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诘问


    孟时缓缓抬头, 只见穿着玄色劲装的身影赫然划破虚空而来。


    走在前方的魔修,以及大殿内的柳蒙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来人的气息,毫无动静。


    男子踏出虚空, 凌空而立, 神色淡漠,漆黑如墨的眼眸没有一丝其他杂质,好似世间一切都入不了他眼, 而后垂眸的一刹那,将视线投向孟时殊时,眼中才闪过深不可测的暗芒。


    金奕之的气场已今时不同往日, 外露的凌厉尽数收敛,高深莫测如世外高人, 只有他人仰望的份。


    但在孟时殊眼里, 金奕之还是那个金奕之。


    他眉眼弯弯, 脸上是仿佛能融化寒冬的明媚霞光, 令人心生向往。


    而他说的话, 更是让人心旌摇曳。


    “我也很想你。”


    一个“也”字意味深长,换做过去的金奕之, 眼中定然凝聚怒火,喷薄而出。


    然而, 此刻男子神色如常, 看不出丝毫情绪,好似孟时殊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孟时殊满不在乎,笑得格外招人。


    “金、金奕之……”身边的魔修听到孟时殊声音的刹那,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抬头看到来人,艰难地吐出对方的名字。声音颤抖、嘶哑, 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似的。


    其余人等也随着孟时殊的视角望去,才像是破开迷障,终于看到了真实。


    劲装男子俯视着他们,散发的骇人威压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大殿内的柳蒙终于察觉到异常,一个闪现,来到殿外。


    金奕之背对着数丈之外的柳蒙,并未转身,根本不在意柳蒙一般,是十足的无视和挑衅。


    柳蒙却没有丝毫动怒,像是见到熟识的道友,悠然道:“贵客到来,有失远迎。”


    他的嗓子有种奇妙韵律,夹杂着迷惑人的微妙回响,听着让人神思恍惚。


    金奕之仍然没有转身,还是看着孟时殊。


    孟时殊则移开目光,看向柳蒙,双手放到身前,自然下垂,微微垂眸望着脚尖。


    忽然,一股无形且强势的力量缓缓抬起他的下巴,直到眸中映出高处的金奕之。


    金奕之与之相对,事不关己般,眉毛都没动一下。


    孟时殊嘴角弧度微微挑动。


    尚未开口,柳蒙先一步道:“这位便是孟小友吧,百闻不如一见。”


    “让尊上见笑了。”孟时殊仰头和金奕之对望,也是一点眼神都没给柳蒙,言辞听着恭敬,但并无卑躬屈膝之感。


    柳蒙似是完全不介意,继续夸赞道:“立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孟小友真是长得一副好相貌。我听圣女说你年纪不大,但不论是办事还是性格,都很邪性。恰好小女也就比你大几轮,不妨彼此认识认识?”


    孟时殊脖子看似动不了一点,仰头只能看着金奕之。


    如此被迫的姿态,衣摆大袖被风扬起,反而有种飘飘欲仙,似乎随时都将飞升。


    他听着对方当不得真的言语,轻笑一声,正要回话,一股力量却扼住他的喉咙,堵住了他的嗓子。


    他眉梢轻挑,看向不动如山的某人。


    “柳蒙,想不想认识你女儿,他说了不算。”金奕之正儿八经、气势十足,低沉的嗓音听着毫无波动,却又像是千斤重的石头落在人身上,带着窒息的压抑感。


    孟时殊有些怀念对方被他折腾的,连口水都抑制不住流下嘴角的放浪样子。


    那边厢,柳蒙意味深长道:“难不成,金宗主说了算?”


    金奕之不置可否,语气淡然:“今日,正道盟正式向魔道盟宣战。”


    话毕,一把黑漆漆的好似泼上了一层墨水的长刀自他手中闪现。倏然,长刀闪烁幽光,迸发金色雷电,那些雷电之光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看一眼便头疼欲裂,灵魂仿佛即将被搅碎的骇人且诡异的感觉。


    此把长刀名为裂霄,是金奕之从凌仙阁回到澜云山后,以身外化身行走修界时,因缘际会所得的本命法器。


    裂霄除了与他本身灵根契合,能发挥更强大的威力之外,还有划破虚空,带其他人前往法器主人所在地界的神奇之处。


    孟时殊扫了眼这把好似无比雀跃的长刀。


    原著中对这把刀刻画不少,只因这确实是一把好刀,是一把会随着金奕之的修为提升,跟着不断提升等级的上等法器。


    日后,其会跟着金奕之进入仙界,将会变成仙兵,位列仙界法器第一,甚至还生出了器灵。


    如今,这把上等法器被金奕之朝后轻轻一划,身后的虚空陡然裂开一条缝隙,出现的刹那,缝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猛地上下扯开。


    无数正道门修士站在裂缝之内,起先是向着这里眺望,当意识到真的眨眼来到魔道盟主峰之时,愕然一瞬,随即迅速举起各自兵器,跨出裂缝,一一落地,做好备战姿态。


    柳蒙没有半分意外之色,毕竟当初金奕之面对魔道盟带走澜云山众人以及正道盟一众弟子便是用了这把长刀,他曾经想过把这把刀弄到手,但已经变成本命法器的东西,再无法认其他人为主,只有被毁灭的命运。


    他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后手上在瞬息掐出一个手诀:“现。”


    一字落,被他神识烙下印记的魔修们,顷刻间转移到主峰上。


    顷刻间,正道盟与魔道盟兵戎相见。


    孟时殊四周兵器碰撞、法宝对轰、符纸乱飞,他长身玉立站在兵荒马乱中,犹如混乱地带的唯一净土。


    一旦有攻击波及到他身边,便会直接在一寸开外消弭于无形。


    他望着金奕之,泰然自若,脸上含笑,宛若身在极乐。


    “孟小友,好生悠哉。”柳蒙的声音落在耳边,他人也来到孟时殊身旁,随之而来的是正道盟一众的攻击。


    他并未出手,只是一个念头,孟时殊就该魂飞魄散。


    但出乎意料的,释放的攻击像是碰撞在一度无形墙壁上,随即消散。


    柳蒙眼睛微眯,扫向人群之外的金奕之。


    一念之间,柳蒙和金奕之同时瞬移到高空万里之上。


    两人衣袂翻飞,负手而立。


    金奕之脸上淡漠疏离,柳蒙脸上轻松写意。


    “金宗主,你究竟是什么修为?”柳蒙难得暴露情绪,困惑的声音传入孟时殊耳中。


    金奕之冷然道:“要你命的修为。”


    不知谁先出招,两道身影撞击在一块,又分开,不断地碰撞着。


    在其余人眼里,只有两道残影各种碰撞,骇人的法力、法器运转,轰击着彼此,连声音都消弭于强大的威压中。


    本该被金奕之力量禁锢的孟时殊陡然消失在战场,下一瞬,他站在主殿屋顶,遥望上空,伴随着思索,负后的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摩挲着。


    二十年后才会有的正魔两道交战不知怎么提前发生了。


    虽有幻劫石帮助,但柳蒙也是实打实的渡劫前期。


    金奕之即使拥有再强大的法器,如果没有法力支撑,根本无法坚持几息,可对方到现在身上只是添了些无关紧要的伤口……


    势均力敌的实力,怎么看也有渡劫前期的修为。


    按照原著中描写,金奕之有这实力,应是大乘大圆满。


    “孟时殊!你这魔修作恶多端,拿命来!”


    孟时殊自认已经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没想到还是有人关注到他,他扫向将法器朝他投掷而来的正道盟修士,弹指间,一股极度冰寒气息从周深散溢,就要出手了解那人——


    说时迟那时快,法器倏然停滞在半空中,当啷落地的同时,数丈之外的修士更是被一股力量掀翻,吐血,难以置信地四下张望,旋即像是想到什么,抬头望向高空。


    “我早已言明在先,除我之外,谁也不许动他。”


    金奕之的声音冷淡而平静,却不知为何,让听得人魂灵都惧怕瑟缩。


    “我、我知道了,金宗主。”那人言语间带着惧意,不敢放肆,眼神却愤愤地瞪着作壁上观孟时殊。


    孟时殊轻笑一声,收回落在修士身上的目光,重新抬头仰望天际,两边战况都越发激烈,显得他特别无聊。


    无聊极了,他就想给自己找事。


    比如金奕之那句话,孟时殊自然也听到了,他没事找事地传音给金奕之:【金宗主,你方才的话是何意?】


    语毕,一道仿佛能刺穿人心的视线穿破云层,凝视在孟时殊身上,伴随而来的是金奕之毫无情绪波动的嗓音:【当然是只有我能要你的命。】


    【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孟时殊一边说着,一边坐在屋檐上。


    他目视着地面一片混战,仿佛身在世界之外,不过是此界的一个过客。


    然而,金奕之那边却像是突然走神,被柳蒙一个招式轰击在胸口,轰隆一声,他一口血吐出,抹掉嘴角鲜血的刹那,随身的裂霄骤然出现在柳蒙身后,朝着他悄无声息地砍下。


    柳蒙抬手捏住裂霄闪烁冷芒的刀刃,手上套着的金色手套明显是一件顶级法器。可不知该说他是托大还是对法器太过自信,摩擦的刹那,手套便迅速裂开裂缝,旋即化作飞灰。


    电光火石见,裂霄化作数千、数万到实质的刀光,从四面八方不留一丝缝隙地朝柳蒙砍去。


    柳蒙此等修为,沟通天地,可随时瞬移。


    但不知为何,这一刻他体内灵力竟然凝滞了一瞬,神智更是有刹那混沌,眼前突然变得一片漆黑,不过是一息,对于此种修为的大能而言,便是决定生死的时刻。


    孟时殊发现金奕之出招从开始的平缓,突然变得格外急迫。


    柳蒙亦乱了阵脚。


    没了最初登场的游刃有余,眉眼间似有一股郁色飘然而起,他眼角抽动,压着嗓子,低声道:“金奕之,你找死。”


    两人从高空又战至更高空,地面之人抬头望去,仅能看到两道不同颜色的攻击不断轰炸,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眼花缭乱,连人影在哪里都捕捉不到。


    好在孟时殊看得一清二楚。


    正看得起劲,又不知哪里来的傻子,看起来还是正道盟的人,大吼道:“孟时殊,看招!”


    连骂一句都是浪费口水,孟时殊对着来人轻轻一弹指,一位化神期大能与他的法器纷纷冻结。


    此人身边的修士震惊万分,却也比这些对着孟时殊攻击的人聪明,他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道:“孟时殊,冷崧若是知道你成了魔修,他会失望的。”


    “他失望关我什么事?”


    “……呃,他是你母亲的老祖。”


    “所以呢?”孟时殊一闪身来到这人面前。


    此人瞳孔皱缩,想要后退,却动也不能动,顿时惊恐万状。


    孟时殊与此人擦肩而过,听着四周吵闹的兵戎相见,严重妨碍他观赏上方的大战,忽而勾唇一笑,意味深长道:“我要做什么,谁都管不着。”


    语毕,有个找死的魔道盟用法器偷偷攻击孟时殊。


    不过,法器释放攻击的刹那,忽然像是坏掉了一般,倏然停滞,继而叮铃铃掉落到地面。


    孟时殊精准在人群里找到了出招的魔修,闪身来到对方面前,浑身散发犹如实质的寒气,歪头问道:“我招你惹你了?”


    魔修牙齿打颤,咬牙道:“圣女那般优待你,就是看你不爽……”


    话还没说完,魔修眼睛一闭,七窍流血,元婴即将要出逃,却被两根手指轻轻捏住,而后扼杀于无形。


    因为孟时殊的出手,周围一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个麻不麻烦,一起来?”孟时殊笑着盛情邀请。


    但他人见识到孟时殊出手,已经意识到他绝对隐藏了修为实力,纷纷变得谨慎起来。


    孟时殊怒其不争似的叹息一声:“给你们机会不要,那就换我出手咯。”


    语毕,一阵寒气从他全身散溢,仿若奔涌的河流、腾起的浪花般凶猛的方式,迅速从主峰蔓延开来。


    银发青年周围的人,一个个被冻住。


    继而是战场中正魔两道所有修士。


    即便有人想逃,竟发现法器、符箓、灵力都无法运转,紧接着也接二连三被冻结。


    孟时殊这可是实打实经过劫雷淬炼,才到达的名副其实的渡劫前期。说实话,若不是来到这里,法器有限,他要杀死拥有不少顶级宝物的柳蒙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怎么……”清冷女子嗓音用阵法转移到此地,还未探明真相,便被冻结在原地。


    孟时殊看着突然出现的柳无郁,站到女子面前,欣赏着这座绝美的人形冰雕,缓缓道:“这下安静了。”


    金奕之本该忙着和柳蒙交战,声音忽然又在孟时殊耳边响起。


    【你刚说,什么自作多情?】平缓的语调没多少困惑,最后四个字却似诘问,更带着一种极度渴求的感觉。


    孟时殊好心的解释:【以为你会和我一样想你。】


    【想那些我们共同在梦里度过的时光。】


    这句话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因着每个字都噙着缠绵笑意,只是听着,便叫人心猿意马。


    作者有话说:


    本文设定,大乘大圆满渡劫后来到渡劫期,渡劫期一共分为渡劫前期和真正的渡劫期,也就是要经过两次渡劫,才能真正飞升。


    下章回收文案


    第42章 我来就青山


    不出所料, 金奕之听完又不说话了。


    上方的战事也愈发激烈,只是看着,便给人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一身黑衣红衫的赵菀虞早就看到这边的战况, 她身上也被柳蒙打了烙印, 本来也该被转移到主峰战场,但她这么些年来其实一直用某种方式抑制着烙印侵蚀神识的作用,以至于这次没有第一时间前来。


    柳蒙绝对意识到了这点, 若是他大战后活下来,说不定她就……


    赵菀虞怕死,思考再三, 没等思考出个结果,远远看到主峰突然变成了一座冰山。


    而原本正与她联络的柳无郁突然失去音讯。


    赵菀虞最后还是来了主峰, 踏上冰雪的刹那, 冷得她打了个激灵。


    她的眼前, 所有人事物都被冻结, 包括她的闺中好友。


    张歧昀落后赵菀虞大半截, 落地后,亦是大惊失色。


    世界仿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在此之中, 只剩下粉衣青衫的银发青年遗世独立。


    看到他们后,笑着与他们打招呼:“这么久才来, 看来柳蒙的禁制并非无坚不摧。”显然是看出赵菀虞身上的禁制早已松动。


    赵菀虞难得皱起柳眉, 到此刻,她怎么也看出孟时殊的实力绝对不止洞虚,否则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将主峰整个冰冻。


    她毕恭毕敬对孟时殊拱手:“孟真君,若是奴家先前有得罪的地方,还望恕罪。不说这些魔修,大抵是说了些什么让真君生气了。但, 不知宫主哪里得罪真君了?”


    孟时殊摇头道:“没有得罪我。只是她突然来此,我吓到了,一时失手。”


    赵菀虞“……”


    孟时殊轻笑一声,没有再吓人,宽慰道:“放心,等这场大战过后,正魔两道想继续打,那就继续打。当下,此等千万载难逢之大能对决,自然要找最好的位置,拿出最好的酒,与天下最美的女子同饮共赏,你说可对?”


    赵菀虞闻言,不禁松了口气。


    孟时殊的意思很明显,这一战决出胜负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心脏回落,她看了眼柳无郁的方向,用袖袍抹了下眼角,随后一整神态,笑着道:“自然。”


    只见孟时殊一挥袖,她人已经来到了珠峰最高处的山崖边。


    她从储物器中拿出古朴桌椅,还未拿出佳酿,数坛酒坛便漂浮于眼前,三坛被放到桌上,其余稳稳落到地上。


    “凌仙阁所酿之灵酒,喝完一坛,把其中灵力好好炼化了,抵得上半年修行。”孟时殊招呼呆立的张歧昀,“张小友,今日你跟着来此亦是缘分,自然也有你的份,坐。”


    张歧昀有些不好意思,但面对孟时殊,他在心底已经将人当成师父,对他的好他都记着,抑制着被寒气侵袭颤抖的身子,躬身作辑道:“恭敬不如从命。”


    孟时殊看了他一眼,他便浑身轻松,再无半分不适。


    三人坐下,在寒气森森之下,一边饮酒,一边欣赏高空战况。


    以赵菀虞的修为,还能看清人脸,但看不清怎么出招了。


    至于张歧昀,只能看到不同的衣衫颜色对战,可谓眼花缭乱,完全分不清楚谁更胜一筹。


    金奕之和柳蒙的这一战持续了数天,看似旗鼓相当,但柳蒙眼角却总是抽动,有种不祥的预感。


    柳蒙早就发现地面的不对劲,但这些天金奕之实在难缠,容不得他分神,无法再对付第二个人。


    更关键的是,不知为何,这期间,他好几次控制不住体内真元,出手差点失控!


    明明到了渡劫前期,对灵气的运用本该是一等一的自如……


    柳蒙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在战斗中不该情绪不稳,然而,焦躁和不安却逐渐侵蚀内心,导致灵气数次乱窜。


    金奕之身上添了许多伤口,好在一身玄衣就算染血也看不出来,他冷脸注视着神色逐渐烦躁的柳蒙,问道:“柳蒙,你现在还胜券在握吗?”


    柳蒙哈哈大笑,他佯装欣赏地看着金奕之:“金宗主可谓天纵英才,定然会成为修界百岁以下,飞升第一人。小女容姿出众,冰雪聪慧,你不让孟真君认识她,你若是有此想法也无不可。”


    顿了顿,不待金奕之回答,继续道:“抑或是,你与小女已经相识?”他自然知道孟时殊在地面出手了,那家伙的修为根本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但到了此等境界,招式是否致命也是一眼的事。


    柳蒙亦能肯定,柳无郁不会就这么死去。


    当然,即便死了也就死了。


    但他忽然想起,不久前柳无郁带着幻劫石回来时,编了个机缘巧合得到此物的故事。


    柳无郁演得再好,柳蒙也看出对方表情的微妙差别。


    但他检查、验证再三,确定就是幻劫石。再就是,雷劫将至的危机感不断催促着他,最后还是选择用了。


    倒也不是对相信这个女儿,只是他自认即使这石头有问题,他还有一件法宝作为后手,可以拖延下劫雷。


    柳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事实证明,那确实是真的幻劫石。


    只是如今想来,这石头来的诡异,又是否在其中存在某些他不知道的禁制……


    柳蒙左思右想,谁都怀疑了个遍,最终思绪纷乱下,觉得问题一定在柳无郁身上。


    思绪急转,怒火升腾,他骤然发动禁制。


    但……竟然无效!


    孟时殊冻住了柳无郁的同时,连禁制都在冰封中失去效用!


    柳蒙很生气。


    到了怒不可遏的程度。


    但照理说他不该这么生气才对,可就是控制不住这滔天情绪一般……


    金奕之注意到柳蒙无法自控的愤怒表情,对方的灵气波动再度失控,而这次再没有转换余地。


    问题的原因确实在幻劫石上。


    柳蒙自认万年前参与过那位修士凭借幻劫石顺利渡劫的壮观场面,却不知,那位修士其实渡劫后不久便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一个秘境中。


    而那个秘境,便是翡煌秘境。


    且还是在认主了金奕之的洞府内。


    若不是金奕之后来打开洞内各种禁制,在解开其中一个禁制后,发现了一间密室,也不会发现幻劫石这东西。


    密室内,那位鹤发童颜的修士端坐高台,气息全无,经脉却灵力如常,肉身更是无伤无病,看似是寿元已尽、坐化而去的,但他在临死前,凭着最后的清明记录了死亡原因。


    便是来自被众人奉为天地孤品,可遇不可求的“幻劫石”。


    幻劫石是可以帮修士顺利渡劫,只不过渡劫遮蔽天机之时,一缕混沌之气亦会种入修士道心。


    此气不伤修为、不碍修行,只会悄然侵蚀修士道心。


    修士浑然不觉,旁人更无从察觉。


    待到侵蚀积重难返,修士便可能在某次闭关悟道之际,抑或是某次全力出手之际骤然失控,神智瞬间崩塌,敌我不分,直至力竭而亡。


    柳蒙渡劫后便陷入战斗,金奕之更是用各种方式几乎是摧着对方不断动用大量灵力,到此刻,幻劫石带来的致命问题完全显露。


    柳蒙眼眶通红,五脏六腑被真元不断冲击,嘴角流下一丝血迹。


    原先乱中有序的出手逐渐错乱。


    金奕之深吸一口气,视界穿过云层,望向地面,便看到孟时殊在地面与人相谈甚欢的画面。


    他眉心皱了一下,又松开,微微敛眸。


    金奕之再无耐心,轻不可闻道:“到时候了。”


    念头浮现,幻劫石中的混沌之力犹如被一只手抓起,不断震颤,逃无可逃间,这些混沌之力瞬间化作无形的网,笼罩柳蒙所有清明。


    没有任何预兆的,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自柳蒙神魂最深处炸开。


    不是痛,不是热,而是“自我”正在消融的极致恐怖之感。


    记忆、情感、意志、执念,一切构成“人”的东西都在迅速模糊、溃散。


    柳蒙想运功抵抗,却发现灵力如泥牛入海;柳蒙想呼救,却忽然记不清自己是谁了。


    金奕之看着面前眼睛一片血红,兀自疯狂,连他身在何处都找不到,无法攻击,最后疯了般对着自己出招的魔道共主。


    鎏金眼眸微微低垂,看了下身上有些破烂的衣衫,神色莫测,半晌后,他随手拿出一套衣衫,眨眼间,替换了原来的衣物。


    柳蒙在最后之际,似乎终于找回了一丝神智,声音再无迷惑人的奇妙回响,沙哑难听,好似喉咙里卡着沙粒,质问道:“是幻劫石对不对?!”


    金奕之并未理会。


    眼看柳蒙浑身抽搐,不一会儿七窍流血,猝然失去生机,身躯朝着地面坠落。


    “砰——”的一声巨响。


    被冰封的主峰大殿前被砸出一个大坑。


    金奕之飘然落地,冷眼望着坑内神魂湮灭,只剩一句空壳的魔道共主,两指一弹,一簇雷光击打在柳蒙躯壳上,转瞬便烧成了灰烬。


    真就是尸骨无存。


    随后,他缓缓抬头,仰望崖上那双苍蓝色眼眸。


    还未前进,孟时殊带着魔道盟圣女和张歧昀来到金奕之面前,拍手叫好道:“恭喜金宗主,今日你杀了魔道共主,从今往后,修界便奉你为尊了。”


    金奕之先是看了眼被冰封起来的正魔两道修士,其中还有柳无郁。


    他神态平静,继而看向孟时殊,目不转睛地凝视眼前之人,仿佛世间只有眼前这抹色彩,问道:“你也是吗?”


    “并不重要吧?”孟时殊耸了耸肩道。


    孟时殊等这一天太久了。


    即便不久前他可能才因为系统的言语,意识到了些什么。


    但那也不重要了。


    按照剧情,人界篇即将结束,他的死期要到了。


    周围冰雪迅速解冻,修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地,瑟瑟发抖地抱着自己,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柳无郁被赵菀虞即使扶着,靠在赵菀虞身上,眼睫上的霜寒一点点化去。


    她嘴里被塞入一颗丹药,顿时五脏六腑顿时热起来,随即,第一眼便看到金奕之,下意识呢喃:“金宗主……”


    孟时殊站在金奕之一丈开外停下,浑不在意,直截了当道:“金奕之,来战否?当然,我也可以等你疗伤完毕。”


    他其实想说可以直接杀了自己,但金奕之绝对不会信,只能换种方式,结果男子听后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


    “孟时殊。”金奕之忽然唤道。


    低沉嗓音平稳中带着微不可察的无力。


    “你既然不说,那就我来说。”


    他语气一顿,隔着一丈的距离却仿佛两人距离千山万水,而后问出了折磨他多年,交织着愤怒与失控等纷繁复杂情感的问题:“你折磨我又助我修行,摧我尊严,又让我陷于温情,到底想干什么?”


    孟时殊:“……”


    金奕之眸光颤动,他终于扯开平静的面具,似深潭静水的金眸泛起汹涌波涛。


    “若你想要看我沦陷,再狠狠耻笑,你做到了。”


    作者有话说:


    标题证明了小金所想,小金向着时殊走了99步,接下来让我们看看时殊会走出最后一步吗


    第43章 束缚


    说出意料, 孟时殊确实惊讶金奕之竟然会有此种想法。


    从接受任务开始,他对金奕之做的事,按照原著龙傲天的性情, 绝不会有第二种结局。


    他中途觉得无聊, 又加倍各种调戏,亦不过是看准了金奕之在实力还没达到能一击必杀自己之前不会轻易行动这点。


    他从未想过金奕之真的会动心。


    抑或是,从不曾往这点上想过。


    孟时殊将飘远的思绪拉回, 忽然问系统:【小统,今日这些不是幻境吧?】


    系统少有的停顿半晌,随后才像是反应来过般, 无比确定道:【当然不是。宿主,龙傲天这话的意思就是心悦你。】还顺带用了更通俗的说法。


    确实, 怎么看金奕之都不会是开这种玩笑的人。


    在原著, 金奕之就算是在最丢失尊严的时期, 都不会求饶, 更不会说这种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孟时殊启唇。


    金奕之似是猜到了他会有的想法, 先一步道:“我没有被谁附体,不是在开玩笑。”似乎再对视下去便会有什么崩坍一般, 他微微移开目光,掩饰着眸中情绪, “我知道会有何结果, 说与你听,并非询问什么,只是告知。”


    何意?


    孟时殊弯着的眼眸里映着金奕之的身影。


    这话说的像是接下来要做什么可怕的事,不得不说,这种未知让孟时殊有些兴奋。


    还未来得及开口,转瞬间, 一个金色笼子出现在孟时殊头顶,落下之时,他什么都没做。


    金奕之瞳孔收缩了一下,难掩难以置信的神色。


    孟时殊轻挑眉梢,笑得闲适自在。


    他似乎并非被困住,而是仍旧身在天地间。


    此种悠然姿态,莫名刺激的金奕之红了眼,目光回到孟时殊身上,像是要在他身上剜下肉般,嗓子暗哑道:“即使你是大乘大圆满,今日之后,这个笼子便是你此后的世界。”


    孟时殊伸出手,白皙莹润的指间触及冰冷的栏杆,指尖轻轻抚过。


    金奕之可真是下血本。


    这法器名为困金笼。原著中,是金奕之用来对付柳蒙的顶级法宝,即便是渡劫前期修士,也能困住几息。


    这几息中,被困的修士灵力凝滞,像是笼中雀只有被宰割的份。


    而也正是这几息,成了原著柳蒙的催命符。


    困金笼虽是修界顶级法宝,实则离仙品只差毫厘,亦是那个死在翡煌秘境洞府内的修士遗留下来的法宝,现在却用到了孟时殊身上。


    比原主的待遇可好上太多了。


    孟时殊当下的灵力被压制到元婴期,这几息,足够被金奕之千刀万剐无数次。但显然,金奕之的目的不是杀死他,而是囚困他。


    思绪急转,不过瞬息。


    霎时间,无数禁制打在孟时殊身上。


    原本只能困住渡劫前期修士几息的困金笼,直接将孟时殊困得死死的。


    孟时殊毫无被困的自觉,他笑得一如既往的惊心动魄,毫无对失去自由的恐惧,道:“此言差矣。”


    金奕之微微一怔,明显不懂他此话何意。


    另一边,柳无郁吞服了好几颗丹药,运转药力,方才被极寒之气压制的身躯和修为逐渐恢复。


    她看着金奕之的作为,也听到了两人对话,眉间满是困惑,不禁出言道:“金宗主,您……”


    话说到一半,金奕之扫了她一眼,声音便被扼住,堵在了嗓子眼。


    “柳无郁,柳蒙死了。”金奕之给予柳无郁的只有这一眼,很快又看向孟时殊,无视柳无郁震惊到失声的模样,抬起手,隔空对着柳无郁手腕转动。


    柳无郁身上的某种力量紧接着溃散。


    金奕之道:“你身上的禁制不再有效,你自由了。”


    与此同时,其余正道盟修士们也恢复了些许,一看到金奕之纷纷大喊:“金宗主!”


    其中不乏元婴以上的好些修士,仓皇来到金奕之身边,看到他的作为后,喜不自胜:“金宗主,您这是要将孟时殊就地正法?!”


    “我为要将他就地正法?”金奕之语气冰冷的反问道。


    这个问题问的在场正道盟全都愣住了。


    孟时殊难道不该被就地正法吗?


    不说这厮成为魔修后犯下恶行桩桩件件足以让正道盟相处之而后快,就说金奕之曾经做过这厮的男宠,光是这件正道盟如今谁都不敢再提,却谁都心知肚明的事,足够被金奕之大卸八块了吧?


    但问出这句话的金宗主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牢牢盯着孟时殊,仿佛被困住的孟时殊仍旧会逃走,他要死死看住……


    这个想法生出的瞬间,一些正道盟修士忽然一阵心惊肉跳。


    金奕之并未因为他们的语塞而略过这件事,他一挥袖,数十张陌生面孔面无人色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些便是犯下恶行的魔修‘孟时殊’们。”金奕之冷然道。


    “……什么?”


    “你们自己说。”金奕之背对着背后这些被禁制束缚住只能任人宰割的魔修,抬眸看向一起另一边的张歧昀,“还有你,张歧昀。孟时殊加入魔道盟的这二十年,你几乎一直在他身边,他在哪里做什么,想必没人比你更清楚了。”


    金奕之的语气极为平静,张歧昀却莫名不敢直视那双金色瞳孔,明明古井无波,却又给人不容置疑、山岳难撼的威压,如同高高在上的帝王,仿佛能够穿透人心,带着能压垮人心的无形压力。


    张歧昀连抵抗的气力也无,外加并不想让孟时殊被冤枉,连忙解释了孟时殊成为魔道盟一员后,一直都在络云峰闭关修行。


    其余被金奕之控制的魔修们,也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出他们犯下的种种恶事。


    “这都是魔修的一面之词,说知道是不是真的,再说他还能分神……”还是不相信孟时殊无辜的个别正道盟,出言反驳,但话说了大半,身上的压力却越来越重,有血滴下来,一摸鼻子眼睛,摸到了一手的血。


    “你们不信这些魔修,不信孟时殊身边的药园看守,我说的,你们可信?”


    金奕之直截了当的言语让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


    有人找到声音,质问道:“金宗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魔修身上有我的一丝分神,孟时殊的所作所为皆在我眼里。”金奕之面无表情地投下重磅惊雷,“从始至终只有与我的那些事。而这些事,你们没有资格评说,只有我,有权利处置他。”


    金奕之当年以身外化身碰上魔修作恶,杀死魔修前,他先是用了搜魂术得知魔修们此前正给圣女找哑巴做药园守卫。而那魔修知道点内情,记忆里提及孟时殊似乎与圣女有所牵扯。


    那一瞬间,金奕之只觉浑身血液都凉了下来。


    而后,他直接选择扮作魔修潜入魔道盟。后来得知圣女真的找到了一个懂药理的哑巴,但还未真的将其带到魔道盟之前,他又大费周章混入寻找哑巴的队伍,之后以一丝分神潜入到了阿丑的神识内。


    无人知道他到底用了多少功夫,才找到阿丑。


    亦无人知道他花费了那么多功夫,只为了寻一个渺茫的可能性。幸好最后,证明他所做的一切是对的。


    孟时殊确实与圣女有所牵扯。


    而他最终真的见到了孟时殊。


    种种前因无人知晓,只说当下,不止张歧昀傻眼,在场的正道盟和魔道盟,都目瞪口呆。


    不说张歧昀傻眼,在场的正道盟和魔道盟,都目瞪口呆。


    金奕之这话,听着像是要报复,但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藏着仇人的憎恶,反而……


    反而像是带着难以言喻、无法自拔的渴望……


    “真是听到了一个让人吃惊的真相。”与言语相反的,孟时殊的表情一点都不惊讶,他已经席地而坐,双臂向后撑地,姿态犹如游戏人间般的写意。


    众人看向孟时殊,只见青年银色长发曳地,眼眸笑意盈盈,眸光水润,看得人不觉心头撞鹿,骨软筋麻。


    “这些魔修,你们自行处理。”金奕之语毕,便带着孟时殊消失在原地。


    正道盟修士从愣怔回神,看向四周。


    发现在金奕之离开之际,趁着他们呆滞的状态,魔道盟圣女带着柳无郁和名叫张歧昀的魔修也已经离开了此地。


    正道盟面面相觑,再看魔道盟,除了金奕之放出的那些魔修“手无缚鸡之力”,另有大部分魔修也被禁制所困,只能听之任之由他们处置,怎么看都是金奕之的手笔。


    不知不觉完成这样的手法,恐怖如斯。


    那边厢,正道盟开始处理魔道盟。这边厢,昏暗的洞穴内,困金笼落在石塌上,刹那间,困金笼扩大到笼罩整个洞府,闪烁几下,金色的栏杆逐渐与空气结为一体,隐形不见。


    孟时殊盘膝而坐,四肢不知何时多了四根锁链,锁链的尽头延伸向外,似乎往洞外而去。


    他抬眸看向站在面前的金奕之,明明如今地位反转,还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金奕之站在塌边,大片阴影遮住了神色,看不清在想什么。放在身侧的手却微微蜷缩,看似放松的姿态,却有种浑身紧绷的不自然感。


    孟时殊伸出手,长臂舒展,不知延伸到何处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铁链声在寂静的洞内不断回响。


    孟时殊抬起的手,指尖恰好触及金奕之的下巴,被蜜色肌肤衬得犹如瓷釉一般。


    轻轻挑起金奕之的下颚,两人视线相触的刹那,孟时殊竟从那双金眸中眼看到了些许水光,又一个眨眼,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金奕之,我才是被你关起来的人。怎么反倒是你很委屈……”他话还未说完,金奕之瞬间跨坐到他身上。


    两人上下相视。


    好像在哪里见过相似又不同的金奕之。


    哦,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洞府幻境看到的场面吗?


    只不过,此刻的金奕之垂眸看着他,眸中压抑的疯狂好似随时都会爆发。


    看似高高在上,处于主导地位,却又因为这份隐忍和克制让眉眼染上几分可怜意味。


    金奕之目不转睛望着孟时殊,一言不发,然后动了起来。先是自行脱去外袍,剩下玄色内衫,轻薄的衣衫紧贴着结实有力的身体,将肌肉的轮廓凸显的愈发明显。


    多年未见,又精瘦了些,显得更性感了。


    孟时殊目露欣赏,毫不掩饰直白的眼神,以此勾勒面前这具身体的轮廓。


    衣襟半开,露出胸前沟壑,隐约可见冷硬的灵石洳幻,两侧还伴随着艳丽的龙爪花。


    男子马尾高束,脖间没有颈圈,不在梦境,更不在凌仙阁,没有可以再自我欺骗的余地。


    此时此刻,孟时殊难得贪图眼前乐事,不去想任务失败的后果。


    反正,系统也从未说过有什么惩罚。


    不待他再继续欣赏,金奕之直接坐了上来。


    “这么着急?”孟时殊有些诧异道。


    以前就算再怎么着急,他都是做好十足准备的。


    不料金奕之却像是听不到他的声音似的,凝视他的同时,一点点靠近他的额头。


    两人额头相抵的刹那,金奕之狠狠咬了一口孟时殊的嘴唇。


    孟时殊有些愣怔。


    “到了此时,你还认为我会杀你吗?”金奕之叼着他的唇,眼神狠厉,含糊问着。


    血红染红彼此的唇,孟时殊品尝着血腥味,有些愣怔,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对方继续质问:“孟时殊,我在凌仙阁时的表现还不够明显吗?还是你认为,我那时是在自欺欺人?抑或是,你一直都在逗着我玩?看我如今深陷你的陷阱,你很高兴吧?”


    无需他回应,金奕之对这些问题似乎早就有了自己的答案。


    “但那又如何,从今往后,你只能听我的。”


    “我想追求你,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我想吻你,强迫你不情愿的事,你也只能无力承受。”


    “哈哈,这种被迫的滋味如何?”


    “很难受,很痛恨我对不对?”金奕之忽然笑起来。


    当冷峻的神情多了笑意,犹如寒地开出了几朵清新的小花,难得一见又让人久久不忘。


    “曾经,我亦是如此过来的。”


    “你,将来或许亦会变得如我现在这般。”


    说到此,金奕之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看似与孟时殊耳鬓厮磨,掌握了所有主动权,却不知为何,反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悲哀和无助,然后孤注一掷地闭上眼,骤然释放灵力威压。


    寻常修士早就被这威压压迫的无法动弹,但这之中不包括孟时殊,他其实已经解开了那些禁制,但……


    舌尖探入齿关,缠着其中柔软,发出引人遐想的啧啧水声。


    孟时殊神思不属。


    他最不喜欢听不懂话、得寸进尺的人。


    曾经幻境中的金奕之便是如此。


    而同样是亲吻,同样混着铁锈味,但幻境中“金奕之”的吻称得上温柔又缠绵,那时他讨厌极了。


    如今……


    金奕之还是没经过他同意,莽撞地吻了上来,磕碰到牙齿的瞬间,金奕之僵了一下,随即又继续义无反顾的继续啃咬。


    说真的,金奕之亲吻的方式差得要命,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猛兽,没有任何技巧,只有舍弃尊严般的孤注一掷。


    孟时殊一直认为亲吻好似唇齿相依这个词的存在般,满藏爱昱与缱绻的动作,是只有双方亲密到了极点,完全交托彼此后方可为之。


    若是没有情感,不过是交换口津惹人生厌的行径罢了。


    可这一刻被“强迫”而为,孟时殊的第一反应,不再是闪躲或厌恶地掀翻对方,竟真的让金奕之得寸进尺了。


    系统的话在耳畔回响。


    之前不想承认也被他刻意忽视的情绪而今如同沸腾的水,汩汩冒出,不断提醒他内心的真实。


    乍看之下,孟时殊依旧没有什么反应,这对金奕之而言是最残忍的打脸。


    他眼神晦暗难明,明知孟时殊不接受此种行为,却还是强行抵入孟时殊始料未及没来得及闭上的齿关,柔软如藤蔓般紧紧缠上去……


    他曾在心魔幻境中被动的亲过孟时殊一次,那次他就像个局外人旁观着,震惊的同时只觉得嫌恶非常,完全不曾想到,时至今日,他竟然会做出如幻境中的“自己”同样的举动。


    此时此刻,这是金奕之和孟时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接吻,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虽然孟时殊已被他关起来,以后只能对他听之任之,但金奕之的心态还是无法扭转,他既痛苦又沉溺。


    两种矛盾的情绪带来的情感冲击神经,他闭上眼,甚至不敢看孟时殊的眼睛,只怕在那双漂亮的眼眸里什么都没看到。


    是的,哪怕只有厌恶也好,至少孟时殊对他还有情绪。但怕就怕孟时殊什么情绪都没有。一如凌仙阁梦中的那日,孟时殊偏头躲开之余,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但若真的是最后一次,金奕之的脑海里满是这个念头,一时痛苦上头,又下意识睁开眼,一双苍蓝的眼眸映出他狼狈的神色,本就矛盾又痛苦的心像是被狠狠一撞,他简直要失去理智了,彻底不管不顾,选择直接——


    硬来。


    嘴巴继续狠狠啃咬。


    而这些所思所想,不过转念一瞬。


    当金奕之紧拥孟时殊的一瞬,孟时殊始料未及,闷哼一声。他从头到尾都将金奕之发狠的神色看在眼里,那副样子,像是随时会一口撕咬掉他的皮肉似的阴鸷和凶狠。


    要不是他知道两人在做什么,真有种下一刻会被对方手刃的错觉。


    也正是在对视刹那,孟时殊不再被动,趁着对方吃痛的瞬间,铁链哗啦声响起,双手直接搂紧面前之人的腰。


    霎时间,位置掉转。


    两人唇分。


    孟时殊凝视着身下人压抑的神色,选择直接回应金奕之。


    他少有的由情绪控制己身……


    决定要好好惩罚这家伙。


    罚这家伙的自作主张,罚这家伙的得寸进尺,罚这家伙的自以为是。


    金奕之看着孟时殊眼底浮现疯狂,仿若灵魂碰撞在一起,惊得抖了一下,下意识咬唇止住声音。


    当尖利虎牙刺破下唇,微凉手指忽然点在他的下唇,随后一点点将之剥离牙齿的掌控,被迫分开的下唇两边已被咬破,流出鲜血。


    冷白的指尖沾上殷红,看似随意的在金奕之唇上一抹,好似在双唇上涂上口脂。


    孟时殊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却又不似金奕之想象中毫无情绪,那双眼底似乎也压抑着什么,即将迸发。


    这是仅存在他想象中的孟时殊,而此刻被对方拥抱着,金奕之魂荡神摇,瞳孔扩散,白眼露出更多,嘴巴有些兜不住口水。


    孟时殊俯下身,凑到金奕之耳边,言语恶劣:“怎么,很疼吗?但我记得你就是喜欢疼的。”


    另一只手闲来无事,很快找到了它的归宿,轻轻扯动由他亲手炼制的灵石。


    金奕之已经有些傻眼了,温热的气息洒在耳畔,他心脏狂跳,好像和预期的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


    他思绪混乱,根本想不出所有然,甚至没有察觉到孟时殊的动作,然后……


    “金奕之,你这里总是这么诚实。”孟时殊衣衫洇出一片暗色,眸色微暗地感叹了句,视线从金奕之傻愣愣的表情往下扫去,当扫到被麦色肌肤衬得熠熠生辉冷硬的灵石,手上力道陡然加重。


    金奕之直接失了神,后又因疼痛,精神更加亢奋。


    孟时殊没给他休息的机会,将金奕之翻过来,随后一口咬在眼前修长的脖颈处,齿痕印刻在娇艳的刺青花苞上,平添几分瑟契。


    金奕之的身体隐隐发抖,双手牢牢抓紧孟时殊的手腕。


    孟时殊舔了下被自己咬出血痕的伤口,尝到满口铁锈味,一只手捏住金奕之的下巴,迫使对方扭头看向自己,眸色深深:“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还是不喜欢回答我的问题?”


    “……疼。”


    出乎意料的,示弱的言语从金奕之的双唇间溢出。


    汗水打湿了金奕之的头发,发冠更是不知何时掉在榻上滚到一旁,汗珠顺着蜜色肌肤上盛放的龙爪花缓缓滑落,晕染出一副绝美画卷。但他的目光依旧停在孟时殊的双唇,似乎方才的亲吻根本难以磨灭这数十年的分别。


    孟时殊一双眼好似最澄澈的湖水,投下石子泛起阵阵涟漪。他难得温柔起来,轻轻舔了金奕之后颈的齿痕,指尖如同轻捻花瓣般缓慢,柔声问道:“现在还疼吗?”


    金奕之双手紧紧抱着孟时殊的手臂,像是已经失去思考,缓缓摇头:“不疼了。”他顿了顿,有些难堪却又不再遮掩,“我想直接看着你。”


    孟时殊不置可否,金奕之便自己又硬生生掉转身子,强忍着蔓延到灵魂的冲击,终于再次与孟时殊面对面。


    他一只手放到孟时殊后颈,指尖挂着熟悉的物件。


    金奕之凑到孟时殊的唇边,直至唇齿相依,含糊道:“想要,疼。”


    最后那个字,有些含糊,但两个人都明白是何意味。


    飞上耳畔和面颊的红,无声表现出金奕之的羞耻。


    孟时殊看着面前的金奕之,这人比在凌仙阁时还要忠于自己,而这释放自己却又掩饰不住赧然的模样,实在得他的心。


    “好。”


    话音落下,挂在金奕之手上的金铃颈圈落到孟时殊手上。


    多年未曾佩戴过的颈圈,现下又回到曾戴的位置,牢牢扣在金奕之的脖颈上,慢慢收紧。


    “怎么,以为我会带这里?”


    似有无形的力量轻轻刮擦。


    金奕之脚尖绷得笔直,这次没有再沉默不语,有些难堪地别开视线:“嗯。”


    看到这样的龙傲天,怎会不让人趣味横生。


    孟时殊笑起来:“那今天我们换种玩法。”


    只听又一阵的铁链声。


    灵根骤然被冰冷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你都给我戴上这东西了,当然也得尝尝这是什么滋味。”


    孟时殊语毕,缓缓收紧锁链,随后俯身,触及染上些许温度的黑金灵石。


    金奕之面色越发红艳,震颤的瞳孔中映出孟时殊扬眉看向他的模样,眼角眉梢的笑意让他销魂蚀骨。


    虽然已经到了大乘大圆满,他却有种要欢喜到窒息的错觉,恨不得死在这里。


    温凉的手指抚上滚烫的耳垂。


    “让、让我……”


    “什嘛?”孟时殊再次嘬嘬有声,说得含糊不清。


    金奕之四肢稣麻,脑子都不转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此刻的孟时殊,情真意切道:“主人,请让我……”


    说完,他才意识到说了什么,赶忙闭上眼,扭开头不敢再看孟时殊的眼睛。


    锁链连续响动起来。


    金奕之望着洞府上方,脑海一片空白。


    “看着我。”


    孟时殊开口的刹那,似是刻进骨子里本能,他立刻将目光移到孟时殊脸上,左右两条腿跟着被抬起,不知长度几何的锁链分别将其与手腕绕了好几圈捆住。


    金奕之呆愣愣地望着孟时殊。


    孟时殊眼中泛着笑意,点评道:“金奕之,你现在像只流着蟹膏,绑了四肢送上食客餐桌的公蟹。所以,我可以吃了你吗?”


    金奕之听得脸色涨红,但又不似过去那般觉得这是侮辱,反而完全抛弃过往的脸面,迎合地道出yin档言语,努力直视上方的眸子:“主人,请吃了我吧。”


    一本正经的语调并无多少谄媚,表情还甚是正气凛然,眸中却又挡不住心头漫上来的羞赧不堪,使得眼角微红,如此反应反而给满是男子气概的模样添上几分特别的魅色。


    孟时殊有些惊讶金奕之变化之大,但惊讶过后,又欣然接受,满意极了。


    他凑近对方鼻尖,明知故问道:“吃了谁?”


    金奕之知道孟时殊喜欢听什么,曾经需要靠着主仆契约逼迫才会说的话,如今被蛊惑着,只为当下增添趣味,心甘情愿抛弃了曾经死也要抓住的坚持,脱口而出:


    “请吃了贱——”


    话还未说完,金奕之便被孟时殊的唇堵住了声音。


    孟时殊一手扣在金奕之后脑,修长的手指指尖恰好碰触到金奕之滚烫的耳廓,柔软袭入金奕之的口中,交换着彼此的呼吸。


    这是一个温柔却又折磨的吻。


    金奕之觉得自己似乎要被孟时殊亲死了。


    当一吻作罢,孟时殊指腹揩去金奕之嘴边的口津,对不断呼吸的男子道:“当年,我让你说的那些话,对你做的那些事,一方面确实是是存了羞辱你的想法。另一方面,我亦是觉得你羞愤欲死的样子,真的很有趣,让我十分愉快。现在,倒也不必再说这样的词,我们可以换一个。”


    金奕之胸口起伏不定,怔怔听着。


    这场他自认只是他一厢情愿轻食,不知不觉,得到了孟时殊的回应,简直就像是一场梦。


    但他万分确信这是真实的。


    他不知道孟时殊为何有此改变,也根本不想细究。


    说他自欺欺人也好,说他害怕也罢,今时今日,他愿意耽溺于此。


    “换什么?”金奕之看着孟时殊问。


    孟时殊凑到他耳边说了一个字。


    随后,金奕之浑身上下都像是烫熟了一般。


    他没想到是对孟时殊的称呼换一个。


    孟时殊趴在他身上,也不催,翘首以盼地望着他,仿佛在说“是你先开的头”的无辜样子。


    半晌过后,金奕之终于开了口,郑重其事中难掩羞意:“求官人吃掉我……”


    话刚说完,锁链声再次作响,期间响起孟时殊带着舛希的声音:“金奕之,你现在怎么这么豁得出去?”


    有些不解,又确实极为受用,满心雀跃。


    “……我心悦你。便不再觉得这是羞辱,是我心甘情愿。”金奕之不再隐忍,沙哑的低沉嗓音有些破碎,却满是真诚,“我不知你是否怀有真心,若只有一丝,亦让我欢喜。”


    “为何?”


    苍蓝的眼眸蒙上一层懵懂与好奇,孟时殊显然并不理解金奕之这份感情转变,但已经开始尝试去探究。


    “你害我过吗?”金奕之带着气音,反问道。


    “我辱你、强迫你,难道还不算?”孟时殊歪了下脑袋,实在不解。


    但不可否认,原本便算不上坚如磐石的意志,被金奕之真心诚意的言语实实在在撬动了。


    而或许这份特殊,从想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点子折腾对方开始,早已不同寻常了。


    “……我曾经确实对这些深恶痛绝,对你更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但后来,当你毫无留恋地解开契约的那一刻,我有了一刹那的无法接受,即便这隐藏在恨意里,却成了后来这份感情不断滋生的养分。”金奕之看着孟时殊不解的目光,紧紧搂着他,“后来我仍旧恨你,但又时常梦到你,甚至每次都与你在梦中缓唉,我将你变成了我最厌恶的样子。直到后来……”


    孟时殊扮作季逸,对他人那般温柔,他忍不住想起那些残忍的过往同时,又享受起被同样的温柔对待,甚至不想、不敢戳穿真相。


    可时间久了,不知不觉,又开始痛恨明月高悬不独照他。


    他想独占孟时殊的温柔,甚至开始接受过去的那些羞辱,只因特殊才会显得他在孟时殊心中的特别地位。


    这份感情的初始便是扭曲的。


    过程亦是扭曲的。


    金奕之清楚意识到,换做除孟时殊之外的任何一个人,都只有被他杀死的结局。


    只有孟时殊才可以。


    他就像个疯子。


    不,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是个疯子。


    只是孟时殊打开了这扇门,将这个疯子放了出来。


    “后来,我就想帮你绑起来。”


    “这样你面前只剩下我,不论是羞辱、温柔,我全盘接受,因为再无他人。”


    “所以,你不用想着逃,因为绝无可能。”


    作者有话说:


    为了预留可能会需要的修改时间,提前更新直接二合一


    明天会等上榜后再更新,宝子们见谅


    除今明两天之外,特殊情况我再通知,日常还是12点日更一章


    第44章 动摇


    孟时殊明白了些许, 金奕之这颗爱慕之心,看似是因摧折开出的花,实则是在摧折中让其发现了真实的自己, 又在见到他对他人的温柔以待后, 对他人产生了嫉妒,继而意识到原来对他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说来,孟时殊过去只想在金奕之身上寻找被伤害后的愤怒、委屈、不甘等此类情绪, 毕竟这张脸、这个身份露出这些情绪时,真的让他兴致加倍。


    其实仔细想来,自从凌仙阁一事后, 当发现金奕之面对他的温柔无所适从,甚至想据为已有后, 有什么就慢慢改变了。


    因为金奕之数度变化的态度, 还有看他的眼神有多矛盾, 也成了孟时殊不告而别的原因之一。


    直觉告诉他, 如果继续留下去, 后果不可预料。


    结果孟时殊离开后,偶尔也还是会想起金奕之。这本身也正常, 毕竟那可是天道宠儿,他嫉妒金奕之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他一直不愿去想, 其实这份嫉妒早就在折磨对方的过程中变了味儿。


    他喜欢摧折龙傲天,他喜欢看龙傲天痛苦的样子……但在凌仙阁的梦中看到金奕之笑起来后,为了让金奕之享受这份温情更久一些,从来是随心所欲的孟时殊,却可以为之压制内心那头凶兽。


    这是喜欢吗?


    孟时殊并不觉得他对金奕之有喜欢这么深,但应该是有那么一丝心动的, 且并未被这数十年磨灭,甚至看到金奕之再次出现,反而还深了几分。


    一个修行数千年,从未心动过人的,当被金奕之撬开了一点点门扉,便足以翻天覆地。


    一如此刻看着金奕之眼中的偏执与疯狂,换成其他人说这些话,孟时殊会当成个笑话来听。然而从金奕之口中说出,却微妙的挑动了他的情绪,带来一种被取悦的、难以言喻的意趣与满足。


    金奕之对他而言确实是特别的。


    这么一想,或许他当下对金奕之的感情,比想象中更深一点?否则也不会在得知柳无郁和金奕之相识后,看到柳无郁便觉得不顺眼了。算了,此种时刻不想这等外人了,不过是徒增不爽。


    虽然孟时殊还是有些好奇,嗯,只是有些,他故意停下不动,问道:“换做其他人,你也会如此吗?”


    不是孟时殊对他做那些过分的事,换成别人,比如柳无郁?


    ……和柳无郁性格太不符了,原著赵菀虞倒是有可能。


    孟时殊思及此,觉得原著那些文字真是碍眼,于是再次凑到结实的胸肌面前,低头。


    也并没有忽略另一边,另一只手使了劲地作弄。


    直至变得又红又肿,还不罢休。


    金奕之倒吸一口气,又羞又恼,却还是尽量维持板正的神情,实话实说:“当然不会。”


    孟时殊声音含糊不清:“这么自信?”


    金奕之的眼神袒露直白痴恋的同时又带着点怨气:“你以为我是什么人?还是……”言语间,先前一直放在身体两边,默默蜷缩起来的手瞬间松开,直接搂上孟时殊的脖颈。


    孟时殊的舌头一滚。


    金奕之放在他脖子后的手收得更紧了,他忍着声音,扯起嘴角,冷笑道:“你真的很想死在我手上?”


    如今情境,即便是冷笑,反倒像是调情。


    孟时殊松开嘴,眸光璀璨,直言不讳:“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看金奕之眼睛一瞪,金眸闪耀怒火,他无辜地眨了下眼睛,“你看,我说实话你又要生气了。”


    他确实还是挺想飞升的,而在这真心话之外,并不妨碍他也想和金奕之共度一次次春宵。


    “……既然你想死在我手上,现在又算什么?”金奕之质问道。


    “当然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孟时殊朝着金奕之耳边吹了一口气,一双含情眼弯成月牙,漾着莹莹水光,宛若怎么都捞不到的水中月,镜中花。


    金奕之微微一颤,只觉这话中的牡丹花明明是孟时殊,宁愿变鬼的是他才对,恍惚一瞬后,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他终于意识到孟时殊并非在开玩笑。


    可到底是为何要死在他手上?


    金奕之不明白。


    实在想不明白他便也不打算追根究底了。


    金奕之眼底蒙上一层阴霾,紧搂着孟时殊。反正孟时殊如今只能待在此地,某种意义上亦是“求死不能”。


    孟时殊戳戳前方的灵石,一改先前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用柔缓的语气问道:“怎么又不说话了?”


    仔细听,还有点委屈。


    金奕之不再纠结那些,心爱之人在怀,还说此等撒娇的话,纵有再多的气恼,顷刻间化为乌有。他冷声冷调道:“想死,等个百年千年万年,等我玩腻了,或许会给你一个解脱。”


    孟时殊被逗得忍俊不禁。


    好半晌,笑声才渐止。


    他抬起上半身,垂眸看向金奕之腰腹部缠绕的花枝,指尖划过盘踞的曼妙花朵:“那我真该谢谢金宗主。”


    指腹下的肌肉紧绷到极致,随即又像是瞬间放松,肌肉微微震颤,猝然泄了所有劲。


    孟时殊有些惊讶道:“金宗主,都这么多次了,还这么快又如此迅速地……你是真的饿了呀。”


    金奕之的脸颊从两人相拥之后就没有降下温度。


    他红着脸,明明四肢被绑起来,比孟时殊还狼狈不堪,但看上去硬气得很,板着脸道:“那又如何?反正日后你的时间皆是我的,我想多久,多少次,都容不得你不愿。”


    孟时殊没想到金奕之还能说这种甜言蜜语,快笑死了,眼中满是笑意涟漪。


    他忽然问系统:【原著中,他对那些红粉知己说过这种话吗?】


    系统早已屏蔽了画面和声音,只能听到孟时殊主动沟通说话的声音,它询问了一遍金奕之说了什么,得到解答后,老实道:【原文中并未描写过龙傲天与任何红粉知己的创世,故而,我也不知道。】顿了顿,它疑惑道:【宿主,您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孟时殊无比坦然道:【色令智昏,我突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系统想说什么,又想到此时孟时殊和金奕之在做什么,不再言语,继续躲在角落种蘑菇。


    孟时殊也没有再找系统聊天,他彻底释放内心所有恶劣,和金奕之酱酱酿酿无数次。


    不知日月轮转。


    直至金奕之无法再说霸道的话。


    只能眼眶含泪,想制止,但手脚被束缚,连法力都忘记了怎么使用,想说话,张唇后却意识飘然,微微翻了眼白,舌露出一点,嘴角更是流津。


    那叫一个


    夏刘嬴荡。


    孟时殊吐出一口气,发间的簪子不知何时歪了,发髻也是歪歪扭扭,显得发丝凌乱,碎发滑到额前,指尖拨弄了一下金奕之颈圈上的金铃,叮铃之声作响,满意地笑起来。


    “金宗主,还要继续吗?”


    “……等——”


    金奕之刚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便被孟时殊嗔怪地打断:“这个字可不兴说。这是在说你不行,还是我不行?”


    他缓缓凑到金奕之脸前,弯起笑眼道:“为了证明金宗主将我绑起来,人尽其用,我一定会好好服侍您的。”


    温柔乡,英雄冢,从此君王不早朝。


    金奕之本就被贛的理智全无,这下更是迷失在孟时殊的双眸和这些温言软语里。


    望着金奕之沉溺的神色,孟时殊受用的同时,难得起了点慈悲心肠。


    以金奕之现在的修为,应是早就发现了他曾在其元神上留下的印记,但却并未去除。而金奕之也不会想到以孟时殊如今渡劫前期的修为,能不着痕迹调动这份印记力量,从而发现这人为了短时间内达到能与柳蒙一争的修为,内里竟是千疮百孔。


    看这样子没有多少年能活了……


    这怎么行,他还等着从金奕之身上找更多乐趣呢。


    金奕之迷迷瞪瞪间,眼前倏然映出一片碧蓝天空,冷硬的石塌变成柔软草地。


    倾慕之人抱着他,语调温柔缱绻:“金宗主,你可知,当年那些梦境,并非无中生有。”


    无形中,曾经引导过金奕之灵力的力量再次出现。


    极寒冰雪与暴烈雷霆互相交织,一寸寸流窜在金奕之满目疮痍的身体各处。


    灵魂仿佛同时被冻结至永恒,又被瞬间点燃成星火,然后源源不断滋生崭新的力量。


    这边厢,金奕之原本还计划着用化身处理澜云山事务,后来发现他堂堂大乘大圆满修士——虽说是强行提升到此境界,但修为确实实打实的——竟无法一心二用,只能赶紧传讯给叶覭,让他这位前任宗主回归,继续处理宗门事务。


    那边厢,正道盟修士们快要急疯了。


    是个人都知道金奕之带着孟时殊闭关事有猫腻,更何况叶覭重新开始主持大局,怎么看都不对劲。


    而这不对劲一直持续了五年。


    没错,整整五年,金奕之都没有出关。


    冷云观。


    鹤发童颜的清雅男子手上端茶,茶杯冒着隐隐热气,缓缓升腾,掩映着棕色眼眸内的一点蓝,显得倍加流光溢彩。


    “冷长老,您再不出山,这正道盟怕是就要大乱了。”


    “那金奕之确实天资卓绝,年纪轻轻便诛灭了柳蒙那等魔头。可自从他把孟时殊带回澜云山,便再未现身。也不知是不是孟时殊在他耳边吹了什么风,竟让他连分神都不出,还让前任叶宗主继续管着宗门的事。”


    正道盟一些老古董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见到冷崧,直接大吐苦水。


    你一言我一语,皆在说金奕之沉溺温柔乡不可自拔,五年不管事,完全忘了自身的责任云云。


    冷崧吹了口热茶。


    茶烟袅袅。


    他喝了一口后,放下茶盏,看向这群不请自来的人,嗓音温润低缓:“这五年,金宗主闭关未出,敢问可曾损及正道盟分毫?”


    没有丝毫波澜的面庞一向给人温柔、慈悲的感觉,此次却让这些老者倍感压力。


    说是老者,但其实在场年纪最大的一位,看着头发胡子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修士都还没冷崧一半的年纪大。


    他们面对实力强大的金奕之都能倚老卖老,但面对冷崧,只能用发牢骚的方式争取让对方出面。


    然而,冷崧这一问,却让他们一时语塞。


    自从金奕之收拾了柳蒙,魔道盟群龙无首变得一片混乱后,正道盟彻底占了上风,接着直捣黄龙,把魔道盟的老巢都给撅了。


    如今是修界最平静最安逸的时候,这一切都归功于金奕之。


    “既然无损正道盟,金宗主闭关修养又有何错?”冷崧又问道。


    “那……”有人那了半晌,也没有那出个所以然,忽然灵机一动,张嘴便道:“冷长老,孟时殊虽得了金宗主作保,入魔道盟后也没做过什么恶事,可此举到底有些不妥。往后他会不会生异心,谁又说得准?说到底,他是您的同族后辈,您看是否……”


    冷崧看了对方一眼。


    再多的话都消散在这无悲无喜的一眼中。


    冷崧是出了名的脾气好,但也并非毫无脾气。


    他站起身,身影随即消失于众人眼前,柔和嗓音却如仙乐环绕耳边,但言语已是不带丝毫动摇的拒绝了:“诸位抬举贫道了。贫道不过洞虚后期,这点修为,哪敢妄言从金宗主手中抢人?正道盟安宁来之不易,贫道以为,诸位惜福便是,不必在贫道这里枉费心力。”


    冷崧直截了当的离去,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所以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你打得过金奕之这小子吗?”


    “当初是你说找冷长老出山,说是能压金宗主和孟时殊一头,这两小子有自知之明就该出来,不该这样继续恬不知耻的厮混。怎么,现在意识到没辙了?”


    “……”


    能到此劝说冷崧出山的,皆是看不惯孟金二人恣意妄为做派的。


    但实力面前,纵然是如今修界第二强的冷崧都不想出手,他们又能做得了什么。


    只能继续憋屈下去了。


    这一憋屈,便又憋屈了二十五年。


    *


    系统蹲在角落种了三十年蘑菇,意识到今夕是何年后,犹豫良久,还是提醒道:【宿主,您与龙傲天‘闭关’三十载。按原著,龙傲天不日便将飞升。】


    孟时殊听到系统的声音,恍然如梦。


    彼时,他和金奕之躺在茅草屋的床榻上。


    两人神魂交融多年,金奕之身体再无半点暗伤,只缺两次渡劫,便能飞升。


    按其天道宠儿的身份,也定能顺利。


    金奕之从最初精神紧绷,到如今安然睡在他臂弯里,脸上看不出丝毫曾经的凌厉,只有仿佛与世界和解后的静谧与柔和。


    只不过……


    【此间故事,早已与原著无半分干系了吧?】孟时殊出口,这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无需系统回应,他又问道:【小统,若我任务失败会如何?】


    作者有话说:


    作者:你是不是蹭的累?


    孟时殊:何意?


    作者:就是傲娇咯。


    孟时殊(笑):说人话。


    作者:好了,是不是大家自由分辨。


    第45章 任务失败?


    系统沉默许久, 不见应答。


    孟时殊都以为系统灵台凝滞不准备回答时,终于再次听到系统的声音,语调昂扬充满激励道:【宿主, 您怎么会任务失败呢?绝对会成功的!小统我相信您!】


    经年过后, 系统语气已无当年的死板僵硬,好似完全学会了感情,和人一般无二。


    孟时殊轻挑眉梢, 指尖挑起一缕乌黑的发丝,轻轻摩挲。


    金奕之微微动了动脑袋。


    他还以为金奕之会醒过来,没想到只是歪了下头而后将脑袋埋在他肩窝处, 便又睡了过去。


    呼吸绵长,金奕之手臂搂着孟时殊的腰。


    睡梦中也怕他逃了似的, 箍得紧紧的。


    一点都不醒, 这么累?


    再看金奕之身上各种痕迹, 好吧, 即便是神识, 也经不过孟时殊各种折腾,需要好好修养。


    一刹那, 那些痕迹之上似乎还有难以描述的金纹一闪而逝。


    孟时殊扫到不过瞬息,他凝眸再看, 便什么都没有了。


    难道是原著提到的金奕之的血脉作祟?


    不过说起来, 这血脉到了仙界才会大放异彩,如今这是?


    孟时殊将疑惑暂时压下,继续先前的话题:【小统,我从最初就很好奇,你怎么对我能完成任务如何自信?】


    系统:【当然宿主您厉害呀,不论做什么, 肯定都会成功的。】


    孟时殊也不再遮掩,直接挑明:【不对,我一直觉得,让我来到此间一事,说什么任务不任务,不谈任务失败有何惩罚,就说一些细枝末节,总在提醒我此事甚是诡异。】


    系统闻言,终于变得支支吾吾:【这个……】音调都弱了下来,【在我看来宿主就是肯定会成功飞升的。】


    没有任何价值的重复言语,但孟时殊并未恼怒,反而找到根源:【既然如此,我是否可以认为,纵使任务失败,依然可以飞升?】


    系统有些尴尬道:【宿主,我不能回答您此类问题。】


    【我知道了。】


    孟时殊毫无不快,甚至还心情更好了。


    他最初曾以为是系统选择他来此,后来逐渐从系统的话中听出端倪其背后有猫腻。开始他以为是系统背后的仙界有鬼,经年累月后,突然意识到系统背后许是有个暗中操弄者的。


    可时至今日,他仍然不知道此人是谁。


    不过既然系统左右都说不出惩罚,那他便当惩罚不存在。


    所以若是他在此界飞升,又会如何呢?


    说不定便也是系统口中的成功?


    孟时殊的指尖一点点移到微厚的双唇,轻轻点着,随后,慢慢加重力道,重重按压起来。


    金奕之猛地睁开眼,起先有些慌神,当意识到孟时殊还在身边,还在作弄自己,把手指探进他嘴里时,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孟时殊用指腹顶着金奕之的尖锐虎牙,戏谑道:“你我神魂都已交融到如此地步,还怕什么?”


    金奕之想咬下去,最后还是没有舍得。


    他拿掉孟时殊作弄的手,五指紧扣,阴阳怪气道:“若你真的只是大乘大圆满,我何惧之有。”


    语毕,脸颊便被孟时殊掐住,往旁边拉扯,整张脸变形,没了一点气势,也成功把孟时殊逗乐了。


    孟时殊一边乐,一边道:“你如今确实无所畏惧了,连我扯你这儿、制住你这儿,”他的手分别掠过胸口和底下,“你也能面不改色地求饶了。”


    金奕之闻言,面色如常,实则耳根通红。


    行动上直白地搂住孟时殊的脖子,吻住上下开合的水润双唇。


    他已经不是当年只会抱着人就乱啃嘴皮子的金奕之了。


    先是轻硺,再是短暂分离又再次贴合,当孟时殊愿意打开嘴唇后,金奕之用舌尖轻轻触碰唇缘,待齿关打开后,继而缓慢地□□舌尖。


    虽然很快,孟时殊便又会掌握主动。


    当微凉的手指轻轻地抚触金奕之的耳垂和后脖颈,他整个人便像是化了一般,任由对方施为。


    如今,金奕之亦没有当年那般痛苦、悲哀了。


    多年双修,孟时殊一直都在变相的修复他受创的身体。


    他纵是傻子,也该发现孟时殊修为比他更高了。


    而当神魂交融后,孟时殊显然也并未想隐藏这点。


    金奕之意识到对方是渡劫前期实力后,亦明白当初被他抓起来、捆起来,他认为的强人所难,不过是孟时殊故意为之。


    亦正是因为这点,让金奕之知道——


    这不再是一个只有他自作多情的笑话。


    孟时殊对他,并非全无感觉。


    即便只有一丝触动让孟时殊有了此种决定,那也足够他日后日积月累、潜移默化地扩大那份触动。


    反正他以后有的是时间了。


    思及此,金奕之内心的痛楚、挣扎跟着戛然而止。


    又是一番耳鬓厮磨。


    金奕之大汗淋漓。


    孟时殊也出了些薄汗,他将对方的囤放到榻上,细腰依旧被一双长腿勾着不放,鬓边的湿发被金奕之顺到耳边。


    孟时殊的指腹揩去金奕之眼角的泪水,若是正道盟那些老古董在这里,看到金奕之此刻柔软、餍足的神色,大概会气得昏过去。


    他笑得得意,语气恶劣:“金奕之,真该让过去的你看看如今你的表情。”


    金奕之微扬眉梢,挑衅道:“可惜你不能将过去的我带到我们面前。”而后语气平铺直叙,并无示弱之感,却又满是真心实意,“我以前憎你、恨你、厌你是真,但我当下恋你、爱你亦是真。你呢?”


    孟时殊的手指抚过金奕之的脸颊轮廓,并未直接回答“先回你的洞府吧。正好,我有些事想问你。”


    金奕之柔和的表情皱起来,显然并不满意他的回答:“不能在此地问?”


    此地是两人神魂交融后,造就的一方小世界。


    金奕之并不奢求孟时殊完全对他敞开心扉,他很清楚对方对他的感情不及自己那么深厚,但不奢求是一方面,被如此直接的避过这个问题,即便是否定的回答都不给他一个,他更觉得憋屈。


    他当然有脾气,但还没发作,却在看着孟时殊的眼神,那一汪苍蓝中独独映着的自己后,再多的愤怒,也烟消云散了。


    金奕之嘴角下垂,放下双腿,脚尖着地:“算了,出去吧。我大概猜到你想问什么。”


    两人睁开眼,回到昏暗的洞府。


    孟时殊的腰被金奕之的手紧紧箍着。


    金奕之睁着眼,一双冷厉金瞳不再充斥仇恨,宛如旭日东升,温暖而绚烂。


    目光扫到孟时殊手脚的铁链上。


    下一瞬,铁链被抹去痕迹,消失不见。


    孟时殊能感受得到,束缚并非彻底消失,只是看不见而已。


    金奕之明知无用,却还是选择掩耳盗铃。


    “你可以自由活动了。”金奕之说完,松开手,念头一动,劲装着身,手臂仍然勾着孟时殊的腰不放,“你穿上这身法衣,我们坐下来谈。”


    石塌上多了一套叠起来的粉红衣衫,品质上等,其上绣着精细的纹路,光是摆在那里便极为惹眼。


    孟时殊一言不发,穿上那身法衣。银发蓝眸配上粉衣红衫,宽袍大袖将青年衬得格外清俊、舒朗。


    宛如春日桃花初绽,如云似霞,馥郁芬芳。


    金奕之看得有些愣怔。


    孟时殊扯了下金奕之的脸颊肉,等人回过神,一展袖子。霎时间,空无一物的洞府内,便多了一套白玉桌椅。


    桌子上还多了一坛酒和一套酒具。


    酒盏斟满佳酿,瞬间酒香四溢。


    “这是我从凌仙阁拿的上好灵酒。”孟时殊右手被金奕之拉着,只能左手拿起酒盏,品了一口,醇厚浓郁的酒香充斥口腔,他道:“那年我走之后,不知你尝过没有?”


    “发现你不告而别的前三天,温晓晓她们请我喝了不少灵酒。”


    凌仙阁的灵酒声明在外,温晓晓当时抱着让颐之过瘾的想法,让他尝试了各种不同的酒。


    那是金奕之第一次碰酒这种东西,很快便醉了。


    醉了大半天才醒过来,后来一边喝着酒,温晓晓她们一边带他游览凌仙阁各处,然后又醉了。


    这也是耽搁了三天的原因。


    更成了后来他绝不碰酒的主因。


    五十年前,金奕之很少回忆身在凌仙阁时的往事,只因每次回想便觉自己可怜到愚蠢。


    此次孟时殊主动提起凌仙阁,他忽然发现那些过往历历在目,连温晓晓、荀艳和傅知宥的相貌都记忆犹新。


    金奕之的语气平静又直白,但听在孟时殊耳里跟控诉差不多,不过这样的控诉在如今听起来,又和大老虎撒娇一样。


    想到金奕之长出老虎耳朵和尾巴,看着气势汹汹实则出招跟猫爪一样,他不禁笑起来,问道:“知道我当时为何要不告而别吗?”


    他的视线飘到金奕之空空如也的耳朵上,直至今日,对方也似乎不打算拿出那枚耳饰。


    金奕之端正身体:“你说。”


    似乎做好了不论是何理由,都会平静面对的准备。


    孟时殊举起再次斟满酒的酒盏,金奕之也跟着抬起酒盏。


    杯壁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伴随着孟时殊悦耳低柔的嗓音在洞府内回响:“再继续留下去,我的心告诉我,我会舍不得。”


    孟时殊的嘴角在微笑,眼神却少有的认真。


    深邃的苍蓝犹如一簇温暖且耀眼的篝火,将金奕之的心直接点燃。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孟时殊。


    趁着金奕之愣神之际,孟时殊与之交臂,随后饮下对方杯中的酒。


    “奕之,有些事我还不能告诉我,但我之前确实一直想让你杀了我,这样我才能得道。”孟时殊用耐人寻味的言语道,“但如今我想通了,我本就是个性情乖张,喜好由心的人,与君相伴和得道我皆想要。”或许,此界的飞升并非是系统口中那种飞升。


    但那样如何。


    有天道宠儿在身旁,又怎么不能说是孟时殊抓住了最大的机缘?


    见金奕之傻愣愣的,孟时殊屈起食指,弹起一滴酒水轻轻溅到金奕之眉心:“听明白了吗?”


    金奕之一个激灵,表情肉眼可见的染上喜色,语气还是有些反应过来慢半拍道:“原以为你会问,我分明提至这般修为,却弄得千疮百孔,是如何做到的。”


    这些创伤,皆来自于他强行提升修为,胡乱吃洞府灵药,胡乱修行禁忌功法引起的。


    换成普通人,或许早该在当年和柳蒙一战中与之同归于尽了。


    但金奕之不知为何活下来不说,明明神魂支离破碎,却还能继续活下去。


    他当时想,或许是因为孟时殊。


    只因过去每次强行提升实力,遭逢痛苦时,只要想到孟时殊,最后终能挺过去。


    可与孟时殊神魂交融日久,不久前,金奕之忽然有了种别样的感受。


    那是一种神摇魂荡的异常感受,仿佛有什么力量要撕破他神识、紫府,乃至整个身体的钻出来……


    此种感受先前还只是些许。


    但当听到孟时殊提及“与君相伴”四字时,那股力量骤然苏醒一般,好似在血脉中轰然炸裂。


    孟时殊刚想说“我大概能猜到你做了什么”,打算好好和金奕之谈谈他这种做法的弊端时,眉心忽然微蹙。


    他眼中,金奕之的瞳孔骤然收缩,变成了一道冰冷且深不见底的金色裂隙,仿若流淌着熔金般的色泽,却又散发着好似能将世界的所有一同攫取、毁灭的致命危险。


    只一眼,孟时殊的灵魂深处战栗起来。


    如同猎物被顶级掠食者锁定,他的本能叫嚣着赶紧逃!


    未等他反应,金奕之毫无预兆地闭上眼,随即身体朝旁边一歪,就要倒地,孟时殊一个念头便用法力及时扶助,而后将昏迷不醒的人靠到自己身侧。


    孟时殊抬起因战栗而微微颤抖的手,下意识抚过金奕之的后脖颈。


    其实不用感受他第一时间便察觉到——


    这具身体一丝气息也无。


    好似灵魂出逃,身体和神魂断开了联系。


    可明明到大乘大圆满,一切都该圆融圆满,包括身体和神魂的契合度……


    恰在此时,系统冷不防地冒出一句:【已开启隐藏任务,请宿主到达此界初始,亦是终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庄周梦蝶


    世界初始?亦是终末?


    乍听令人浮想联翩的词, 孟时殊只是困惑,并无多少震惊。


    他遭逢渡劫失败穿越至此,纵使再遇到难以置信之事, 都无法撬动灵台的剧烈波动。可是, 听闻这些也就罢了,他还未来得及问系统更多,与系统那种隐约的关联突然断开, 竟再也感应不到系统的存在。


    紧接着,周遭的景象开始褪色甚至变得斑驳,逐渐碎裂开似的, 世界开始不断倒退。


    孟时殊搂着金奕之肩膀的手指蓦地收紧。


    金奕之身为天道宠儿,这世界宛如是围着他运行和创造, 天道会让他出事吗?


    若是真的出事……


    孟时殊遏制这不佳的念头, 轻呼一口气, 姿态舒缓下来, 以不变应万变。


    随后, 掌心忽然一空。


    孟时殊的手臂悬在半空,缓缓扭头, 身边空无一人。


    金奕之毫无征兆的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慌张从眉间一闪而逝, 不待他反应, 洞府变成了山川河景。


    孟时殊席地而坐在草地上,微风吹过,青草浮动。


    他身后是那间茅草屋。


    祂眨了下眼,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幻境。


    祂侧卧云上,流云自手指缝隙穿过,玄色宽袖长袍挂在云端, 底下是万千众生的一生又一生。


    灵台内是无数过往,祂从一无所有的傻小子,得到一本修行秘籍后,逐渐长成独当一面的散修,后来历经磨难,一步步成为此界第一人,后又成为渡劫成仙第一人。


    世人皆知自此界渡劫后,可破开空间裂缝,虽无人成功飞升过,但却也有这样的传闻。


    裂缝之外或许是更高一层的世界,抑或是其他小世界。


    总之祂做好了面对一切变故的准备。


    但让祂没想到的是,世界之外……并没有世界。


    那是一片虚无。


    于是祂用自身力量创造了一个世界。


    只不过,经年累月,祂用法力创造了无数开了灵智的生物,却都没有诞生除他之外的第二人。


    祂开始觉得无聊,于是一次次破开空间裂缝,直到某一日,他摸到了其他世界的边界。


    祂离开了自己创造的世界,前往被发现的世界。


    魔法与神话、未来科技、灾难生存、现代都市、诡异不可名状等等,多种多样。


    祂发现原来世界与人是如此多样,甚至有时世界里的“人”连人都称不上。


    而祂历经无数世界,此生却从未经历情爱,但作为旁观者,祂在一个个全新世界见到无数人沉溺爱恋、耽于情爱的故事。


    祂起初不屑一顾,慢慢的,变得疑惑。


    疑惑为何这种感情能将原本冷静的生物,搅弄的灵台混乱,总是会做出一些可笑又可悲的举动。


    直到多年之后,祂路过无数世界,甚至忘记自己曾经创造过的小世界,又来到了一个世界。


    此界与祂诞生的世界何其相似,同样是修行到极致能成仙,同样有无数人朝着最终目标修行,却又在中途陨落。


    某一日,祂化身普通乡野村夫,来到一处村落的唯一茶馆歇脚。


    茶馆内,几人聊起村落东边山坡的茅草屋。


    “那里住着一位仙人,貌若谪仙,若你身上有什么难治之症,只要送上的书得了仙人的青眼,或许便可被赐仙药,从而药到病除。”


    “真的假的?有这样的神仙,他家门槛早就被踏破了,但在下看这门口空无一人……”


    “那是仙人老爷脾气太古怪了。听说,给仙人的书必须是要没见过的,若是见过的,那只能请回了。而没见过的只是条件之一,还必须是仙人感兴趣的。”


    “谁知道这位仙长对什么感兴趣。”


    “哈哈哈,我听说,咳咳,真的只是我听说,曾有人拿了一本鸳鸯春宵谱前去,他人都以为他会被捆扎折磨一番扔出来,未曾想仙长还真收下了。”


    “……简直荒谬!”


    “更荒谬的还在后头,后来有人病急乱投医,竟带着龙阳春宵谱去,还真被他成了。”


    “……那之后呢?”


    “那之后大家以为仙长对春宫谱感兴趣,奉上各类春宫谱,仙长有收下的,有没收折磨一番扔出去的,没个准。”说到这里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笑这位传说中的神仙可真是心在凡尘。


    只听那人继续道:“不过,后来仙长说看腻了,不想看什么春宫谱,带点别的吧。已多年没人敢如此做了。”


    其他人听闻全都露出一脸又惊讶又无语凝噎的表情,总之很复杂。


    有人多嘴道:“会不会有些人,只是想去一睹神仙真容的?”


    “你以为真那么容易给你看到真容呀,每次离开那处的人皆说不出个所以然,连形貌都描述不出,大概这便是仙术吧。”


    “那你最初说什么‘貌若谪仙’……”


    “虽说不出是何形貌,但只要见到仙长的,一致念头便是这四个字。”


    “对了,那你说的折磨一番,是折磨成什么样了?”


    “怎么说呢,总之就是让人灵魂都受不了的折磨,仙人手段,我等凡人岂能想得穿。”


    祂喝下滋味普通的茶水,放下茶碗,产生了些许兴趣。


    拿起斗笠往头上一戴,不再听接下来关于那位神仙容貌的猜测,决定前往山坡一探究竟。


    待祂到达茅草屋前,便见一位年轻人神思恍惚地从门口走出,口中嘀咕着“我真的见到仙人了”的感慨。


    祂站在门口,刚抬起手准备敲响木门,屋内便传来清冽悦耳的嗓音:“今日不见客了,有事改天来吧。”


    祂放下手,面不改色道:“携异书而至,也不成?”


    屋内神仙不置可否,反问道:“你这肉身无半点病症,来此作甚?”


    这句话语气平淡,却让祂有种被看破来历的错觉。


    祂仍旧不打算离开,直言不讳道:“听闻神仙大名,好奇罢了。”


    “但我不想见你。”屋内的嗓音语带笑意,言语也十分直白,“我最不喜你这种无病无灾,却到此无事生非之人。”


    祂闻言沉默半晌,直接拿出一本写有《界外》二字书名的白皮书。


    这二字铁画银钩、笔力雄健,每一笔都带着凌厉如刀的气势。


    “这是我今天带来的,其中有许多奇特的见闻。”祂自说自话地翻开一页,上面写着什么魔法、神话此类奇特的文字。


    紧闭的门倏然打开。


    斗笠下平平无奇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迈步走进屋内。


    在这方寸之地,只有一套桌椅、床榻和一张摇椅。


    此刻,一身粉衣红衫的青年手持书卷,靠在摇椅上,翻看着书页。


    青年容貌清俊,头发在右边扎了个发髻,插着一枚簪子固定,双腿交叠,姿态悠然,瞥见祂走入此间:“你是普通人,还是修士?”


    浓烈的颜色,与这间陋室格格不入。


    祂路过许多世界,见过许多更盛更美的颜色。


    然而,当青年脸上流露饶有兴致的神情,对他展颜一笑时,仿若春暖花开。


    明知只是对祂身份的好奇,但不知为何,一潭死水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祂坐了下来,微微握拳的手心有些出汗,不记得多少岁月都不曾有过的紧张情绪悄然滋生。


    祂瞧着青年,维持着表面的毫无波澜:“只是误入此间的世外之人。”


    青年闻言眼睛一亮,璀璨如星辰,让祂移不开目光。


    “有趣,方才探查看不出你真容,我便觉得有古怪。”青年停下摇摆的摇椅,收起书卷,下地,走到他对面,相对而坐,对祂的容貌并无兴趣,耳饰扫向桌上的白皮书,“可否容我先看一眼?”


    祂将书推到青年面前:“请。”


    青年完全不客气,拿起便看。


    起先是惊诧,随后变得兴味盎然,许久之后,书看了部分,青年似乎意识到祂还在在此,意犹未尽地合上书,满意笑道:“你这书着实有趣,我收下了。”他脸上的笑好似悬崖边生长的俏丽花枝,让人目眩神迷、神思恍惚,随后,对着祂展露几分若有所思,“你好奇此地神仙,如今倒是我好奇你了,世外之人。”


    “在下孟时殊,世外之人,如何称呼你?”自称孟时殊的青年微挑眉梢,语调轻缓,听的人心醉神迷,整张脸都透着难言的生动与光彩。


    刹那间,仿佛无数色彩一股脑倾倒进祂的世界,将原先单调的颜色染成五彩缤纷。


    祂有些不知所措。


    然后便做了个事后追悔莫及的决定,祂逃走了。


    什么都没说,闪身离开了茅草屋。


    徒留有些呆愣的孟时殊,随后失笑摇头,嘀咕了句:“莫名其妙的人,不过留下的书很有趣。”接着扬声道,“世外之人,若你还听得到,记得还有这种有趣的异书再带来给我。”


    孟时殊一边说着,一边满脸趣味地重新翻看起《界外》。


    祂站在千里之外的崖边,斗笠消失,恢复俊朗的外貌,放在身后的手悄然紧握。


    远眺着远方的小山坡,听着疯狂鼓动的心脏,只觉自己可能疯了。


    更觉自己仿佛又一次感受到了生之意义。


    自那之后,祂开始窥视孟时殊。


    这茅草屋看似地方不大,实则孟时殊拥有一个芥子空间,每次炼丹、炼器,本尊会前往芥子空间,一炼便是数月之久,身外化身会留在茅草屋,继续见着可能会带来收获的病人。


    不论是本尊还是身外化身,皆是书不离手,一旦看到有趣的地方会不自觉笑起来,那一刻眸光璀璨,耀眼夺目。


    孟时殊脾气很好,就连见到不喜之人,好比见到他容貌后起了色心,抑或是所图甚大的,他脸上依然带着笑,只是行为上会粗暴一些,这粗暴的方式并非是疼痛折磨,而是用技巧一点点让人失声、窒息,在有些人以为人多势众能让人屈服时,一个个全都翻了白眼,将死未死之际皆被送往千里之外的荒漠之地。


    祂一向情绪平静无波,看到此处,见孟时殊嘴角弧度又往上挑了几份,颜色极盛,周遭一切瞬间黯然失色,但眸中暗藏的危险又不容忽视,让人胆寒。


    好似祂曾经在某个世界见过的,名为曼陀罗的花。


    美丽又致命。


    却又比任何时刻,都要勾魂摄魄。


    祂浑身颤栗,不是恐惧,反而有些兴奋。


    祂一把握住手腕,因兴奋微微颤抖的指尖慢慢停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但这种感受又实在特别。


    特别到他竟然产生了幻想。


    想象孟时殊高高在上地注视着祂,祂从里到外仿佛皆被对方看穿,那眼角微微上扬的笑纹令人心醉,眼底藏匿的冷漠又让人极度慌乱。


    祂呼吸急促,蜜色的脸上涌上两抹红,全身血液沸腾,心口仿佛有一团火燃烧着,要将自己焚烧殆尽。


    祂从未感受到过此种难以自持的兴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蝶梦庄周


    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钻了出来, 张牙舞爪的昭示它将霸占祂的理智,袒露极度渴望的真实。


    祂回到只有自己存在的空间,浑身瘫软。


    恍然意识到原来还有另一个自己。


    此后, 祂虽然想见孟时殊, 却又矛盾的没有再见过对方。


    直到孟时殊开始渡劫,若是成功,修为将会又有质的飞跃, 还可能会发现祂的存在、祂的窥视……


    这样祂就没有龟缩不前的理由了。


    当祂开始想着今后,紧张起这场雷劫时,不曾想, 孟时殊竟然渡劫失败了。


    当最后一道劫雷落下,孟时殊一个不慎不敌, 神魂碎裂即将消散之际, 一股此界天道都无法撼动的力量倏然出现。


    世间一切悄然停止。


    静寂无声的世界, 孟时殊碎裂的神魂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聚集起来, 随后与猝然倒地的肉身一并消失于此界。


    天道感应到那股力量的方位, 落下有史以来最骇人的劫雷,然而连衣角都没劈到。


    林木悬崖瞬间湮灭成灰。


    天道发出惊雷怒吼, 此间世界仿佛要跟着毁灭。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甘与愤怒毫无意义。


    流云涌动, 风飘叶落。


    世间一切重新运转。


    劫雷于天迹消失, 只剩下一片被打出一个大坑的光秃秃地面,显示着曾发生过什么。


    苍蓝眼眸陡然睁开,四周是苍茫无边的白色。


    孟时殊团成一团,从茫茫然的状态清醒过来。


    他方才成为另一个人走过千百万年,又走过万千世界,最终停驻在遇到他之后。


    所以, 系统知不知道这些事?


    所谓的仙界,难不成是对方创造的世界?


    可惜系统不在,否则他一定会好好审问审问。


    不待深想,周围的白色骤然收缩成一团,孟时殊像是被瞬间挤压进这一团力量中,旋即这股力量又骤然松开了他。


    一回神,孟时殊正坐在摇椅上,椅子轻轻晃动着,此刻手里正拿着一本名为《由繁化简的炼宝大师之路》的书。


    他身处过去待过多年的方寸之地,屋内只有一套桌椅、一张床榻和目前坐着的摇椅。


    一切恍然如梦。


    正当他思忖着难道只是一个梦而已时,感应到有人正站在门口。


    是个戴斗笠,身形高大的男子。


    过去无法看清的形貌,此刻被他完全探知。


    只见男子露出的肤色呈现柔和的焦糖色泽,斗笠下露出的下巴线条流畅,不难想象正脸不会差,再往下是宽肩蜂腰,胸肌微微隆起,并不夸张,反而该说整个身形每一寸肌肉都线条分明,甚是完美,即使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粗布麻衣,却给人非凡的力量感,还让人想往上面添点别的颜色……


    男子即将敲响木门,孟时殊勾起嘴角,扬声道:“进来吧。”


    男子愣了下,然后面不改色地推门而入。


    孟时殊卷起书卷,轻轻敲击着手背。


    他看向门口,男子背光站在门口,显得分外高大。


    孟时殊眉目舒展地问道:“世外之人,在下孟时殊,我该如何称呼你?”


    没等男子反应,他接着道:“你若是逃跑,我追都追不上,而我也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脸上笑意翩然,清冽嗓音却有些冷。


    男子不知是否被他的威胁唬住了,蜷缩的指尖顿住,将那本孟时殊他烂熟于心的书放到桌上,推到他面前。


    斗笠挡着男子的眼睛,叫人看不出是何神色,声音倒是波澜不惊,没有回应关于称呼的问题,缓缓道:“听闻神仙喜好奇异书,不知是否有兴趣一观此书?”


    孟时殊来到桌对面坐下,伸手触及封皮,恰好微凉指尖不经意触及对方还未来得及撤回的指尖。


    男子背脊骤然紧绷,像是触电般缩回手,握拳,手背青筋毕现。


    孟时殊当做无事发生,拿了书翻看起来,评价了句:“有趣。”


    实则这上面的每段话他都倒背如流,当下并没有看进去,而是注意着正前面,这位斗笠遮面看不清神态的男子。


    翻看了几页,他拿着书,倏然凑到男子面前,终于将男子诧异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


    面前之人漆黑瞳孔骤缩颤动,满是对他猝不及防靠近的无措。


    孟时殊短促的轻笑一声,缓缓又坐了回去,拿着书的撑起支颔,歪着头笑道:“你这书着实有趣,我收下了。莫怪我无礼,是你进屋后一直戴着斗笠,我实在好奇你长什么样,便那样看了看。”说到最后语调往下沉,透着委屈,显然是恶人先告状。


    “……无事。”


    “真的?”


    “嗯。”


    “那你把斗笠摘了吧。”


    孟时殊说得掷地有声,好似本该如此。


    男子听得再次愣住。


    “你不摘,我便动手了。”话说到一半,无端风起,精准吹落男子头顶斗笠,露出一张俊朗真容的同时,孟时殊握住了男子放在桌上的手腕,微凉的体温触及滚烫的温度,即便是最坚硬的物什都能被其融化。


    指尖一点点移到手背,随即五指强势展开握拳的手,而后挤进指缝内,牢牢扣紧。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孟时殊又问道。


    男子似乎无法舛希,等他语毕,才终于找回呼吸,低沉嗓音带着些许沙哑:“金奕之,奕世之奕。”


    “奕之。”


    一个简单的发音,从孟时殊嘴里吐出仿佛百转千回,直接让对面自称金奕之的男子眼睑微颤,耳根通红。


    孟时殊再次忍不住笑起来,直接道:“你确定不是想让我欺负你?”


    “什么?”金奕之下意识反问。


    孟时殊指尖点了两下与之十指相扣的手的手背:“过来。”他笑得胜券在握,好似知道对方绝不会忤逆他。


    金奕之顿了半晌,最终不知在想什么,听话的起身,走到他面前。


    孟时殊将对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正面相对。


    双方挨得极近,能清晰地感受到所有位置的轻微变化。


    他指尖点在奕之微启的嘴唇,指腹轻轻摩挲,眼看男子微微皱眉,却又没有推开他,反而身体僵着,脸上却又袭上两抹红。


    实在矛盾。


    又实在让孟时殊觉得有趣。


    “想吻我吗?”孟时殊低声问道。


    呼吸交融,金奕之的唇微微动了下。


    孟时殊深深凝视着一动不敢动的男子,眸光流转,悠然道:“若是想,我准许你。”


    迎接他的是片刻的寂静。


    然后,金奕之喉间上下滚动了一下。


    孟时殊淡淡道:“只给你一次机会。”


    他如同一位施舍的帝王,金奕之似是好不容易才得到他的垂青,而明明此刻的他们不过是第一次相见。


    如他所想,待他说完这句话后,金奕之垂眸,盯着他的唇看了片刻,喉结再次上下滚动,随后,闭上眼,低头贴了上来。


    全程看着面无表情,甚是大胆霸气,然而无形中就是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感觉。


    双唇相贴。


    孟时殊箍着金奕之的腰收紧力度。


    男子背肌紧绷,他松开一只手,抚上对方的后脖颈,僵硬的脖子迅速变得滚烫,他的指尖游走在蜜色的肌肤上,忍不住又弯了下唇,眼中漾起点点星光,望着紧张得面无表情的金奕之,贴着动也不动的双唇,声音含糊道:“我发现,你如此这般还挺可爱的。”


    金奕之闻言,闭上的眼陡然睁开,瞪得大大的。


    而后像是为了反驳他的言语,金奕之双手抑制着颤抖,看似霸道地搂住孟时殊的腰,但因为坐在他腿上,姿势有些怪异。


    于是孟时殊主动将金奕之的手挪到自己脖子上挂着:“这样更舒服些。所以,你就想这么一直贴着嘴巴不动?”


    “我知道该怎么动。”金奕之睫毛微颤,语气难得有了波动,用一种“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的感觉道。


    但接下来,金奕之不再言语,只是看着孟时殊。


    片刻后,即使被孟时殊盯得难受,金奕之也没有再挪开一点视线。他一点点啃着孟时殊的双唇,孟时殊默默引领起来,很快便发出啧啧水声。


    不多时,金奕之终于忍耐不住,舌尖抵开孟时殊放松的齿关,与他唇舌相交。


    “我发现,你方才就起来了。”


    金奕之眼神慌乱地游离。


    口津拉成丝线,孟时殊抵着他的额头,气息纠缠:“金奕之,你若是还想不起我们之间的事,今日,便是我们最后一次。”


    手一把握住。


    金奕之傻眼,疼痛感袭来,眼眶不自觉噙泪:“什么?”


    “你救了我的命,我是该偿还报恩。”孟时殊自顾自说着,“但穿书、系统、任务种种,看似是我在耍弄你,实则是我被你耍弄了。怎么看,还是我更可怜一点。”


    言语间,另一只手解开金奕之的衣襟,对方完全没有挣扎,更没有阻止,仿佛骨子里就习惯了任他施为。


    而他也顺势……


    金奕之激灵了一下,皱着眉,还是没有反抗。


    随着孟时殊的动作,漆黑眼瞳中逐渐亮起一点金芒,随着金芒缓缓扩大,瞳孔全然变成耀眼金色,没有表情的脸终于变了,尴尬与羞耻在眸中涌动,脸上更是说不出的羞赧与窘迫交织,双颊下似有火苗燃烧,旋即烧红了整张脸。


    孟时殊一眼便看出金奕之想起来了。


    他的手摸到了衣服下陡然出现的灵石,而别无他物的脖颈处也冒出了嫣红的花苞刺青。


    他满意地拧了一把,托着对方的腰,控制着缓缓坐下来。


    金奕之发出不再压抑的轻哼。


    孟时殊凑到金奕之耳边,脸上洋溢笑容,掩不住好心情,更不加掩饰自身疑问:“既如此,这位世外高人,那方世界,可是真实?”


    作者有话说:


    看这几章的时候推荐搭配满汉全席的《只为等你》做BGM


    第48章 帝君


    孟时殊问出书中世界是否真实, 其实大概猜到金奕之会怎么回答。


    果然金奕之眼角飞红,点头道:“自然是真的。”


    但他还有很多问题,于是放慢了语速, 接着道:“我知你有创世之能, 但先前那方世界并未诞生如人类这般的生灵,你后来又是如何做到的成就那般天地的?”一边说着,声音里还夹杂着水声, 在轻声低语间清晰可闻,听得金奕之脸红耳赤,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但好在金奕之还未失声, 孟时殊问什么,即使再艰难, 也还是老实答道:“你先前看到的, 是人类还未诞生之初, 后来其余生灵逐渐诞生, 或许是灵气充裕, 人类也开始逐渐诞生。我游历大千世界千万载,遇见你, 带着你的神魂回到那方世界后,才发现那里诞生了人类。而我, 被那些还记得我存在的生灵奉为帝君……”


    “等等, 帝君?”孟时殊打突然打断,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指尖随着吃惊抠了抠。


    金奕之衣衫洇出一片暗色。


    孟时殊仍不停止,另一只手轻抚过金奕之身上龙爪花的痕迹,眼看再次……


    “与翡煌秘境那个洞府幻境,有关系吗?”他面上仍然满是好奇,笑如春风, 好似正人君子。


    金奕之额头透着薄汗,眼神游移了一瞬,似是还未想好怎么说,但一对上孟时殊的笑眼便缴械投降了。


    “是我,但也仅有那次。之前和之后的金奕之仅仅是金奕之。”


    孟时殊抵上对方额头,只觉黏腻腻的,但并不嫌弃,反而对于金奕之的真诚很欢喜,笑得戏谑,问道:“我怎么看着不像?”


    金奕之凝视他的眼眸,身体也紧贴着的他。


    金色瞳孔荡起涟漪,温柔且缱绻。


    不论哪里都比当初幻境中的帝君都来的柔软。


    金奕之却还要反问:“何处不像?”


    “我记得分外清楚,那时的帝君像是要将我吞吃入腹似的,主动又热烈,我都有些吓到了。”孟时殊说得夸张,瞧着金奕之通红的脸颊和耳根,“但你恢复记忆后,却与那时相差甚远,为何?”


    孟时殊动作丝毫不怠慢。


    金奕之差点没坐稳,用脚紧紧勾着他的腰,才稳住身形。


    沉默半晌后,似是思虑再三,最终也没有隐瞒自己的别有用心,缓缓敛去脸上的柔情蜜意。


    一刹那,那位面无波澜的世外之人再次登场。


    只不过眼神情深不改。


    “因为,我发现你喜欢如此。”男子面容冷峻,带着天然的威严,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喜欢,我便可以如此。”


    他的指腹轻轻碰触孟时殊被啃咬后红润的双唇。


    “当初我主动吻你,被你拒绝了,你说的话我至今记得,我不想重蹈覆辙。”金奕之满眼都透着炽热且直白的情愫,说完便又小心翼翼地吻上来,从孟时殊眼睑闻到鼻尖,再到脸颊又到唇角,继而又抵开齿关,碰触其中柔软。


    孟时殊任由金奕之吻着,与此同时也给予回应。


    两人本就双修多年,神魂相融甚至造了一个小世界不说,如今知晓真相,金奕之再无隐瞒,外加曾经束缚他记忆和力量的禁制被打开,孟时殊感觉到肉身和神魂都被一股温暖至极的力量包裹,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筷敢和满足。


    孟时殊轻舒一口气,徜徉在温暖中不可自拔。


    片刻后缓下来,孟时殊悠悠道:“我确实喜欢看你面露羞耻的模样,但偶尔,大胆一些也不错。”


    他并没有完全否定自身喜好,反而提出一个新的可能。


    他确实挺吃金奕之这套的。不过金奕之真这般下去,若是给金奕之百年、千年、万年,他要是也变成一个不折不扣唯爱至上的疯子怎么办?


    金奕之点头应道:“知道了。”


    “这么乖?”


    “乖一点你会更喜欢我。”


    孟时殊轻咳一声:“你还真是吃透我了。我们继续。”


    说真的,他确实挺吃金奕之这套的。不过金奕之歪脑筋还真多,若真这般下去,给金奕之百年、千年、万年,他要是也变成一个不折不扣唯爱至上的疯子怎么办?


    好像,也不是很讨厌。


    但变不变,还不是由他自己说了算,轮不到金奕之来掌控。


    孟时殊思及此,指尖捏着金奕之的扔子,问道:“刚说到哪儿来着?”


    为了让孟时殊手感更好些,金奕之挺起背脊,结实饱满的两块胸肌挤出一条缝,他顺着孟时殊起的话头继续解释:“那些生灵将我奉为帝君,我便又创造了仙界,提拔了一些实力强大的生灵与人类帮忙一起掌管。其实,大多时候我都不管事,想着如何让你恢复。


    “我想着,若是直接将你恢复,你是否会无法接受我此种蛮横的行为。若是你接受,在这仙界,会否与这些生灵一般,将我视作不可染指的无上存在,再无半分可能。


    “百般纠结之下,我忆起曾历异界种种,便自作主张使了些手段,让你误以为自己穿入了书中世界。至于那些与‘金奕之’相关之人,初时循故事而行,而今也已脱出旧轨,各寻己路。”


    孟时殊听着,手上动作不停,等金奕之语毕,便问道:“系统呢?”


    “它是裂霄的剑灵。”金奕之知无不言,“为了不让它露馅,我与它商量好,先给它抹去了记忆,给它安了设定,随着时间加长,记忆会逐渐恢复,它其实在中途已经想起来过去了。”


    怪不得,系统原来是剑灵?曾说主人便是金奕之啊。孟时殊瞬间茅塞顿开,之前那些疑惑的地方也有了答案:“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答案。”


    “为了让你有一点恻隐之心,我无所不用。”金奕之老实承认自己的卑劣。


    孟时殊凑到灵石前,用舌尖叼着染上体温的灵石,抬眸看向垂眸凝视他的金眸,笑眼如弦月:“包括被我折辱?”


    “……我喜欢。”金奕之模棱两可道。


    “喜欢什么?”孟时殊追根究底。


    “喜欢被你压制,喜欢看你意气飞扬之貌,尤其喜欢你折辱我时,目中只有我,再无他物。”


    金奕之说这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孟时殊身上,纹丝不动。那双眼中盛满被掌控、被压制却甘之如饴的绚烂深情,温柔得几乎要将人溺毙,又专注得像在端详世间唯一的珍宝。


    孟时殊从不知羞涩为何物,但不知为何,听着金奕之率直坦荡的言语,还被这般珍而重之地望着,耳根蓦地红起来。


    金奕之显然很享受这般折辱。


    这折辱并非病态至极的lin虐,反倒给予了他们一种恰到好处的拥有感。


    从前他只觉自己有病,此刻却忽觉病得同样恰到好处。


    金奕之注意到他耳根的红,眼神一亮,抬起手,手指捏上耳垂,新奇地摩挲起来。


    孟时殊埋首到结实饱满的胸口,任由金奕之揉捏,声音显得有些闷:“金奕之,我其实也没多爱欺负别人,唯独见到你,总是想欺负你更多些。”


    “挺幼稚的。”金奕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孟时殊隐约觉得哪里不对,金奕之怎如此像对着晚辈的口吻,不过一想到对方的身份,又确实有如此说的资格,便也自认不讳:“也罢,被你这活了千万载之人如此说,我确实挺幼稚的。”


    “但我喜欢。”金奕之收紧抱着孟时殊的手臂,直抒胸臆,“很喜欢。”


    孟时殊又一次觉得有些羞窘,不过再羞涩,也不会改变本性,抬头看向金奕之专注如一的目光,他耳根粉红,神态却恣意:“既如此,还请帝君移步榻上,随我摆弄。”


    金奕之愣了下,正要起身,当听到他道出一句“请走过去,不得流下一滴”时,脚下一顿,看似面不改色,实则脸红得不正常,脚步更有些僵硬。


    只能说“幼稚”的孟时殊,总有奇招对付金奕之。


    茅草屋外风和日丽,其内忙得热火朝天。


    两人耳鬓厮磨,孟时殊还要闲聊,说金奕之对自己未免太狠,明明不必吃这强行提境的苦头。


    但金奕之却道:“结果是,你心疼我,我得偿所愿。”


    “……算无遗策呢。”


    金奕之手脚都被红色绸缎捆着,连眼睛都被绸缎缠着,所有都袒露在孟时殊面前,像是怕他误会,连忙解释:“我没算过。对你,我从未算过什么。”


    “我只是想与你产生一些,让你铭记于心的交集。只是从未想过,你会做那样的选择。”


    即便看不见那双眼睛,孟时殊仍能感受其中热度。


    “……为何偏偏是后宫文?”


    “我曾游历一界,那穿书成了反派的主角,与龙傲天生了情愫。我那时便想……会不会也有一丝可能……”


    身为故事中的金奕之,孟时殊做出那样的决定当然会让他觉得侮辱,但身为恋慕他的金奕之,孟时殊的决定反而是正中他怀。


    有些事一旦开始,便已经脱离原定的轨迹,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若我那时按照剧情走,你与赵菀虞会有……”孟时殊从前不觉得如何,如今想起这份可能性,生出些别样情绪。


    连带着力道多重了些许。


    金奕之唔了一声,找回声音后,嗓音嘶哑道:“自然不会。所历之事虽存于众人识海,实则从未有过。”


    “哦。”


    “时殊,你是吃味了吗?”虽然金奕之的眼睛被绸带绑着,但不妨碍他从孟时殊的语气和动作里品出些不一样的滋味。


    孟时殊搂着金奕之的腰,翻转身位,垂眸望着听之任之的男子。


    本该高高在上的是金奕之才对,可在这份感情之中,一直心情甘愿受制于他,偶尔给点甜头也未尝不可。


    思及此,孟时殊狠狠咬了一口金奕之的脖子,留下一道齿痕后,笑着道:“对,吃味了。”


    说出来后,堵在胸口的一股气倏然而消。


    金奕之闻言,眼睛上的绸带陡然松开滑落,映入眼帘的便是孟时殊眉目舒展,显得格外生动撩人的笑脸。


    不由自主的,金奕之没有多余感情的脸上也跟着漾开一抹笑,令人生畏的气质尽数敛去,嘴角牵动的弧度消融了五官的凌厉,眼眸温柔如薄暮时分霞光。


    许久后,孟时殊终于停止折腾金奕之,他随手拿起一旁的绸缎束起头发,扎成马尾。


    颜色如画,神色透着餍足,语调上扬道:“如此说来,我这算是成了隐藏任务?能飞升了?”


    金奕之衣衫着身,穿的还是一套露着颈根部的劲装,将引人遐想的痕迹展露无遗。


    他眸光璀璨,眼中只映着孟时殊:“莫说飞升,便是你要坐这帝君之位,亦无不可。”


    孟时殊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惑乱宫闱的妖妃。


    作者有话说:


    明天正文完结


    第49章 大道同行


    孟时殊忍俊不禁, 他知道只要应下,金奕之真的要把这天帝之位让给自己。


    但他根本没这种想法。


    “我不想做什么帝君。”孟时殊轻扬眉梢,似笑非笑道, “我身边都有一位帝君作道侣了, 为何还要去做那些费心费力的事?我想的是,与你一起同游那些你曾让我在文字中看到的有趣天地。”


    此时,孟时殊坐于榻上, 金奕之站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金奕之的手,一边将五指缓缓扣入金奕之的指缝中, 一边仰头望着对方,笑着问道:“只是不知, 帝君可做得到?”


    青年语带笑意, 整个人姿态疏懒, 与过去没什么两样。但在金奕之看来, 孟时殊却像是在撒娇一样, 即便他心再硬,碰上如此温柔真切的笑意, 那些防线亦会顷刻崩塌,什么都会说好。


    更何况, 孟时殊说的是“道侣”。


    这两个字在金奕之听来, 比任何承诺、情话更让他心动。


    他清楚知道孟时殊对他还不足够深情,但此种改变已经足够让他心满意足。


    毕竟他有无数的时间,千万年总能加深一些,再加深一些,如此已足矣。


    金奕之牵着孟时殊的手,紧紧握住, 仿佛握住了稀世珍宝,嘴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俯身,与之额头轻触:“即便你不说,我也要问你,可愿与我从此大道同行?”


    孟时殊笑着道:“乐意之至。”


    顿了顿,他忽然又问道:“奕之,我有个问题,你可为我解惑吗?”


    金奕之有些莫名,点头:“自然。”


    “你我如今是两情相悦,是天大的喜事。”孟时殊看着金奕之从愣怔变得欢喜的神色,他乐得给予这般的甜言蜜语,况且,也并非违心,咳咳,他继续道,“只是,若我们回到那方世界后,我该还是渡劫前期的修为,对吧?那若我成功渡过雷劫,亦能飞升,是不是?”


    金奕之重重点了下头:“当然。”


    孟时殊一把拉起金奕之,同时另一只手勾住面前之人的蜂腰,微微仰着头,神采飞扬道:“那我便要再渡一次劫。”


    他可不想上辈子渡劫失败的阴影如影随形,毕竟这些年岁这件事几乎成了他的执念……


    若是能在此方世界顺利渡劫,才能让此后大道通明,再无阴霾。


    “好。”金奕之应道。


    如今,孟时殊说什么,便是什么,哪怕是些要命的事,他说不定都会觉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当孟时殊决定回到先前的世界后,他忽然又想到个问题:“说起来,我原该是黑发棕眸,你替我恢复的那具身子,倒成了银发蓝眸……难不成是你喜欢那般?”


    金奕之眼睛快速地眨了下,透着被戳穿真相的一丝局促,却也不打算隐瞒:“我确实喜欢,但即便是原先你的模样,我也喜欢。只是,觉得那般更衬你。”


    “行吧,那就还是那副模样吧,反正我也看习惯了。”


    既然道侣喜欢,孟时殊又并不在意是自己是什么发色眸色,那为何不投其所好呢。


    他愿意在这些小地方满足金奕之。


    毕竟,金奕之也总在某些方面满足他的癖好。


    虽然有些奇怪,但这何尝不算一种来而不往非礼也。


    孟时殊眉眼含笑,下一刻,金奕之便贴上他的唇。


    交换了好几次口津后,才算是停下来,金奕之盯着他也不说话。


    “你不说,我可猜不出你怎么想的。”成了恋人,孟时殊的态度比过去好了不少,只不过还是改不了威胁的口吻,“若要让我猜,看我不好好折腾折腾你。”


    当然,如今听来这话更像是打情骂俏。


    金奕之也没真的要孟时殊猜,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开了口道:“等回去后,我想与你举办双修大典。你可愿意?”


    “那修界真的要说你色迷心窍,说我红颜祸水了。”孟时殊说完自己都笑了,“不过,我乐得接受。”


    *


    两人回到澜云山金奕之修行的洞府时,孟时殊依旧坐着,金奕之靠在他肩头,低头,便与睁开的眼眸四目相对。


    一切如旧。


    却又大不相同。


    金奕之先前已将自身外放的凌厉气势收起来,一言一行都显得内敛沉静,如今恢复记忆,只是一个抬眸,便透着让人畏惧的气场。


    不过,一对上孟时殊的眼睛,凌厉冷肃尽消,只剩下将人溺毙的默默温情。


    “我记得离开凌仙阁前,将那枚耳坠留给了你,怎么不见你戴上?是帝君嫌弃那不过是凡品?”孟时殊摩挲着金奕之空荡荡的耳垂,多此一问的同时还解释道,“当初给你炼制这物件,便是觉得你耳朵该添点东西。”


    金奕之拿出耳坠,单膝点地,双手捧着,郑重道:“没有嫌弃,只是想让你亲自给我戴上。”


    孟时殊拿起耳坠,戴上金奕之的右耳。


    耳钉刺破右耳的刹那,血珠缓缓流下,渗透进耳坠中。


    红黄两色石灵散发璀璨光芒,整枚耳坠好似都在跳动,肉眼可见透着雀跃。


    凭着金奕之特殊的血脉力量,这枚耳坠瞬间进阶成仙品。


    金奕之本就容貌俊朗,此刻身着劲装,将身形勾勒的更加宽肩蜂腰,而那蜜色肌肤亦将英武气质衬得倍显沉稳。这是个浑身上下都透着刚毅的男子,然而,这份男性魅力,戴上这枚耳坠后,平添了几分与气质截然相反的柔和,透着别样的吸引力。


    孟时殊看了金奕之好一会儿,待金奕之忍不住又要吻上来时,他躲了开来,再度伸出手:“是不是忘了还有样东西?”


    金奕之一愣,随即心领神会,忙拿出铃铛颈圈,示意孟时殊给他戴上。


    孟时殊却将颈圈收起来,笑道:“以前是想折辱你,现在戴上更像是奖励你。既如此,为何不在更愉快的时候戴上呢?”


    至于戴在哪里,便随心而定了。


    “……好。”金奕之用手轻触耳坠,又吻了下孟时殊,吻够之后拉起他的手,“我们走吧。”


    孟时殊嘴唇都被亲的有些肿了,有些无奈却又有些享受。


    他明知金奕之怎么想,故意戏谑道:“这么着急?”


    “非常着急。”金奕之拉了孟时殊转瞬离开洞府,来到主峰上空,看向孟时殊,嘴角压不住的扬起一抹弧度,“我恨不得现在就昭告修界,你孟时殊是我的道侣。”


    随后,澜云山响彻不带半分情绪,如深渊寒潭的嗓音:“三日后,我与孟时殊将行双修大典。此乃知会,并非商议。”


    澜云山各峰的话事人听闻,直接炸了。


    但就算再不满,事实根本容不得他们反对,金奕之所说的每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形的万钧之势,压得想要反对说什么的人灵台几近崩裂,只能全力抵御这份威压,无法分心抗议。


    而傻愣愣,没有丝毫反应的反而逃过一劫。


    这一消息很快便传到修界的每个角落。


    虽说孟金二人双修这件事大家都有所猜测,但孟时殊身上让人议论的点太多,金奕之真的将此事摆在众人眼前时,不免让人震惊。


    可在金奕之的修为面前,有再多的不满、埋怨,竟发现无人有底气站出来。


    最有底气的冷崧,甚至还传出讯息,到时一定会带上贺礼,去澜云山参加这场双修大典。


    五日后,澜云山红绸漫天,本该喜气洋洋,但每个人脸上看不出多少喜悦,透着莫名的压抑。


    直到凌仙阁送来贺礼。


    掌门尤有,弟子荀艳、温晓晓和傅知宥一并到来,送上凌仙阁特地为孟金二人酿造的灵酒,还有各类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奇闻轶事之书。


    他们被带到其中一片位置坐下,竟还是前排,一看便知是金奕之的安排。


    从接收到这个消息后,温晓晓起初难以消化,再到逐渐接受,到此刻已经怀着祝福的心态,神态自若地坐着了。


    其实从很早前,她便觉得这两位前辈之间有猫腻。


    但她谁都不敢说,即便后来孟时殊自爆自己是季逸,她也不敢问。如今证实这一点,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反倒是荀艳和傅知宥,仍然是难以置信的样子。


    “何时开始呀?”温晓晓双手捧脸,期待地望向通往高台的走道。


    走道上铺上了红布,只待新人到来。


    荀艳有些羡慕温晓晓这种心态,催眠自己就当是参加一场普通的双修大典,正在这时,忽然听到旁边的灵渺谷弟子道:“菱梅师姐是真伤心了吧?”


    她连忙竖起耳朵。


    只听另外的弟子叹息一声道:“怎么可能不伤心。我们皆知菱梅师姐对金宗主的深情厚谊,金宗主难道会不知?这么多年,那么多青年才俊向灵渺谷提亲,师姐都未曾理会过,等的不过是金宗主能够看她一眼。结果,等到的却是金宗主和那姓孟的双修大典,从得知此事那日后,师姐便一直都在……”


    “师姐!”有人惊叫一声,“你、你来了?”


    容貌清丽,眼眸透着水光的女子身着一身白衣,来到灵渺谷中空着的席位坐下。


    “我思慕金宗主多年,突闻此讯,确实很伤心。”穆菱梅眉目间满是愁色,却还是强撑着笑道,“但,若金宗主找到的是他毕生挚爱,我亦心怀祝福。”


    她丝毫不遮掩对金奕之的情愫,声音掷地有声,如同广而告之。


    一些同样受过情商的修士不禁肃然起敬。


    当然,更不乏看笑话的。


    荀艳正要和温晓晓传音讨论这事,突然听到前方传来议论声,她还以为正主要登场了,望过去看到的却是一道陌生的身影。


    “孟时殊终是我同父异母的胞弟,今日是我弟弟的双修大典,我为何不能来?”男子长得有些邪气,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和孟时殊哪里相似,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鼻梁和嘴唇确实如出一辙。


    这人竟是消失多年的孟承宣!


    他送上的贺礼是一副卷轴。


    有人看到这卷轴,先是一愣,后来眼睛都瞪圆了,惊诧道:“四海图!”


    “好眼光。”孟承宣闻声看向对方,笑着道,“正是四海图。”


    “四海图是何物?”有人问道。


    一眼看出卷轴出处的人解释道:“四海图内有四片海域,每片海域底下各有一座府邸,每座府邸规模宏大,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歌姬舞姬等相随,是一件让人极尽享乐的法宝。此物并非只有享乐之能,四海图内灵气浩然,若是在此间修行,一日相当外界一年,是不可多得的法宝。”


    周围议论纷纷,有说孟承宣慷慨的,有说孟承宣也可能是来找茬的。


    孟承宣却像是没听到这些,自行找了个空位坐下,任由他人看着。


    他姿态从容,眉目间再无半分曾经的骄奢淫逸,反而给人一种爽朗之感。


    纵有再多的嫉妒,再多的不甘,这些年他在外见得多了,是真的看开了不少,如今这世间他唯一的胞弟有此喜事,虽然没被邀请,但他可不在乎,还是得来参加。顺便也看看,孟时殊是不是心甘情愿的。


    总的来说,还是看热闹的心态巨多。


    “好大的手笔。”荀艳惊叹。


    正当众人高谈论阔之际,忽听有人高呼:“冷崧,冷长老到!”


    鹤发童颜的男子凌空出现,随后飘然落地,一向无悲无喜的脸上今日难得流露些许笑意。


    两份贺礼先后出现在书手面前:“这是送给金宗主和时殊的。”


    一个是与人等高的刀盒,另一个是相对而言小很多的精致盒子。


    刀盒先被打开,一把刻满雷纹符篆的横刀显现,紫电吞吐不定,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之气。


    书手差点拿不稳落地,还好有刀盒稳住这股气息,他赶忙合上,擦了下沁出冷汗的额头,接着再看另外的小盒。


    小盒内放置着一枚梅花簪,簪身是不凡的寒玉所制,剔透中透着淡淡莹光,散发缕缕寒气。簪头梅花似被风雪凝住,花瓣纹理清晰栩栩如生,好似风一吹便会飞落。


    这两样贺礼皆非凡品,在场无人知道这两样是什么法宝,冷崧也无需解释是什么,他坐上仅次于高位的位置,眸中浮现隐隐期待。


    冷崧落座后,还有部分道贺的门派修士前来,突然一下子扎堆围了上来,等人陆陆续续前往席位坐下,书手忽然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两份贺礼,有些茫然。这是谁送过来的?他怎么没注意到?


    打开盒子,其中一份里面放着一套绳索,绳索上仔细看有些轻微凸起,另一份里面放着一本《坊间一百零八势图谱》,这两样东西光看着便叫人脸红心跳。


    书手赶忙合上两个盒子,再看看四周,仍是不知究竟是谁送来的,定下心神后只写了物品名,并未在册子上写上名字。


    远在澜云山百里之外的山头,赵菀虞、柳无郁站在山崖前,张歧昀站在赵菀虞身侧,他耳朵有些红,只因那本《坊间一百零八势图谱》是他按照赵菀虞的要求四处寻来的。


    “之前是你亲口说要给孟真君送上一份让他欢喜的贺礼,奴家给你出的这个主意,保证让他物尽其用。”赵菀虞掩袖嘻嘻笑道,还有她那套绳索也不是普通之物,足够让孟时殊和金奕之两人好好玩玩了。


    赵菀虞得知孟金二人要举办道侣大典后,原本是不想凑这个热闹的,但想到孟时殊人还不错,最终还是想了个法子,找机会迷惑了一位修士,借对方之手送出了贺礼。


    柳无郁看着赵菀虞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失笑着摇摇头:“菀虞,我们走吧。”


    如今她终于得了自由,连带着如冰似雪的气质都柔和了许多,脸上更有了笑意。


    一阵风吹过,三道人影消失在山崖前,仿佛从未来过。


    紧随其后的是澜云山的锣鼓敲响。


    吉时到!


    两道身影身着喜服,相携登场。


    银发青年绮丽无双,一双苍蓝眼眸宛如弦月,漾开蛊惑人心的涟漪,本就极艳的容貌,配上华丽喜服,仿佛一幅艳丽至极的画作,让人流连忘返。


    再看身旁的男子,身姿挺拔、容貌俊郎,微黑的皮肤将自身气质显得更为锋利。


    但金奕之今日站在孟时殊身旁,收敛了所有攻击性,右耳戴着先前没有的精致耳坠,眉目舒朗,竟有种猛兽伏于膝下的温驯。


    在众人印象里,如今修为已至大乘圆满的金奕之是修界第一人,本该身处高位。


    可与孟时殊相伴的男子,却像是温顺的过分的宠物,收起所有獠牙,透着锋刃入鞘般的安然。


    这孟时殊到底是何魅力?


    难不成真是美色惑人?


    好吧,不得不承认姓孟的确实长得好,难不成chuang上功夫也好?各种疑惑纷沓而至,即便在难以理解,看着两人同行,也难免生出郎才郎貌,十分登对之感。


    齐沐长老站在高台一侧,望着弟子脸上绝无仅有的柔和之色,心知对方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根本也不会清醒。


    他心下叹息,朗声道:“今日门下弟子金奕之,与散修孟时殊愿结为道侣,共参大道,祈求天地祖师见证并赐福。”


    庄严肃穆的苍老声音响起,回荡在苍穹之顶。


    台下其他门派听闻前半句话,便开始议论起来。


    “门下弟子?”


    “好像昨夜才传出的消息,金奕之卸任不再担任澜云山宗主。”


    “……那现在澜云山宗主是谁?”


    “似还是叶宗主。”


    “一拜天地。”回荡寰宇的声音再度响起,拉回众人心神。


    孟时殊和金奕之相携拜向天地。


    “二拜高堂。”


    两人面向正前方,上首只坐着叶覭,并无孟时殊的长辈。


    正在这时,孟时殊朗声道:“老祖,不知您是否愿意坐在上首,受我一拜?”


    在场的人无不看向冷崧。


    冷崧轻笑一声,原本与孟时殊全然不同的样貌,在此刻一笑间,竟有种微妙的相似。他飞升而上,坐到叶覭旁边,看向叶覭:“叶宗主,没想到今日会与你同坐在这里。”


    叶覭苦笑道:“我也没想到。”


    他当然不满意这场双修大典,可金奕之的实力又让他无话可说,只能被动接受。


    相比起叶覭的不甘不愿,冷崧眉目是肉眼可见的轻松自在,他对孟时殊道:“你既叫贫道一声老祖,贫道自然愿意受这一拜。”


    于是,孟金二人再次俯身拜下。


    天地忽然风起云涌、天地变色,众人皆惊,抬头望去,乌云迅速散去,仿佛方才的天昏地暗只是错觉。


    金奕之已恢复帝君实力和身份,冷崧和叶覭受他这一拜,按常理而言定会折寿。不过这世道又是他说了算,天罚来得快去得也快,根本无法在金奕之眼前做出判决便消散了。


    “三拜道侣。”齐沐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人转向彼此。


    一阵微风袭来,衣袂翻飞。


    孟时殊眼底漾起难得的温柔。


    金奕之眼角眉梢皆是飞扬的喜色。


    他们俯身对拜,双影合一,灵台共鸣。


    孟时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不论是躯壳还是神魂,仿佛被庞大又温柔的力量包裹着,给他一种哪怕他毁天灭地都有人护着偏袒的错觉。


    “礼成——!”


    “请新人共饮合卺灵酒。”


    两只玉杯出现在两人面前,酒壶倾倒而下,斟满空杯。


    孟时殊执杯与金奕之交杯而饮。


    金奕之一口饮尽孟时殊杯中的酒,望着他,眸中情深不寿,缓缓道:“孟时殊,从此你我大道同行,共证长生,同赴仙途。”


    “好。”


    话音落下,孟时殊感觉神魂仿佛打上了滚烫的烙印,与金奕之的连接更深,深到似乎能感他所感,知他所想。


    反之亦然。


    而当清晰的认知到金奕之对自己的执着和疯狂后,连孟时殊都有些咂舌,但又好像还不错。


    等等,若如此下去,百年、千年、万年过去,他不会变成第二个不折不扣唯爱至上的疯子吧?


    金奕之似乎知道了他的想法,一双眼眸溢出点点璀璨星光。四目相对间,如一缕阳光穿破曾经只有孟时殊一人的茅草屋,轻轻落在他身上,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宁。


    孟时殊自觉曾是整个修界的过客。


    一直前进,从未停止。


    直到遇到义无反顾朝他奔来的金奕之,他却想停一停了。


    停下来感受这份名为爱的情感,到底何时才能将他彻底吞没。他竟然不觉厌恶,还觉得反正都有面前这第一个疯子了,要是他真成第二个,好像也不是特别难以接受。


    果然,疯子之间是会吸引的。


    疯病也是会传染的。


    金奕之知他所想,一双金瞳有些羞赧,但更多的是盛放的喜悦。


    “入洞府——!”


    齐沐语毕,灵箓门上空几张符箓炸开,绽放绝美烟花。


    喜乐响起,万众瞩目下,两人离开主峰,前往金奕之的洞府。


    那之后,孟金二人又闭关双修数十年。


    直到五十年后,澜云山上,属于金奕之的洞府上空突然出现骇人渡劫雷劫。


    众人以为这是金奕之踏入渡劫期的劫雷,没想到,后来发现渡劫人竟是孟时殊。


    一个多月后,孟时殊渡劫成功。


    天空猛然破开一个口子,刺目天光从裂口倾泻而下,宛如银河落在孟时殊身上,将一身粉衣红衫、粉面桃花般的身影映照的更似天上谪仙。


    万年来!


    不,何止是万年来,是万万年来!


    谁能想到,孟时殊竟是此界,第一个成功渡劫飞升的人……


    成了……


    孟时殊有些恍惚,复杂情绪在心间游荡,一时间感慨万千,不知该说什么。


    金奕之并不会干扰他在此间渡劫,故而此次渡劫全凭他自己。当然,若是此次还是失败,金奕之也确实有办法让他复生。


    但成功了……


    他闭目迎着天光,扬起嘴角,继而畅快地笑起来。


    半晌后,他睁开眼,并未飞升离去,而是转身,垂眸与地面望着他的黑皮男子视线相对。


    随后身形一闪,来到男子面前。


    天道下意识想阻止孟时殊留下,随即对上一双鎏金眼眸,刚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即刻逃之夭夭。


    “等我?”金奕之问道,却似乎已经知道孟时殊的答案,笑着对孟时殊伸出手。


    “自然。”孟时殊说得无比自然,握上对方的手。


    两手交握。


    其实金奕之的躯壳限制早就不在了,他完全可以直接离开此界,但那样太惊世骇俗,怕是会成为某些修行之人的心魔,所以他还是打算完成两次渡劫,佯装飞升再离开。


    但好像,孟时殊明明可以飞升却还要留下这件事,也很惊世骇俗。


    可是被孟时殊这样看着,他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无人知晓孟时殊为何能留在此界的原因,也没法深究,毕竟孟时殊是此界渡劫飞升并拒绝飞升的第一人。


    而那日之后,孟金二人再未现身修界。


    待两人再次现身,是在百年后,金奕之接连两次渡劫,等最后一次渡劫时,孟时殊相伴在侧,仿佛只是走个过场一般,劫雷劈下便消散了。


    不出所料,金奕之成功渡劫。


    修界众人都不觉得惊讶了。


    那一日,天空再次裂开口子,投下五彩斑斓的霞光,两道身影凌空而立,金奕之的本命法器裂霄围在他们绕圈,好似在欢呼着。最后,他们看了此界一眼,便相携离开了。


    岁月流逝,对修士而言百年不过眨眼。


    千年却已能让一些修士陨落。


    温晓晓如今已升任凌仙阁长老,荀艳执掌掌门之位,傅知宥则四处游历,每次回宗都会给她们带上许多凡间新奇的物件。


    这日,她百无聊赖,照旧踱到云锦轩洞府门口,倚着冰冷的石壁,感受洞中寒气渗出,并未使用任何术法护身,呆呆望着那扇尘封已久的石门出神。


    忽然,她心头猛地一跳,只觉洞中传来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她不敢细想,只是在察觉这股气息的刹那,便抬脚往洞中快步走去,连自身身负法力都忘了,抑或是害怕这一切不过是她突然的心魔作祟……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沉稳持重的宗门长老,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胆怯的小姑娘,慌张之下脚下一个踉跄,来不及低头去看,越行越疾,越行越疾,最后干脆飞奔起来。


    心跳如鼓,呼吸紊乱,洞中昏暗的灵石微光映得她眼眶发涩。


    不知跑了多久,温晓晓猛地停住脚步。


    只见前方不远处,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周遭灵石散发的柔和光晕,映照出两人的轮廓。


    一个身姿挺拔如松,一个眉目精致如画,另外还有一把锋利的长刀围着两人绕圈,整把刀都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欢喜之感。


    “晓晓,好久不见。”


    孟时殊转过身来,笑得柔和温暖,眉眼弯弯,一如当年那个给予她无限温情暖意的长辈。


    金奕之也朝她微微颔首,右耳的耳坠折射璀璨碎光。


    许是与孟时殊相处日久被感染,唇边竟也浮起一丝浅笑。


    与此同时,锋利长刀陡然停住,竖着漂浮在金奕之身后,而后悄悄探头“看向”温晓晓。


    她怔在原地,看着似是生出器灵给人探究之感的长刀,有些诧异,却又止不住眼眶发酸,抽了抽鼻子,半晌后笑着道:


    “孟长老、金前辈,好久不见。”-


    完-


    作者有话说:


    裂霄:深藏功与名=w=-


    感谢宝子们一路相伴


    这篇文本来会更长一点,但因为换了新工作太忙碌的原因,存稿期间我写写停停,导致思路总是断开,很难再接上,一度想弃坑不写了,好在最后还是坚持了下来,虽然最后的成果有缺陷,但我真的尽了最大的努力完成。


    发文开始因为一直记挂着文,又加上工作压力大,每天都睡不好,到此为止,也算是能松口气了。总之感谢大家支持,有缘咱们下篇文再见啦


    ps:我还写了些番外,都是xp之作,有飞升if线、师尊paro、先婚后爱paro、限制文的学霸和霸总paro~


    感兴趣的可以继续陪着时殊和小金一起他们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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