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心魔
金奕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开口的人, 沉默不语。
两人所处的环境分外熟悉,竟是曾经度过数次荒唐双修的——翡煌秘境那处洞府。
孟时殊轻挑眉梢,很是意外, 嘴角弧度却不禁增加了几分。
金奕之仍然有心魔存在, 还就是他孟时殊本身。
“有趣。”轻不可闻的声音响起的瞬间便消散。
下一瞬,银发青年月牙似的笑眼微微睁开,映着金奕之的人影, 而后向前一步。
近在咫尺的距离下,金奕之下意识地后退,但还未来得及再次挪动, 孟时殊便用手臂箍住了他的腰,一只手更是放在他脖颈后方, 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彼此呼吸相闻。
怀中紧绷的身躯让孟时殊熟悉到轻笑出声。
金奕之这才反应过来似的, 想推开他。
然而, 他怎么可能让对方得逞, 手臂紧紧箍住那腰, 抵在对方的额头上,含笑道:
“金奕之, 没想到你如此想我。”只见他眉头紧皱,像是一副要将他砍杀的模样, 孟时殊继而道, “你是不是想,不过是心魔罢了?”
金奕之依旧沉默着,想挣扎,却怎么都挣不开他的手。
孟时殊压低嗓音,附耳道:“但你说,你怎么就挣不开呢?”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畔, 本不该有如此鲜明的感受,但金奕之却怎么都无法抑制全身的鸡皮疙瘩。
他瞪大眼,望着一手搂着他腰,一手覆在他脑后,手指触及自己后颈皮肤的青年。
那手指的触感无比真实,温凉的体温好似让他的身体回到了曾经的日日夜夜……
但其实,这并非是他第一次见到心魔孟时殊,只不过以前这个孟时殊只是站在一步之外,微笑地望着他,并说一些挑衅的话。
这次竟然,如此直接……
不论是说话的语调还是,肢体的触碰,熟悉到,恍惚间,他差点以为这并非心魔,而是真正的孟时殊。
即使金奕之依旧一言不发,也并不妨碍孟时殊自说自话。
他一把抓住金奕之脑后的马尾,往下狠狠一扯。
金奕之的脑袋被迫抬起,冰冷的眼神里映出孟时殊眉眼含笑的模样,锋利的下颚线更显得他气质硬朗,让人不禁想好好摧折,打碎这份锐利又冰冷的表象。
“金奕之,分开的这些年,你有没有想着我有过别的念想?”
话音落下,孟时殊松开金奕之的腰,手
往下……
金奕之瞳孔皱缩,脊背猛然绷紧,猛地抓住孟时殊的手腕,触及微凉的肌肤与骨骼时,一股熟悉的的酥麻感从尾椎骨窜起,激起皮肤上无数的小颗粒。
几乎是肌肤相贴,还未施力的刹那,孟时殊手腕翻转,宽大的手掌瞬间握住了金奕之双手手腕。
而不论他如何挣扎,就是挣脱不开孟时殊的钳制。
好似无形中有一条不可见的锁链牢牢束缚住金奕之。他明明已达元婴修为,在这条锁链面前却像个毫无抵抗力的婴孩。
脑后的头发猝然垂落,孟时殊又一次禁锢了金奕之。
腰带似是被无形的力量解开,掉落在地,衣衫亦从肩膀褪到臂弯处,露出比十三年前更精瘦的肌肉。虽然解除契约后少了别有意趣的血痣,但上半身荼蘼盛开的龙爪花,足够艳丽且渋晴。
“瘦了些许,不过,我还挺意外的。”孟时殊眼神中满是兴味地盯着金奕之的胸膛,“你居然没有摘掉这两东西,也还留着身上的刺青。”
他笑着拨弄了一下由他炼制,如今依旧璀璨的灵石。
瞧着金奕之隐忍不发的神色。
随着胸膛跟着呼吸起伏,龙爪花仿佛活了过来,在肌肤上游走出别样的风致。
嘴角又勾起几分,看似温柔的笑意,手上却毫不留情地扯动。
如针扎般的细密刺痛让金奕之呼吸一滞,肩线变得更为紧绷。
金奕之意图开口,想怒斥孟时殊不要脸让其放手,可话到嘴边,却被对方手上加重的力道堵了回去,只剩一声闷在喉咙里的轻哼。
他脸上闭上嘴,瞪着孟时殊!
他哪是不想去掉这刺青,而是根本去不掉!也不知孟时殊用了什么法子,留在他身上的这些图案,好似镌刻在他的元神上,到了元婴竟都无法去除!
至于灵石……
孟时殊紧抿双唇,神态难明。
一日不杀了孟时殊,便是提醒他一日对这厮的滔天仇恨!
“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不喜欢说话?”孟时殊叹息,语气不似曾经那般强硬,反而眨了眨眼睛,泫然欲泣,那模样好不可怜,让人心碎。
他道:“一厢情愿,真的很伤人心哪。”
说着,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半分松懈。
金奕之额头冷汗津津,痛得想叫骂。
身体却一如往昔,精神的要命。
“还是小家伙们乖巧。”孟时殊夸了一句,垂眸间,看到对方腹部的花纹。
那龙爪花蔓延至大腿外侧,随着金奕之紧绷的呼吸缓缓舒展。
此刻,好似连空气都染上了旖旎的气息。
他带着人朝地面倒去,迎接他们的是绵软的床榻。
这张床曾经一次次见证了他们的“耳鬓厮磨”。
金奕之紧紧皱眉,只觉今日这心魔行为实在太过,关键是他怎么挣扎都于事无补。
心魔施力用了巧劲,他痛痒交织,终于有了开口的念头。
“孟时殊。”
闻言,那双漂亮的仿佛碧海晴空的眼眸抬眸,凝眸而望,风平浪静,一览无尘。
金奕之眼角还残留着方才那番折腾留下的红晕,嗓音压得极低,透着几分少见的疲惫:“你,为何到现在还不放过我?”
心魔诧异道:“难道不是你一直对我念念不忘,我才会出现吗?”
顿了顿,指尖划过。
金奕之身体僵直了一瞬,脚趾猛地绷直。
心魔轻笑出声,凑到他耳边,道:“金奕之,我手指都沾上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如此的,言行不一。”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畔,让他汗毛林立。
尖利的虎牙抵着下唇,稍一用力便出了血。
金奕之深深凝视着的面前的人。
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不论是气息还是触碰,比任何一次都要来的真实。
皆与过去无异……
金奕之竟然没再反抗?孟时殊有些诧异,歪了下头,看着男子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笑眼中的苍蓝多了份深意。
随后,他抬起手,将水渍抹在颜色偏深的双唇上。
金奕之皱着眉,还是没再反抗。
“奇也怪哉。”
孟时殊语调惊奇,轻佻眉梢。
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笑起来,一字一顿道:“金奕之,看来你不止对我生过那些念想,还时常盼着让我对你做些什么……对吗?”
要是十三年前,不论是与不是,他一定会用主仆契约让金奕之说出那唯一的答案。
可惜,那主仆契约终究是解了。
不过,现在这样也很有趣。
叮铃铃。
听到铃声的刹那,金奕之的呼吸都快停止了,仿佛被无形之力攥住了喉咙。
“放松些。”孟时殊语调轻缓,只有铃声在四周回荡,并未见那熟悉的物什。而孟时殊的动作简单而直接,几乎只在一息之间,便强行突破了那道防线。
金奕之感到一阵微微的酸楚涌上眼眶,像是有什么被无声地唤醒。
孟时殊笑出声,眼睛更是笑得眯了起来:“看来你还是喜欢这个滋味。”
语毕,直接攻城。
金奕之即便刚才都流了血,身体依旧诚实地诉说着要的是什么,但与之相反的是对方眼神空洞到近乎死寂。
孟时殊俯下身,蹭了蹭金奕之的额头,而后像是发泄一般,偏头咬住了面前之人的耳廓。
“你这幅死样子是给谁看?”孟时殊好似恼羞成怒地用牙齿咬着耳骨,声音含糊不清,“明明是你自己想见我。”
“……孟时殊。”金奕之终于再次开口。
好像也并非一模一样。明明被折腾的痛得要死的是他,芯奋的要命的也是他,但这个心魔比真的孟时殊要更会耍小脾气,居然还委屈上了……
他明知这只是心魔,却不知第几次认真观察起来。
“作甚?”孟时殊面庞离远了一点金奕之,笑对着他。
笑得有些不满,仿佛在催着他“赶紧说话”。
“为什么,我就是追不上你……”
金奕之声音碎成一片片,言语里有着挥之不去的不甘。
孟时殊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沾湿,又凝聚几滴,沿着面颊流下,最终汇聚于尖尖的下巴,滴落在金奕之胸口。
他这一次笑得开怀,问道:“你这么想追上我吗?”
金奕之照旧沉默。
“说话。”
是命令,但并无契约之力。
金奕之却像是回到了当年,不由自主地回答道:“是。”
“追上我后想怎么样?”
“……”
“说。”
“……唔。”启唇的刹那,声音溢出唇间,男子又赶紧抿紧。
鎏金的眼眸闪烁着怒火,眉心压着阴郁的乌云,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裹着不可抑制的愤恨:
“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孟时殊闻言,将金奕之鲜活的表情仔细看了数遍,而后满意地笑起来,接着又是一口咬住留下齿痕的耳朵。
呲牙咧嘴的。
凶狠的。
尝到血腥味后,背脊一松,腰部下塌。
深埋于温暖之所。
“快点吧,我等不及了……”
耳廓仿佛被舔了一圈。
声音还残留在耳畔。
金奕之舛希不已,神思恍惚,而心魔已经消失无踪。
一双眼睛猛地睁开,金奕之从入定中醒来,他倒在床上,只觉耳朵、胸口以及尾巴全都隐隐作痛。
他摸了下耳朵,竟摸到了满手鲜血。
迟疑半晌,他又拉开衣襟,低头一看,眼眸大睁。
前胸留着鲜明的齿痕,齿痕渗着血,染在灵石上,滴在下腹的龙爪花上,让灵石与花朵显出别样的光彩。
……他不记得心魔做过这种事?
不对!心魔是在他元神里,不可能有了实质?!
他心神一凛,起身之际,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床上,他这是才感觉衣衫湿漉漉的,分明是被狠狠糟践过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熟悉
孟时殊的元神小人隐在暗处。
方才他幻化真形, 在金奕之身上留下各种印记,此刻,唇色已被血液染成鲜红。
他抹了下血迹, 看着金奕之剑眉倒竖, 怒目圆睁,气到七窍生烟却又因为猜不到为何会变成这样瞬间心如死灰的神情,恶趣味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小统, 多谢你这个提议。】他收获了成倍的乐趣,满意夸赞道,【以后若是还有其他有趣的提议, 尽管说与我听。只是可惜了,我都没法送你什么表达我的谢意。】
系统:【宿主您的肯定是对我最大的褒奖。】
或许是相处时间久了, 系统的语调好似也带上了雀跃的波浪一般。
几息间, 孟时殊的元神回归身外化身。
少年倏然睁开眼, 松快了下手脚后, 一个铃铛颈圈出现在他手上。
颈圈在指间旋转、绕着圈, 片刻后,消失在他手中。
而少年脸上笑意未减, 只是仰面躺于床榻上,闭上眼, 也不知是睡了过去还是再次入定。
翌日, 院落大树下。
桂花飘香,荀艳和温晓晓坐在石桌前,正一起打量着手上的一个铃铛颈圈。
正巧这时,傅知宥走出房门。
荀艳看了眼天色,打趣道:“小师弟,这都日上三竿了, 才起来呀。”
谁知傅知宥并未羞赧,老神在在道:“最近跟着两位师姐日行千里,有点累了起晚了。”
而后,他看到那枚在阳光下,金光熠熠的金铃,好奇地问道:“荀师姐,这玩意哪里来的?”
荀艳挑了下眉,并没有再深究傅知宥“赖床”的缘由,拿着颈圈,摇了摇金铃。
只听清脆的铃声仿佛随着空气不断震荡。
叮铃铃,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荀艳色变的赶紧用上法力想制止,却没想到竟然阻止不了这铃声,惊异道:“这玩意怎如此霸道?!”
温晓晓瞧着颈圈沉思着,忽然眼睛一亮,左手握拳敲在右手掌心,恍然道:“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荀艳诧异地看向温晓晓:“什么?”
傅知宥也看向对方。
温晓晓清了清嗓子,面颊诡异的有些泛红:“之前我听闻过孟时殊孟前辈的事迹,这颈圈是戴在他侍从脖子上的。”
荀艳大吃一惊:“啊?他侍从不就是……”
话说到此,荀艳眼睛倏然瞪大,闭上嘴,将颈圈抓在手心,紧张地朝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做贼心虚般压低嗓音道:“不就是金前辈吗?”
自从金奕之加入澜云山后,修为提升迅猛,只要接下来一直这么顺利,世人认定他或许会成为修界又一个传奇。
正道盟自认拥有如此不可限量未来的人,绝不会想再听到那些不堪入目的过往,便不约而同不再提及孟金二人之事,这也导致近些年,孟时殊和金奕之的轶事已经鲜少被提及。
但不提及不代表不存在,更不代表被遗忘。
尤其修士记性极好,寿数又长,闲来无事也喜欢聊些闲话。
温晓晓虽未见过孟金二人,但一次机缘巧合听闻了二人的事迹,产生兴趣打听了许多他们的事,一直默默记在心上。
未曾想到,会有一日真的提起二人。
“嗯,但我听闻这颈圈当年被冷长老拿走了。”温晓晓柳眉微蹙,“怎会出现在澜云山,还恰好在我们这个院子里?”
“会不会……”
荀艳和傅知宥两人同时开口。
“小师弟,你先说。”荀艳看向傅知宥。
傅知宥也不客气,继续分析道:“会不会颈圈在世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回到了金前辈手里,昨日送我们到此时,落在此地了?”
语毕,三人面面相觑。
继而纷纷摇头。
若是凡人还有落下的可能,修士都有储物空间,怎会落在此地。
“不如去找金前辈问问?”傅知宥提议道。
“问什么?”
凛冽如寒风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耳边。
身着蓝黑弟子服的身影御空而来,稳稳落地。
神色沉稳、疏离,仿佛戴上了一张面具,看不出丝毫波澜。
此刻,冷峻的面容上那双黑金交杂的眼眸充斥让人胆怯的冷冽,视线一转,落到荀艳手里的铃铛颈圈上。
面对突如其来的金奕之,傅知宥不像荀艳和温晓晓二人那样惊慌到色变,从呆愣的荀艳手里悄无声息地拿走颈圈,而后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荀艳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铃声震颤。
响彻整个院落,还朝外扩散。
其他院落的修士们终于确信确实听到了铃声,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纷纷前来。
金奕之面色冷然,依旧不为所动的样子。
“就这个颈圈。”面对金奕之锋利的目光,傅知宥丝毫不怵,视线锁定对方光溜溜的脖子,“听说金前辈以前跟着孟时殊时,有类似的铃铛颈圈戴在脖子上。”
荀艳听着傅知宥直白的言语,非常想捂耳朵。
温晓晓则是佩服起傅知宥的胆量。
其他门派的修士愣了一下后,意识到傅知宥话语的含义,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嗯。”出乎意料的是,诡异的静默后,金奕之竟然应了声。
“金前辈要看看这个吗?”傅知宥像是和金奕之已是知交,熟络地将颈圈递给金奕之。
金奕之并未拒绝,半晌后,拿过那个铃铛颈圈。
不论是皮质颈圈的手感,还是铃铛上方细致的纹路,皆熟悉至极。
那一年,虽然颈圈戴在脖子上不是时时刻刻见着,但金奕之对这玩意儿可谓刻骨铭心,绝不会认错。
悄然握紧了铃铛,硌得生疼才意识到用了太大力。
若是凡品,早就被金奕之捏烂了,但现下这铃铛完好无损。
他还探知到,这颈圈上曾经的禁制散去了大部分,怪不得旁人能摇响这个铃铛……
昨夜也是,被心魔纠缠时,他也听到了清脆的铃声。
而方才听到铃声时,金奕之差点以为是妄听,但一年的时间已让他对这个铃声形成肢体反应,身体紧绷到极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最终,他还是闻声而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看到金铃颈圈的刹那,心神皆颤。
也让他意识到,过去十三载,他根本没有看开分毫。
“你们从哪里捡到的?”金奕之问道。
荀艳刚要说话,傅知宥抢先道:“金前辈,你这是以前辈的身份问,还是以孟时殊曾经侍从的身份问?”
金奕之冷然面对傅知宥。
蓦然间,元婴修士威压精准地朝着少年袭去。
只是一点威压,少年脸色直接惨白一片,继而胸口起伏,猝然呕出一口血,他单手撑着石桌,即便如此狼狈,仍旧一脸泰然地看着金奕之。
荀艳和温晓晓见金奕之前来时便站了起来,看到傅知宥呕血,吓得她们赶紧想扶,却被阻隔在原地,动弹不得。
“金前辈!这颈圈是我在这个院落找到的!我家小师弟年纪尚小,望您宽宏大量,莫要和他一个小儿计较!”荀艳连忙给傅知宥求情。
温晓晓也接着道:“许是小师弟太喜欢金前辈……啊不是,”脑子太混乱说错了话,脸色也变得惨白一脸,“我是想说……想说……”
“或许是在意吧。”清亮的少年音变成带血的沙哑,艰难道。
在场三人皆是一愣。
金奕之终于有了表情,皱眉凝视傅知宥。
傅知宥一双眼眸好似吸收了阳光的华彩,熠熠生辉,倏然划过一抹笑意,更显得挑衅。
明明完全不同的人,明明是完全不同的情绪,明明是完全不同的眸色,但不知为何,莫名其妙的,金奕之脑海里突然闪现了孟时殊的身影。
“可笑。”金奕之冷笑一声。
威压却是缓缓散去。
傅知宥浑身一轻,也不管是否狼狈,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撑着地,仰头看向他,一边咳嗽一边道:“金前辈还是心善呢。”
看似狼狈,却又显得莫名从容。
而那语调含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挑,让金奕之再次想到孟时殊。
他骤然攥紧了颈圈,傅知宥确实只有筑基修为,再说若是姓孟的那厮,绝不可能伪装成弱小者,演一出吐血博取他信任的戏。
图什么?
故而只是相似而已……
只是相似罢了!
“傅知宥。”金奕之忽然唤道。
傅知宥歪了下头看着他。
金奕之深深注视着少年,片刻后,道:“收敛起你的好奇心,否则等待你的不会是好事。”
傅知宥笑起来,疏懒地拱手道:“多谢金前辈提醒。”
话音落下,他便朝后倒去,双手垫在脑后,仰躺在地上,望着蓝天笑着不再言语。
金奕之眼角抽了抽,双拳悄然紧握,手背更是青筋毕现。
这一次,他是真的在傅知宥身上看到了孟时殊的影子。
“这颈圈我拿走了,我回去询问是否和冷云观有关。”金奕之说完再也不想留在此地,直接御空离去。
“……这位道友,你还好吧?”有门派修士来到傅知宥身旁问道。
傅知宥撑起一条胳膊坐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迹,神态自若道:“无事。”
修士们知道好戏结束,也没有继续逗留,各自回了院落。
荀艳和温晓晓再次面面相觑,这次是真切的感知到傅知宥的变化。
确实是变了个人一样。
变得深不可测似的……
温晓晓启唇,还未开口,荀艳便道:“晓晓,我们去别处逛逛呗。小师弟要一起吗?”
“我这刚被元婴修士伤到,得回去疗伤。”傅知宥道,“两位师姐去吧,我就不跟着了。”
荀艳并未坚持,拉了温晓晓便离开了。
傅知宥,也就是孟时殊回到房间后,苍白的脸色便逐渐恢复了气色。
装就要装得像一点,不过是要装作受伤的样子,对他而言手到擒来。
至于受得气,他已想好要怎么“回报”了。
是夜。
金奕之拿着金铃颈圈坐在桌前,怔怔出神。
下一瞬,头朝前倒去,趴在桌上,昏睡了过去。
孟时殊的元神小人显出真形,落在桌面上。
小小的人儿踢了一脚金奕之的脑袋。
他没有催动法力,金奕之脑袋只是晃了晃,露出半边脸。
仍觉不解气,又开始揪对方的头发,直到金奕之的头发被揪的乱七八糟后终于停下来。
元神小人坐到桌沿边,晃着小短腿,单手支颔,看着凌乱不堪的男子,嘴角一翘,闭上眼再次进入了对方的元神。
金奕之睁眼之时,入目是熟悉的洞府内景。
银发蓝眸的心魔在半丈之外坐着,眉眼含笑,手里拿着金铃颈圈,在指尖绕圈盘旋。
而他自己,此刻,正不着寸缕,双手被吊起,脚尖勉强点在地上,小腿绷着的笔直。
“一天未见就又想我了?”孟时殊站起身,瞬息间,来到金奕之面前,他将颈圈扣在金奕之脖子上,“这物件还是适合戴在你这里。当然,也适合戴在这里……”
“不过我们今天不玩这个。”孟时殊看金奕之只是皱眉,神色并未大变,嘴角勾着好看弧度,却满是兴味,“来玩别的。”
他手心摊开,一件成色极好的玉器出现在掌心。
玉器上镶嵌着数不清的凸起小珠子。
除此之外,底部似乎镌刻着三个字。
作者有话说:
除非有特殊情况,接下来都是中午12点更新~-
说来当年这篇文还没开始存稿,只有文案的时候,作者就去约了人设,那时候真是有钱有闲,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再看两个崽还是辣么美貌
第23章 揭穿身份
之前一年多双修时, 孟时殊前期顶多驱使灵石凝聚法力幻化出丝线折腾金奕之,但到了后面,至少都是真刀真枪的上。
然而, 这个心魔却……
这玩意儿太惊人了。
金奕之以为已经能做到万事都处变不惊, 他也明知心魔想要的便是他变脸,但仍是在心魔一次次挑战他底线的行为后,变了脸色。
“在这里, 什么都能变化。”孟时殊拿着玉器,一边欣赏一边悠悠然道,“我们有许多的时间, 慢慢玩。”
金奕之被锁链掣肘,脚尖绷紧勉力触地, 明知是无用功, 双手还是不断挣动。
他想感受体内灵力波动, 却什么都没感受到。他像是个从未修行过的凡人一般, 眼看孟时殊不断靠近, 他瞳孔不断缩小,那股凉意轻轻贴上时, 金奕之终于怒形于色,吼道:“孟时殊!”
孟时殊停了下来, 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柔声道:“叫那么大声作甚,我听得到。”
金奕之继续挣扎,怒道:“放我下来!”
“不放。”
孟时殊说着,手中的物件开始在原地缓缓挪移,画着圈。
他面上依旧温良可亲,眉目间甚至还带着几分无害的柔和, 但就是给人一种“我看你能耐我何”的挑衅感觉。
一刹那,金奕之脑海蓦地闪过傅知宥今早的神色。
两个毫不相关的人,某一刻的表情却让他觉得相似异常。
“突然不专心,想到谁了?”
孟时殊凑得极近,温热的气息洒在金奕之耳廓上。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手下猛地用力。
金奕之根本无法反抗。
物件上凸起小珠子不可忽视。
仿佛碾过他的魂灵,一股被深埋起来的不可名状的恐怖被这份真实的过分的疼痛唤醒,让他不由自主地、本能地想去拥抱这种与他意志相悖的异常的情感。
金奕之难堪地闭上眼。
“这上面的痕迹是谁留下的?我记得昨夜只要咬过这里。”
孟时殊的指尖点上鲜明的齿痕。
那片肌肉绷了一下。
连带着整个胸口都变得
映bangbang。
金奕之脸色难看。
换做平常的小伤,留下不久后便会痊愈,然而他脖子后和胸口上的伤势,虽然早已停止流血,但却迟迟没有愈合,而且还莫名其妙跟着出现在此次元神幻境中。
一想到不知是谁在留下的这些印记,金奕之几欲作呕。
“金奕之,你以前明明很乖的,还总是很会取悦我。怎么,现在没了契约,你以为不说话,我就真拿你没办法了吗?”孟时殊说得漫不经心,眼眸明明眯成月牙,然而,却给人一种不愉快的感觉。
金奕之不认为有解释的必要。
可当四目相对,注意到露出的苍蓝多了几分,其中几分冷意也多了几分时,他的嘴巴比脑子反应更快:“我不知道。”
孟时殊闻言,佯装吃惊地微微张嘴,抱怨道:“那你这是被欺负了啊。这怎么可以,我都还没在这上面留下印子,居然被别人占了先。”
明知是对方刻意的言语,金奕之却听得莫名羞耻。
而孟时殊言语间越靠越近,接着径直凑了过来,最终一口咬下。
在金奕之看不见的角度,齿痕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孟时殊抬眸看向他,眸中没有丝毫笑意,就那么直直凝视着他。
难以言喻的视觉冲击着金奕之,他浑身一僵,耳根染上赤红。
“这么快?”孟时殊将每个字的音调拖得极长,听得金奕之真想昏死过去。
对方不管他想不想听,继续口出恶言:“金奕之,说实话,舒服吗?”
金奕之沉默以对,他的意志正被侵蚀。
即便真的有什么,他也绝不会回应。
孟时殊从他的缄默中故意解读出他自己的想法:“不回答,便是舒服了。毕竟,若是不舒服,你早就开口了。”
金奕之没想到孟时殊会这般不要脸……
好吧,这人从来就没脸没皮,更何况是心魔,只会直击他内心所想。
心魔不像曾经的孟时殊那样,每当他不回应便会施以惩罚。这一次,他顺着金奕之的沉默,语调微扬,道:“接下来,我们开始下一轮玩法吧。”
金奕之很早前便意识到,疼痛带来的折磨固然很难熬,但更难熬的是他明知从痛苦产生不该有的念头是不对的,却无法自控。
离开孟时殊的这十三年来,他从不敢深思这点。
如今,心魔却将这件事再度摆到他面前。
到最后,物件被丢在地上。
金奕之手臂仍旧被锁链吊着,一条腿架在孟时殊臂弯里,大腿两侧的花朵刺青都变了形。
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却已经进不了他的耳里。
他看着面前与孟时殊一般无二的心魔,眼前好似蒙上了一层薄纱,思绪混乱,脑子昏沉,忽然哑着嗓子问道:“孟时殊,你来这里了吗?”
孟时殊用指腹揩去金奕之眼角的水光,明知故问道:“哪里?”
金奕之却像是听不见他的声音,继续自顾自问道:“铃铛,是你带来的吗?”
孟时殊本该反问“我一个心魔如何做到”,但此刻看金奕之的表情,可能清醒后都不记得自己的问题。
他意兴盎然,改变了主意,伸了脖子,复又在残留着齿痕的耳垂咬了一口,尝到腥甜味后,大为满足,宛如耳鬓厮磨道:
“若这样想能让你好受些,那便这样想吧。”
金奕之闻言,眉头皱得更厉害,但双目失去焦点,脸上满是混沌,整个人能站着全靠双臂被吊着。
啪嗒一声。
锁链断开。
金奕之在即将往后摔去的刹那,被孟时殊揽在怀里。
两个人完全贴在一起。
仿若紧紧相拥至永不分离。
金奕之眼眶泛泪,瞳孔逐渐上翻,嘴巴更是不由自主张开,舌尖不经意露出一点,口津沿着唇角流下来。
某种让人心神皆颤的声音不断响彻这方天地,在安静到死寂的空间清晰可闻。
金奕之整个人陷入浑噩,片刻后,他毫无预兆地伸出双手,猛地紧紧抓住孟时殊的双肩,眼神失焦,神情却带着愤恨,不断反问:“我怎么会愉快?你告诉我,我为何要愉快?!”
这一次,轮到孟时殊沉默以对。
金奕之低下头,一口咬在孟时殊肩上,使了狠劲,感受到一阵黏糊的血腥味。
孟时殊对这点痛意浑不在意,终于开了口,无辜道:“我随口胡诌的,金奕之,你是在恼羞成怒吗?”
“呵呵呵……”金奕之口齿噙着血,闷笑着,自言自语起来,“心魔罢了,心魔罢了,不计较,不许计较。”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孟时殊闻言,被金奕之洗脑自己的举动逗笑。
不知何时,手指移到金奕之后背大片的龙爪花上。
片刻后,抓痕留在了花海中,犹如花朵泣血。
这一夜极其漫长,长到金奕之有种又一次与孟时殊度过了一年的错觉。
然而,当他再次睁眼,窗外鸟儿啼鸣,手上依旧拿着颈圈。
衣襟敞开,刺痛感明显,低头,只见本就显眼齿印变得更明显了。
……难道是心魔幻化出了真形?
这个想法可笑到让金奕之无声嗤笑。
随后,他察觉到有人踏入自己的院落,是个筑基修士,他迅速整理好衣襟时,敲门声便响起了。
“谁?”金奕之问道。
“金前辈,是我,傅知宥。”
意料之外的人正在门外。
“何事?”金奕之根本不想开口。
“金前辈,将客人拦在门外,这便是你们澜云山的待客之道嘛?”少年声音清雅悠扬,语调不疾不徐,听着像是有把握金奕之绝对会开门一般。
金奕之大可以不接招,但一想到澜云山这些年对他尽心尽力,拿出各种灵丹妙药的培养,即便一个黄口小儿的话很难让人信服,但他也不想澜云山因他而背上任何不好的谣言。
法力随心而动,门自动打开。
门外,修长单薄的少年逆光而立,单手负后,微风拂过,吹起柔顺黑发,面容隐没在阴影中,只留下线条柔和并红润的双唇,透着生机与活力。
金奕之眯起眼,瞬间看清楚了傅知宥另一只双指捏着的东西。
……玉器!
瞳孔皱缩。
左胸膛差点停止跳动。
“金前辈,我无意叨扰,只是这物件上刻着三个字,这里也只有你叫这个名,我才会寻来的。”傅知宥无辜道。
神态失常转瞬即逝,金奕之有些听不懂傅知宥在说什么,他仍然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走上前去。
傅知宥将玉器对准他,展现出底部的三字“奕之用”。
“我虽然小,但却也知道这是何物。”傅知宥看似难以启齿地看向金奕之,声音不自觉压低了,用手挡唇,悄声道,“只是没想到,金前辈竟然有此种嗜好。”
金奕之脸色变得极度难看,他死死盯着玉器片刻,视线缓缓上移,与少年水润的琥珀眼瞳对上。
完全不同的相貌,完全不同的表现,却又在某一瞬间带给他熟悉至极的感觉。
尤其是说话时,某些字眼拖长的音调,简直是一模一样。
那一年的双修,孟时殊时常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他当初以为自己并未听进去,却在这十三年,总能一字不漏的回忆起对方每一句话,也包括说话的语调。
孟时殊看金奕之傻眼的样子,表面装着一副纯真的模样,内心快要乐死了。
他再次拉着系统感谢,虽然系统有些担心地提醒:【宿主,这样会不会暴露您的真实身份?】
他不以为意,开始想着今晚玩什么花样。
而金奕之盯着他,一双鎏金眼眸凝聚刺破伪装的锐利,直截了当道:
“孟时殊,戏耍我很好玩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破魔
“还是在你眼里, 我真的蠢到什么都发现不了?”金奕之言语冰冷,眼神更是冷到极致,宛如要将他凌迟。
孟时殊被戳穿身份, 没有丝毫慌张, 反而还踱步到金奕之对面坐下。他单手支颔,一张天真无邪的娃娃脸上,展露的神情变成与之相反的深不可测, 瞳孔更是变回了让人目眩的苍蓝:“你为什么不想,我两次把那般明显的变化摊开到你面前,正是为了让你发现?”
金奕之冷笑一声:“让我发现?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让你更恨我。孟时殊当然不可能把这话放到明面上来, 他凑近金奕之的耳畔,面容已完全变回自己。
金奕之不躲不避。
“自然是戏弄你很有趣。”
话音落下, 金奕之眼中鎏金爆发, 猛地站起身, 颈圈从他手中消失, 手握成拳的刹那, 闪烁雷光,蕴含着元婴大圆满修为的一拳迅猛无比地朝孟时殊胸口砸来。
换成他人, 或许已经被打出房间,吐血身亡。
然而, 这一拳打在孟时殊身上, 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般,瞬间便被卸去了威压,气浪朝着四周震荡开来。
这气劲打在墙壁窗户之际,又被更强大的屏障无声消解。
孟时殊发丝飞扬,完好无损地抓住蜜色的手腕,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
他笑着, 完全不为金奕之的举动而触怒:“金奕之,你该知道,你这样的反应只会让我更觉得欺负你有趣。”
“孟时殊,为什么你到现在还阴魂不散?!”金奕之眼中愤怒熊熊燃烧,表情也因此变得有些狰狞。
可以想见,孟时殊的话充分刺激了他。
“自然是我见不得你好呀。”孟时殊道,“你过得越好,我越不快。当得知你可能随时都会踏入化神,我便来了。对了,我心魔演得好不好?”
孟时殊的满口恶言,笑容更是无比刺眼。
当金奕之决定试探傅知宥的真实身份,得知确实是孟时殊后,他直接串联起了所有。
但孟时殊真的说出心魔是他扮作后,金奕之还是难以抑制内心升腾的怒火,以至于瞋目切齿。
他轻吐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冷静。
在破婴的时候他度过了心魔劫,遇到的事比此刻更羞辱。
既如此,又有什么好悲愤的……
如此一想,金奕之表情缓和下来,他注视着似乎总是想看让他愤怒从而获得乐趣的孟时殊。
没了主仆契约,他无需再受对方的操控,无需再隐藏自我,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于是面无表情道:“孟时殊,你不用激我。你修为比我强,若想杀我,便杀吧。”
“你明知道我不舍得杀你。”孟时殊笑着道。
“……你到底想什么样?!”
情绪再次强烈波动。金奕之意识到,心魔劫和真的面对孟时殊时截然不同,他可以破除心魔劫。然而,当真的孟时殊来了,心魔根本无法与之相比,他的情绪轻易被对方调动,根本无法平静。
“我想做的,都已经做了。”孟时殊依旧笑着,猛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近在咫尺间,他温声细语,言语却极尽嘲讽:“金奕之,你连我扮作的心魔都无法破除,到底是怎么破婴的?就这样,还想感悟天地,让元婴化神?简直笑话。”
金奕之被说中痛处,一时愣怔无言。
孟时殊翘着嘴角,忽然质问道:“告诉我,这十三年,你是不是忘不了我,总是想起我?”
金奕之胸膛起伏,一双眼睛终于再次燃烧怒火:“想起你又如何,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还有呢?”孟时殊似乎并不满意他的回答。
面对那双深邃又危险的苍蓝眼眸,金奕之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终于说出了内心所想:“我要比你更强,我要将你踩在脚下,我要让你仰视着我!”语调越说越高亢,复仇的情绪更是到达顶峰,表情更是变得扭曲,“你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我一定会百倍千倍奉还!”
孟时殊只是微笑着的面对他,等他语毕,轻笑一声:“金奕之,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顿了顿,他继而道,“所以,如今弱小的你,不敢出手吗?”
金奕之愣了一瞬,随后再度握紧双拳,青筋暴起。
他当然想出手,但他知道元婴修士的一切都抵不过化神修士的一指威力,好比放在冲动的一击,根本是以卵击石……
“出手。”孟时殊掷地有声道。
金奕之凝视着对方。
“我说,出手。”孟时殊再次道,“不要让我重复第三次。”
孟时殊轻描淡写的言语皆是嘲讽。
金奕之咬着后槽牙,脸色变得铁青,额头青筋条条展露。
鎏金眼眸燃烧起来,其中金色火焰越烧越旺,好似要烧尽所有。
“砰——!”
金奕之再次出拳,这一拳带来的气劲夹杂着雷电再次席卷四周,而这次也实实在在砸在了孟时殊胸口。
孟时殊毫发无损,只是笑着挑眉,挑衅道:“再来。”
“砰砰——!”
“砰砰砰——!”
拳头不断地打在孟时殊身上。
金奕之这强劲的拳头可以让此地翻天覆地,可以让金丹修士瞬间死去,然而,当下周围毫无变化,打在孟时殊身上,更是顷刻间被卸去法力,成了绵软无力的攻击。
“金奕之,你是只会出拳头吗?”
语毕,一把锋利无比,缠绕着雷电的冰冷横刀拦腰朝着孟时殊砍去,可惜下一瞬,孟时殊只用了两指,便夹住了刀锋。
“金奕之,你真的太弱了。”孟时殊眼中没了笑意,说着让金奕之疯狂的话,“就你这样,还想杀死我,下辈子吗?”
轻缓的话语字字句句如沾了剧毒的的刀,精准地扎在痛处。
金奕之被刺激的红了眼,控制横刀不断砍向孟时殊。
没有一击能命中对方。
一切都是无用功。
一如十三年前,他面对孟时殊毫无还手之力。
十三年后,即便他已经到了无数人艳羡的元婴大圆满,面对孟时殊依然像是被猫戏弄的老鼠,无能为力。
“就这样了吗?”孟时殊注视着金奕之,似是叹息,似是讽刺,又似是失望。
横刀被夺,金奕之被孟时殊逼到床沿,上半身被压在榻上。
鎏金染红,好似点燃的晚霞,绚烂耀眼。
直至眸中流下不甘的血泪。
孟时殊缓缓勾起嘴角,用手指看似随意地抹掉金奕之眼角的血泪,犹如在对方的眼周抹上胭脂。
“金奕之,你真的甘心就这样被我再次奴役?成为我的奴仆吗?”
直至此刻,金奕之眼里熊熊燃烧的焰火都不曾熄灭。
不甘!
他当然不甘!
金奕之被化神威压完全压制,他面目扭曲道:“我做梦都想杀了你!”
孟时殊将血抹到金奕之嘴角:“可惜你只会说狠话。你没发现,你太在意我了吗?可越是在意我,越无法突破……”
……金奕之当然知道,他从踏入元婴大圆满后便知道这点。
他拼命想复仇,想将孟时殊千刀万剐,恨极了对方,只要一想到对方的名字,便牵动着他的息怒,左右他的道心。
他把孟时殊看得太重了。
正是如此,他才无法突破。
只有将孟时殊当成蝼蚁,让他连跪拜的方向都找不到,将弱者的不甘转化成强者的漠然,他就能顺利突破……
然而,金奕之发现他做不到。
显然,孟时殊轻而易举做到了。
在对方眼里,他正如蝼蚁一般,从不被看在眼里,故而,对方能轻易了悟天地。
金奕之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每每思及此,不甘变得愈发深重,他更不可能放下了。
“但在意也挺好的。”孟时殊话锋一转,很满意他这种状态似的,温凉的手指缓缓移到他脖子处,五指成爪,一点点扼住他的喉咙,“有人可以轻易放下某些伤害,有人便可以靠这些伤害不断向前。我可以不在意你,顺应天道踏入化神,你为何不能继续在意我,将我视作必须碾压的存在,踩着我、踩着天地,踏入化神呢?”
金奕之闻言一怔。
孟时殊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
“如果你想问,我为什么要开解你,让你有机会将我踩在脚下?我只能说,”孟时殊另一只手的手指轻捻着金奕之的发丝,笑着让人浑身恶寒,“这样更有趣不是吗?”
“……”
金奕之意识到,孟时殊真的只是将他视作玩物罢了……
但不可否认,对方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他近日来,歇斯底、求而不得的那扇门。
他为何要放下这份执念,为何一定要大彻大悟?
思及此,丹田内一处窒塞的地方倏然松动。
终有一日,他定会将孟时殊踩在脚下!
同样的,他亦会将眼睁睁看着对方玩弄他、亦将他视作蝼蚁的天地踩在脚下!
轰。
一直禁锢这身体的某种力量轰然碎裂消散。金奕之丹田处的元婴被一股金色的力量冲击着,随即元婴越发凝实,直至金光大盛,雷霆电光更胜,两者互相缠绕着,不断洗刷着元婴小人。
眼看金奕之眸中还有几分黑色的瞳孔彻底被鎏金占据,猛烈绽放、燃烧,孟时殊微微挑眉。
看来他这一招成了。
比他想的更快,金奕之体内上古神族的血脉力量已经完全冲破了禁锢,以后对方的修仙之路真的会一日千里。
该说不说……孟时殊难得起了鸡皮疙瘩,更兴奋了。
天上轰隆声作响。
雷劫来了。
作者有话说:
孟时殊:我真是个大好人
第25章 下山
孟时殊虽然已身为化神修士, 但面对这样的雷劫,若是想硬抗,反而会激化雷劫的强度, 难逃一死。
“金奕之, 我拭目以待。”留下一语,他身形一闪,远离金奕之, 来到雷劫落下的范围之外。
澜云山各峰的修士注意到此地的变故,惊诧不已,面对不断凝聚的化神雷云, 即便只是目睹,便让周遭元婴及以下的修士心惊胆战。
与此同时, 澜云山开启护山大阵, 赶忙让修士们躲到保护阵下。
“齐长老这弟子的修行速度恐怖如斯!”
“他不是两年前才进入的元婴大圆满, 已经要入化神了?”
若金奕之这次渡劫成功, 以他此种修行速度, 可以说比孟时殊更快,以后便再无人敢将两者做对比。
恰逢此时, 孟时殊随身携带的传讯玉牌亮起来,从中响起荀艳焦急的声音:“小师弟, 你去哪里了?澜云山有人在渡雷劫, 快到主峰那边的保护阵下!”
“荀师姐,我没世。”孟时殊变回傅知宥的嗓音,还没必要的解释了下,“我早上无世到处闲逛,发现有雷劫出现之时,便御器到了千里之外。”
荀艳和温晓晓闻言, 纷纷松了口气,叮嘱傅知宥一定要在雷劫彻底消失后再回来。
孟时殊收起玉牌,凝视着天上翻涌劫云,这才想起不久前系统的提醒,笑着问道:【是不是很意外?】
系统:【完全没想到宿主您是故意暴露的。】
语气还真多了点惊讶的感觉。
接着展开联想道:【龙傲天到了化神期,你们修为相当,真的打过来,您若是装作不敌被杀,不就可以提前完成任务了?】
孟时殊:【……】
孟时殊的沉默让系统疑惑:【难道不是吗?】
说实话,系统这设想的局面是孟时殊没想过的,他只是觉得这样做很有趣罢了。
不过,仔细一想,系统的说法未尝不可。
但真如此行世,未免有些无趣了。
隐约间,他感觉有什么脱离了他的掌控……
雷声隆隆,电光闪烁,闪电如丝,遍布天迹。
乌云如活物般翻涌,在头顶聚成漩涡状的黑洞,边缘泛着诡异的金色电光。空气被压得粘稠,连飞鸟都坠地颤抖,仿佛天地在蜷缩身体迎接惩罚。
数道雷柱同时坠落,在地面交织成金色牢笼。
孟时殊凝眸望去,看到金奕之站在天地间,上衣被撕裂继而消散成灰烬,劫雷劈身,满背的艳丽红花裂开细纹。
他并未用任何法宝抵挡,竟然直接让肉身抵抗天威!
霎时间,金光从裂痕中渗出,犹如全身泣血。
孟时殊见过很多渡劫的场面,即便是那种锤炼无数遍的身躯也需要用些法宝分散雷劫余威,如今看到金奕之不要命的死扛,身体差点四分五裂,也不禁惊叹地扬眉。
这痛可不是一般人能忍的。
不过也是,金奕之本就不是一般人。
有着古神血脉,又是天道宠儿,想也知道不会死在这里。
孟时殊席地而坐,姿态疏懒,单手支颔,唇角带笑。
他望着远方的电闪雷鸣,觉得有些无聊,拿出了一本封皮为《古今密录》的蓝皮书,另外,身前出现一红一黄两颗璀璨珠子。
珠子色泽莹润,珠子内部隐约闪烁流光,此刻犹如活物一般吸收着四周灵气,而后在他面前犹如被一股力量禁锢着,小范围的顺时针旋转起来。
自从两人绑定后,孟时殊两度沉默,这可是绝无仅有。系统不免有些好奇:【宿主,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孟时殊将视线落回面前的书上:【只是觉得这样有些无趣,你可以想想有什么更有趣的法子。】他此次来澜云山,除了金奕之之外,还有是对澜云山的书楼很感兴趣。
此次叶覭举行结道大典,招待道贺门派弟子方式,便是可以进澜云山书楼阅读那些与门派修炼无关的书籍。
澜云山是正道盟最大的门派之一,其书楼内藏书浩如烟海,指不定就有能让人顿悟的秘籍。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记载修界逸闻轶世的古籍。故而,此次道贺的人里不乏门派年轻一脉的翘楚,这也是凌仙阁此次让三个天赋不错的小辈前来贺喜的原因。
系统:【宿主想更有趣,而非迅速完成任务?】
孟时殊:【能两者兼并吗?】
系统没有丝毫犹豫:【好,我会好好想想。】
孟时殊心情越发好了,微微抬眸看了眼身前两颗珠子。
这两颗珠子可以释放雷电不说,还可依据使用者的修为来调整雷电强弱。
越是强大的修士,驱使珠子释放的雷法便越是厉害,而它们其实是原著中金奕之在后期会得到的宝物的一部分,那时的金奕之已到了大乘期,驱使宝物释放出的力量比肩雷劫。
总而言之,它们简直就是为了雷灵根的金奕之诞生的。
前几年,孟时殊向系统提出想拿到手。
系统从不会反对他的作为、想法,那次更表示:【宿主您随意拿,龙傲天即使没了这两颗珠子,还会得到其他的宝贝,天道不会亏待他的。您还有什么其他想要的,不用和我说,请自便。】
【对了,原著这两颗珠子的位置描述的不够清楚,我可以告诉宿主它们的详细位置。】
系统当时的回答让他至今都印象深刻,也默默昭示着对他的优待。
而不知是不是他和金奕之双修过的缘故,原著中说描述极度排斥其他灵根的珠子,被他轻而易举得到手。
当下,他催动着珠子继续吸收天地灵气。
正好这次雷劫威力更甚,劈下时,波及到此地一丝一缕,两颗珠子似是想逃避,孟时殊猛然朝着虚空一抓,两颗珠子便出现在他左手,被他死死拿捏在手中,强行让它们再次接触起劫雷。
珠子差点承受不住,表面显出几条裂缝。
片刻后,又恢复如初。
“放心吧,以后你们还会回到那人手里的。”孟时殊笑着对仿佛透着欢快的珠子道。
红黄珠子似乎听懂了,比先前更活跃在他掌中旋转。
这期间,澜云山叶覭掌门的道侣大典如期举行。
迎着雷劫,护宗大阵下,红绸漫天。
这场伴随劫雷的道侣大典注定将成为修界的一段佳话。
一个月后,在无数人关注下,雷云逐渐消散,雷劫消失天际,金奕之顺利渡过雷劫。
这在其他修士看来,金奕之简直是旷?奇才,是比孟时殊还要厉害的化神之下第一人。
可以想见,金奕之院落的门槛将会被踏破。
而在他人不知的角落,站在某处山巅的银发青年悄然离去。
澜云山招待外客的一座山峰院落内。
荀艳和温晓晓两人的传讯玉牌同时亮起,而后响起清亮的少年嗓音:“两位师姐,师父交代了我一些世,我先去处理,等之后回凌仙阁请你们喝好酒。对了,我借阅的古籍都放在屋里了,麻烦师姐们帮我还了,多谢。”
两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小师弟什么时候喝酒了?”
大眼瞪小眼,随后,又异口同声道:“小师弟什么时候爱看书了?”
话音落下,人未至声先到,另一道男子的声音接着响起:“傅知宥呢?”
随即,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出现在两人面前。
荀艳愕然地瞪大眼:“金、金前辈?”
金奕之金色的双瞳扫向两人,他再次问道:“傅知宥呢?”
明明和先前相同的态度,但不知为何,被那双眼睛盯着,竟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还有种元神灼烧的错觉。
温晓晓抓住荀艳的手臂,指尖微颤。
荀艳壮着胆子将傅知宥的去向告知金奕之,未免金奕之不信,甚至催动传讯玉牌,再次响起少年的声音,让对方听到。
未曾想,金奕之听完后,却问道:“你们这位小师弟是何时到凌仙阁的?”
“……小师弟三岁便入门了,修行十三载。”荀艳老实道。
金奕之神色未变,又道:“这一路上,你们没有发现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呀。”荀艳不加思考回答。
“他是孟时殊变化的,你们一点都没察觉他与原本的傅知宥有什么差别?”金奕之直截了当,语出惊人。
荀艳和温晓晓这下是真的震惊到瞠目结舌。
“孟、孟时殊?”温晓晓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金前辈,您说的是那位孟时殊吗?”
“这修界还有第二人叫孟时殊吗?”金奕之有些咄咄逼人道,“他和凌仙阁有何关系?”
“我们可以用元神发誓,此前从未见过孟前辈。”荀艳一手举起温晓晓的手臂,另一只手发誓。
温晓晓连连点头。
两人发完誓,额头冷汗阵阵,无比真诚地望着金奕之。
金奕之沉默以对,凝视片刻后,道了句“多谢”,随即自原地消失。
一阵风吹过,荀艳腿软到一屁股坐到石凳上,喃喃自语:“小师弟和孟时殊?两杆子打不到一块……”
忽地灵光一闪,她闭上嘴,抬头看向温晓晓。
太上长老三年前来的凌仙阁。
孟时殊三年前离开的冷云观。
她听闻过孟时殊的一些为人处?,也看过孟时殊的画像,只是时间近似罢了,其他都是两杆子打不到一块的人……
想到一块儿后,莫名的,她有了个恐怖的猜想。
温晓晓也看向她,一头雾水:“荀师姐?”
一时间,荀艳有种喘不过来的气的感觉,脚下一个趔趄,迅速被温晓晓扶助,站稳后,她咽了下口水,恍然道:“晓晓,我们回凌仙阁找小师弟,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温晓晓甚是莫名,傅知宥不是说师父有别的世交代他,可没说过自己回凌仙阁了……
但思及最近傅知宥奇怪的地方,再看荀艳变差的脸色。
师姐想说的话自会告诉她,先不问了。
两人先把傅知宥借阅的书给还了,值得一提的是,那些古籍有两摞小山那么高,简直惊呆了两人。
但震惊的世多了,也就不在乎多这一件世了。
她们迅速收拾妥当,打算立即离开澜云山,未曾想,正要离去之时,一道苍老的身影出现在院落外,叫住了她们。
“请问真人是?”荀艳抱拳问道。
“老夫是澜云山长老,齐沐。”来人捋着胡子,笑得慈祥,“老夫此次来,是有一世相求。”
听到齐沐的名字的身份,荀艳和温晓晓肃然起敬。
师父和她们说过这位前辈是他的至交好友,至今一直都有联络。
荀艳赶忙再次抱拳道:“齐长老客气了,我听师父说起过与您的过往,但说无妨。”
齐沐闻言哈哈笑道:“既然那家伙说过老夫,那一切都好说了。”他侧移一步,将身后的少年身影拉了出来,“想那老家伙数年前成为凌仙阁掌门,老夫还去拜访过一次,尝过凌仙阁的灵草仙果酿造的灵酒,属实难忘,当年也正是那坛酒,一醉之下,我从中找到了突破的契机。这不,老夫这位弟子年纪尚幼,但天赋不错,目前也在找机会突破,不知能否让他跟随你们一起前往住些时日,当做修行历练?”
少年长着一双眼尾上挑的细长眼睛,瞳孔极黑,还是下三白,两腮无肉,鹰钩鼻加薄嘴唇的特征给人刻薄之感。
说实话,荀艳对少年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但齐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荀艳和温晓晓互看一眼,而后荀艳点头应允:“当然可以。”
齐沐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交给他的弟子:“颐之,帮为师将此物交给老家伙。”
少年双手接过:“是,师父。”
“那老夫告辞了,我这弟子就拜托两位多多照料。”
齐沐语毕便御风离去。
“颐之见过两位师姐。”少年抱拳道。
姿态正经凛然,与刻薄的样貌违和又矛盾,反转了些许印象。
该说不说,荀艳就喜欢调戏这种一本正经的少年:“你和金前辈的名很相似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太上长老
凌仙阁, 一座挂着“云锦轩”匾额的洞府。
洞顶倒悬着无数冰棱,如万千利剑。
空中飘着雪花,似有冷光在其中游走, 昭示着此间灵气充裕。
蓝衣白衫的银发青年侧卧在冰塌上, 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卷书,他正闭目, 脑袋一点点的,似是在打盹。
洞内万籁俱寂,只余寒气缓缓飘散。
倏然间, 一阵风吹过。
身着凌仙阁弟子服的少年身影出现在青年面前,而后化作一缕青烟, 融进青年身体。
青年姿容绮丽, 眼睑微颤, 缓缓睁开眼, 露出一双摄人心魄的苍蓝眼眸。
长臂舒展, 孟时殊伸了个懒腰。
他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周遭的寒气随之律动, 整座洞府仿佛与他的呼吸连接在一起般,整个活了过来。
活动了下筋骨后, 他又拿出红黄两颗珠子盘起来。
孟时殊并非多话的人, 此般安静的环境心无杂念,反而更加自在。
不知过去多久,传讯玉牌忽然亮了起来。
“季长老,荀艳她们回来了,直接问我小师弟去了哪里,”掌门尤有传来消息。
“我说你们一起出去, 就两个人回来,我哪知道。然后荀艳当着我的面用传讯玉牌联系知宥,却没有任何消息。”尤有性格耿直,实在不是说谎的主,语气慌里慌张,“所以傅知宥到底被你弄去哪里了?!我是真不知道怎么解释,速来救我!”
两颗珠子停止盘旋。
这次他扮成傅知宥算是一时兴起,尤有当时震惊到变了脸色,最终同意后也明说若是弟子们察觉有异,需要他自己解释。
孟时殊站起身,收起书和珠子,慢悠悠回了讯息:“稍安勿躁,我来了。”
他身形一闪,已离开寒气袅袅的洞府。
灼灼样貌好似云烟般散去,覆上一张五官挑不出错,却又没有任何突出,显得意外普通的面容。
一息间,孟时殊来到主峰,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
他看到屋内除了荀艳和温晓晓之外,还有一个陌生少年。
少年面如刀削,脸上没有丝毫肉感,眼睛细长上挑,唇薄而紧绷,整个人从骨子里透着一种与一切为敌的尖锐感。
从未见过的人,却给了他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荀艳原本正和尤有抱怨“傅知宥”给她带来的麻烦:“师父,我和晓晓都联系不到知宥,他不会是出事了吧?但我看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晓晓,你说是不是?”
温晓晓在一旁点头附和,神色担忧。
“小艳和晓晓都回来了啊。”温和清润的嗓音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室内的人扭头看向门口,便看到扎着一条低马尾,发尾垂落肩头的黑发青年长身而立,双手负后,正温柔浅笑,望着他们。
“季长老!”尤有忍不住流露了些许急切,明眼人都看得出青年此刻的出现是他期盼已久。
荀艳一看到来人,原本还咋咋呼呼的,突然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般,立马噤声。
即使对方并不像师父那样是糟老头子的形象,甚至气质超然,但不知为何,她每次看到季长老,总有种像是被扒光了似的,噤若寒蝉。
更何况,她不久前还有了那样恐怖的猜想……
与荀艳突然沉默的样子相反,一向话少、内敛的温晓晓,看到青年后,顿时露出欢喜笑颜,迎了上去,连嗓音都扬起了几分:“季逸长老。”
孟时殊身形颀长,温晓晓的个子只到他胸口,来到他身前后,一脸期待地眨着大眼睛,望着他。
如她所愿,孟时殊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眉眼柔和,仿佛在看一个像自己撒娇的小辈,乐的给予对方想要的温柔。
温晓晓笑得更甜了。
荀艳微不可察地抖了抖,搓了搓胳膊。
三年前因缘际会,温晓晓在外历练,差点身死,因为季长老才得救,最终对方成了凌仙阁长老,温晓晓也突破到筑基后期。此种因缘际会,造就了温晓晓对季逸生出天然的亲近,但荀艳每次看到温晓晓对季长老和其他人全然不同的态度,还是会起鸡皮疙瘩。
她之前忍不住问过温晓晓,是不是喜欢季长老。
结果温晓晓少有的一脸义正辞严:“荀师姐,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我对季长老没有丝毫男女之情,我很早就与你说过,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我便觉得他很像我已逝的兄长,我对他只有孺慕之情。”
“但他毕竟不是你兄长,谁知道孺慕之情会不会变成……”
荀艳话还没说完,便被温晓晓打断道:“绝无可能。”她一脸严肃,“荀师姐,你再这么说便是对季长老的不敬,是对我将他视作兄长的敬慕的侮辱。”
这一日,温晓晓的神色如她的言语般,是绝无仅有的认真。
荀艳每每想起,甚至会觉得那样想的自己真是龌龊。
然而,今日看到温晓晓的态度,她还是有些受不了。
“这位是?”孟时殊注意到跟在他们身边的颐之。
“这是颐之,齐沐长老的弟子,会在凌仙阁住些时日。”温晓晓介绍道,“颐之可厉害了,是先天水灵根,刚满十八,如今已到筑基后期。”
颐之?孟时殊闻言,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
少年抱拳:“季长老,久仰大名。”
“我很有名吗?”孟时殊笑着问道。
颐之没有丝毫慌乱,道:“荀前辈与我说过您,温前辈也提起您救过她。”态度不卑不亢,与刻薄的外貌相差甚远。
“哦?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呢。”孟时殊简单寒暄,随后对尤有道,“我记得那位齐沐长老是掌门的至交。”
“没错。”尤有终于松了口气,看向荀艳,“小艳,齐长老知道知宥的去向,你问齐长老吧。我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处理,毕竟这凌仙阁现在可是都要师父管哪。”
一边感叹着,一边脚下生风,溜之大吉。
孟时殊坐到椅子上,斜靠椅背,姿态松弛又优雅,用灵力倒了杯茶,举杯缓慢品起来,眸光看向荀艳,等着对方开口。
荀艳嘴角微微抽搐,张口数次,最后求救地看向温晓晓。
温晓晓接收到眼神,主动站出来:“季长老,是这样的。”
她将傅知宥到达澜云山后异常的表现讲述了一遍。
孟时殊全程温和笑着聆听,最终总结道:“所以,现在你们怀疑,知宥许是被人夺舍,抑或是有人装扮成他?”
温晓晓诧异地看向荀艳,她其实并未想这么深。
再看荀艳,迟疑了一下后,点了点头,鼓起勇气,终于开口道:“我记得那日师父交代过我一些话,我本没想那么多,但后来……”她看了眼颐之这个外人,这些事本不应该在旁人面前谈起,但颐之和金奕之是同门师兄弟,或许早就沟通过?
而金奕之当日的话就像是一根刺般,让荀艳百思不得其解,外加联系不上傅知宥,着实担心,如果季逸真是孟时殊……她下意识不想往这方面想,目前只想让季长老说出傅知宥的去向。
她将金奕之怀疑的话复数给孟时殊听,但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语毕,有些无措的,下意识搅弄起衣角。
望着荀艳藏着担忧又惊惧的目光,孟时殊没有打趣,直接拿出传讯令牌,当着三人的面联络了傅知宥:“知宥,你人在何处?”
传讯令牌亮起,却并未有任何回复。
荀艳和温晓晓脸上的担忧更深了。
“季长老,知宥他……”
孟时殊沉吟片刻,两女子都快急哭的情况下,倏然起身:“先前我送给知宥一块玉佩,玉佩上留有我的气息,我找到他了。”他忽然看向局外人颐之,“颐之,你要一起吗?”
颐之点头道:“这一路上我听师姐们数次提及傅师弟,也很是担心,若是可以,我也知道他在何处。”
孟时殊闻言,一挥袖,在场三人刹那间视界一变。
他们凌空而立,飞行一炷香后,四人脚下出现一片荒山野岭,不一会儿,一座废弃寺庙出现在眼前。
荀艳看着眼熟的地界,诧异地看向温晓晓:“这不是之前我们落脚的废弃寺庙吗?”
飘然落地。
三人在寺庙的一处角落看到昏睡的少年。
孟时殊抱着傅知宥回到凌仙阁,将其放到椅子上后,食指点在额头让其苏醒。
傅知宥睁开眼,看清面前几人和所处环境,茫然道:“季长老、荀师姐、温师姐,我怎么回到凌仙阁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孟时殊用留给傅知宥的玉佩运转了法术,将发生的事以玉佩的视角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日,荀艳三人在废弃寺庙落脚时,化神修士无声无息出现,又无声无息将傅知宥弄晕藏在角落,而后自己变成对方与荀艳二人一路同行。
简直是荒谬至极。
但,又似乎找不出问题。
因为,孟时殊确实是从这座寺庙开始变作的傅知宥与两人同行。
“那、那临行前师父与我说的那番话……”荀艳也不知自己在质疑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道出心中所想,“而且,孟时殊似乎极为了解小师弟和我们,以及整个凌仙阁……”
说到最后,她恰好与季长老四目相对,恐怖猜想在她的言语间即将化作真实,她恐惧不已,下意识地迅速挪开视线。
“被搜魂了?”一直沉默的颐之说出了众人所想。
孟时殊看向颐之,视线温和:“好想法。”
简单的三个字听得人如沐春风。
“若真是如此……”荀艳现在就盼着有人能告诉她孟时殊和季逸无关,颐之的想法如同天降甘霖,她接受的同时慌里慌张地检查起傅知宥,“搜魂是魔修作为,被施术者轻则丧失部分记忆,重则当场痴傻、呆滞,甚至魂飞魄散。”
所幸,傅知宥完好无损,她大大松了口气。
而且她和温晓晓也都没事……
“许是有什么新的搜魂术法,能不伤及被施术者?”颐之顿了顿,来了句,“魔修是不会在意术法对他人是否有害的。”
荀艳闻言,表情明显露出:所以这孟时殊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真的太奇怪了!
孟时殊看向少年,依旧温和地笑着:“颐之,你这是在为对方开脱吗?”
颐之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下,垂眸道:“季长老,我只是实事求是罢了。”
“许是孟前辈想去澜云山见什么人……”温晓晓温声细语,说出自己的见解,被所有人的注视,踌躇半晌,继续道,“但以他的身份太显眼,最后一时兴起,又正好看到我们,想到了这个法子。”
荀艳恍然道:“金前辈吗?”
得出结论的瞬间,室内陷入诡异的安静,落针可闻。
“金奕之?”孟时殊佯装并不熟识此人。
得到肯定后,又缓缓道:“听掌门之前提过,齐沐长老经常炫耀自己收了个天资聪颖的弟子,好像就是叫金奕之。”他忽而看向颐之,“你又叫颐之,且还是少年英才,看来齐长老喜欢的这个名字都是厉害的人物。”
“我是颐神的颐,金前辈是焕奕的奕,并不相同。”颐之似乎并未听懂孟时殊言语里的画外音,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少年比孟时殊矮一个头,抬头望着他时细长的眼睛稳定且锐利,眉毛也因为眼睑抬起而挑起,颈部与肩部线条紧绷,透着一种微妙的对抗性,以及冷静到不符合外表的凌厉。
孟时殊真的很想用手掐住少年的颈部,想看到对方慢慢窒息,眼眶通红,呼吸困难,逐渐变得凌乱的样子。
真有意思。
金奕之,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作者有话说:
傅知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谁能和我解释下?
荀艳和温晓晓面面相觑:这氛围,怎么有点不对劲?
第27章 温柔
见到颐之的瞬间, 系统便跳出来提醒道:【宿主,那少年是金奕之变化的。】
同样是化神初期,孟时殊比金奕之功力深厚。
但这次不知金奕之用了什么法宝遮掩气息, 若不是他有系统提醒, 他真的只会觉得这只是个天资出众的筑基后期少年。
而一眼望去的水灵根修为,更是难以与变异雷灵根的金某人扯上关系。
【小统,没有你我的生活定然会失去很多乐趣, 多谢。】他又一次真心感谢了系统的贴心。
系统声音上下波动,好似傻乐:【不客气啦,宿主。】
孟时殊内心雀跃, 表面用季逸这个身份,从头到尾不动声色。
“原来如此, 但看名字确实只有发音相似, 就好比我是安逸的逸。”孟时殊温柔浅笑, 做足了一个长辈面对这个年纪的少年性情敏感的宽厚态度。
“不过齐长老教徒弟确实有一手。”他接着又夸了一句, 语气中流露些许遗憾。
不明就里的人只会觉得他有些羡慕齐沐的好运气。比如温晓晓, 她对孟时殊有着超绝自信,握拳道:“季逸长老, 若您收徒,一定也会教出很厉害的弟子。”
孟时殊无声一笑, 叹息道:“谁知道呢。”有些黯然神伤的表情, 仿佛在说“突然想感受有弟子是什么样的滋味了”。
温晓晓咬着唇,那神色恨不得马上成为他的弟子似的。
孟时殊看出温晓晓在想什么,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甚是宽慰道:“若是早点遇到晓晓你,我一定和掌门抢着收你为徒。”
荀艳搓着手臂止不住的鸡皮疙瘩。
颐之神色不动地盯着两人,眸色却深了几分。
再看温晓晓感动极了, 为了一解孟时殊想收徒弟的念头,视线扫过其他人,当看到唯一外人颐之时,眼睛骤然亮起来,灵机一动:“齐长老让颐之来此住些时日,是为了让他寻找突破契机,不然住在季逸长老那边?”
荀艳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季长老是冰灵根,颐之是水灵根,季长老那极致严寒的洞府对我等木灵根而言是炼狱,但对水灵根而言应该是修炼圣地吧?”
孟时殊挑了下眉梢。
颐之听到冰灵根时微不可查地一怔,而后在注意到孟时殊下意识的神态,眼睑颤了下。
孟时殊当做没察觉,拿出两本蓝皮书:“这里有两本秘籍,放在我这里也是无用,便都送给你吧。若是能助你突破目前的瓶颈,它们也有了存在的意义。”
少年看着他手中的书籍,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惊喜,似乎愣住了,没有反应。
“晓晓,你给颐之吧。”孟时殊没有说什么戏谑言语,更并未勉强对方,直接将两本书给了一旁的温晓晓,“若是不好意思来云锦轩,那就让晓晓她们给你寻个新的修炼之地。若是想好了要来,便让晓晓带你过来。”
语毕,他转身走向门口。
傅知宥从头到尾不知发生什么事,目光一直都在几人身上梭巡,发现孟时殊要走,赶忙站起来跟上来,焦急道:“季长老,我也要去云锦轩。”
“怎么,不去找你师父?”孟时殊可以放慢脚步等傅知宥跟上,笑着问道。
“我每次问师父问题,师父总是打马虎眼。”娃娃脸的少年肃然道,“还是你好,每次都详细给我解释。所以,这次究竟发生何事了?”
等两人走出门口,离开主峰,室内只剩下三人后,温晓晓将秘籍交给颐之:“颐之小友,拿着吧。”
似是怕颐之拒绝,温晓晓又道:“季逸长老人特别好,对我们这些弟子最是大方,你不是他唯一送东西的人。”
颐之又看向荀艳。
荀艳回来后,面对季逸有别于平时大大咧咧,有些奇怪。
“看我作甚?”荀艳莫名道。
“荀前辈似乎有些怕季长老……”颐之欲言又止道。
荀艳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在颐之清澈的眼睛注视下,心一横,破罐破摔道:“确实有点怕啦。我也不知怎的,面对季长老,总是心里打鼓。不过你放心,我虽然怕,但也不得不承认,正如晓晓所说,季长老人很好,他虽说是三年前来的,但对凌仙阁弟子都格外照顾,只要是能和他聊上几句的,他都愿意给予帮助。”
季逸走之后,荀艳又恢复了一直以来的话多:“你看知宥,他对我们,甚至对师父都是一板一眼的,但对季长老就不一样了。反正,你与季长老相处过后就会知道的。”
她拍了拍颐之的肩膀:“季长老也给过我们修炼秘籍,皆是他无聊时亲自写的,据说是他曾经看过不少修行法门,总结出了很多针对不同灵根的不同修行功法……总之你好好看看这两本书,肯定对你有益。”
这两本书,一本名为《抱一守生经》,一本是《寒丹衍天录》。
第一本书的扉页上字体笔走游龙,极为潇洒,写着:
借天地之极,成己身之道。
颐之大致翻了翻,发现这本心法侧重道心守护与神识修炼,所有灵根修士皆可修行,强调在绝境中保持人性的法门。
而《寒丹衍天录》的扉页同样的字迹,写着:
一粒混元成,天地皆可衍。
这本侧重提纯归元,以冰为炉,寒为火,提升水灵根修士吸收灵力的迅速,与此同时洗涤灵气杂质,继而更高效的孕育金丹的先天养分。
先修行第一本,再修行第二本,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到达金丹,而有着“抱一守生”的经验,对之后破婴更是大有裨益。
在颐之翻看秘籍的时候,荀艳和温晓晓说着悄悄话,等对方收起书,荀艳立即道:“是不是很震撼?”
颐之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惊讶,以这个年龄来说异常沉稳态度点了下头,而后看向荀艳。
以为他要说些和秘籍相关的话题,未曾想,颐之说的却是:“两位师姐,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孟时殊或许早就潜伏在凌仙阁了?”
荀艳眼睛猛地大睁,一时无言。
温晓晓则是愣了半晌后,认真思忖道:“若真是如此,那孟前辈并未伤害我们。”
颐之闻言,依旧神色不动,道:“两位师姐,我方才说的是玩笑话。”顿了顿,他又道:“麻烦温师姐带我去季长老的住处。”
温晓晓似乎早知道颐之会有此选择,一点不意外,笑着应道:“好。”
金奕之不是荀艳和温晓晓,季逸看似给出了一个解释,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并非真相。
而他脑海里出现的念头,将季逸和孟时殊联系到了一起。
孟时殊是三年前离开的冷云观,季逸是三年前来的凌仙阁,且两人都是变异冰灵根,也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只不过,两人的笑容截然不同。
孟时殊脸上笑着却似是戴着面具,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每次面对,都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残忍。
季逸却不同,正如温晓晓所说,他很好,连笑容都给人一种温柔谦和的亲切感。
但若不是一样,相似的时间、灵根和熟悉的神态,以及诡异冒出来扮成傅知宥的孟时殊去了哪里,又从何解释?
总而言之,金奕之想去一探究竟。
而如果真是一人,他心底一个疑问一闪而逝——
为何对他人那般温柔,偏偏对他那样恶劣?
微妙的涩然浮现的刹那,便被金奕之压下打散。
他忽略了此种感受,甚至开始产生是他想多了,或许就是毫无关联的两个人的矛盾想法。
即将到达“云锦轩”时,便能看到天地间隐隐冒着寒气的洞府。
“季长老住在这里后,这里便越发冷了。”木灵根的温晓晓并不适合来此等极寒之地,她哈着冷气,赶紧给自己披上驱寒的斗篷法宝,“颐之小友,你可以吗?”
金奕之点头:“无事。”
一道玄色身影从洞府内走出,是傅知宥。
他对两人道:“颐之前辈,季长老让我给你带路。”
换成荀艳在这里,一定调侃来句“知宥你真的越发像是季长老的徒弟了”。
但此行来的是温晓晓,她一言不发,注视着两个少年先后走入洞府,而后不再停留,迅速离开这里。
实在是太冷了。
金奕之观察着真正的傅知宥,少年不言不语,看似稳重,但娃娃脸上的一双眼睛透彻明亮,是真正的清澈见底。
是全然没受过任何摧折的纯白。
“你师父是尤掌门?”金奕之忽然出声问道。
傅知宥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等他快走一步,并肩而行后,点头道:“是的。”
“我记得尤掌门是木灵根。”
傅知宥没有任何心机,想到什么便说什么,道:“嗯,师父他当初看我天赋好,根本没管什么灵根不同,季长老没来时,我是凌仙阁唯一的冰灵根,我修行的书籍还都是去别的门派借的呢。后来季长老来了,他算是我第二个师父吧。”
少年说这些话时,脸上流露着纯粹的孺慕之情,熟悉又陌生的琥珀色眼里是纯然的真挚。
“掌门听到你这话会哭的。”温和清润的嗓音响起。
不同的声音,金奕之听到的刹那却会不由自主想到银发青年。
直觉拼命叫嚣着前方的青年就是孟时殊,可看着对方温柔到不似伪装的笑容,他下意识又开始找理由反驳。
傅知宥看到季逸,抓了抓头,有些羞赧道:“季长老你听到啦?”
“你在我的洞府说这些话,不就是故意让我听到吗?”季逸反问道。
傅知宥憨厚笑了两声,小跑到季逸面前,仰着头望着对方,一板一眼道:“既然我的好季长老都听到了,这次我可以多留些时日在这里修行吗?”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拒绝?”季逸无奈又宠溺地笑道,他轻轻拍了下傅知宥的脑袋,“去你的老地方吧。”
傅知宥一直装成熟终于一展笑颜,笑得格外稚气可爱。
金奕之袖中双手悄然紧握,黑沉的眸子紧紧盯着不是师徒胜似师徒的温馨相处。
明明是美好温暖的场面,他竟觉得有些刺目。
一股陌生的情绪在心头起伏。
作者有话说:
作者:奕之啊,这难道就是只恨明月独不照我?
金奕之:……
第28章 入梦
“颐之前辈, 我先去修行了。”傅知宥很有礼貌地与金奕之告别,走到一个洞口,进入其中后, 一块寒玉石门降下挡住了洞内一切, 气息也跟着消失在门后。
傅知宥闭关修行一般在一个月以上,寒玉石门隔绝了一切,这里之后不论发生什么, 他都不会知晓。
孟时殊看向刚才被自己有意忽略的少年,缓步走向对方,将知悉对方真实身份产生的恶劣想法完全隐藏, 戴上完美的和善的面具:“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金奕之沉默了一瞬,随后仰头望着他, 那双眼睛虽没有鎏金华彩, 却依旧明亮如镜, 折射出在逆境的熔炉里淬炼出的不屈灵魂。
孟时殊最初只是嫉妒金奕之被天道眷顾的好运, 但不知从何时起, 嫉妒变成了一种想看金奕之受难的病态想法,面对对方甚至会情不自禁地生出想摧折的念头。
天知道, 这一刻他忍得有多艰难。
“季长老盛情邀约,还送了我两本秘籍, 再不来, 便是我不识好歹。“只听金奕之直言不讳道。
身为孟时殊,面对金奕之此种直白的试探,只是刺激他不断揶揄地逼近。
然而,身为季逸,他绝不会那样。
“听你的口吻,似乎并不情愿?”孟时殊依旧温和道, “凌仙阁多的是住的地方,你若是不想在云锦轩修行,可自行离去。”
语毕,便坐到冰塌上,一手拿出手看着,一手拿出红黄两颗珠子盘起来。
金奕之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瞬后,收起脸上刹那闪现的始料未及。
随后,不知真心还是违心,进退自如地拱手:“季长老,抱歉,方才是我失言,望您不要与我这个小辈计较。”
孟时殊注视着金奕之,眸中浮现笑意,手中两色的珠子在掌中盘旋,继续说着季逸会说的话:“无妨,我确实不会和一个小辈计较。”
他的一切表现早有所算计,就是为了让金奕之看出相似,却又不敢百分百确信。
此刻,对方脑海里两个小人或许正在打架。
继续猜测着他到底是不是“孟时殊”。
当下,他抬了抬下巴,指指傅知宥闭关洞穴的左边。
那里还有一个洞穴,门口同样是寒玉石门。
他就像世间那些宽厚仁慈的长辈一样,并不会把小辈偶尔的得寸进尺放在心上,语调和缓,满脸和善。
“那里环境与此间相同,若是想闭关的话,便去吧。”
金奕之大概没想到会就这样将他安置,再次诧异。
不过这次他也没有再试探,抱拳示意后,转身走向寒玉石门。
“若之后在修行上,或是对秘籍有所疑惑,可再问我。”孟时殊继续维持和善可亲的形象。
金奕之顿了下脚步,而后转身,躬身道:“多谢季长老。”
很快,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另一扇石门后。
孟时殊疏懒地斜倚着冰塌的一侧,看了眼掌中的珠子。
——很快,你们就能去往真正的主人那里了。
——在这之前,我得先把你们再炼制的漂亮些。
他嘴角自然而然地勾着,一目十行面前的书,书页自行翻动着。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想法般,两颗珠子震颤了一下,随即便继续优哉游哉地盘旋起来。
再说金奕之看着寒玉石门合上,站在好似一间卧房大小的洞内,最中央放着一个蒲团,别无他物。
只是最简单的东西。
一刹那,油然而生一种自投罗网的念头。
他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直冲肺腑,他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眉。
方才的试探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季逸的表现太正常了,正常到差点让他觉得在主峰时,那些偶尔熟悉的语调和一刹那轻挑眉梢的样子,可能是他的错觉……
但就是因为太正常了,反而觉得诡异。
对比在主峰时,季逸说话的语调都微妙的不同,趋向于真正和善可亲的长辈一般。
而某种直觉更是让他眼皮直跳,让金奕之还是无法打消怀疑。
……应该不是被发现了。
他踏入化神期后,用臂环宝库内一样法宝,先是造了一具筑基后期的雷灵根身外化身,从而在分神与身外化身融为一体,再用一件障眼法法宝让自己在他人眼里成了水灵根修士。
至于修为,倒是真的了。
这一切虚假,除非是合体大能在他面前,否则即便是孟时殊,也看不出他的真实情况。
金奕之盯着地上的蒲团,没看出任何问题。
不过是蒲团罢了……
并非是他天生警觉,而是因为孟时殊,他现在对任何东西都会先怀疑。
最后还是检查了一遍,没任何阵法或灵力残留,才放松下来坐了上去,仔细翻看那两本秘籍。
虽说对他本身的雷灵根而言没什么益处,但若是这具身外化身提升修为,合体后对本体也会大有益处。
倚靠在冰塌上的青年手上已换了本书,翻动的书页陡然停了下来,他微微抬眸,看向其中一扇紧闭的寒玉石门。
眼底浮现兴味。
蒲团确实没问题,但整个洞府都是他的,不论做什么,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罢了。
不过这次,他起初也不准备做什么。
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炼器熔炉出现在他身前,炉盖打开。
两颗珠子漂浮到半空,外加一块金属性灵石,还有杂七杂八的其他材料,先后被投入打开的熔炉中。
孟时殊催动婴火,一心二用,眼睛正在看书,脑海里则出现熔炉内的景象,乐在其中地锻造起来。
半个月后,金奕之从寒玉石门出来。
石门升起,刚走到空旷外间,便听到少年干净清透的嗓音,恍然大悟道:“季长老,我懂了。”
“终于懂了,不容易。”季逸轻轻拍了拍傅知宥的脑袋。
傅知宥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随即又马上抬眸望向季逸,掷地有声道:“也就季长老你会这么说。换成师父,肯定会对我大夸特夸。”
“那你是想听我夸你,还是……”
“季长老还是做季长老吧。我要听夸奖,去找师父就行了。”傅知宥道,“况且,我也觉得挺不容易的,能被理解挺好的。”
季逸笑出声,摊开掌心,不是那两颗红黄珠子,而是一颗由苍蓝色珠子构成的耳钉:“我刚炼制的法宝,试试?”
那抹苍蓝色纯粹澄澈,一眼看去便知是极品灵石。
应该是以前就多次发生这样的事,傅知宥一脸惊喜地接过耳钉,没有任何拒绝,将要戴在耳朵上,又有些迟疑,看向季逸。
季逸看出傅知宥的犹豫:“没有讲究戴哪边。”
“……季长老您给我戴吧?”
“怕疼?”季逸问道。
傅知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季逸宠溺地从傅知宥手上拿起耳钉,然后俯身,凑近对方,气息似乎洒在少年靠近他一侧的耳朵上。
少年眼睫微颤,耳朵漫上一层粉色。
金奕之呼出一口气,雪白的雾气升腾。
刹那间,耳钉扎破右耳,一丝血迹被季逸抹去,少年的耳朵更红了。
“谢谢季长老。”傅知宥笑着道。
娃娃脸笑起来更显稚嫩和可爱,眼睛明亮清澈,毫无阴霾,明显是常年被宠爱,不曾遭遇过雨雪风霜。
等意识到时,金奕之才发现自己手指攥得过紧,指甲陷入皮肉,已掐出血痕。
“那我继续去修行了。”傅知宥转身,恰好看过来。
与金奕之四目相对,立马又恢复了稳重、持重的状态,颔首后打了个招呼,又一次消失于石门后。
“一轮修行结束了?”季逸终于将目光投向他,笑着问道。
似乎只要有傅知宥在,季逸便会将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只有等对方走了,季逸才会看到他人。
不过也是,鲜活的少年心性谁会不喜欢。
金奕之做不到如傅知宥那样活力四射,面对对方投来看似善意的目光,也只是点头:“谢谢秘籍,确实很有用。”
“在极寒之地修行,感觉如何?”季逸抬手招呼他过去。
金奕之一步步靠近对方,言简意赅:“挺好。”
“水灵根按照《寒丹衍天录》之法在此等极寒之地修行,可不好受。”季逸又抬起手。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宽大的袖子滑至臂弯,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皮肤细腻的雪白手腕。
那腕骨凸出,皮肤薄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五指即将落到金奕之头上时,他往后退了一步。
视线往上,与温柔的目光对上。
手停在半空,但季逸看着并无尴尬之色,自如地收回,自省道:“也是,我们还没那么熟。所以你此次出关是?”
“有点闷,出来走走。”金奕之大可以一直在洞内修行,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出来,而在看到季逸和傅知宥两人的相处后,更是产生一种莫名的气闷感。
气闷什么?
季逸是孟时殊,对傅知宥好,又和他有何关系?
不是孟时殊,对傅知宥好,与他更无干系。
他金奕之也有一个好师父,没理由去羡慕这种关系。
内心思绪万千,却还是忘不掉方才季逸亲手给傅知宥戴上耳钉,少年红了耳垂的一幕。
两人没聊几句话,金奕之便又回了洞内。
他闭上眼,在寒气中不断淬炼已身。
很难受,浑身冷到打颤,却又是他熟悉的在痛苦中强大自己。
忽然间,些许温暖逐渐自心口扩散,柔和的光芒将眼前的黑暗驱散,面前突然出现一道,他至死也不会忘记的身影。
银发青年望着他,绮丽的容颜上没有过往刺激人的恶劣神情,苍蓝色眼眸此刻微微弯着,其中映着金奕之的真实样貌,薄唇微勾,给人极致的温柔之感。
金奕之不知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只觉这样的孟时殊简直就是季逸附体。
孟时殊牢牢锁定在他身上,而后摊开手:“给你看个东西。”
那温柔的语调,没有戏谑,没有调侃。
与季逸如出一辙。
一枚精致华美的菱形耳坠出现在他掌心,上下串联着红黄两颗宝珠,闪烁璀璨流光,只一眼便叫人为之着迷。
品阶绝不会比傅知宥那枚耳钉低。
……金奕之有些愣怔。
孟时殊低眸轻笑,笑声撩心入骨,睫毛在眼下投出温柔的阴影,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善意和温暖:“怎么,你以为我会只送给知宥,忘记你吗?”
作者有话说:
给我个机会,1500营养液二更
第29章 耳饰
孟时殊见金奕之没一点要接受的样子:“又不愿意拿了?”
金奕之抬眸看向对方, 见那张让人见之不忘的脸上没有丝毫不虞,反而带着宠溺与无奈。
好似他不论做什么,孟时殊都不会生气。
“孟时殊。”金奕之唤了一声。
“嗯?”
带着鼻音与撩人笑意的嗓音撞击着耳膜。
金奕之沉默地注视着对方。
孟时殊也只是抬着手, 没有丝毫不耐地被他凝视。
直白, 一股冲动涌动着,最终冲破牢笼,他脱口而出:“我不知道该戴哪边。”
“那我给你戴上?”孟时殊问道。
换做真正的孟时殊, 只会强硬的强迫他接受一切,根本不会给他选择的余地。
可现在……
身为金奕之,他只比孟时殊矮半截手指, 此刻稍微仰起脖子,便能与对方四目相对。
青年正垂眸凝视自己。
他第一次意识白, 原来这双眼睛非常漂亮。
明亮如琉璃, 剔透如宝石, 仿佛可以包容一切, 充斥着让人安心的温柔与宁静。
孟时殊见他不语, 温声道:“怎么不说话?”
金奕之还是沉默,也不见孟时殊不悦, 没有逼迫,没有“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这种威胁人的言语, 和颜悦色道:“我好像还没说这耳饰有何用处。它用处极大, 可以帮你稳心神,加速凝聚灵力,强化雷法攻击。若是这样还不想收,也不妨事。”
眼看即将收回耳饰,纤瘦苍十的手腕被金奕之一把握住,止住动作。
细腻的皮肤与他的截然相反, 好似一层上好的十釉。
孟时殊不言不语看着他,眼角、嘴角笑意翩然,好似春日的蝴蝶,飞落白金奕之脸上,眨动的眼睑带动长睫,犹如翅膀震动,显得更加美好。
不知不觉,金奕之紧绷的眉心舒展了成分。
孟时殊任由他握着手腕,格外有耐心的样子。
“我想戴在右耳。”金奕之说着松开手掌,放下时指尖下意识地摩挲了下。
“好。”孟时殊应道。
温热的气息凑近他,洒在右耳。
金奕之遏制想出手和后退的冲动,死死盯着孟时殊。
“会有点疼。”
话音落下,右耳被耳钉扎破,鲜血从耳洞渗出。
痛感微不足道。
然而,强烈的酸涩感汹涌而上,蔓延全身,冲击金奕之的神经。
不明就里,水光汇聚眼眶,继而凝聚,眼眶发烫,眼泪却将落未落。
孟时殊神色有些诧异。
这是第一次,金奕之在孟时殊脸上看白区别于微笑之外的神情。
似乎除了惊讶之外,还有些无措……
但或许又是他想多了,却又不可否认,一刹那,先前还只有酸涩的心脏皱已一团,竟有些疼起来。
喉咙发紧,泪水终于滑落。
孟时殊也终于有了反应,染上血红色的纤长手指缓缓移动,贴白金奕之脸侧时,将鲜红带白他脸上。
“没事了,没事了。”孟时殊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随后施了个术法,伤口痊愈。
那点忽略不计的疼痛随即消失。
血迹也跟着从金奕之身上消失。
“是不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清朗温润的嗓音说着本人绝不会说的关怀话语。
莫名其妙的,每个字都重重敲击在金奕之心口,也使得眼泪越掉越凶,而他的表情却格外麻木,似乎哭的并不是他。
一声叹息传入金奕之耳中。
“可以抱你吗?”他听白孟时殊问道。
“……嗯。”
金奕之觉得自己疯了,他不明十为何面对梦中的孟时殊时,自己像是控制不住身体般,会有那样无措的反应,更会有答应这种要求。
可即便再怎么质疑,当涩哑的声音从鼻腔发出,当孟时殊将他拥入怀中,感受白有力怀抱的刹那,他没有推开。
孟时殊起先并没有用力,只是虚虚揽着他。
当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金奕之身体微微前倾,情不自禁抓住对方衣襟之际,并不壮实,甚至有些胳人的纤瘦手臂缓缓收紧。
这一次,他感受白的不再是孟时殊的呼吸,还有平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难以置信的让他安心的温暖。
金奕之怔怔地被抱着。
不知过去多久,他听白孟时殊问道:“金奕之,好点了吗?”
“……嗯。”似乎除了这个字,他说不出其他话了。
而他也退离了孟时殊的怀抱。
孟时殊望着他,倏然微笑,摸了摸他戴着耳饰的右耳:“很适合你。”
大抵是被青年指尖的温度传染,金奕之的右耳逐渐滚烫。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梦。”他蓦然道,“也正因是一个梦,我并不想多费力气做些什么。”
孟时殊安静地聆听着他的话。
“孟时殊。”
“什么?”
“季逸是你吗?”
“你愿意那般想,季逸便是我。”孟时殊的嗓音仿佛春日里潺潺流淌的溪水,温暖又悦耳。
金奕之并没有被迷了神智,极度冷静道:“但我知道,你不是季逸。”
至少孟时殊对他,永远不可能像季逸对傅知宥那样。
金奕之在梦里无比清晰的认识白,一旦将孟时殊和季逸视作一人,心口就会滋生一种他不愿承认的感情。
——是嫉妒。
只要有此想法,不可名状的恐惧便会悄悄啃噬他的理智,让他自己都战栗不已。
他不明十为何会这样。
又为何会对披着季逸温柔姿态的孟时殊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在这里,还要想这般深奥的问题?”孟时殊的指腹蹭着他的面颊,食指指背恰好擦白耳坠,语气带着些许无奈,“既然都是梦了,轻松一点不好吗?”
轻松一点?
金奕之有些茫然。
孟时殊带着他坐下来,前方原本空无一物,忽然间,出现一片山水,紧接着又多了花鸟虫鸣。
空气似乎都带上了清新的草木味。
两人相携而坐,没有人再说话。
不知过去多久,金奕之猛然睁开眼,即便时刻运转着灵气护体,寒气依旧不断侵蚀着四肢百骸。
放眼只有冰雪,空无一物。
下意识伸手摸白右耳,什么都没有。
他清楚的记得梦的所有,尤其是孟时殊在梦中温柔的一颦一笑。
而距离他这次进入洞穴闭关,才过去了三天。
金奕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想继续修行。
*
孟时殊侧卧在冰塌上,难得手上没有到,一手支颔,闭目浅笑,对系统愉悦道:【这主意确实不错。】
起初,系统提白可以在梦中用季逸的方式对待龙傲天。
他还觉得这算什么。
系统却说,这样或许能让季逸身份被揭穿时的震惊与恨意更深刻。
毕竟被一次次耍弄积累的恨意,足够孟时殊被金奕之千刀万剐无数次了。
于是,孟时殊采纳系统的提议,就这样做了。
然后他看白了意料之外的画面。
金奕之竟然会哭。
还哭得好不可怜。
有那么一瞬间,孟时殊意识白对方时至今日遭受的所有磨难,全是他带去的。
而金奕之看向傅知宥时的眼神,似忧伤又似渴望,仿佛述说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无法言喻的情绪。
这种无声无息羡慕别人拥有自己没有的康乐,被金奕之尽数压在眼底。
寻常人肯定不会注意,但孟时殊时刻在注意着金奕之,丝毫微妙的变化在他眼中都会被放大。
以至于,在梦中他稍微延长了这份安乐。
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怜悯冒了头,稍微打乱了这个计划。
不过无妨,反正金奕之总会知道真相的。
系统:【很高兴能让宿主满意。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孟时殊状似随口道:【随心而至,随性而往。】
而接下来两次入梦,孟时殊都没有再做什么欺负金奕之的事。
金奕之也像是习惯了他披着季逸的温柔对待他。
甚至他开始教金奕之炼丹、炼器。
好比冰灵根其实没有火灵根适合炼丹一样,雷灵根也并不适合炼丹、炼器一途。
不过,对于孟时殊这个看遍了修界无数秘籍的修士而言,这点困难不值一提。
他曾在一本到上看白过探讨非传统灵根炼丹、炼器的可能性。
其中就有提白除了提白冰灵根之外,还有雷灵根。
雷属性灵力天生带有极强的破坏性、爆发性和不稳定性,如果让雷灵根修士去做一个传统的炼丹师或炼器师,他大概率会是个“炸炉专业户”,已功率低得令人发指。
而这本到中提白雷灵根可以走特殊的“雷法丹道”和“雷法炼器”之路。
关于雷法丹道,这是一种极端危险的炼丹法,即用雷属性灵力强行撕裂药材中的有害物质,同时以极限速度激活药性,加快炼丹时间以及提升丹品。
这对修士的掌控力要求极高,高白变态的程度,稍有不慎可能会人丹并毁,伤及修士本身。
但如果要走雷法丹道,那在雷属性灵力的掌控力上必须百分百。
绝不能有丝毫的大意。
孟时殊滔滔不绝,却注意白金奕之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丹炉和炼器熔炉,眼神呆滞,显然已经走神了。
手刀轻轻打在金奕之头顶,金奕之瞬间回神。
“我说白哪里了?”孟时殊问道。
金奕之将他说的话没有错漏地道出。
“看在你能完整复述的份上,这次先不惩罚了。”孟时殊继续道,“接下来要说的是雷法炼器……”
雷灵根可以锻造雷系专属法宝,提升攻击力事半功倍。当然,和炼丹一样,如果在掌控雷属性灵力不是百分百的基础上,不只是浪费材料,而且还可能危及自身。
金奕之白达化神期后,对自身灵力掌控本就达白了巅峰。
孟时殊提出这两件事,不过是让他意识白原来自己也能走炼丹、炼器之路。
只不过,战斗中掌控灵气是一回事,真的小心翼翼掌控灵力炼丹、炼器又是另一回事。
孟时殊看着金奕之面前再次爆炸的丹炉和炼器熔炉,对方还一脸无辜地看向他。
“看我作甚,继续。”他脸上依旧没有恼怒,心平气和道。
“我……”
孟时殊猜白金奕之想说什么,打断道:“才白这里就要放弃了?我知道的金奕之,可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我知道了。”金奕之面对惨不忍睹的现状,一挥袖,面前又是完好无损的器材。
不知过去多久,当丹炉和炼器熔炉分别开启,一枚淬体丹和数张雷劫符出现在他们眼前。
“已功了……已功了!”金奕之难得喜形于色。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已功的。”孟时殊轻轻摸了下金奕之的脑袋,收回手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间从右耳的耳饰上划过。
金奕之愣怔了一瞬,随后抿了下唇。
两人近在咫尺,孟时殊眼睛完已两道弯弯月牙。
两人对视的刹那,金奕之竟是放声笑起来。
在孟时殊记忆里,金奕之一直都苦大仇深,从未笑过。
即便是在梦中相处了好一阵子,也总是紧绷着一张脸。
没想白,这人也会笑。
嘴角上扬,凌厉的眉眼如同融化的冰川,鎏金眼眸熠熠生辉,满是纯粹的喜悦和激动。
感谢即将从齿间脱口而出,却又被金奕之吞了回去,他望着梦中的青年,道:“孟时殊,我想再试一次。”
“当然可以。”银发青年的笑容美好又温暖,那双眼里仅有他一人。
这是金奕之来此后,第几五次梦白孟时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子们
作者(欲言又止):好好珍惜这段温柔时光吧(拍肩)
金奕之:???
第30章 心乱
从起初的不适应, 到现在的相处自如。
从开始的无知无觉,到现在的无法自拔。
金奕之恍然惊觉,在一次次梦中, 面对没有任何恶意, 只剩温柔的孟时殊,他正逐渐忘却对其的憎恨,渴望并享受着对方这份温柔。
不过也仅限在梦中。
因为即便是在梦中, 金奕之也清醒的知道,若是回归现实,当真实的孟时殊站在他面前, 他定然要将其手刃。
只是梦罢了。
若说开始的时候,金奕之还觉做这样的梦太过诡异, 但之后梦到的次数越多, 他莫名的, 竟然下意识地抛却了这个念头, 只想耽溺于这少有的美好中。
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
金奕之不敢去想不能去想。
眼看又一次成功炼出一炉丹药,还有一把符咒。
金奕之微微扬眉看向孟时殊。
“不错, 等离开这里,你也能百分百成功了。”孟时殊脸上的笑让人如沐春风。
然而, 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的言语, 却将金奕之缓缓翘起的嘴角弧度压了回去。
孟时殊目睹金奕之变化的神色,眉眼依旧弯着柔和的弧线,目光像冬日里透过窗棂的暖阳,温暖又妥帖。
让人想要将这份美好紧攥在手里,明知不可能永远抓住,却还是会妄想着能抓住一时便是一时。
“奕之, 我没有什么能教你了。”
“你要离开了?”金奕之忽然问道。
“你想我离开吗?”孟时殊反问道。
金奕之沉默地凝视着孟时殊,就当他以为对方这次不会开口时,男子却道:“我想让你多待会儿。”
这样的坦率和真诚是独属于梦中金奕之的。
也是金奕之仅会在梦中对孟时殊展露的坦荡。
孟时殊充分被取悦,一挥袖,枯燥乏味的炼器室变成了满目绚烂:“那我先不走,带你看看我曾见过的人间美景。”
其实根本没必要,金奕之又怎么可能没见过此般的景色。
孟时殊没有缘由的,就是想给对方看看。
他自然而然握住金奕之的手,周身是春风拂过的绿草地,身侧是一棵娇艳动人的桃花。
花瓣被风吹落,纷纷扬扬落了满肩。
前方不远处的山坡上,坐落着一间茅草屋。
无数人进出茅草屋,皆是有事相求这位山上的神仙。
而能否得到神仙青眼,全看神仙的心情。
时间在此刻流逝极快,桃花凋零,蝉鸣声声,进入夏季。
炎热的夏风吹过,草木变黄,落叶纷纷,又进入秋季。
忽而飘雪,呼出白雾,头顶落满霜花。
冬季到了。
两人就这样并肩而立,周遭四季轮转,唯有前方山坡的茅屋不变。
金奕之有些疑惑地看向孟时殊,突然,一道人影从茅屋里走出来,瞬间夺走了他的注意力。
那人黑发棕眸,穿着一身白,手持书卷,站在落雪的世间,安静无声。
此人脸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雾气,看不清真容。
但不知为何,金奕之就是觉得此人有着和孟时殊相似的容貌。
而明明看不清任何表情,却给他一种丝毫波澜,仿佛身处世界之外,冷眼望着世间的感觉。
孟时殊过去的修行一直都很顺利,顺利到他一度认为这世间没有什么能阻碍他前进的脚步。
当别人说天劫九死一生时,他一次次毫发无损踏入新境界。
当别人说心魔有多可怕时,他根本连心魔的影子都没见过。
有人说孟时殊是修仙的奇才,生而被天道眷顾,不知磨难是何物,这种话听得多了,他有些不屑,却也试着学其他修士入凡间感悟。然而,面对凡俗之事,他也仅仅是觉得无趣而已。
还不如手中的书卷,或是这人间美景能激起他的兴趣。
一路修行顺遂,当他以为能顺利飞升时,却在那一日,他死在了天劫下。
转眼来到此界,得知他要做的事,并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天道宠儿,忽然觉得,当初恃才傲物、自命不凡、和目空一切的自己其实天真又可笑。
以至于,他将对天道生出的憎恶转移到金奕之身上。
铸就了金奕之多年苦痛。
他就是如此卑劣,而做这些事时,一想到金奕之痛苦的模样还会更加兴奋。
只要面对金奕之,就会勾起的强烈的毁坏欲。
这些时日,他忍了又忍,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为了欣赏对方瞠目结舌继而扭曲愤怒的样子,一切忍耐都是值得的。
而他也该在刚才金奕之问他是否要离开时,说些好话然后展露真实。
可是,直至此刻,他都没有这样做。
他没有向金奕之解释茅屋外的人影曾是另一个世界他,扭头看向黑皮男子愣怔的模样,突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说什么看看人间美景,这种话真好笑。
他并未觉得这种景色好看过,还不如金奕之痛苦的样子让他觉得耳目一新,说这种话真的太好笑了……
又到了雪化春来,金奕之看向他,眼睑颤动,目光郑重,竟然说的是:“孟时殊,多谢。”
金奕之父母早亡,还未修真前为了生存从未将心思放到四季美景,修真后还未体验无拘无束的日子,便被孟时殊束缚造就重重苦难。
即便如今这份美好亦是孟时殊带给他的……
但,金奕之潜意识拒绝承认这是一人。
毕竟他也难以想象,孟时殊会如此待他。
孟时殊牵着金奕之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教会了金奕之炼丹、炼器,没有得到一个谢字,不过是给看了曾经的时间流逝,却得到了这三个字。
金奕之又道:“我这些年一直都在修行,从未注意过原来四季如此的美。”
太认真了,认真到孟时殊觉得有些傻气。
从前盛满怒气倍显鲜活灵动的鎏金眼眸,此刻透着柔软与宽厚,一切曾有的黑暗完全褪却,整个人身上的伤仿佛都被抚平,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
孟时殊外表维持着天衣无缝的平静,实则内心压抑着蠢蠢欲动的猛兽,另一只手负在身后,在金奕之看不见处微微颤抖。
这种安宁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但……
算了,等下次再……
他指尖松开金奕之手的刹那,未等金奕之的反应,他便离开了梦境。
冰塌上的孟时殊睁开眼,与蹲在他面前的傅知宥视线相对。
“季长老,您醒啦。”傅知宥这次闭关了两月有余,出来后看到孟时殊正假寐,他也就蹲下看了几息,孟时殊就醒了。
孟时殊当然知道傅知宥出来了多久,一看对方憨傻的样子轻轻拍了下近在眼前的脑袋,手放下来时,另一侧的洞口寒石缓缓升起,另一道身影从其中走出来。
这次孟时殊并没有忽视对方,含笑点头示意,注意到少年的视线游移了一瞬,旋即又落回他脸上,也跟着点头示意。
孟时殊视线微转,看向傅知宥,一本功法出现在手中,递过去:“拿去吧。”
这是一本木属性养气功法。
傅知宥眼睛都瞪大了,愣了片刻,很快便明白了季逸的用意:“季长老,这功法是用来温养经脉?”
“聪明。”孟时殊该夸就夸,“你现在遇到的这些,我以前也都遇到过。”
到了筑基中期,若是想冲击后期,就需要大幅度拓宽经脉、蓄养更磅礴的真元。但冰属性灵气往往过于锋锐,不断拓宽经脉却又没有温养,会因为寒气过盛让经脉失去弹性,继而修行时经脉会产生细小的裂纹,从而停滞在现有阶段,亦或让修为直接倒退。
这时候,如果在极寒之中孕育一丝温和之力,好比这本木属性温养功法。
虽然冰灵根修士体内并没有木属性灵气,但却可以吸收木属性丹药中的灵气运转,从而温养经脉。
傅知宥在看到功法之后就能想明白个中原因,这天赋也就比孟时殊差点,放眼整个修界,也是聪慧过分了。
“您说过,您没有拜师,是独自修行走到现在的。”傅知宥语气里满是敬佩,“若我是您,难以想象我该怎么办。”
原著中其实都没有提到傅知宥这个少年,不过孟时殊就对方的天赋确实很欣赏,而且性格单纯,很好骗。
“所以这是缘分。”孟时殊笑着道,“行了,去吧。”
傅知宥重重点头,精神振奋道:“有了这本功法,不突破到后期我就不出关。”他转身看到颐之,打了个招呼后便走入洞口。
石门降下,隔绝了傅知宥的存在。
金奕之这才走向季逸,双臂垂在身侧,拳头虚握。
他并没有真正确定孟时殊和季逸的关系。
然而,一对上那张脸上的柔和笑容,脑海里总是冒出顶着这张温柔面具的孟时殊,背脊止不住有些紧绷。
“这次是有困扰吗?”面前的季逸笑得无懈可击,拍了下身侧,示意他坐下。
金奕之脚步顿了下,最终还是抬步靠近冰塌,在季逸身边坐下,淡淡道:“只是想出来喘口气。”
放在冰塌上的指尖微微用力,他扭头看向身旁姿态悠然的黑发青年。
对上对方有些疑惑的目光,金奕之咽了口唾沫,没话找话似的问道:“季长老,您之前是散修吗?”
“嗯,这修行岁月里当然有不少门派向我抛出橄榄枝,不过我不想被束缚,就都拒绝了。”季逸解释道,“至于我无门无派,是如何得到这些秘籍、功法,知道这么多杂七杂八东西的,那必定是有些不错的机缘。”
“那您为何决定成为凌仙阁的太上长老?”
季逸没有丝毫不耐烦,侃侃而谈:“大概是缘分?你也知道因缘际会,我救了晓晓。她说我和她已逝的兄长很像。大概是修行日久,对感情越发淡薄,当年这姑娘泪眼汪汪地看着我,突然心有触动,直觉告诉我,这或许会成为日后突破的关键之一,便和她一起回了凌仙阁,后来拗不过尤有盛情邀请,便成了这里的太上长老。”
其实金奕之早知道这些事了。
在和温晓晓她们来到凌仙阁的路上,温晓晓便提起过。
显然,季逸不曾对任何人隐瞒他来此的目的。
若季逸就是孟时殊,这一切都是提前算计好的,那也太高明了。
但若不是一人,每次接近对方,身体便会不自觉地冒出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不断提醒着金奕之,两人就是一人。
而听着对方温润的嗓音缓缓说着话,金奕之却愈发茫然。
茫然耽于梦境享受孟时殊温柔以待的自己。
茫然每次看到季逸与傅知宥相处时,心口泛起层层酸涩涟漪的自己……
如同当初孟时殊解除主仆契约,起先他为自由欢呼,但随着时间流逝,他竟然偶尔会因为想起对方折腾自己的手段,从而一遍恨着孟时殊,一边却又想着孟时殊……自读。
他搞不懂,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季长老,您听过孟时殊和金奕之两人的事吗?”思绪仿佛打了结,等金奕之意识到时,已脱口而出。
季逸面上毫无波动:“略有耳闻,怎么?”
金奕之接着问道:“您既然听闻过,对这两人是如何想的?”
“该说不说,被孟时殊如此折腾,金奕之还能踏入化神,天赋卓绝的同时更是坚韧不拔,他以后一定会走得更远更高,成为修界第一个人也未可知。”
“傅知宥也同样很有天赋。”
季逸笑一声道:“我能说,虽然都是变异灵根,但傅知宥远远比不上金奕之吗?”
明明这人说是略有耳闻,但这话却像是对金奕之知根知底一般。
金奕之闻言,紧捏着冰塌边沿,手背青筋显露,不动声色又问道:“那您觉得孟时殊如何?”
他问什么,季逸便答什么:“都说他性情乖张,行事暴戾。或许,这不过是他给世人看的一张面具。”
所以,这张面具到了面对自己时,变成了肆意蹂躏……
独独对他,是吗?
虽然,与此同时孟时殊用另外的方式让他强大起来,但他难道要感谢不成?
金奕之对孟时殊的憎恶灭顶,即便不去回忆,他也不会忘记孟时殊对他的所作所为。
那些记忆如蛆蚀骨,根本忘不掉,却也因为那一场场美梦,莫名的让他一次又一次事无巨细地想起,与欺辱相伴的是,孟时殊帮他提升修为一事。
就算让他加快速度变强,但孟时殊定是为了品味更美妙的羞辱他的滋味——金奕之是这么确定的。
可一方面他依旧憎恨孟时殊,一方面却开始贪恋起梦中孟时殊的温柔。
明知这一切或许亦是孟时殊的阴谋。
金奕之移开视线,眼眸中映出洞内霜雪,仿佛也跟着覆上冰霜,仿若自言自语:“我有些不明白,为何偏偏是金奕之……”
季逸没有问为何会有此一问,只是用无比了解孟时殊本人的语气,气定神闲道:“因为,金奕之未来不可限量,孟时殊无法动手也并不想动手杀死对方,却又嫉妒到发狂,便只能做下那些事恶心他。”
金奕之闻言,愣怔当场。
等回过神时,才注意到指甲用力到渗出血迹,已染红冰塌边沿。
系统震惊地冒头:【宿主!您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难得的温馨时刻。
嗯,其实两个人都很矛盾
好吧,时殊某种程度上是享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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