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二楼。
小姑娘正伏在靠窗处的桌案上，双手撑着下颚，面前的典籍已许久不曾翻动。她目光有些呆滞的盯着桌案一角，好似在出神。
九江归整好归还的典籍，沉吟一瞬，而后捏起旁边的鸡毛掸，深一脚浅一脚缓步至女孩跟前。
“邦邦邦——”三声砸在桌案上，把沈意初魂都吓飞了。
她手忙脚乱合上典籍，满脸抱怨：“九师兄，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嘛。”
“还说我呢，”九江晃晃悠悠坐至她对面，呵呵一笑：“小师妹你最近可是风光。听宗内人都说，你把孙兴那家伙打残了？”
？
“咳咳咳……”沈意初抿了一下唇，而后毫不客气摆摆手：“一般一般，天下第三啦。”
九江耳朵动了动：“那第一第二是谁？”
“第一肯定是引鹤剑啊。”沈意初嘿嘿一笑：“至于第二嘛，那指定是师兄您诶～”
“别……我担不起你口中的第二。”九江眉心一跳，迟疑问道：“你该不会又要从我这里顺什么东西去吧？”
小姑娘咧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九师兄料事如神！所以，师兄这里有没有抗揍的剑？最好是能抵御灵力的那种！”
“师兄你知道的，我要参加宗门试炼嘛，没有剑怎么行？”
九江：“……后山残剑塚的剑不是挺多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整日往那边跑。”
沈意初迟疑：“灵剑前辈们本来就有伤，万一跟我进试炼后回不来了怎么办。”
九江：“……所以你就可劲儿嚯嚯你师兄我呗？还有不到一个月，我上哪儿去给你弄把能抵抗灵力的剑？”
“要不你扛着我去吧，我替你抵抗灵力。”
沈意初摩挲下巴：“也不是不行。”
九江咬牙切齿：“你还真敢想。灵剑的命是命，你九师兄我的命就不是命？小师妹，你太没良心了！！”
“哎呀，九师兄你不要当真。”沈意初踮脚拍了下他肩膀，“我怎么舍得对我最好、让我最最敬爱的九师兄去送死呢？”
九江压住上翘的唇角：“这还差不多。”
“我明日去藏峰朝陈长老打听打听。”
可是陈长老不是钻研阵法的么……沈意初欲言又止。
九江：“你适才就是发愁这个事情？多大点事儿啊，至于唉声叹气的？”
“我哪有唉声叹气，而且也不是为这个事情。”沈意初揉揉头，问他：“九师兄，你既然是看管藏书阁的执事，那是不是了解天下奇闻？”
“呃……差、差不多吧。”
“怎么了？”
沈意初眼神微亮：“那我想问，石头和灵剑会写字吗？”
她一觉醒来就发现昨夜未抄完的戒律工工整整摆放在桌案上，补写的字迹竟与她的字迹如出一辙！
引鹤剑整日被慕容离拿着操练，雀石前辈又不知吃错什么药这几天都闷声不吭，她实在是无从问起。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引鹤剑，但是……前辈那沉默寡言的性子不像是会做这般热心肠之事的剑呀。
九江看小傻子一般道：“石头和剑会写字？除非母猪真的会爬树。”
沈意初刨根问底：“那如若这石头或者灵剑能化形、不，化手呢？”
“小师妹啊，这么跟你说吧。”九江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好多年前，你师兄我考遍古籍、访遍各大宗派的剑修，最后出了一本关于灵剑学识的书。”
“大致内容便是这样，纵观整个修仙界，本命剑能化形的修士数目不足一成，化形的本命剑中能通人言者又不足一成。”
“简而言之，当下实存的灵剑中啊，九成九的都是人界所言的‘文盲’。”
“所以我说，想让石头和灵剑上树，不、想让石头和灵剑执笔书字，其困难程度不亚于母猪上树。”
沈意初：“……好吧。”
“至于为何灵剑都不识字呢，这里头的门道容我细细与你讲来……”
唔，九师兄又要开始和尚念经了。
沈意初眼珠子微微转动，下一瞬就脚底抹油朝外奔去。
“哎——”
九江望着仓皇而逃的小姑娘，不舍的伸手挽留：“不听完了再走吗？”
“我可以精简一些的！”
“三言两语也能说明白！”
……
今日传功堂休沐，便不必紧赶慢赶的跑去另一个山头。
沈意初从藏书阁出来，头顶是炽热的炎日，她不得不将顺来的书籍顶在脑袋上。
走了片刻，沈意初顿住脚，眯眼去瞧。
从远处而来的白衣男子，怎么那么像慕容离那东西？
“沈意初。”
好吧，今天出门又没看黄历。
沈意初深呼一口气，扬起一抹假笑望向来人：“不知大师兄找我什么事情？”
慕容离黑发竖起，目光如炬。
如若他不是成日凝眉装得一副深沉模样，应当也是一个颇为俊俏的少年郎。
可惜没有一副好心肠。
沈意初心里抱怨。
“师尊命你收下这玉佩。”慕容离面无表情，眼底的厌色一闪而过。
他手上的这枚玉佩沈意初记得，正是那日屈宗主怒拍桌子摔碎的那块。如今虽不知用什么手段将其修复，但表面依稀可见蜿蜒的碎纹。
沈意初默默退后半步，两手背于身后。
“这就不必了，左右这门婚约早晚都不作数的。”
慕容离因她这狂妄的语气定住片刻，随即嗤笑：“该不会传言传的，连你自个都信了？那日若没有引鹤剑，你这样的废物焉知还有没有命活？”
“沈意初，参与宗门试炼者，比孙兴强上百倍千倍都不在话下，你一个连修炼都奢侈的废柴，还妄想夺魁？”
他定眸望向她，眼底多了丝旁的意味儿：“你便应下这门婚事如何？我亦不会亏待你。”
这废物虽然不能修炼，但若细瞧，一副皮囊还是胜过寻常人许多的。
“我之妻子的身份，所能带给你的，可比你身为废材本身所能拥有的多得多。灵器、灵液、宗门地位……此刻，这些都摆在你的面前，触手可得。”
“而你一旦参加宗门试炼，不仅这些东西化为虚无，你的命，也会成为我们登顶的垫脚石。”
慕容离冷笑。
他嘴上说着可怜她的话，可是眼里却没有丝毫怜悯，只裹着某种算计后的快意。
任何人面对这样的抉择，都不会舍弃前者。
他打赌沈意初也是
可惜沈意初却不按常理出牌，她眉间微耸，问道：“大师兄说有了这门婚事我能得到许多。那我想问问，大师兄会把引鹤剑无偿赠给我吗？”
寂静。
风声。
慕容离黑下脸，原本打造好的表情顿时皲裂。
剑中引鹤仍旧闭着眼睛，可是他却听见了剑外的风声。
女孩的要求铿锵，他长睫微颤，无奈一笑。
“不可能！”慕容离想都没想拒绝，“你一个废——”
“我一个废物，我知道。”沈意初揉揉耳朵，怼他：“您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能不能换换？我的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慕容离觉得这个女子一定是与他相克。
否则为何每回他都被气的青筋直蹦？
“慕容离，你等着吧。”沈意初这回长了心眼，跑出去十几尺才气呼呼喊回去：“你输定了！想娶你姑奶奶我，做梦！”
她才不要去送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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