂杂的事情太多，耽误了些时间，不然早该完成了。
许是之前林萝“快枪手”的形象太过深入编辑心，没两天，谢启明和杜淑芳轮流来小院组稿。见小说还没写完均有些惊讶，杜淑芳还啧啧两声，“小萝你这也不行啊，不会江郎才尽了吧？”
林萝才不理这个越熟越没正形的女人，一丝不乱地给谢启明倒茶，杜淑芳闹了个没趣儿，为了吸引林萝的注意力，赶紧将稿费单递过去道，“喏，《红白喜事》和《追凶》加印的印数稿酬。
《红白喜事》加印了二十万册，《追凶》加印了十万册。如今《红白喜事》的销量已经达到八十万册，《追凶》也有六十万册了。”
谢启明端起茶杯，幽幽来了一句，“抗日三部曲早破百万册销量了。”
杜淑芳恨得牙痒痒，瞪着谢启明不说话。
林萝瞥了眼稿费单上不足五千元的数字，打断两人无意义的争锋相对，“国文社和文协社可都占了我的大便宜，之后要是不答应版权分成，我可不在你们社出书了。”
杜淑芳赶紧诉苦，“小萝，华国可都是按印数稿酬的，《追凶》的印数稿酬可比规定提高了好几个点，你问问满华国作家里，谁拿过这个数？小萝，国文社待你不薄了~”
说着得意地看了眼谢启明，你们文协社敢提高印数稿酬吗？不敢就别想撬墙角，哼。
谢启明没想到国文社如此哄抬物价，一时没了声音。
林萝无情拆台道，“我在阿美莉卡、泥轰、香江可都是赚版税的，就香江那么点儿地方，赚的钱都比内陆多，那边销量还不及咱们的一半呢。”
“那边是资本主义嘛。”杜淑芳赔笑，赶紧转移话题道，“对了，小萝，你不知道吧，这次德鸿文学奖，你的两部作品都通过初选了，目前评委们肯定在作难，不知道选哪部给你颁奖。”
第83章
说起德鸿文学奖, 谢启明立马找到了存在感，忙说，“肯定是《美好生活》, 今年《美好生活》整出这么大动静, 不给个奖说不过去。”
“说不定评委想报个冷门呢，我看《红白喜事》的可能性更大。”
林萝也没想此时就说服国文社和文协社按版税结算，只不过在两位责编耳边念念经还是要做的。如此过几年提版税分成也会更顺理成章, 阻碍也会更小。因此她顺着话题道，“杜编你又知道了？”
“那是，《红白喜事》可是我编审的, 你获奖就是我获奖, 我可不得时刻关注着嘛。放心，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又说了两句闲话，谢启明和杜淑芳才告辞。
回到编辑部后，杜淑芳第一时间敲响了主编秦阳的门, 将林萝提出版税分成的事儿说了，“主编, 小萝是年轻人, 对稿费看得重, 您看这事儿”
秦阳皱眉, “版税分成可没有先例。”
杜淑芳也知道呀，不过她道, “主编，当时谢启明也在, 要是文协社那边先下定决心据我这么多年组稿的经验看，要是文协社真敢给版税分成，小萝的文章一定就给他们了。”
“文协社没这个胆子。其他杂志嘛应该不足为虑”
“主编,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想想，过些天德鸿文学奖颁奖，《花城》、《钟山》、《读者》、《青年文摘》这些杂志的编辑可都会来燕京，特别是《花城》，那可是羊城的杂志，紧邻改开最前沿，要是真开了这个先河”
秦阳皱眉，烦躁地挥挥手，“行了，你别管了，我会跟卫主编商量的。”
前楼，同样的对话发生在谢启明和《华国文学》主编章灵风之间。上次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颁奖仪式后，章灵风曾劝林萝加入全国文协，林萝以学生要专注学业为由推脱了，章灵风也没纠缠，哪里想到这才一年多的功夫，林萝就成长至此！
章灵风再次确认道，“国文社真提高了印数稿酬？”
谢启明重重点头，“小杜是这么说的。”
章灵风揉着额头，头疼道，“国文社这不是哄抬物价嘛。这样，林萝那里你盯紧了，抗日三部曲可是这两年社里最赚钱的书，可不能撒手。
至于林萝以后的作品提高印数稿酬就提高点儿吧，不过版税分成还是要谨慎，《华国文学》的一举一动，上面可都看着呢，不能轻举妄动。”
“是，我一定盯紧了林萝，主编，林萝参加文协的事儿不能再拖了，这次德鸿文学奖林萝获奖的希望很大，如果这时候咱们文协还不吸纳林萝，是要被其他人笑话的。”
任何组织都要靠权威性活着，当你没任何名气的时候，你需要依靠组织体现价值，可当你的名气比组织还大时，就是组织求着你加入了，不然组织的权威性如何体现？
别人还不得猜忌，是不是文协内某些人不想林萝加入，毕竟以林萝的名气，加入文协不安排个像样的职务可不好看，可跟一个萝卜一个坑
想到文协里的烦心事，章灵风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这个事儿我有分寸，你去忙你的吧。”
进入十二月后，燕京呼啦啦下了一场大雪，气温骤降到零下十五度。这种天儿肯定不能再骑自行车，上学、上班都改成了公交，让林萝第一次有了买车的冲动，可惜如今还不允许个人买卖汽车。
十二月五日周末，林萝和贺松年正在家帮着积酸菜、腌辣白菜，同时欣赏两名“小弟”的小品表演，大门砰砰砰被敲响，排练无数次的贺遐年和盛丹褚第一个反应过来，蹭一下跑过去开门，拦都拦不住。
谢启明激动到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小萝，你获奖了，德鸿文学奖！《美好生活》得奖了！”
林萝不激动是假的，虽然有预感，脸上还是不自觉露出笑容，她站起来道，“谢老师，真的是《美好生活》？”
谢启明气喘吁吁地点头，“对，是《美好生活》。《红白喜事》估计是有些敏感内容，没有《美好生活》这么正能量。”
行吧，虽然有些对不起杜淑芳，林萝还是十分高兴，请谢启明坐下后，贺松年很快端了杯糖水过来，谢启明咕咚咕咚喝完，一杯热水下肚，这才觉得周身暖和起来，他继续道，“明儿获奖名单就宣布了，颁奖仪式在十五号举行，地点就在大礼堂，到时候咱们一起参加。”
“还有谁获奖了？”
“姚雪垠的《李自成》，古桦的《芙蓉镇》，周克芹的《许茂和他的女儿们》”
正盘点着，杜淑芳的声音传来，“小萝，你获奖了，小萝！”
林萝抽了抽嘴角，得，这俩又遇上了，今儿非大出血不可。上次是涮羊肉，这次得准备点儿什么才能过去
果然，见到谢启明后，杜淑芳再次在心里拉响警报，《美好生活》的梁子是过不去了，谢启明不走她就不走。
只见杜淑芳面儿上的喜悦淡下去几分，她说，“小萝，《红白喜事》没获奖真是太可惜了，要不是内容敏感，你可就一人双奖了！《红白喜事》可一点儿不比《美好生活》差。”
林萝可没这么大的野望，她呵呵笑了两声，谢启明龇牙笑了笑，他责编的小说获奖了，大度着呢，奖项在手，手下败将怎么说随她。
林萝暗暗瞪了渐朝老顽童趋势发展的谢启明一眼，请杜淑芳坐下，招待两人喝茶吃点心。
谢启明吃了块儿槽子糕，突然语气有些忧愁起来，“小萝呀，《美好生活》获奖后，出版社准备加印‘抗日三部曲’，你说加印十万册好还是二十万册？十万册是不是有些保守了？你帮我参谋参谋。”
说着抿了两口茶，瞥了眼杜淑芳，欠欠地问，“小杜，你们不加印《红白喜事》？虽然怎么也是小萝的作品，水涨船高嘛，该做好准备。”
杜淑芳气得直喘气，突然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起来，“老谢呀，小萝获奖，你这个责编肯定也有奖金，怎么，不拿出来请小萝吃一顿？你这奖金可都是因为小萝得的，不请客可说不过去。”说着得意地笑了起来，等着谢启明说话。
果然，谢启明脸上的得意立马被扭曲心疼取代。谢启明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抠门。当然，这和谢启明年纪大了，养家责任大有关，不过也是性格使然，毕竟年轻时就不怎么大方，杜淑芳这个《当代》的编辑，都听过谢启明抠门的一二传说。
见谢启明不说话，杜淑芳继续挑拨，“哎呀，老谢，你这就不地道了啊，没咱们燕京老爷们儿的气概”
“我是北省的。”谢启明幽幽道。
杜淑芳顿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那也在咱们燕京呆了几十年，怎么也熏陶出一二了。小萝可是你手里唯一获德鸿文学奖的作家了吧？怎么，这都舍不得？那好，以后小萝的稿子我包了”
谢启明连忙打断，“请客怎么还和组稿挂钩了？你这是强盗逻辑，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杜淑芳耍起了无赖，“就强盗了怎么着。”说着哼一声，转向林萝时立马换上了一张笑脸，“小萝呀，你也算看清老谢的嘴脸了吧？以后有稿子可得第一时间找我，我”
林萝扶额，她好像没那么“有奶便是娘”吧？
见林萝要开口，谢启明赶紧抢着说道，“小萝，你可别听小杜的，我肯定请你吃饭，你婶子做的红烧猪蹄可是一绝，等颁奖回来，我给你送两个，绝对能香掉你的舌头。”
虽然只敲到了两块猪蹄的竹杠，杜淑芳还是得意地大笑起来，前仰后合的，眼泪都出来了，还跟林萝小声蛐蛐起老谢的那些传说。什么领导去《华国文学》视察讲话，桌上的茶叶老谢特意收集起来晒干接着泡啦，虾壳、螃蟹壳磨碎熬汤啦，鸡骨头、猪骨头继续熬汤啦，听得林萝一愣一愣的，谢启明则在旁边不好意思地笑。
“孩子多，没办法，得补钙嘛”
林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道，“谢老师，猪蹄就算了，您留着给孩子们吃吧”还能吃两顿
谢启明大方地挥手，“没事儿，猪蹄不用票，又不贵，我还请得起。”
林萝，“”
杜淑芳又是一阵大笑，屋顶都快掀翻了。
午饭时间两人也没走，林萝拿出绝活东北酸菜锅，许是想把俩猪蹄吃回来，谢启明这次敞开了吃，肚子溜圆了才离开。
翌日《华国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德鸿文学奖的获奖情况，林萝《美好生活》几个字赫然出现在第一名的位置。虽然有小字说明排名不分先后，可有点儿常识的都知道，排第一的，十有八九是得票最高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美好生活》是七部获奖作品里得票最高的，是第一名！
这可把林华和陈红英高兴坏了，陈红英也不嫌林华显摆了，跟在林华身后满胡同转悠，恨不能看见只狗都停下来，告诉它，他们闺女林萝获奖的消息。
本次获奖作品除了谢启明提到的《李自成》、《芙蓉镇》和《许茂和他的女儿们》外，还有魏巍的《东方》、莫应丰的《将军吟》以及周国文的《冬天里的春天》。除了林萝这个变数，其他获奖作品与历史上别无二致。
确认过后，林萝没工夫高兴，急匆匆去了燕大上课。今儿周一，燕大还要上课呢。只是走在燕大的校园内，能明显地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打量目光。
第84章
这两年, 随着抗日三部曲、《红白喜事》和《追凶》的发表，林萝在燕大的名声越来越大，很多人都知道, 中文系出了个大作家。好在燕大的学生还算矜持, 并没有上前攀谈，林萝也习惯了走在校园内被注视，只是今日有些太明显了, 也许这就是德鸿文学奖的影响力？
刚到教室，同学们就给出了答案，迈入教室门槛的一刹那,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秋霞和王建业作为班干部，带头儿给林萝鼓掌，整得林萝跟得胜归来的大将军似的。
“好了啊，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林萝摆手让大家别闹, 无奈同学们太过高兴，根本不听林萝的。那可是德鸿文学奖哎, 林萝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获得了这个奖, 作为同班同学, 与有荣焉啊有木有。
虽然个别人心里有些酸, 那种“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微妙心理不外如此了。不过更多的人却是意识到, 林萝跟他们，已经不是一个层次了。
教室的动静很快迎来其他班级同学的围观, 进而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教室门口，人数之多，连来上课的老师都挤不进不去。
有学生会的干部听说林萝来了, 强挤进来邀请林萝在学校大礼堂做演讲，还是胡为民胡老师挤进来，衣服挤得跟酸菜似的，没顾得上整理形象，板起脸，严厉强调该上课了，这才将人请走。
不过课后，胡老师让林萝做好准备，演讲是必须做的，“你这个学生作家，现在可比很多教授都有名，下面新入学的师弟师妹们都想听你讲讲创作的事儿，就当是给大家讲讲创作心得，别有压力。”
林萝，“”
胡为民见林萝想拒绝，继续劝道，“怎么，嫌我这个老师分量低？那让张主任来劝你，如何？”
林萝能怎么办呢，只能赶紧答应下来。德鸿文学奖还没领，已经许出去一场演讲了。下课后，还被张德光叫到办公室，吴祖祥、印发鲁等教授都在，对林萝进行了好一番表扬。
张德光，“小萝，你可给咱们中文系长脸了啊，还没毕业就得了德鸿文学奖，好样的！”
吴祖祥哈哈大笑，“之前优秀短篇奖就够厉害了，没想到还有更重量级的，不错，没给燕大丢人！”
林萝呵呵呵陪着笑脸，中午放学回到家，贺家、盛家的人全都来了，就连不太熟悉的盛丹青、盛丹褐都带着一家子过来祝贺，什刹海小院一下子比过年还热闹。林华为了凑趣，还去买了鞭炮，霹雳乓啷放了一鞭，笑声比鞭炮声还响。唯一遗憾的是，没在林家和陈家的祖坟上放，这么大的事儿，合该让老祖宗也高兴高兴。
人多，陈红英、盛秋来和宋碧云三个女人去饭店里定了酒席，正堂里支了两桌才坐下。
盛春霖端着酒杯，哈哈大笑着恭喜林萝，“小萝有本事，这下全国没有不知道小萝的了，真是给咱们这些亲人挣脸。来，大家喝一杯，祝贺小萝再接再厉，写出更多的好作品！”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林萝也倒了小半杯，随着众人一起喝下去。辛辣的白酒入喉，瞬间屋子里都是吸气声，一个个夹菜的动作快到飞起。
缓过来后，宋碧云劝道，“好了，都是自家人，喝这一杯就行了，下午说不定还要来人，喝醉了可不行。”
这话有道理，众人纷纷开始吃菜，笑闹声不绝于耳。
吃完饭没多久，秋霞、王建业等人就来了，手里还提着礼物，都是些酱牛肉、花生米等下酒小菜，一看就是自带干粮来蹭饭的。林萝作为主人自然要热情接待。
还不到晚饭时间，众人自然聊起了德鸿文学奖的评选过程，秋霞可惜道，“我觉得《红白喜事》也应该获奖，在文学性和批判性上，《红白喜事》一点儿不比《美好生活》差，而且人物塑造更加饱满，要不是里面的同性内容，林萝说不定就一人双奖了。”
这是第二次有人提一人双奖的事儿了，林萝赶紧摆手，“霞姐，这可是德鸿文学奖，不可能一人双奖的，你当这奖是我家开的啊。《红白喜事》和《美好生活》是我的亲儿子亲闺女，哪部得奖我都高兴。”
“在你这个作者来说是一样的，可在我们这些读者眼里可不一样。”秋霞执着道，“叶远多好啊，为了救宋石毅然担负骂名，被背叛和羞辱时没有选择报复，坚毅地活着，却毅然在最高潮落幕，多具有浪漫气息的一个人”
王建业打断道，“《美好生活》也很好呀，陆海生和戴眉的谎言为小戴乐撑起了一片天，在残酷的世界里托举着戴乐的天真，这也很浪漫好不好”
“喂，我也没说《美好生活》不好呀，我说的是两部作品都应该获奖”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林萝赶紧插话道，“你们说我演讲的时候讲什么好？胡老师说很多学弟学妹想让我讲讲创作心得，可创作的事儿大部分还是在个人，讲也讲不出花儿来”
“那就讲你为什么写这几部小说，当时是怎么思考的，具体的写作技巧大家都学过，可如何由灵感转化为作品，是很多人想知道的。”
“对，我想听小萝你说说如何塑造人物，《红白喜事》里的叶远，《追凶》里的李英，都是以往作品里从没出现过的人物，我想知道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众人的注意力被转移，林萝一边记录着大家的问题，一边满意地点头，演讲内容这不就来了嘛，完全不用她冥思苦想。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萝不断收到各地编辑的贺电，好些她都不认识，例如《花城》、《收获》、《十月》等杂志，虽是名刊，可她没在上面发表过文章呀，也不知道这些编辑都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是贺喜的，林萝自然挨个儿回了电报，算是感谢。
如此忙过两天，《故事会》资深编辑孙朝阳特意来到燕京，恭喜林萝获得德鸿文学奖。林萝已经很久不给《故事会》投稿了，这次孙朝阳过来还挺让她惊讶的，特意拿出了好茶招待，“孙老师，您怎么还特意来这一趟？”
孙朝阳乐呵呵的，“小萝啊，不论你给不给《故事会》投稿，作为最早发掘你的杂志，编辑部大家可都记着你呢。
自从知道了你得奖的消息，大家伙都想来燕京跟你道贺，还是我身份特殊，才争取到的机会。瞧，编辑部特意给你买的贺礼。”
林萝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只崭新的英雄200钢笔，笔身采用白钢材质，出水流畅且耐用，是今年的新品，曾获得全国轻工业优秀新产品奖，她赶紧道，“孙老师，这太贵重了。”
“一点儿不贵重。”孙朝阳摆摆手，道出了这次来的主要目的，“那什么，小萝呀，《敦煌女侠》、《白蛇传》、《我的一生》这几部单行本，作者名能改成你的名字不？
你看哈，小菠萝和萝松的笔名如今在作家圈都传开了，早不是什么秘密了，趁着你得了德鸿文学奖，咱们来一波大的，干脆在这两个笔名后面加个备注，就写‘林萝’俩字，啥也不用多说，书就能卖的更多，百利无一害，你说是吧？”
林萝，“”她就知道，拿人手短。不过，两个笔名全部公开，不就跟裸|奔差不多？
林萝犹豫道，“孙老师，虽说作家圈传开了，可读者不知道呀，这公开了不太好吧”
对于林萝的犹豫，孙朝阳劝道，“有什么不好的，这几部作品写的多好呀，每本销量都破了百万册，说明大家喜欢嘛。你不是也说过，要创作大家喜闻乐见的文艺作品？这三部作品可都做到了！
行了，就这么定了，笔名后边儿加个备注，也好让大家都知道，这些都是你写的。”
行吧，反正都是半公开的秘密了，林萝也没再纠结，大不了以后想写点儿离经叛道的了，再取个笔名就是，多简单的事儿。
办完了正事，孙朝阳没多呆，这次来燕京还要去秋霞他们那里组稿呢。林萝不给《故事会》投稿不代表其他人不投，《故事会》小组的其他成员可都靠着通俗小说赚外快呢。
孙朝阳走了没几天，林萝收到文协发来的通知，让她十二月十四日到华侨饭店报道，提前熟悉颁奖流程和礼仪。
德鸿文学奖是华国文学界的盛事，颁奖典礼将在神圣的大礼堂举行，届时很多记者会来，全国重要报纸都会对颁奖进行报道，因此文协领导格外重视，特意提前将作家们聚在一起，争取让十五日的颁奖典礼没有错漏。
华侨饭店内，林萝见到了这次获奖的全部作家，其中最年轻的古桦今年也四十了，林萝作为七位获奖作家中唯一的女性作家，本来就惹眼，偏人还这么年轻，刚满二十一岁，和一群满脸褶子的大老爷们坐在一起，特别的突兀。
讲台上，章灵风作为文协领导，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今儿说什么也得让林萝加入文协。这可是华国文学的希望呀，瞧瞧，万绿丛中一点红，看着就喜气！
林萝可不知道章灵风心里的小九九，这几年忙着上学和写作，她很少参加文学沙龙，和同时代的作家都不熟，笑着和众人打过招呼后，也就没话了，乖乖坐着等领导发言。
还是古桦开玩笑道，“我这个后浪，被更年轻的小林同志拍下去喽。”
说得众人都笑，林萝只得谦虚道，“古老师是已经入海的大船，我就是一刚下海的单帆，还要多经历风浪才是。”
第85章
一九八二年十二月十五日, 岁在年末，严冬京城，因第一届德鸿文学奖颁奖之缘, 会于大礼堂,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是日也，天朗气清, 惠风和畅。
上午九点，林萝和谢启明、杜淑芳等人在大礼堂门口集合，确认人都到齐后, 一行人才进入大礼堂。
路上, 林萝好奇道，“杜编，你怎么也来了？”
《红白喜事》没得奖，按说杜淑芳不用来, 可惜主编秦阳不放心，怕林萝在颁奖典礼上被“小妖精”们勾搭走, 他这个《当代》主编今天任务繁忙, 得跟其他作家打交道并组稿, 不能专门盯着林萝, 这才将杜淑芳带在身边，出发前特意交代盯紧了林萝。
想到主编的吩咐, 杜淑芳呵呵笑道，“我是你的责编, 当然要来了。今儿文学圈的人不少，你以前光学习了，文学圈的人都不认识, 我不得给你介绍介绍嘛。行了，走吧，老谢年纪大了，咱们走快点儿。”
谢启明，“”他才是获奖作品的责编好不好！《当代》和《华国文学》在同一门牌号办公，但处于不同楼，时常互相借调人手，彼此都很熟悉，很多时候参加活动也是一起，因此杜淑芳这么放肆，其他人也见怪不怪。
杜淑芳拉着林萝走在最前面，刚进入大礼堂，只见里面乌泱泱有六七百人。有穿军装的军旅作家、各地文协的朋友同仁、作家、文学评论家、记者以及文化界的官员，齐聚一堂，比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还要隆重。
历来长篇小说就是文学界的明珠，作为华国第一个长篇小说专业奖项，德鸿文学奖颁奖典礼如此隆重，也有它的道理。
颁奖典礼将在十点正式开始，如今还是自由活动时间，秦阳用眼神儿示意杜淑芳盯紧了，这才去别的作家那里寒暄。杜淑芳接收到主编的嘱托，一路挽着林萝的胳膊不放。
作为获奖作家，林萝的座位自然在第一排，两人往前走的时候，《花城》主编苏飞带着手下的资深编辑李辰过来打招呼。苏飞还不到四十岁，在燕京各大杂志主编普遍年过五旬的情况下，显得格外意气风发，他笑着询问道，“是林萝林同志吧？”
林萝笑道，“叫我小萝就好。”
“哈哈，那就小萝。真是英雄出少年呀，没想到小萝同志如此年轻，就已经写出那么多优秀作品，真是难得。我是《花城》杂志主编苏飞，这位是杂志的资深编辑李辰，希望以后有合作的机会。”说着还十分时髦地掏出名片递给林萝。
林萝双手接过，穿越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接名片，别说，这体验还挺新鲜的，她道，“谢谢苏主编的夸奖，期待能够合作。”
和两人握过手后，杜淑芳和林萝继续往前走。路上，杜淑芳不忘给林萝上眼药，“小萝，《花城》就是地方性杂志，水平跟《当代》没法比，《当代》可是背靠国文社，你看这次获奖作品里，咱们国文社出的作品占了小一半，实力可想而知”
另一边，苏飞交代李辰，“林萝目前住在柏米斜街那一片，明后两天咱们再去一趟。她目前可是处于创作巅峰，据说写作的速度特别快，多去几趟说不得就能组到稿子。”
李辰点头道，“我知道，主编。就是咱们羊城离燕京太远了，组稿不容易呀。”
“难也得办，你看看《故事会》、《华国文学》和《当代》，自从发表了林萝的作品，销量翻了两倍还多，《当代》都能压咱们《花城》一头了，这可不行。咱们虽然不占地利，但人和方面是不缺的，一定不能错过林萝这棵摇钱树。”
怀有同样心思的自然还有其他期刊，一路上，林萝跟许多杂志的主编和编辑打过招呼，《收获》、《钟山》、《十月》，就连日后被誉为改开四大名著的《读者》、《青年文摘》都有人来跟林萝打招呼，要不是《知音》和《意林》还没创刊，林萝说不得真能集齐这“四大名著”。
虽然不是每个都收到名片，但写着联系地址、电话和名称的小纸条收了一堆。
杜淑芳一脸忧心忡忡，别看她每个杂志都贬低一番，可也知道，《收获》、《花城》、《十月》的水平不差，特别是《收获》，有巴老坐镇，名声比《当代》还要胜一筹。
打击不成，分别前杜淑芳只能打感情牌，“小萝，我可是每周都去你家看你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不是？你可别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你可要记得，《当代》是你永远的原配啊。”
林萝，“”摆手，转身，大步朝第一排走去，不去理会杜淑芳这个人来疯。
九点四十五分，现场渐渐安静下来，随着领导们陆续上台，十点，德鸿文学奖颁奖典礼正式开始。颁奖流程跟优秀短篇小说奖差不多，首先是领导发言和评奖规则介绍，之后是唱名，作为排名第一的作家，林萝第一个上台，从文协领导手中领过奖状、纪念册和装着奖金的信封，站在台上和领导合影，全程保持微笑。
随着越来越多的作家上台领奖，观众席响起很大的嗡嗡声。林萝一个人时还不显，如今其他作家都上台了，更衬得林萝年轻。而且作为唯一的女性获奖作家，在一众男性获奖者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主席台上，巴老调侃章灵风，“小章，我怎么听说小林还没加入文协？你的工作做得不到家呀。”
章灵风想起昨天林萝拒绝的理由，忍不住苦笑道，“巴老，小林是要继续在燕大深造的，日后硕士、博士的读着，就是参加了文协，咱们组织的活动她也参加不了。”
巴老呵呵地笑。
而主席台另一侧获奖作家这边，大家也小声交谈着。这次德鸿文学奖颁奖，每位获奖作家都得到了两千元的奖金，在如今物价水平普遍较低的八二年，着实是一笔不小的金额了。古桦就直言，“终于可以换一台大彩电了。”
其他作家呵呵笑，显然也想到了奖金的用途，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集体合影后，众位作家往台下走。颁奖典礼结束后是午餐会，经过上午的亮相，午餐时间来找林萝的杂志编辑更多，连军报都有来人，说是林萝的抗日三部曲非常受士兵喜爱，希望林萝多创作这类作品。
这次不用杜淑芳上眼药，林萝自身就没打算再写这个题材。也不是永远不写，而是短期内不会再碰。一直写同一类型的作品，思维容易定型不说，对以后的发展也不利。
午餐后，下午是评委和作家们的讨论时间，现场有央台全程录像，每个人的发言都很谨慎，林萝只说了《美好生活》的创作初衷，将在燕大读书馆读到代女士回忆录的那一套说辞又复述了一遍。
正要将话筒递交给古桦，记者里有人问道，“林萝你好，我想问下，《红白喜事》没得奖，觉得可惜吗？我觉得《红白喜事》的艺术性不比《美好生活》差，《美好生活》能获奖，《红白喜事》也该获奖才是。”
现场顿时一静，霎时，众人又齐刷刷望向林萝，想看看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作家，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林萝挑挑眉，想到后世粉圈的一句话，叫一粉顶十黑，说的大概就是如今这种情形。提问的记者也不知是真喜欢《红白喜事》，还是故意挑事儿，直言《红白喜事》不比《美好生活》差，什么意思，觉得评奖有问题？
当着一众评委的面，林萝内心十分无语，表面却波澜不惊，她说，“谢谢这位记者对《红白喜事》的喜欢。
不知道有一句话您听过没有，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您觉得《红白喜事》比《美好生活》好，自然有人觉得《美好生活》比《红白喜事》好，所谓众口难调，这都不是个人能控制的。不过作为这两个孩子的亲妈，我很高兴大家喜欢这两部作品。”
避重就轻的回答，不过用在这里也算是反应机敏了，现场很快响起掌声。
等掌声过后，章灵风作为文协领导和这一届德鸿文学奖的评委，率先开口道，“德鸿文学奖是遵循沈老先生的遗愿设立的奖项，评选过程公开透明，全程在公证单位的监督下进行，请大家放心，别的不说，评奖绝对不存在舞弊行为。”
林萝第一个鼓掌，不论那位记者是不是她的粉丝，作为《红白喜事》的作者，她都得受着。同时心内自我调侃，她也算“粉丝行为正主买单”第一人了，说不定无意间，她林萝还成了国内偶像的祖师爷。
傍晚五点，座谈会才结束，回到家已经六点了。林华、陈红英、贺天仁、盛秋来、贺松年和贺遐年都等在家里，齐刷刷望向林萝手里的奖杯。
翌日又是一天的记者采访，直到十二月十七日，林萝才再次出现在燕大校园。
上完课，胡为民胡老师跟林萝说了演讲的时间，“明天下午两点，就大食堂里边，届时参加的不止咱们中文系的学生，其他院系报名的也不少，你准备的演讲稿别太深，多讲些创作心得就行，创作技巧这类针对性太强的就别提了。”
林萝将上次秋霞几人提到的主题说了下，胡为民点头道，“可以，就以你这几部长篇小说为例好了，说下灵感来源、如何将灵感扩充为小说、如何定人物性格等。”
定好了主题，林萝准备了一晚，翌日，贺松年、林华、陈红英、贺天仁和盛秋来都跟着来到燕大|大食堂，围观林萝演讲。
第86章
燕大|大食堂本来就是按照大礼堂的规格建造的, 此时为了演讲，桌椅被搬到墙角，六人到的时候, 大食堂内已经挤满了人。
众人将林萝围在中间, 护着朝里走，很快来到最前面的讲台处。只见讲台上方拉着横幅，上书“德鸿文学奖得主林萝演讲”几个大字。
胡为民招呼林萝过来, 将演讲的流程梳理了一遍，“两点开始，我先上去介绍今天的演讲内容, 之后你再上去, 注意时间，尽量在三点半前讲完，剩下一个小时是大家自由提问的时间。
演讲要在四点半结束，之后学生会组织大家有序撤离, 还要将桌椅恢复原样，尽量不影响大家吃晚饭。记得, 三点十五分和四点十五分的时候, 秋霞会在下面举牌子提醒你时间, 不要拖堂。”
林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很快，胡为民走上讲台, “大家好，欢迎大家参加由中文系举办的演讲活动。下面我来介绍下这次演讲的嘉宾, 她就是刚刚获得德鸿文学奖的燕大学子林萝同学，大家欢迎。”
哗哗哗。
林萝微笑着走上讲台，从胡为民手里接过话筒, 先跟大家鞠了一躬，这才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开口道，“很高兴能在燕大举办演讲，说实话，刚接到这个要求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听错了，我一个学生何德何能在燕大举办演讲，第二反应就是我家祖坟一定是冒青烟了，还是我亲手点的那种。”
调侃过后，林萝开始今天的演讲，“入学这几年，有幸发表了几篇小说，《黎明》、《战长江》、《美好生活》、《红白喜事》还有《追凶》，没想到大家这么喜欢，《美好生活》和《红白喜事》还被人艺改成了话剧，《美好生活》更是被解导搬上了大荧幕，相信明年就能跟大家见面。
许多人都很好奇，我是怎么想到写这几本小说的，那我就重点说一说这几本小说的缘起。
先说《黎明》，当初写这部小说，也是受七九年那场战争的影响，萌生了想为战士们写些东西的想法。本来想写正面战场的，可惜笔力有限，写不出正面战场的波澜壮阔，只能先从敌后的波云诡谲写起。之后才慢慢转入正面战场，写了《战长江》。
看过《战长江》的同学应该都知道，这部小说是通过一个家族在战争中的兴衰，来反映战争的残酷。而《美好生活》呢，是通过陆海生和戴眉这对夫妻，与小戴乐的互动，来侧面反映战争。
这里我想提出一点，那就是写小说，最重要的是写人。只有人物立住了，你的小说情节才会打动人。
这个观点，在后面的《红白喜事》和《追凶》里体现的更明显。《红白喜事》里的叶远是我花了很多心思塑造的角色，这里有一个小技巧分享给大家，那就是给予你人物一个‘反常’的点。
这个反常点可以体现在性格上，例如你的人物比所有人都轴，爱钻牛角尖，爱跟别人赌气等等，也可以是行动上的，例如你的人物爱喝酒，不爱说话，极其喜欢吃甜食等等。观察你周围的人，发挥你的想象力，让你的人物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单纯只存在于书面上。
除了反常点外，你的人物也必须有一个缺点。大家都知道人无完人这句话，反应在小说创作中，就是人物必须有缺点。
像是《追凶》里的李英，我赋予她的缺点是什么呢，就是前期的软弱。另外，大家塑造人物的时候不要一上来就让你的人物高大上，这样不现实，读者读起来也会觉得假。
大家要知道，英雄不是一上来就是英雄的。就像苏联作品《这里的黎明静悄悄》里写的那样，人刚上战场的时候并不是那么英勇，勇气不来源于决心和口号，而是被战场上同袍的鲜血唤醒的激情，人只有克服了自己的缺点，才能成为英雄。
《美好生活》里，陆海生和戴眉克服了死亡的恐惧，成为了戴乐的英雄。《追凶》里，李英战胜了前期惯性的懦弱，追凶十七年，只为了替好友找回公道”
林萝洋洋洒洒讲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演讲。很快到了自由提问时间，胡为民介绍道，“演讲还有一个小时，为了尽量让更多的同学提问，咱们一个人只能问一个问题哈，好，下面请中间那位穿红棉袄的女同学提问。”
女同学蹦跶地更欢了，话筒递到手边的时候还高兴地叫了两声，这才说，“林萝师姐您好，我是咱们八一届中文系的，特别喜欢你写的《红白喜事》，我想问一下您当时是怎么想到写同性题材的呢？我是说，现当代几乎没有作品涉及过这个领域，你不怕写出来被退稿，白辛苦吗？”
林萝笑道，“想到就写嘛，当时我跟班级里几个外国留学生的关系特别好，平时跟他们出去玩的时候，发现大家特别喜欢华国美食，临走的时候还一直可惜再也吃不到了。我就想，是不是可以写一部关于美食的小说。
这是最初的想法，后面加入同性的内容，也是因为了解到，从古至今很多大厨其实都是男人，当然，这跟妇女解放有关，这里不赘述。
我想说的是，了解到这一点之后，我就想，既然都是男人，感情戏完全可以在两个男人之间展开嘛，这就有了同性的内容。而且这两个元素一结合，题材立马新颖起来了。
至于你刚才提到的退稿，我是这么想的，写出来的东西不论是否能够发表，都要先写出来，《华国文学》发不了就投《收获》、《当代》，再不行还有地方杂志，总有能见人的一天。大家要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哗哗哗。
掌声再次响起，胡为民又点了两名同学提问，林萝都一一回答，直到秋霞再次在下面提醒时间，胡为民才道，“好了，只剩十五分钟，下面请最后一位同学提问，就这位蓝衣服的男生好了。”
男生接过话筒，问道，“林萝师姐您好，我是隔壁历史系的，想问下德鸿文学奖的事儿，听闻《红白喜事》和《美好生活》都入围了最终奖项的角逐，可惜最后《美好生活》得奖，而《红白喜事》惜败，请问对此你是怎么看的。”
林萝，“首先我要澄清，《红白喜事》和《美好生活》都只是被杂志社报送到德鸿文学奖评奖委员会，至于是不是入围了最终奖项的角逐，这个没有定论，大家不要以讹传讹。
我多次在公开场合说过，《红白喜事》和《美好生活》是我的亲儿子亲闺女，不论谁获奖，我这个作者亲妈都为他们高兴。
至于读者怎么想，就交给大家讨论嘛。毕竟颁完奖没有引起任何讨论的奖项，其影响力也有待商榷，不是吗？”
哗哗哗。
掌声再次响起，演讲正式结束。校学生会和中文系学生会的同学开始有序组织大家撤离，第一排看着林萝演讲的林华、贺松年等人均面带骄傲。
林华腰杆儿都比平时直溜，演讲一结束就冲着台上挥手，闺女闺女的叫，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林萝的爸爸一样，眼神儿睥睨，嘚瑟十足。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林华的眼神儿，那就是“我儿林萝有大文豪之姿”啊。
林萝的这场演讲吸引了近两千人，并不是每个人都乖乖撤离，很多人抱着书想让林萝签名，此时大家也没了身为燕大学子的骄傲，一个个化身粉丝，十分疯狂。
本来撤离的同学一看还有人不走，也不急着走了，跟着往讲台的方向涌。林萝在讲台看的一清二楚，深知这样下去是要出事故的，连忙跟胡为民、王建业、秋霞等组织者商量如何处理。
秋霞急道，“得先让大家出去才行。”
林萝当机立断，“让大家护送我出去，同时搬一张桌椅到大食堂南门，想要签名的都在外面排队，不能耽误其他同学吃晚饭。”
胡为民、秋霞和王建业深知大家都是冲着林萝来的，她愿意签名也是怕出事儿，赶紧点头表示同意。
林萝作为现场最有号召力的人，当即打开话筒高声宣布，“想要签名的都去大食堂南边的小门外排队，我会在那里签名，想要签名的先出去，不要挤在大礼堂”
好在林萝的喊话起了作用，人群有序从大礼堂撤离，林萝跑下台跟父母、公婆、贺松年等人说明情况，贺松年留下陪林萝，父母、公婆几人则回去准备晚饭，争取让林萝两人回去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四点四十开始签名，很多没参加演讲的同学，听到德鸿文学奖得主林萝在大食堂南门儿签名，一个个往这边赶，人越聚越多，直到晚上七点钟才结束，彼时天都黑了。
临走前，胡为民道，“这次演讲有些仓促了，准备不周。不过小萝可不能因此就排斥燕大的演讲，以后该举办还是要举办的。”
和胡老师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林萝之后确实是打断留校读研的，因此笑道，“不会，咱们燕大同学的素质还是很高的嘛，演讲可以有，不过要适量，多了大家就不稀罕了。”
客气几句后，林萝和贺松年才回到什刹海小院。林华四人已经吃过了，此时正陪着客人在正堂聊天呢，林萝进来才知道，原来是《花城》的主编苏飞和资深编辑李辰。
林萝笑道，“不好意思，二位久等了吧？”
苏飞哈哈笑道，“不久，林萝同志能在燕大演讲，我和老李听着就羡慕，白等一天也甘愿。”
林萝笑称苏主编客气了，宾主寒暄后，苏飞才长话短说，进入了这次拜访的正题。
第87章
作为《花城》主编, 苏飞自然是来组稿的，他道，“《花城》虽然在羊城, 却是一份辐射全国的大杂志, 目前每期销量稳定在五十万册左右，在南方系杂志中也是能排得上名号的。
这次趁着德鸿文学奖的便利上京，也是想向您组稿。您放心, 《花城》作为改开前沿城市主办的杂志，对作家的稿费一向是大方的。只要您的稿子符合要求，我们出千字二十的稿费, 如何？”
林萝挑挑眉, 千字二十，可比《华国文学》和《当代》的千字十二高多了，她问道，“出书稿酬呢？”
见有门儿, 苏飞继续加码，他说, “出书的话, 除基础稿酬千字二十外, 印数稿酬我们给到万册百分之八, 怎么样？”
“没考虑过版税分成吗？”
“这个”苏飞吓了一跳，很快稳定心神道, “林萝同志，如今华国还没有付版税的先例, 不是我们不敢破例，是如今时机还不成熟，付版税太早了。不过您放心, 只要环境允许，《花城》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林萝在心里叹口气，看来就算是在羊城，谈版税还是有些早，她说，“苏主编的诚意我知道了。正好，我最近在写一部长篇小说，不过还没写完，估计明年开年应该可以完稿，到时候我发电报跟您说？要是符合《花城》的录用要求，发到《花城》也未为不可。”
苏飞面露惊喜，赶紧道，“一定符合要求，林萝同志小说的质量有目共睹。这样，只要收到您的电报，我第一时间派李辰过来审稿，真是多谢林萝同志了。”
李辰跟着表态，“多谢林萝同志的厚爱。”
目的达成，苏飞也不留了，起身道，“就不打扰林萝同志吃饭了，再见。”
“再见。”
送走了人，林华从茶几上抬起头，惊喜地望向林萝，“小萝，千字二十的话，你写二十万字，岂不是就能赚四千块钱？”
林萝点点头，林华紧跟着问道，“那你这篇《武则天》打算写多少字？”
“三十五万左右吧。”
林华赶紧在心里算了一通，叫道，“那岂不是能赚七千块！天呀，小萝，写文章可真赚钱。”
林萝笑道，“爸，你也不看《武则天》写了多久。从八月到现在，五个月了吧，还没写完呢，明年二月估计才能完成，前前后后七个月的时间赚七千块钱，合着一个月也就一千块钱，还没有你卖山货赚得多。”
“不一样，不一样。”林华摆摆手，脸上笑呵呵的，“作家多风光呀，我和你妈就是个体户，再赚钱别人也瞧不起，还是作家好。”
林萝心里一动，个体户被人看不起的局面，能不能通过一两部小说改善一下？算是她报答林华和陈红英的溺爱了。将事情记在心里，林萝继续《武则天》的创作。
期间收到广播电台的电报，称长篇小说《黎明》录制完成，将在八三年元旦那天播出。林华和陈红英特意将事情记在黄历上，称忘了什么也不能忘了听《黎明》。
月底阿美莉卡、泥轰和香江各地版税结算，林萝开始盘点八二年的全部收支。
阿美莉卡那边，班坦图书公司的《美好生活》总销售量已经突破五十万册，而兰登书屋引进的《红白喜事》也卖了十五万册，《追凶》同样创造了五万册的销量。光是在阿美莉卡，林萝就赚了三十四万美元，刨除百分之十的外汇留存，余下的换算成人民币也有五十八万左右。
泥轰那边，因为在阿美莉卡的热销，《美好生活》、《红白喜事》和《追凶》也都迎来销量大涨。《美好生活》在泥轰卖出了十五万册，《红白喜事》更对泥轰人的胃口，后来居上，创造了二十万册的销量，而《追凶》也卖出了十万册的喜人成绩，林萝进账六千多万日元，刨除外汇留存，合人民币四十五万。
香江那边，最受欢迎的依然是《我的一生》，其次是《敦煌女侠》、《红白喜事》和《美好生活》，林萝进账也有一百八十多万港币，刨除外汇留存后合人民币五十一万左右。
抛除各项开支，主要是在友谊商店、华侨商店和荣宝斋等处扫货的钱，今年这些店铺放开了不接待国人的限制，只要有侨汇券或者外汇券就行，林萝没少去，前后花了有三十万，古董瓶子、二手家具买了一堆，饶是如此，林萝的存款还是突破了百万。
望着存折上“13”打头的数字，林萝心里就俩字儿，有底。
同时又有些汗颜，给穿越同胞们丢脸了啊，四年才赚一百万，搁其他‘天凉王破’身上，估计都好几个小目标了。不过按照后世的财富聚集理论，赚头一个一百万要四年，第二个也许就两年，第三个兴许半年都不用
手里的钱一多，林萝又开始不花钱不舒服斯基。毕竟一想到日后这些钱贬值的速度，林萝心里就直抽抽，还是换成四合院或者古董划算。
赶上快元旦了，趁着十二月二十六是周末，林萝带着全家去逛了友谊商店，一人一套新衣服不说，又将商店里的古董扫了一通，成功升级为友谊商店售货员口里“实实在在的大冤种”。
八三年元旦，林萝和贺松年提着礼物去贺家过节，听说今儿就有《黎明》的演播节目，盛秋来特意将收音机放到显眼的位置，说是时间一到就准时收听。
贺遐年摆弄着新衣服，笑得傻兮兮的，“哥，嫂子，这西装真是给我买的？嘿嘿，就是有点儿大了，我穿好像不合适。”
贺松年道，“这是给你买的演出服，要的就是喜剧效果。丹褚的是小一号的，你俩一大一小正好对比。”
贺遐年这才了然，他拍着胸脯道，“哥，嫂子，你们放心吧，小品彩排的时候效果特别好，肯定能进最后的大名单。”
“进不了你等着。”
林萝说好话道，“要这么想，进不了说明别人没眼光，可不关我们四个创作者的事儿，是不是？”
贺遐年瞥了哥哥一样，哼一声，“还是嫂子会说话。”做导演的都一个德性，资本家，哼！
在贺家吃了顿午饭，又说了过年去什刹海的事儿，两人傍晚四点半才走。长篇演播节目在晚上六点半开始，林华和陈红英今天特意早早关了店门，做好晚饭守着收音机，当听到刺啦刺啦的声音变成一道清亮的女声时，林华当即嘘一声，示意大家认真听。
只听女声道，“现在是小说连续广播时间，各位听众，从今天开始，XX广播电台将为大家带来长篇小说《黎明》的播播，下面请欣赏汪刚同志为大家带来的长篇小说播讲《黎明》。”
很快，女声被一道低沉充满磁性的嗓音取代，“一九三七年，明媚的阳光照常升起，播撒在外滩的高楼上。钱江行走在阳光下，心内却一片冰冷。
四十五天，他已经整整四十五天与组织失去了联系”
林华和陈红英听得入迷，林萝也第一次被“和大人”的声音震惊到。
天呀，这就是传说中的低音炮吧？果然那句话说的对，在网络时代之前走红的艺人，身上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元旦过后，天儿越来越冷，每天出门儿帽子、围巾和手套一样都不能少，否则真能“冻掉耳朵”。恰好今年元旦是周六，第二天还能休息一天。这日林萝和贺松年九点才起，吃过早饭后，十点半到王府井店铺接林华和陈红英，四人一齐往盛家赶。
这些年三家处的不错，每年都要聚上两三次，元旦自然不例外。到达盛家的时候，贺天仁、盛秋来和贺遐年已经到了，正跟盛春霖夫妻说话呢。
见四人来了，盛春霖赶紧道，“昨儿那《黎明》播的可真好，院儿里大家伙儿听了一个个都夸呢。小萝如今在大院儿走出去，保证比我都有牌面。”
宋碧云附和道，“就是，自从出了抗日三部曲，在咱们大院儿就没有不知道小萝的，如今又是德鸿文学奖又是广播的，小萝可要比你们厂那几朵金花红喽。”
林萝赶紧谦虚两句，说起今年的春节晚会，宋碧云才说道，“小萝，多亏你想着丹褚，不然以这小子的德性，磋磨两三年也上不了电视。”
林萝赶紧道，“也是丹褚和遐年形象合适，我就是照着他俩写的，舅舅和舅妈放心，黄导说节目放在八点半左右，演完不耽误回家吃年夜饭。”
盛春霖摆摆手，“耽误了也没事儿，工作重要嘛，不要搞特殊。”
盛秋来突然道，“哥，三十儿那天咱们都去什刹海小院儿过年呗，一起看遐年和丹褚的演出，还能一起吃团圆饭，不比分开好？反正那小院是个两进的院子，住得下。”
“这”盛春霖有些迟疑，跟妹妹、侄媳妇一家过年算怎么回事儿，好说不好听呀。
“哎呀，大哥，你怎么还是老思想，大嫂这里也没什么娘家人了，最亲的可不就是我和天仁了，我们要和松年他们一起，您和嫂子过去又没啥，丹褐一家也就三个人，占不了地方。就这么说定了，听我的。”
宋碧云转着眼珠子没说话，盛秋来一副不答应我就不高兴的表情，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贺天仁适时打破沉默，笑道，“秋来你就别难为大哥了，事情慢慢说嘛，今儿咱们可是来蹭饭的，惹得主人家不高兴了，还怎么吃饭？”
气氛这才重新活跃起来，贺天仁给盛秋来使眼色，盛秋来这才转变策略，做好了打长久战的准备。
林萝、林华和陈红英没什么想法，过年嘛，越热闹越好，这两年山货店的生意越来越好，陈红英两个弟弟都盖起了大瓦房，每年她还会往老家寄钱和年礼，关系竟比之前时常见面还好，过年回老家的执念也渐渐放下了。
第88章
元旦假期过后, 燕京各大高校陆续进入考试季。大四了也得考试，林萝开始一边准备考试，一边创作《武则天》。
没两天, 贺遐年和盛丹褚从电视台彩排回来, 带回来一个消息，明儿春晚节目审|查，林萝作为小品《皮包公司》的编剧需要在场, 林萝自然答应没问题。
“马老师好，刘老师好。”
一大早，林萝来到广播大院, 在后台见到几个节目主持人, 热情地打着招呼。
林萝不常来电视台，不过大家都知道她是被导演特意请来帮忙的，而且还跟解导合作了电影，听说跟人艺关系也不错, 在文娱圈也算一号人物，众人见了自然愿意展现亲和, 俱都露出笑脸。
林萝完全不知道她如今已是文娱圈有影响力的人物了, 跟主持人打过招呼后, 开始在乱糟糟的演播厅寻找贺遐年和盛丹褚, 不过人太多，搜寻一圈儿也没找到。
这年头央台办节目, 一张“请地方予以配合”的通知发下去，各文艺单位自然将最优秀的演员和节目送来, 因此演播厅内打眼望去，得有一两百人。
还是贺遐年和盛丹褚主动跑过来，林萝才发现。见两人脸色有些不自然, 林萝安慰道，“别紧张，就是请领导们看一看，有事儿我顶着，你们只管放心演。”
“谢谢嫂子，我不紧张。”贺遐年硬撑着道。
盛丹褚也死要面子，“解解导的电影都演过，这点儿场面算算什么。”
林萝，“”不紧张你结巴个什么劲儿，林萝暗暗吐槽，不过想到今儿审|查阵仗是挺大的，各个部门的领导都会来，听说连公安部门都派了人。万一节目被质疑从而失去机会，对贺遐年和盛丹褚来说无疑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两人努力了两个多月，很可能就打水漂了，想到这里，林萝出主意道，“你们就把审|查的领导当成剧组的工作人员，当时在剧组演戏的时候，旁边不是也有很多人围观？都是一样的，心态放轻松，剧本是我写的，我心里有数，没事儿的。”
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几个副导演开始有序组织演员们回到后台，演播厅渐渐空下来。如今央台的演播厅远没有后世那么大，看起来顶多一二百平米，除了舞台和布景外，观众席也就能容纳一两百人，看着可比人艺的剧院差远了。
林萝回到观众席，在一众小马扎中找到一个角落坐下。约莫九点钟，第一排领导到齐，彩排正式开始。
八三年的春晚以“迎新春，庆团圆”为核心，通过歌舞、相声、小品、戏剧、杂技等多种多样的艺术形式，展现春节传统习俗与家庭团聚的温馨氛围。为了支持这届春晚，央台的领导对节目组的支持力度是巨大的，从前面提到的“配合函”就可窥一二。
节目组也没有辜负领导们的期望，创新性地引入了主持人这个概念。对，之前的华国是没有主持人的，只有报幕员、播音员，大家熟悉的赵老师之前就是报幕员。
如今四个主持人面带笑容地站在舞台上，说着拜年的吉祥话，只见第一排的领导频频点头，显然十分认可节目组的创新。
贺遐年和盛丹褚的节目在第三个，紧跟在第一段相声后边，当两人穿着一大一小两身不合体的衣服出现在舞台上时，现场立刻爆发出笑声，这无疑给两人很大的信心。林萝注意到，本来声音还有些抖的贺遐年和盛丹褚，越演越利索，全程没一点儿磕巴地结束了演出。
回到后台，林萝已经等在那里，高兴地恭喜两人，“不错，我看底下领导们都被逗笑了，演技有进步。”
贺遐年和盛丹褚乐得呵呵笑，不忘拍马屁道，“都是嫂子本子写的好。”
整场演出将近二百八十分钟，快五个小时，从上午九点演到下午三点，中午领导们只凑合凑合吃了点儿干粮，就继续审核，也是很敬业了。
演出结束后，各部门领导和导演组开会，问题主要集中在歌曲《乡恋》上。《乡恋》首次出现在七九年年末，当时《新闻联播》结束后，播放了展现三峡风光的纪录片《三峡传说》，《乡恋》是纪录片中的插曲，一经播出，其温柔婉约的曲风立即红遍大江南北。
不过因为一些历史原因，《乡恋》在其后一直遭到抵制。春晚节目组让李老师唱《乡恋》，可以说是很大胆的决定，也令审|查小组的领导们十分头疼。拿掉吧，黄导辩解说，李老师的这几首歌都是经过调查后筛选的，是广大群众最喜欢的九首歌。
至于最后黄导如何与审查小组博弈，就不是林萝关心的了，她的小品《皮包公司》并没有问题，反而因为符合政策被领导表扬。也就是说，贺遐年和盛丹褚的春晚之旅真正落实了。
一月七号，林萝放学回家，再次见到了广播电台的刘组长，双方寒暄过后，刘组长说起了再次拜访的理由。
“是这样，《黎明》的长篇演播节目效果非常好，这几天台里连续收到绿岛广播、辽省广播、黑省广播和豫省广播几个地方台的电话，都是要求转播长篇播播节目的。当初咱们的合同有规定，地方台播讲需要给您付版权使用费，不知道林同志对价钱有什么要求？”
闻言，林萝心里偷着乐了一阵儿，大IP培养起来的好处这不就出来了！这叫什么？睡后收入啊，躺床上睡觉啥也不干就能赚钱。
假模假样思考了片刻，林萝道，“这样，我也不多要，一家电台一百块钱，算是授权他们播出，不过合同还是要签的，只能他们电台自己使用，私自给其他电台使用是要追究法律责任的。”
“是，是。”刘组长呵呵笑了两声，试图帮着讲价，“林萝同志，这年头电台没什么创收渠道，都是靠财政吃饭的，一百块是不是有点儿多”
林萝知道如今还没有广告这个创收大户，不过她道，“刘组长，一百块可不多了，您当时不是还付了五百块的使用费？如今他们只需要付五分之一的价钱，就能播《黎明》，比杂志转载费用还低。”
见林萝坚持，刘组长不好再说什么。哎，小同志什么都好，就是有些爱钱。
送走刘组长，林萝陆续收到七百块钱汇款以及各种合同，都是地方电台向林萝支付的版权使用费和使用合同，林萝看过后没发现问题，大方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考试结束前，这样的汇款和合同又收到了近二十六份，给林萝带来了将近一千八百块钱的收入。收入减少的原因，是后期有一些县广播电台、国营工厂广播电台等专门打来电话诉苦，称电台资金有限，观众对《黎明》又十分喜爱，对节目的呼声很高，希望林萝能够在费用上宽容一二。
林萝多心软一人呀，觉得《黎明》的版权开发也差不多了，大的省级电台她可以不心软，这些小电台就抬抬手放过吧，于是五十块也就将长篇连播的版权让渡了过去。
饶是如此，也羡慕坏了秋霞、王建业等人，秋霞忍不住畅想，“小萝，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你这样，躺着赚钱呀。”
林萝刚从系主任办公室接完电话出来，听到秋霞羡慕的话，随口道，“那就多创作长篇嘛，写多了自然就有了。”
秋霞叹口长气，哀叹道，“说的容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写长篇跟买大萝卜一样容易呀。要是能写我肯定就写了啊，可这么多年下来，总是写着写着就变成中短篇了。
你说我是不是就没有写长篇的脑子呀，总是规划的好好的，可一动手才知道，矛盾冲突根本支撑不起长篇的长度，只能以中篇结束。”
林萝想了想，提议道，“应该还是人物挖掘的不够深，我忘了从哪儿看过的了，里面有一种应对办法，就是以人物的口吻、身份写日记，把自己想象成小说中的人物，连续写三天，想象你笔下的人物在这三天里会干什么，为什么这么做，怎么想的等等。写完大概就能深入人物的内心，挖掘出更多的内容了。”
秋霞若有所思，其他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许久，王雅小声问，“小萝，你就是这么做的吗？”
林萝耸耸肩，十分欠抽地道，“没有，我都是直接动笔。这不是霞姐说她写不出长篇嘛，我就提个建议，适不适用我也不知道。”
“切。”
众人齐齐发出一声嘲讽，林萝不以为意。这可是后世戏剧大家总结出来的经验，她无偿提供给这些新兵蛋子，是在做好事儿好不好。
今儿是考试最后一天，和同学们告别后，大学最后一个寒假来临，风风火火的排队准备年货的时候又到了。
经过盛秋来的软磨硬泡，盛春霖和宋碧云终于决定来什刹海小院过年，同时带来的还有众多年货，这下三家可以过一个十分丰盛的年了。
为了让大家能更清楚的观看春晚，林萝和贺松年特意去友谊商店，花了三千九百元的高价，买了一台泥轰进口的东芝二十一寸大彩电，在八三年算是顶配中的顶配了。不是非要买泥轰的东西，而是这年头在华国出售的彩电，还就泥轰的划算，质量还好。
两人搬着大彩电回到家，一路收到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不过甫一到家，便被双方父母直骂败家。
好在经过调式，大彩电出来人影儿时，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效果确实是黑白电视不能比的，色彩鲜艳不说，关键屏幕比十二、十四寸的大一截，看着就带劲。
第89章
三十儿这晚, 三家人边包饺子边看电视，就连平时吵闹的小娃娃这会儿也盯着电视不放，显然被吸引住了。
看着清晰的彩电画面, 盛春霖叹气, “还真让小泥轰抖起来了，咱们什么时候也能造出这么好的电器啊。”
林萝，“”不愧是旧社会过来的, 看个电视还忧国忧民上了。
“开始了，开始了。”宋碧云打断男人的惆怅，喊道。
只见电视屏幕上出现一则动画, 两三个小娃娃闹着点燃鞭炮, 砰地一声，鞭炮炸响，红纸慢慢幻化成花瓣和彩灯。很快一只喜庆的小狗汪汪叫着出现在屏幕上，跑向乘坐火箭而来的小猪旁, 小狗和小猪拥抱之后，小狗儿乘着火箭缓缓离开, 象征着狗年过去猪年向大家走来。
屏幕中, 小猪摇头摆尾十分喜人, 不多时, 小猪变成喜庆的“福”字，之后出现四位形态各异的主持人, 先是身着绿色连衣裙的女子，之后是穿白衬衫的男子, 最后是身着运动服、一高一矮两名男子。
四人握手后，屏幕中出现“春节联欢晚会”的字样，最终四位漫画人物变成寿桃、玉米、存钱罐等象征喜庆的物件, 上书“新春快乐”四个大字。
“啊，啊，啊。”
盛丹褐两岁的儿子指着电视屏幕，一会儿看看电视一会儿看看爸爸，眼里充满疑问，仿佛在说，小猪没了，小猪怎么没了。
大家这才回过神，盛秋来道，“动画做的真好。”
林萝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开头，说实话，还挺不错的，她说，“妈，这是黄导他们花了一个多月画出来的，据说画纸都堆满了一屋子。”
盛春霖拍手道，“好呀，这才是敬业呢，推陈出新，为大家带来了耳目一新之感，黄导以后在台里的位置肯定更稳了。”
讨论过开场画面，众人关注的内容逐渐不一致。女人们讨论着主持人的衣服，一致觉得刘晓庆的红衬衫真好看，比平时在燕影厂看着好看多了，男人们则时不时点评一句节目效果。
等时间来到八点半，贺遐年和盛丹褚出现在电视上时，屋内顿时安静下来。盛丹褐一家是第一次看到小品，台上两人一出场，盛丹褐就笑道，“他俩衣服是不是穿反了？这咋大个儿穿小衣，小个儿穿大衣咧？”
等听到盛丹褐夫妻俩源源不断的笑声，其他人才舒了口气，贺天仁和盛秋来偷偷对视一眼，不枉费两人拉着大哥大嫂一家过来，不然他们这些看过无数次排练的人，还真无法判断节目效果。
如今好了，货真价实的观众反应就在眼前，儿子和外甥的节目，妥妥的火了！
“爸，妈，节目看了没？我演的好不好？”晚上九点，贺遐年和盛丹褚来到什刹海小院儿，还没进门，贺遐年就高声道。
盛丹褚也十分兴奋，边跑边喊，“爸，妈，我厉害吧？现场观众喜欢的不得了，导演还夸我俩撑得住场子呢。”
贺天仁和盛秋来呵呵笑，盛春霖严肃着脸道，“胜不骄败不馁，这么咋咋呼呼像什么样子！好了，年夜饭都准备好了，快去洗漱吃饭。”
贺遐年和盛丹褚对视一眼，嘿嘿嘿的笑，什刹海小院儿再次迎来欢声笑语。零点的钟声和鞭炮声后，一九八三年终于来了，众人拜过年后，齐齐回屋睡觉。
如今新年有三天假期，大年初一自家拜年领过压岁钱后，各家都得出去拜年，盛春霖一家也回到了石景山大院。林萝和贺松年去燕影厂拜年时得知，春节假期后，解导和《美好生活》的男女主演以及一位不知名人士，将飞往柏林参加电影节。
据来贺家送消息的人士透露，本来林萝作为原著兼编剧也能去，可惜有人进言，说林萝不是电影系统的人，甚至连申影厂、燕影厂的人都不是，凭什么参加电影节。如今出国多紧俏呀，一番操作之下，林萝的名字被不知名人士取代，甚至连最佳编剧银熊奖都没有报送。
这些话显然不能全信，将人送走后，贺天仁气得脸都红了，直喘粗气道，“要是真有人顶了小萝的名儿，就是拼了这把老命，我也得在燕影厂闹一闹！”
林萝赶紧安慰道，“爸，没事儿的，应该不至于冒名顶替，《美好生活》都卖到阿美莉卡了，谁写的全世界都知道。您放心，我们去招待所问问解导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您别急。”
“我也去！”
贺松年沉声道，“爸，您就别去了，身体要紧，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小萝吃亏的。”
贺天仁盯着儿子看了两秒，摆摆手，“行了，你去吧。记着，媳妇儿是你的，你就得护着，谁欺负都不行！”
“是。”
贺松年一脸严肃，拉着林萝来到招待所。
见到两人，解靖一脸歉意，关上门后低声道，“别担心，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我们是提前去的，到时候我想想办法，帮小萝把最佳编剧奖报上，不信那些人还敢拿我怎么样！”
林萝唬了一跳，解靖这么做自然是为了帮她，可如此操作是要得罪电影圈的领导的，确认没人冒名顶替她的编剧之名，林萝劝道，“解导您消消气儿，不值得生气。
我对《美好生活》有信心，获得金熊奖和最佳导演的可能性很大。为了平衡，得最佳编剧银熊奖的可能性就低了，您不必如此。《美好生活》能得金熊比什么都强。”
解靖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从招待所出来，贺松年握紧林萝的手，嘴唇紧抿。
林萝抬手在贺松年眼前晃了晃，笑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小萝，我日后参加任何电影节都带着你。”
林萝嘴角翘起，心里一阵暖流划过，“嗯。”
想想去年这一年，话剧《美好生活》和《红白喜事》相继上演，暑假期间她还去阿美莉卡转悠了一圈儿，三本书均在阿美莉卡大卖，赚得盆满钵满，年底又有《黎明》的广播剧播出，好像是高调了点儿？被人嫉妒也在所难免。
林萝美滋滋地将发现告诉贺松年，贺松年无奈地揉揉林萝的头，眼神儿无限宠溺。
众人听说后，暂时将事情抛在脑后，去其他家拜年。这时大家才发现，好像贺遐年和盛丹褚真出名儿了。几乎每一家都会说起春晚，将两人好一通夸，路上还有人认出他俩要求合影的，贺遐年和盛丹褚算是彻底在燕影厂大院和石景山大院出了一回风头。
见状，林华眼珠子一转，抓着贺遐年和盛丹褚回到什刹海小院儿，忽悠道，“遐年，丹褚，你俩这两年可都在什刹海小院儿住，叔从来没要过房费、伙食费吧？小萝还给你们写小品，让你俩成了明星，是不是你俩的恩人？”
贺遐年和盛丹褚又不傻，盛丹褚最直接，问道，“叔，您想让我们干啥？直接说就是。不说嫂子是我俩的伯乐，就是冲您，我也不能推辞不是。”
“还是丹褚会说话，呵呵。”林华拍拍盛丹褚的肩膀，继续道，“是这样，初五迎过财神后，初六山货店就开门了，你俩去山货店给叔撑撑场子，如何？”
“没问题！”听到只是去山货店帮忙，盛丹褚拍着胸脯，眼睛都不眨道，“这有啥的，别说一天了，就是开学前天天去都成啊。”
贺遐年赶紧开口，“就是，叔，您这就客气了，咱们什么关系，您就当我和丹褚是去义务帮忙的，以后有需要了还找我们就是。”
林华呵呵呵笑，“不用天天去，去多了就没新鲜感了。就三天，三天就成，你俩什么都不用干，站在那里帮着叔收钱就行”
三人嘀咕的时候，林萝和贺松年早眼尖地看到了，此时林萝开口道，“爸，遐年和丹褚现在是明星了，你到时候可得跟派出所说一声，别一下子来太多人，出什么事儿。”
“行，爸办事儿你还不放心嘛，保准没问题。”
见这三人已经开始讨论当天穿什么衣服了，林萝和贺松年不再偷听，回屋各忙各的。
很快来到山货店开业那一天，林萝没去现场，据林华事后回忆，那家伙，那场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当天营业额直接翻了四番，大姑娘小媳妇儿跟疯了一样，直夸贺遐年和盛丹褚长得俊，都快上手摸小脸了。
贺遐年和盛丹褚算是实实在在体验了一把“出名”的感觉，春晚的威力还在继续，开学后，俩人被班里的同学好一通羡慕，就连老师都对他们刮目相看，排演节目的时候也开始让两人演主角，用他们的话说，就是“春晚那么大阵仗都过来了，期中、期末汇演算什么，肯定不会因为紧张出事儿。”
当然，这都是后话，只说二月二十日，正月初八下午三点半，林萝的大长篇《武则天》终于完成，搁下笔的那一刻，林萝浑身上下洋溢着轻松。
虽然后面肯定还要修改，可初稿总算是完成了，一百步走了八十多步，怎么也要庆祝一下，她高声对着隔壁喊道，“今天去新侨饭店吃一顿好的！”
隔壁正在看书的贺松年瞬间明白怎么回事儿，他放下书，笑道，“那你收拾收拾，咱们去铺子里把爸妈他们接上，遐年和丹褚也带上，就当是感谢俩人为铺子出力了。”
“来了！”
林萝一跃而起，蹭蹭蹭去了卧室换衣服。
第90章
燕京历来有“北老莫, 南新侨”的说法。相比于老莫的鼎鼎大名，新侨饭店的名气相对小一些，不过级别却一点儿也不低。新侨饭店曾经多次接待各国元首和社会名人, 甚至曾经在燕京机场有一块地, 负责保障专机出行的领导人用餐。
一个小时后，两人出现在位于菜厂胡同的山货店。今天是贺遐年和盛丹褚“站台”的最后一天，人山人海的场面好了许多, 不过生意确实比旁边的店铺好很多，人流量大不少。
听说要去新侨吃饭，贺遐年和盛丹褚立时乐开了花, 撺掇林华和陈红英不到六点就关了店门。
了解到去新侨吃饭是为了庆祝闺女的小说写完, 林华的心才没那么疼了。不然六个人吃掉四十多块钱，林华且得心疼一阵子。
翌日，林萝继续在家改稿，重新上班的杜淑芳再次来林家组稿。其实大年初一拜年那天, 杜淑芳就侧面打听过林萝新小说的完成情况，在听到“快了, 快了”的回复后, 杜淑芳就长了个心眼儿, 初四上班后第一时间找到秦阳秦主编, 将消息告知了秦阳。
“主编，上次德鸿文学奖您也看到了, 好几个杂志跟林萝约稿，其他杂志还好说, 就是《花城》有些麻烦。您也知道，《花城》在羊城，在稿费上一向大方, 这次要是林萝的小说要是发表在《花城》，咱们《当代》的脸可就丢尽了。”
秦阳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年前他也侧面打听过《花城》给林萝开出的稿费，可千字二十实在是太高了，传出去其他作者知道了，也闹着涨稿费怎么办？国文社家大业大，手里的好作家不止林萝一个，给林萝涨了，那给别人涨不涨？
看主编还在犹豫，杜淑芳心里叹气，直接问，“主编，千字二十咱们给不了，那最多能给多少？总得涨点儿吧，这样我去组稿也好说话不是。”
秦阳沉默半晌，说出了一个数字，“千字十五，之前千字十二已经是特殊了，现在千字十五咱们社里也是要冒很大的风险的。”
听了主编的话，杜淑芳知道这次组稿只怕是要无疾而终了，不过很快，她将思考了一整个假期的主意说了出来，秦阳听后眼前一亮，拍着手夸奖道，“好啊，年轻人就是脑子活。这样，这事儿交给我，我去办，你只管去组稿，成不成都没事儿。只要这件事儿办妥了，林萝以后的稿子不愁不在《当代》发表。”
脑子里闪过跟主编的对话，杜淑芳赶紧收敛心神，开始继续跟林萝打感情牌，“小萝，《当代》这次给你千字十五的稿费，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可不能因为仨瓜俩枣的伤了情份。”
林萝呵呵笑，“杜编，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就是靠写字赚钱的，可没您这么大气，一千七百块钱也当成仨瓜俩枣看待。”
杜淑芳，“”她赶紧补充道，“别人看着多，可你的书都卖到阿美莉卡了，还在乎这点儿钱？！小萝，《花城》的影响力毕竟比不上《当代》，咱们不能顾此失彼，为作品找到更好的平台，不比赚钱重要？”
“我相信我的作品发表到哪里，哪里就是好的平台。”
杜淑芳：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林萝自觉这个X装得还挺爽，顿时不再挑拨杜淑芳，心平气和地道，“杜编，《黎明》、《战长江》、《红白喜事》和《追凶》为《当代》带来了多少收益，你心里应该有数。作为作者，我觉得提高稿费理所应当，不能杂志社吃肉，我这个作者连汤都喝不着吧？
而且我也是为广大的作者同行争取权益。稿费看着多，可很多人一年也就写一篇，有些好几年才一篇，将稿费平摊到每一天，真没有工作赚的多。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是兼职搞创作的原因了，实在是单纯靠写字，赚不了钱。
作家也是人，也要过日子，单纯为爱发电是不长久的。提高稿费势在必行，你回去跟秦主编好好商量商量，只要能跟《花城》齐平，我肯定还在《当代》发。”
杜淑芳叹口气，知道感情牌不能再打了，好在他们《当代》还有后招，杜淑芳没再说什么，起身拍了拍林萝的肩膀。
正月十五开学前，《武则天》初稿修改完毕，林萝如约给《花城》的苏飞发了电报。远在羊城的苏主编接到电报后，第一时间派李辰飞到燕京组稿，并嘱咐，“《花城》给林萝的稿费标准不知道被谁露出去了，你到燕京的时候机灵点儿，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林萝的稿子弄到手。”
说着趴到李辰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交代了一通，李辰这才气势如虹地来到燕京什刹海小院儿。
说来也巧，《花城》的李辰到什刹海小院的时候，《华国文学》的谢启明和杜淑芳正大眼瞪小眼呢，见这又来一虎视眈眈的饿狼，那还了得！《华国文学》和《当代》再怎么闹，那也是内部矛盾，你《花城》横插一脚，那可就是敌我矛盾了！
谢启明眼珠子一转，立即高声道，“小萝，你放心，《华国文学》的稿费标准一定比其他杂志都高！咱们可是华国排名第一的大杂志，还在乎这点儿小钱嘛！编辑部看中的是你林萝的招牌，只要是你的作品，我们说什么都要发。”说完还暗暗冲杜淑芳使眼色。
杜淑芳福至心灵，赶紧道，“小萝，你别信老谢的，《华国文学》光小说组就两个，他说的可不算。
我如今在《当代》也是资深编辑了，可以很负责任的说，你的稿费包在我身上，不就是千字二我们肯定能出更高！你可别急着给别人，我这就去找主编拿合同，你等我哈，别急。”
说着起身就往外走，路过李辰的时候还哼一声，趾高气昂，仿佛胜券在握一般。
谢启明也坐不住了，气愤地起身道，“小萝，你别听小杜瞎说，我这个老家伙说话还是算数的，你等我，我去找老章，肯定能把稿费提上来。”说着头也不回地蹭蹭蹭往外走，火烧屁股一般。
看着谢启明和杜淑芳两人拙劣的“演技”，林萝内心百感交集。
就算想坑《花城》，您二位好歹演的投入一些啊，那僵硬的肢体动作，毫无感情的台词，以及丝毫没有眼神交流和互动的配合，让林萝这个跟人艺合作过的业余编剧评价，那就俩字，辣眼睛。
不过显然，见过世面的人不多，《花城》的李辰有幸不属于此列，愣是被谢启明和杜淑芳整得一愣一愣的。
想到临行前主编苏飞的面授机宜，李辰慢慢平静下来，接过林萝递过来的茶杯，开口道，“林萝同志，苏主编收到您的电报后，第一时间派我来燕京看稿，足可见《花城》的诚意。
您放心，这次我们给到千字千字二十三的稿费，日后出版的印数稿酬提高到百分之九，怎么样？”
林萝，“”
眨巴眨巴眼，确认李辰是认真的，林萝笑道，“那就多谢苏主编的厚爱了。要不您先看看稿？《武则天》全长三十五万字，估计一天的时间看不完，要不您就在前院客房住下，看完之后咱们再讨论。”
李辰简直是求之不得，赶紧起身道谢，接过稿子也不打扰林萝，在贺松年的带领下来到客房看起稿子，中间连吃饭都得送到屋里，可谓是废寝忘食。
大四下学期没什么课，林萝和贺松年报过道之后，一周只用去一次学校即可，十分轻松。翌日正好是去学校的日子，系主任张德光将林萝叫到办公室，问起了林萝日后的打算。
“是这样，目前大学毕业生的工作普遍要遵循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原则，不过你的情况有些特殊。《华国文学》的老章来找过我，说是想请你去他们那里任编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章灵风章老师？”
章德光点点头，“对，就是章灵风。《华国文学》毕竟是国字头的单位，按说向咱们燕大要人，燕大是很高兴配合的，不过毕竟要尊重学生的意愿嘛，不知道小萝你是怎么想的？”
虽然不知道《华国文学》怎么会想要她，林萝却没打算做编辑，每天看稿子累就不说了，顶着国字头的单位，进去后免不了要熬资历，人际关系也十分复杂，她懒得应付这些，赶紧道，“张老师，我是准备读咱们学院的研究生，不知道如今考研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哎呀，哎呀。”张德光面露惊喜，苍蝇搓手道，“林萝同学，你真准备考研？”
见林萝点头，张德光嘴角忍不住翘起，笑道，“太好了！你是咱们中文系的招牌，继续留在系里我是一万个赞成的。考研别怕，都是学校老师出题，你平日里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考上的。至于研究生导师，系里的老师随便挑！”
兴奋过后，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笑也没了，声音严厉起来，“也不知道中文系的出国做什么，一个个的不知所云！”
自从七九年和阿美莉卡建交后，去阿美莉卡留学成了时髦，很多人就算自费也要去，为此不惜卖房卖家当，这两年林华和陈红英收的四合院里，有两三处都是这种情况。
林萝感到稀奇的同时，也为这些人惋惜。在国外打拼三十年，回来发现全部家当买不起当年卖出去的老宅，何其讽刺。
这一届中文系的同学里，孙彤和王雅都准备出国，秋霞、王建业、霍勇和柳权倒选择留在华国，不过王建业选择留校继续深造，正全力准备考研，剩余三人都选择毕业后直接工作。
如今大学生还是天之骄子，毕业分配的工作都很不错，三人又是燕京本地的，也不担心工作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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