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下,”


    阿拉里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沙哑的磁性,


    “是什么?”


    距离太近了。


    卡斯珀能清晰地看清阿拉里克的眼睫,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己此刻狼狈的倒影,能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掌控力和几乎烫伤皮肤的温度。


    “是……”


    卡斯珀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避开了《星络残卷》的名目,答案却带着破釜沉舟的锐气,


    “不想让大人您……太早觉得无趣。”


    阿拉里克凝视着他,拇指指腹无意识地加重力道。


    “无趣?”


    阿拉里克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底暗流汹涌,


    “看来,是本座小瞧了你这份‘挣扎’的韧性。”


    他没有继续追问,松开了钳制,站起身。


    “今日,到此为止。”


    卡斯珀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然而脱力与伤势让他双腿一软,向前踉跄。


    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瞬间环过了他的腰身,稳稳地将他半扶半抱地捞了起来。


    阿拉里克的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带着惯有的强势,但那手臂传来的坚实支撑力,却成了几乎虚脱的卡斯珀,此刻唯一的依靠。


    “回去用药浴。”


    阿拉里克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依旧是那命令口吻,但那揽在他腰侧的手臂,却并未立刻松开,


    “明日,同一时辰。”


    说完,他才撤回了手臂,仿佛那短暂的扶持只是顺手而为,转身,留下一个挺拔冷硬的背影。


    卡斯珀独自站在原地,腰腹似乎还残留着那短暂却极具存在感的触感——


    灼热,有力,带着阿拉里克特有的冷冽气息。


    浑身无处不痛,精神海也因过度透支而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但他的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


    他第一次,在阿拉里克这座看似永不可攀的绝壁上,留下了自己的一道,微小但真实存在的刻痕。


    回到澄翼阁,浸泡在药力凶猛的浴桶中,滚烫的药力渗透进酸胀撕裂的肌肉,带来一阵阵近乎折磨的舒爽。


    卡斯珀闭上眼,意识沉浮间,反复回忆着训练场上那灵光乍现的感知瞬间。


    他明白,那仅仅是《星络残卷》浩瀚力量的冰山一角。


    阿拉里克的“亲自打磨”,远比他预想的更加残酷,却也更加……有效。


    在如此猛烈的压迫下,他潜藏的力量正在被野蛮地催生。


    只是,阿拉里克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第14章 传授锁息


    卡斯珀在药浴里昏沉之际,澄翼阁的檐角正掠过一道黑影。


    没有瓦片碎响,没有风动铃惊——那影子像夜色本身被撕下一缕,贴着墙根滑到后窗,指节轻叩,节奏三长一短。


    石砚的暗号。


    卡斯珀猛地睁眼,水波一颤。


    他披衣而起,窗扉无声启开一条缝,灌进廊下灯笼的薄光。


    石砚蹲在外沿,掌心托着一枚被血污浸透的软革——像是从某件内甲上生生撕下来的。


    “少爷,”石砚声音压得极低,“您看这纹样。”


    灯笼光斜照,软革上扭曲的藤蔓与眼睛,在血污里像活过来一般,正冷冷回视卡斯珀。


    暗瞳。


    白日演武场被阿拉里克摔得七荤八素的骨头,此刻一齐发疼。


    卡斯珀探手接过软革,“哪来的?”


    “暗卫在排水口外三十里找到的。”石砚喘了口气,


    “尸体被兽群啃得只剩半边,这革片却被人缝在里衣最贴身处,像故意留的。”


    “故意”二字,让卡斯珀耳膜嗡然。


    他忽然意识到:暗瞳不是失手漏出线索,而是在故意相请。


    “还有。”石砚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极细的薄绢,展开仅两指宽,上面用朱砂描了一枚小小的星轨,与《星络残卷》第一幅循环图,竟有七分相似。


    卡斯珀的呼吸停了一瞬。


    “尸体心口被挖空,这东西就塞在骨缝里。”石砚声音更低,“像是……送给您的见面礼。”


    夜风贴背而过,吹得湿发布满寒栗。卡斯珀抬眼,看见石砚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水珠沿颊滚落,像汗像血,像被谁提前抹上的战纹。


    “继续查。”他听见自己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兴奋,“查星轨,查革片来源,查——”


    话音未落,院墙外忽起一声极轻的铜哨,短促尖锐,像夜枭折颈。


    石砚脸色骤变:“暗卫换岗警号!我得走。”


    黑影一闪,窗扉阖拢。


    卡斯珀独对烛火,指腹摩挲软革,血污被药香一蒸,竟透出诡异的甜腥。


    那股熟悉的精神牵引,自革片深处渗出,钻进他掌心,与《星络残卷》的循环图遥遥共振。


    他忽然明白:再躲下去,只会被暗瞳牵着鼻子走。想反客为主,就得让对手看清——他卡斯珀,敢亮出自己的獠牙。


    卡斯珀披了件玄青短袍,衣带松散,黑发半湿,赤足蹬进软底靴,就向演武场走去。


    夜露浸得靴面发冷,他却觉得血液在烧——


    白日里被阿拉里克摔出来的淤青还在作痛,可疼痛此刻成了最好的药引,把骨子里的狠劲全勾出来。


    演武场遥遥在望,火把未燃,唯有一线月色劈开黑暗,落在场中央那道背脊如刀的身影上。


    阿拉里克竟也在。


    白日训练已毕,夜里却来——这是阿拉里克的“加餐”。


    卡斯珀舔掉唇角药浴的苦味,抬步踏入沙地。


    沙粒被夜露浸湿,踩上去悄无声息。


    “来了。”阿拉里克没有回头,声音散在风里。


    “属下沐浴耽搁。”卡斯珀在距他三步外停住,故意让里衣领口半敞,锁骨处被热水蒸出的淡粉尚未褪尽,“大人莫怪。”


    阿拉里克转身,目光逐渐往上掠,掠过衣襟缝隙里若隐若现的胸膛,最后停在耳后——那里有一块白日训练留下的擦伤。


    “怕吗?”阿拉里克问得突兀,却与昨夜那句“你怕吗”重叠。


    卡斯珀笑了一下,眼底却冷:“怕。”他抬指,轻轻点在自己心口,“但更怕止步于此。”


    阿拉里克喉结微动,好似被那指尖点中的是自己。


    下一瞬,他袖袍一震,掌中已多了一条乌金软鞭——鞭身一指粗细,布满细鳞,月光下像一条沉睡的蟒。


    “今夜,不摔你。”阿拉里克手腕轻抖,鞭梢在沙地划出一道深沟,“教你‘锁息’。”


    锁息——卡斯珀在书房卷宗里见过:高阶雌虫将精神力凝成细丝,锁敌气息,一击毙命。


    阿拉里克却说要教给他,一个卑微的雄侍。


    “握住。”阿拉里克将鞭柄抛来。


    卡斯珀抬手接住,掌心却被倒鳞刮得生疼。


    很快,阿拉里克的精神力已至——冰冷、锋利、带着战场的血锈味,像千万根细针沿他臂骨逆流而上,直逼心脉。


    “锁我的息。”阿拉里克一步逼近,两人之间仅剩一拳距离,


    “锁得住,活;锁不住——”


    他指尖点在卡斯珀喉结,轻轻下滑,停在锁骨凹陷,“回去。”


    卡斯珀呼吸骤停。


    对方的精神力太霸道,他却必须在这强大的精神力里找到一条缝,把“锁息”的扣环卡进去。


    “是。”他闭上眼,任由阿拉里克的气息灌满胸腔,却在洪流最深处,捕捉那一丝最微弱的搏动——阿拉里克的心跳。


    咚、咚、咚。


    沉稳、有力。


    卡斯珀忽然想起《星络残卷》第二幅图:


    星轨绕行,逆转生死。


    他试探着让精神力放弃对抗,顺着那心跳节奏,一圈圈缠绕——像藤蔓缠眼,像软革上扭曲的纹样。


    阿拉里克眸光微动,似是意外他竟真能找到缝隙。


    下一瞬,卡斯珀猛地睁眼,指尖施力,乌金鞭倒鳞根根立起,鞭梢如毒蛇吐信,直点阿拉里克左胸。


    鞭未至,精神力先至——细若游丝,却精准地缠住阿拉里克心口那一缕气息,狠狠一收。


    啪!


    一声脆响,鞭梢在阿拉里克指间停住。


    两股精神力相撞,沙地以两人为中心炸开一圈涟漪,细沙如雨。


    卡斯珀虎口迸裂,血沿鞭柄滴落,却笑了:“锁住了。”


    阿拉里克低首,看着他掌心的血痕,眸色深得像要吸走月光。


    良久,他松开鞭梢,指尖沾了卡斯珀的血。


    “不错。”声音沙哑,像刀刮过砂石,“再锁一次。”


    第二次锁息,比第一次更狠。


    阿拉里克直接释放了半成精神力,沙粒被压得簌簌作响,像被无形的巨手碾磨。


    卡斯珀的胸口如遭重锤,耳膜嗡鸣,他却干脆弃鞭,赤手空拳迎上——


    拳到半途,化掌为刃,直插阿拉里克肋下空门;精神力却反其道而行,柔若春水,贴着阿拉里克腰侧滑过,绕到背后,猛地缠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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