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贺昂霄这个语气,他要变态了
贺昂霄极力证明清白:“我……又没有分身术, 我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那个时间和精力,睡了你还去睡别人?”
他一边说一边去掰迟萝禧还揪着他领口不放的手指, 迟萝禧力道真不小, 勒得他有些呼吸不畅。
迟萝禧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愤怒和怀疑像潮水般慢慢退去, 但并没有完全消失,还是松开了手。
贺昂霄立刻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拉上岸, 整个人向后一倒, 陷进宽大柔软的老板椅里。
他劫后余生般吐出一口气, 抬手扯开被揪得歪斜的领带,又胡乱抹了抹额前被折腾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此刻的贺昂霄, 领口敞开, 露出小片锁骨,头发微乱, 完全就是被单方面蹂躏的惨样, 瘫坐在椅子上,连平日里的精英气场都散了大半。
真是太野蛮了。
贺昂霄在心里控诉, 曾经那个乖巧可爱,软乎乎叫他老公, 会赖在他怀里撒娇卖萌, 像只小白兔一样无害的甜心萝卜,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如今眼前这个, 力气大得惊人,稍有一点不合心意就竖起浑身的刺,随时准备教训他一顿的简直就是个怪力萝卜精。
就在这当口,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两下。
是Riley,她手里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正打算进来。
贺昂霄迅速调整了一下坐姿,勉强抹了把脸,让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清了清嗓子:“进。”
Riley推门而入,在看清办公室内的景象时僵了一下。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自家老板,衣衫略显不整,领带歪斜,头发微乱,脸上带着被压榨过度后的疲惫感,而站在一旁的迟萝禧,虽然脸色也微微泛红,但看起来眼神清亮,精神头十足,整个人透着一种健气活泼的攻击性。
Riley心想,贺总这也太不讲究了,这可是办公室。
而且看这情景,怎么自家老板一副被采补过度的样子,而那位小迟先生反而神采奕奕的,难道是她一直以来想错了位置?他们老板才是下面那个?
Riley觉得自己可能无意中窥破了什么了不得的关于顶头上司的惊天秘密,一时间端着文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职业微笑都快挂不住了。
贺昂霄被她那明显震撼的眼神看得更加不自在,语气比平时急促了几分:“文件放这儿,没事了,你先出去。”
Rily如蒙大赦,立刻放下文件,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迟萝禧已经在办公室呆了大半天,基本摸清了秘书岗位大概要做些什么,而后继续用警惕的目光继续打量着瘫在椅子里的贺昂霄。
他觉得贺昂霄真是太坏了,平时看着人模狗样,斯文儒雅,背地里就是个禽兽,还是那种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型禽兽。
贺昂霄被迟萝禧这种目光监视了一整天,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终于深刻理解了,为什么有些人会那么排斥夫妻店了。
这种被亲近的人时刻怀疑,用X光般的目光上下打量,仿佛他随时会出去偷吃的感觉,实在是太憋屈了。
偏偏迟萝禧这性子,一根筋,认死理贺昂霄又不能把话说得太重,怕激怒这根怪力萝卜,到时候遭殃的还是他自己。
等到下午吃下午茶,贺昂霄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把迟萝禧打发出去吃蛋糕了。
贺昂霄没忘记正事,他按了内线,让Riley重新进来。
Riley进来时,表情已经恢复了专业,但眼神还是怪怪的,贺昂霄懒得解释,说他差点被迟萝禧打了也太丢人了吧。
“Riley,留意一下,找几家在生物科技,尤其是生命科学,抗衰老,延长寿命研究方向比较前沿的投资公司或者研究机构,整理份资料给我。”
Riley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确认道:“贺总,我们集团的大健康板块,目前主要侧重在智能穿戴,数字健康管理和高端保健品领域,您指的是往更基础的生命科学,长寿方向延伸?”
“嗯。” 贺昂霄点了点头,“最近突然对这个方向有点兴趣,你先找找看。”
Riley更疑惑了,这跟集团目前的战略方向偏差有点大:“是类似于靶向抗衰老药物,基因编辑技术应用于延缓衰老这类吗?还是更偏向老年保健功能食品的深度开发?”
这跨度也太大了。
贺昂霄抬起眼,看着她:“比这些更大胆一点,懂吗?比如是研究如何从根本上延长人类生命周期,趋近于某种意义上的不死不灭。”
Riley:“…………”
论老板一天到底究竟有多少奇思妙想。
“……好的贺总,我尝试一下,联系看看。”
退出办公室,Riley轻轻带上门,真是夭寿了。她家老板,居然想投资研究长生不老药?虽然国外确实有些超级富豪和科研机构在搞什么寿命逃逸计划,人体冷冻,但这跟他们集团的主营业务八竿子打不着。
有钱人可真是贪得无厌。都已经拥有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了,居然还想要长生?
而办公室里的贺昂霄心想,要是让迟萝禧知道,他不计成本,投入巨资,涉足如此疯狂的领域,只是为了寻找能让他们长久相伴的方法时,会是什么反应。
还不得感动得稀里哗啦。
迟萝禧给山里的春大婶回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见鸡鸭的叫声,是迟萝禧熟悉又遥远的乡音。
春大婶的声音激动:“小禧,可算是有你的消息了!电话一直打不通,问春生他也支支吾吾,可把大婶急坏了!要是真把你给弄丢了,我,我可怎么去见你爷爷呀?我已经骂过春生了,这臭小子,办事不牢靠!”
迟萝禧听着那头带着乡音的数落,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涩,连忙说:“春大婶,我没事,我好着呢。是我不小心,跟春生哥走散了,不怪他。”
春大婶放下心,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关心起他的近况:“那你现在在城里做啥子工呀?安顿下来没有?吃得饱不?住得惯不?”
迟萝禧老实回答:“在大城市呢,给人当秘书。”
“秘书?” 春大婶语气里满是好奇,“那是给人做啥的呀?”
迟萝禧想了想:“就给人拿一拿资料,倒一倒咖啡,跑跑腿之类的。”
春大婶“哎呀”了一声:“那不就是伺候人的活计嘛?”
迟萝禧听了对电话那头说:“对呀,春大婶,这城里好多工作,好像都是得伺候人的,在山里工作不就是是伺候地,伺候庄稼,城里是伺候老板。”
大概这世上所有的工作都是得伺候,伺候的对象不一样罢了。
春大婶让迟萝禧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就找春生哥。
迟萝禧说好,才挂了电话。
贺昂霄自从那天在办公室,被迟萝禧用物理攻击教训过之后,就再也没敢提带迟萝禧去公司的事了。
那天晚上下班,他愣是磨磨蹭蹭,等到公司里的大部分员工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做贼似的带着迟萝禧从专用电梯下楼,快步钻进车里,好像生怕被谁看见他们一起离开似的。
迟萝禧看着他贺昂霄一脸紧绷,眼神闪烁,时不时还警惕地四下张望的做贼心虚模样,他觉得贺昂霄这副样子,真的非常,非常可疑。
肯定心里有鬼!
殊不知贺昂霄纯粹是爱面子而已。
过了几天,春生哥说他们工地能歇一天。
迟萝禧知道后,提前就跟贺昂霄报备了,说要去看春生哥。
贺昂霄心里有点不乐意,但鉴于之前的教训,没敢明着反对,只是再三叮嘱他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他们约在春生哥工地附近的一家小菜馆。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和饭菜的混合气味。
春生哥早早等在那里,看见迟萝禧进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憨厚的笑容,连忙招手。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是上次本该去接迟萝禧,却阴差阳错没碰上的那个工友。
春生哥给迟萝禧拉开椅子,又从旁边拿出瓶橘子味的汽水,用起子砰地一声打开,推到他面前:“萝卜,给你买的。”
迟萝禧接过来,三个人点了几个家常菜,一盘花生米,一盘回锅肉,一盘小炒肉,一盘炒青菜,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热气腾腾地端上来,香味诱人。
那个工友叫崔兴,看着比春生年纪稍大些,皮肤更黑,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沧桑。
他给自己倒了杯白酒,又给春生倒了一杯,然后端起杯子,对着迟萝禧,表情有点局促,又带着真诚的歉意:“小兄弟,对不住哈!那天春生交给我的任务,我没给完成好,害得你们就分离这么久。江州这么大,人海茫茫的,那会儿我们还想着报警呢,可警察说了我们这没凭没据,你又是成年人,外来人口这么多,你说上哪儿找去?大海捞针一样。幸好你们还遇见了,真是老天保佑!”
迟萝禧也端起自己那杯汽水,认真地说:“大哥,不怪你的,那个时候是我自己太笨了,什么都不懂,反正现在不都挺好的嘛。”
崔兴见他真不介意,松了口气,又打量了他几眼,咂咂嘴说:“不过春生当时跟我说,你长得好看,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可我在那儿等啊等啊,眼睛都看花了,愣是没等着人。今天这么一看……”
他憨憨地笑了:“春生还真没骗我,是长得俊,比电视里那些明星也不差。”
春生在一旁连连点头:“那可不!我们以前在山里,萝卜就是我们那十里八乡长得最好看的小孩!”
他有句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以前村里确实有人背后嘀咕,说迟萝禧那长相,水灵白净,眉眼精致得不像话,根本不像他那总是板着脸,皮肤黝黑的迟爷爷,也不像是迟家的种。
还有人嚼舌根,说迟爷爷是不是从哪儿偷来的孩子。
不过这些话,春生从来不信,也从不往迟萝禧跟前说。
春生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又问:“对了,萝卜,那天时间太赶,也没顾上细问。你在江州,是怎么安顿下来的?”
迟萝禧含糊地说:“就……打工呗,后来遇见我那个老板了,他收留了我,给我安排了工作。”
春生点点头:“你那个老板一定很有钱吧?那派头,了不得。”
他没见过多少世面,但对有钱有种直观的敬畏和想象。
迟萝禧点点头,没否认:“嗯,是很有钱。”
春生感慨:“那很好了,真的,不然的话,你现在就得跟我似的,在工地上,天天风吹日晒雨淋的。虽然你力气大,肯定也干得下来,但这活计太苦了,也危险。你现在这样多好,在办公室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舒舒服服还体体面面的。”
迟萝禧“嗯”了两声,又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说:“春生哥,我最近还在学习呢,我打算以后,看看能不能考个什么成人本科。”
这是贺昂霄提过的,迟萝禧就记心里了。
春生听了,更是高兴,连说了几个好字:“对,多学点知识还是好的,有文化,到哪儿都不怕,不过……”
他想起什么,笑了:“你以前在山里,不是最讨厌坐教室里念书了吗?每次上学都得你爷爷拿着棍子赶,说宁愿去地里刨一天土,也不愿意对着书本子。”
迟萝禧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脸颊微微发红,但眼神很认真:“那是以前嘛,不懂事,我现在才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了。”
在城里这些日子,他经历过太多因为不识字,不懂规矩而闹出的笑话和吃的亏。
迟萝禧也隐约感觉到贺昂霄那个世界,和他从小长大的山里,隔着的不只是距离,还有很多他以前从未想过,也无法理解的东西。
学习好像是能让他稍微靠近一点,看懂一点唯一的路。
崔兴在一旁听着,就着花生米喝了口酒,听了春生的话,脸上露出明显不信的神色,他上下打量着迟萝禧,目光在他那张白净得能掐出水的脸蛋上,咧了咧嘴,语气带着点善意的调侃:“不是吧,小迟兄弟,看你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这小胳膊小腿能有多大力气?可别唬我。”
春生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崔兴,你这话可就说错了,人不可貌相懂不懂?我们萝卜那力气是真的大,实打实的。”
“以前在我们山里,过年杀年猪,那可是个大活儿,几个壮汉都按不住,闹腾得厉害。萝卜那时候才多大?十四五岁吧,上去,嘿,一个人就当几个人使,看准了,一个猛子扑上去,胳膊一箍,腿一别,那几百斤的大肥猪,愣是被他一个人给死死摁住了,动弹不得!那场面,你是没见着。”
迟萝禧在旁边听着,微微抬起下巴,嘴角翘起一个得意的弧度,这对他来说,力气大是天生的,没什么好炫耀。
崔兴:“真的假的?我不信,春生,你别是看你家弟弟长得俊,就替他吹牛吧?”
“谁吹牛了?” 春生对迟萝禧说,“萝卜,来,让他见识见识你的厉害,跟他掰手腕,我就不信了!”
迟萝禧看了看崔兴那比自己粗壮一圈,青筋微凸的手腕,又看看春生哥那期待的眼神,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
他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一截白皙但线条流畅的小臂,把手肘支在了桌面上,掌心向上,等着崔兴。
崔兴也来了劲儿,搓了搓手,摆出架势,握住了迟萝禧的手。
两人的手掌一接触,崔兴心里就咦了一下,这小迟兄弟的手,看着秀气,握起来也不像想象中那么软绵。但无论如何,他对自己常年干体力活练出的力气还是有信心的。
“开始!” 春生在一旁当裁判。
崔兴一开始还没用全力,怕伤着这细皮嫩肉的小兄弟。可下一秒,他就感觉一股力量,从对方那看似纤细的手腕传来,推着他的手,以无法阻挡的势头,向后倒去。
他心头一惊,连忙咬牙,使出全身力气往回顶,脸都憋红了,手臂上的肌肉贲起,可对方的手依然纹丝不动,还有点游刃有余的轻松感,继续稳稳地向下压。
“砰。”
不过几秒钟崔兴的手背就结结实实地贴在了桌面上。
他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输的,那股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干脆,一触即分。
崔兴愣愣地看着自己被按在桌上的手,又抬头看看对面已经收回手的迟萝禧,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佩服道:“……我信了!小迟兄弟,你这真人不露相啊,看着漂漂亮亮跟个小……咳,跟个斯文人似的,结果这力气也太吓人了!”
他差点把娘炮说出口,临时又咽了回去换了个词。
春生在一旁哈哈大笑,与有荣焉。
崔兴又给迟萝禧倒了杯汽水,算是赔罪。
气氛更融洽了。
春生看着迟萝禧乖巧喝汽水的样子,心里那点自家孩子有出息的欣慰感更浓了:“萝卜,你现在在城里,跟着那么有钱的老板,好好干,多挣点钱,等攒够了,在城里找个好姑娘,娶个老婆,安个家,多好!我看城里好多姑娘,就喜欢你这种长得俊,脾气又好的小伙子!”
迟萝禧正喝着汽水,听到这话,一口甜水差点呛在喉咙里。
他放下杯子,脸上的得意和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哪里还能娶老婆呀,迟萝禧心想都他喜欢男的了。
而且他喜欢的那个男的,根本没打算跟他过一辈子,若即若离,还管东管西,疑神疑鬼。
迟萝禧说:“再说吧,春生哥,我现在就想先好好学习,多学点东西,别的不急。”
吃完饭,又聊了会儿天,迟萝禧看看时间不早了,怕贺昂霄又打电话来催,便起身告别。
春生和崔兴一直把他送到小菜馆门口,看着他走远。
迟萝禧沿着略显冷清的路上慢慢走着,耳朵里塞着耳机,里面放着用来学习的英语听力材料。
初冬的风有些冷,他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浅灰色的羊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和一点挺翘的鼻尖。白色厚外套裹着他,走在道上,像个还没出校门的大学生。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线条流畅优雅,悄无声息地从他身边的车道上滑过。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但迟萝禧莫名觉得那车有点眼熟。
车子在前方不远处的路口缓缓停下,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
迟萝禧脚步没停,走到路口,下意识地朝那辆车看了一眼。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温和含笑熟悉的眼睛。
是韩文宾。
这个江州壹号的工程项目,恰好是韩文宾公司下面负责开发的。他今天只是例行过来看一眼进度,和项目负责人谈完事情,刚从工地那边的临时路口拐出来,准备离开。
没想到车子刚驶上主路,一抬眼,就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
韩文宾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跟迟萝禧似乎总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意想不到的时间,莫名其妙地偶遇。
按理说知道迟萝禧和贺昂霄在一起了,于情于理,韩文宾都不应该,也不太合适再和对方有太多私下交集,这行为多少有点不道德,也容易招惹是非。
可是偏偏迟萝禧这种类型,恰好是他会喜欢的那一类。
天真,但不愚蠢,灵动又活泼。
他也难免有些应酬场合,会遇见些被带出来,打扮光鲜的年轻男孩女孩,其中不乏清纯学生模样的,可没有一个,有迟萝禧身上那种干净又鲜活的神韵。
也许老天爷是觉得他们之间的缘分,还没到彻底断绝的时候?
迟萝禧也觉得很奇怪,怎么韩文宾跟个幽灵似的,神出鬼没,连这种靠近工地的偏僻地方也能碰见他?
他走到车旁,摘下一边耳机,疑惑地看着车里的人,声音被围巾捂着,有点闷:“韩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韩文宾看着他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的鼻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语气轻松,带着点开玩笑的意味:“可能老天刚好觉得,你需要一个司机?”
“要去哪儿?我送你,这附近可不好打车。”
平日里韩文宾给他分享的那些餐厅,食物信息太多了。
可是迟萝禧每次精心挑选之后,最终带过去品尝的对象,却无一例外都是贺昂霄。
迟萝禧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有种类似做贼般的心虚感。
他从来没告诉过贺昂霄,这些他发现的好地方其实一部分源头是韩文宾,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贺昂霄每次被他献宝似的带过去,总是吃得挺开心,像个被喂饱了餍足的大型猫科动物,夸奖他说:“不错嘛,现在会自己找好吃的了,网上看的?这地方挑得还行,以后就多看看这些,少看点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毒鸡汤啊,看了脑子会坏掉。”
于是乎当韩文宾提出送他一段路,语气温和,迟萝禧那点本就薄弱的拒绝意志,在已经麻烦人家分享这么多美食情报却从未正式感谢过的压力下,点了点头,低声道了谢,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车里很暖和,带着清淡好闻的香气,和贺昂霄车里那股更沉冽,富攻击性的乌木味截然不同。
韩文宾随口问道:“对了,上次我分享给你的那家东南亚餐厅,你去尝过了吗?觉得怎么样?如果还没去的话……”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吃顿饭?算是谢谢你平时不厌其烦地听我分享这些琐碎。”
那家餐厅迟萝禧何止是去过了,简直是熟客了。
味道确实好,尤其是那道冬阴功汤和咖喱蟹,贺昂霄那种嘴挑的人都特别喜欢,他们前后已经去了好几次。
餐厅的经理都快认识他们了,每次见到他们,笑容都格外殷勤。
可这话他能对韩文宾直说吗?说我带我老公把你推荐的地方都吃了个遍,还挺满意的。
太不是人了吧,可迟萝禧也只能跟贺昂霄去啊。
迟萝禧:“……那家餐厅啊,韩先生要不还是我请你吧?其实我之前去吃过一次,真的很好吃!特别感谢你分享!”
韩文宾闻言点头:“当然好啊。你请我是我的荣幸。”
他看起来很高兴。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等韩文宾停好车过来,两人一起走进餐厅。柔和的灯光,异域风情的装饰,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香料味道。
经理是个四十岁左右,笑容可掬的男人,远远看见迟萝禧,脸上立刻堆起职业而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来,嘴里的话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迟先生和贺先生还是和之前……”
他的话说到一半,才看清迟萝禧身边跟着的不是那位贺先生,而是一个同样气度不凡但面容陌生的英俊男人。
经理到底是见过风浪的,眼神在迟萝禧和韩文宾之间飞快地扫了个来回,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了一分,笑道:“哎呀,迟先生,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您带朋友过来呢,这边请,这边请。”
韩文宾脚步未停,只淡淡地说了句是吗?
迟萝禧尴尬一笑。
他连忙打断经理还想继续的寒暄,把人带到他们常坐靠窗的安静位置,把菜单推到韩文宾面前,语速有点快:“韩先生,你看看想吃点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他自己则拿起另一本菜单。
韩文宾接过菜单,却没看,只是含笑看着他:“你比较熟,你点就好,我都不挑的,也没什么忌口的,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他起身,姿态从容地离开了。
迟萝禧刚想叫服务员过来点单,眼角余光却瞥见餐厅门口又进来了几个人。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吓得他魂飞魄散。
只见贺昂霄穿着一身西装,外面随意披了件黑色大衣,正和孟煊,还有一个他不认识,但看起来同样非富即贵的男人,一边谈笑风生,一边在经理的引导下走了进来。
孟煊:“干嘛非要来这儿吃饭啊?你什么时候对吃的这么有研究,这么挑剔地方了?”
贺昂霄得意:“我家那位发现的呗,味道是不错,他喜欢研究这些,我一天哪有那个功夫探店,不是得陪他吗?”
迟萝禧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低下头,抓起桌上厚重的硬壳菜单像举盾牌一样地竖起来,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自己的脸。
完蛋了!完蛋了!
如果被贺昂霄看见他和韩文宾在这里吃饭,今晚他们家的屋顶恐怕都要被贺昂霄给掀飞了。
那边的贺昂霄似乎习惯性地想往他们常坐的靠窗位置走,却发现那边已经有人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经理见状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连忙快步上前,脸上堆着十二万分的笑容,身体不着痕迹地挡了挡贺昂霄的视线,声音恭敬又急切:“贺先生,真不好意思,那边已经有客人了,这边请,这边请,里面还有个更好的雅座,更安静,我这就带您几位过去。”
经理也是觉得这场面实在太抓马了。
他一边说,一边半是引导半是催促地把贺昂霄三人往餐厅更里面有屏风隔断的角落带。
贺昂霄的目光似乎在那桌挡脸客身上多停留了半秒,觉得那低着头,用菜单挡脸的姿态有点说不出的熟悉,但经理的催促和孟煊他们的说话声分散了注意力,他最终没再深究,跟着经理走了过去。
幸好中间隔了大半个装饰性爬满绿植的矮墙,还有走动的人影遮挡。
迟萝禧从菜单边缘,心惊胆战地看着贺昂霄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面,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咚一声落回原处。
韩文宾很快从洗手间回来,神色如常。
迟萝禧哪里还有心情慢慢点菜,胡乱指了几个招牌菜,就催促服务员快上。
菜上得很快,迟萝禧拿起筷子,却食不知味。他一边机械地吃着,一边竖起耳朵,警惕地听着那边的动静,生怕贺昂霄突然走出来。
“韩先生,” 迟萝禧压低声音,“我们加油吃,我突然想起来有点急事,得早点回去。”
他得在贺昂霄他们吃完饭之前,赶紧溜走。
韩文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很配合地加快了用餐速度,但姿态依旧优雅从容:“好。”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迟萝禧觉得胜利在望,准备找借口提前去结账开溜时,后背突然毫无预兆地一凉。
萝卜是有预感的,
一只温热而有力,指节分明的手重重地搭在了迟萝禧的肩膀上。
迟萝禧身体瞬间僵直,勺子啪嗒一声掉在了碟子边缘。
一个带着笑意磁性十足,却让迟萝禧寒毛直竖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畔,慢悠悠地响了起来:“宝贝,你也在这吃饭怎么不叫我啊?”
贺昂霄不知何时,已经绕过了那半截矮墙,像鬼魅一样出现在了他们桌旁。
他姿态闲适,挨着迟萝禧坐了下来,手臂顺势就搭在了迟萝禧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了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半包围姿态。
他的目光先是在迟萝禧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落在了对面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停下动作,表情略显惊讶的韩文宾脸上。
贺昂霄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嘴角勾起的弧度堪称完美,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一丝笑意也无。
“咱们可以拼桌啊,多热闹,是不是?韩少。”
完蛋了!
贺昂霄这个语气,他要变态了——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之前我朋友有家好吃的江湖菜,每交一个男朋友或者认识新朋友都会带去。
经理:可别打起来啊。
第32章 和老公你一样的好人
贺昂霄在外面, 尤其是有外人在场通常还是个相当体面的人。
他讲究排场,注重风度,极其爱惜羽毛, 更准确地说是爱惜他那张社会精英, 成功人士的皮。
所以迟萝禧虽然心里警铃大作, 后背发凉,但最初的惊恐过去后, 反而稍微镇定了一点。他知道贺昂霄大概率不会在这种公开场合,做出什么太出格, 丢份儿的事。
他现在要做的, 就是尽快安抚住已经进入警戒的贺昂霄, 把眼前这关糊弄过去。
不然等回了家关起门来,贺昂霄肯定会把这笔账, 连本带利, 花样百出地全算在他头上,找他好好聊聊。
迟萝禧:“……老公, 之前韩先生帮了我点小忙, 我一直想着感谢他,就今天请他吃个饭, 这么巧会在这里遇见你。”
贺昂霄听了,脸上那副温柔体贴的面具戴得稳稳的, 嗔怪又满是宠溺的语气, 拍了下迟萝禧的手背:“的确很巧,宝贝, 你怎么不早说呢?韩少帮了你,那就是帮了我。应该我请才对,不, 是我们一起请。”
这一声宝贝,叫得迟萝禧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平日里贺昂霄要么连名带姓地喊他迟萝禧,要么干脆没称呼,直接用眼神或动作示意。
这种甜得发腻的称呼,通常只出现在两种情况下:一,贺昂霄心情极好,想逗他玩的时候,二,就像现在,贺昂霄气得要死,但碍于场面不能发作。
完了,贺昂霄肯定又要发病了。
韩文宾坐在对面,将两人之间那种诡异又紧绷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得体,仿佛没听出贺昂霄话里的机锋,从容接话道:“贺总太客气了,我跟小迟也算朋友,平日里互相帮点小忙,举手之劳,真的不算什么,这顿饭,谁请都一样。”
“也是。” 贺昂霄赞同地点点头,顺手就把迟萝禧放在桌下的手抓了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掌宽大温热,不轻不重的揉捏。
他一边把玩着迟萝禧细白的手指,一边看向韩文宾:“他平时就是有点迷糊,心地又太善良,总是不习惯拒绝别人,我都跟他说过好几次了,不能总麻烦外人,特别是像韩少您这样日理万机的大忙人,这万一让有些人误会了,韩少身边人吃醋了,多不好,是不是?”
韩文宾神色不变,还能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语气轻松:“贺总多虑了,我目前单身,倒是没什么人会吃醋。不过只要贺总不介意就好,我和小迟,也就是有点共同的兴趣爱好,比如美食,所以平时偶尔会聊几句,分享一下。”
贺昂霄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握着迟萝禧的手却猛地收紧:“不介意,当然不介意,韩少的风评,我一向是知道的,为人正派,行事有度,肯定不是什么会在背后挖人墙角,搞小动作的人,是吧?”
迟萝禧被捏得手指发麻,又不敢抽回来。
韩文宾似乎也没料到贺昂霄会这么直接,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但语气依旧平稳:“……贺总很大度。”
“当然了,” 贺昂霄立刻接口,另一只手还体贴地帮迟萝禧理了理额前并不乱的碎发,语气亲昵,“我们之间,彼此都给对方留了很大的私人空间,是不是,宝贝?信任是基础嘛。”
空间?什么空间?
连上次吵架,迟萝禧气得想分房睡,贺昂霄都没允许,他都不知道贺昂霄嘴里那个很大的私人空间到底在哪里。
不过在这种剑拔弩张,贺昂霄明显处于战斗状态的场景下,迟萝禧还是识相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嗯。”
贺昂霄似乎对他的配合很满意,终于松开了点握着他手的力道,但手指依然缠绕着,没完全放开。
他抬手招来一直候在不远处的服务生,他是被经理让他过来守着的。
贺昂霄结账,用的是他自己的卡。
“这家餐厅味道确实不错,我和我家宝贝来过很多次了,都很喜欢。下次韩少如果实在找不到人一起吃饭,觉得孤单了,可以叫上我们,我们陪你,人多热闹嘛。”
两人你来我往,看似客气,实则句句机锋,字字带刺。
韩文宾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勉强,眼神也冷了下来。
迟萝禧夹在中间,如坐针毡。
贺昂霄以还要带迟萝禧过去跟孟煊他们打个招呼,不能冷落了朋友为由,准备结束这场“愉快”的聚餐。
韩文宾自然不好再留,站起身礼节性地告辞,只是离开时,脸色明显不像来时那么轻松愉悦了。
迟萝禧对他说了再见。
韩文宾对迟萝禧点点头。
看着韩文宾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迟萝禧才瞪了贺昂霄一眼。
贺昂霄脸上那副温柔体贴的假面,在韩文宾离开的瞬间,就褪得干干净净。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迟萝禧脸上,用口型说了句:回家你就死定了。
迟萝禧:“…………”
孟煊正和那位不认识的男士聊得起劲,一抬头,就见贺昂霄离开不过几分钟,回来时手臂上就多了个人,像个挂件似的被半搂着带了过来。
是迟萝禧。
孟煊挑了挑眉,打招呼:“小迟?真巧啊,在这也能碰上。”
跟贺昂霄他们一起的另外那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沉稳,穿着考究,闻言也停下话头,目光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好奇,在迟萝禧身上打量了一圈。
迟萝禧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厚外套,围着浅灰围巾,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干净清爽得像个学生,和桌上这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显得格格不入。
孟煊很自然地为双方介绍,语气熟稔,带着点调侃:“这位是小迟,昂霄那位。”
那位陌生的男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问。
餐桌上,谈话很快又回到了之前中断的话题。
股票,期货,某个即将出台的新政策对市场的影响,海外某个并购案的进展,专业术语和数字夹杂着,语速很快,偶尔还夹杂着几句英文缩写。
迟萝禧完全听不懂,像听天书一样。
他规规矩矩地坐在贺昂霄身边,小口喝着杯子里的柠檬水。
迟萝禧终于等到饭局终于要散了,自己能先走一步,趁着他们谈话的一个间隙,他侧过头,小声对贺昂霄说:“老公你们聊,我先自己回去吧,不耽误你工作了。”
贺昂霄闻言:“我送你。”
孟煊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也不生气,反而端起酒杯,朝贺昂霄促狭地笑了笑,故意拖长了调子:“哟,贺总,这就急着要走了?还亲自送?”
以前还装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可倒好,真是一点都离不得人啊。
贺昂霄没理会他的调侃,只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朝他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算是赔罪和告辞。
他站起身,顺手就把迟萝禧也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迟萝禧没办法,只好在孟煊那副我懂我都懂的戏谑目光,和那位陌生男士依旧礼貌但探究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跟着贺昂霄离开了餐厅。
迟萝禧刚走到贺昂霄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旁,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坐进去。
手腕就被攥住,他整个人被往前一拉。
贺昂霄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他完全困在自己和车身之间。
迟萝禧的心脏怦怦狂跳,试图挣脱手腕上的钳制:“……老公,我跟韩先生可是清清白白,他帮过我,我请他吃顿饭感谢一下……”
“坦白从宽,迟萝禧,从头到尾说清楚。你们都聊了什么,见过几次面,在哪里,做了什么。”
“我……” 迟萝禧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又觉得无从辩起。
他和韩文宾之间,确实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那些偶遇,完全是意外,但在贺昂霄看来,恐怕都是罪证。
贺昂霄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另一只手松开他的手腕,却转而朝他摊开掌心:“手机,拿出来,我检查。”
迟萝禧把手往身后缩了缩。
不,不能给。
他的手机里,不仅有在贺昂霄眼里其心可诛的聊天记录,还有和花老师见不得人类的讨论。那些东西绝不能让贺昂霄看到,否则今晚恐怕就不只是死定了那么简单了。
迟萝禧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一些:“……你刚才不是说,要给彼此一点私人空间吗?”
“空间?”
贺昂霄心想,自己现在被迟萝禧气得心口疼,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把他拴在裤腰带上盯着,哪里还有什么空间,凭什么迟萝禧有。
迟萝禧这个没心没肺的,别的话都当耳旁风,偏偏这种用来敷衍外人的场面话,他倒记得清楚,还拿来堵自己的嘴。
真是欠收拾。
迟萝禧见贺昂霄沉默着,眼神却更加晦暗莫测,人类尤其是伴侣之间,非常在意忠贞这回事。
在植物界就没这个说法,授粉的时候,风啊,虫啊,大家一起来,挺热闹的。不过他现在是人类了,得遵守人类的规则。
迟萝禧:“韩先生真的是个好人,很干净,很单纯的。”
和贺昂霄一样。
在他眼里贺昂霄虽然脾气坏,小心眼,但气场是单纯的,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和恶意。
韩文宾给他的感觉也类似。
贺昂霄:“好人?干净?”
迟萝禧自作聪明地类比,语气还挺认真:“嗯嗯,和老公你一样的好人。”
贺昂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贺昂霄只觉得一股邪火轰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人,还是和韩文宾一样的好人。
迟萝禧心里居然把他和那个明显对迟萝禧有企图,道貌岸然的韩文宾,放在了同一个水平线上?还平起平坐,贺昂霄气得他肝疼,肺疼,全身都疼。
迟萝禧快把他气死了。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要黑成锅底的脸色,完了,又说错话了。
他心想贺昂霄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夸他不是,不夸他也不是,到底要他说什么话才好?
贺昂霄:“你说错了,迟萝禧,我根本不是什么好人,韩文宾,更不是什么好人。”
迟萝禧想,骂人还连自己也一起不放过啊。
迟萝禧硬邦邦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嘛?我本来请韩先生吃饭,就是为了还他的人情,谢谢他平时给我分享那些好吃的。我又没有骗你,我也没想到你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贺昂霄:“那我问你,我跟韩文宾如果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
迟萝禧心想贺昂霄怎么这也要比。
他无奈道:“你啊。”
这个答案似乎暂时安抚了贺昂霄一点,但他并没有就此罢休。
“那如果当初先出现在你面前的,不是我,是韩文宾。那在我和他之间,你会选谁?”
这个问题一出来,迟萝禧彻底懵了。
这到底是什么问题啊?哪有这样的如果?
贺昂霄简直是在无理取闹,迟萝禧声音也带上了一点不耐烦:“人家韩先生根本就没有那样想过,他对我就是普通朋友,帮点忙而已,你怎么能这么想人家?”
“我问的是你想过吗?如果他有,如果他也对你有意思,你会怎么选?”
只要迟萝禧想,以他的条件,那张漂亮得犯规的脸,混合着天真与不自知诱惑的气质,一点恰到好处的聪明又不聪明,又带着点让人心软的迷糊和固执,几乎满足了大多数人对理想情人的幻想。
只要迟萝禧愿意,对他流露出一点点那个意思,根本就不会是韩文宾有没有那样想过的问题,而是没有人能拒绝,无论男人还是女人。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 迟萝禧委屈。
他气鼓鼓地别开脸,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贺昂霄这种荒谬的假设,这种如果根本毫无意义,也根本不成立。
他和韩文宾,贺昂霄和他,这完全是两码事。
贺昂霄非要钻这个牛角尖,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到底想听什么?
“如果我当初没有最后那次过来找你,” 贺昂霄却不依不饶,“你是不是就顺理成章地跟他好了?嗯?”
哪有那么多如果。
如果当初那个人不是贺昂霄,迟萝禧不会绞尽脑汁,想尽办法地去请教别人怎么钓人。
迟萝禧觉得自己在贺昂霄眼里,就那么随便吗?随便到只要是个他觉得不错的男人,自己就可以毫无原则,毫无底线地贴上去?
果然贺昂霄从来就没有真正相信过他。
他们开始得就不好,是因为交易各取所需,所以这段关系才会一直这么拧巴,别扭,怎么都走不到迟萝禧想要的样子吗?
因为不是完全纯净毫无杂质的爱,掺杂了太多外在的东西,金钱,地位,庇护,所以才会让人觉得廉价,不配被珍惜吗?
迟萝禧想可是这不就是贺昂霄最开始想要的吗?
进,进不到贺昂霄属于伴侣的世界;退,也退不回银货两讫的关系。
就卡在这个不上不下,尴尬又憋屈的位置。
所以迟萝禧现在也不去想什么一辈子了。
迟萝禧在网上搜过,真正的婚姻,真正的相爱,应该是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平等地为对方付出,彼此信任,彼此忠诚。
想到这些,迟萝禧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自暴自弃道:“……如果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有办法。”
贺昂霄觉得迟萝禧简直是要把他逼疯,
事实是当贺昂霄在餐厅里,隔着半个大厅,看见迟萝禧和韩文宾相对而坐,他就已经是个疯子了。
那一刻,翻腾的醋意,狂躁的不安,还有深切要将他淹没的恐慌,像无数只毒虫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想象不到自己居然有生之年,会被一个人牵动情绪到如此地步,像个精神病院刚放出来失去理智的疯子。
贺昂霄:“你觉得我很离谱吗?在欺负你吗?”
迟萝禧不说话。
贺昂霄想明明是迟萝禧在折磨他,快把他弄疯了。
回到家迟萝禧没看贺昂霄,径直换鞋,然后走到卧室,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里。
贺昂霄则面无表情地跟进来,把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两人谁都没说话,一人占据一方。
迟萝禧好一会儿,才摸出手机,他点开和韩文宾的聊天界面,慢慢敲下道歉的话。
他说,韩先生,对不起,其实那家餐厅,我早就带贺昂霄去过了,吃过很多次。今天是真的想感谢你,才请你吃饭,没想到最后会弄成这样,让你尴尬了,真的很抱歉。
消息发出去,迟萝禧心里沉甸甸的。
他觉得自己把事情搞砸了,不仅没还成人情,反而让场面变得难堪,还连累韩文宾平白被贺昂霄审问了一番。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韩文宾的回复很快,语气依旧温和:没关系,小迟,真的不用放在心上。你太客气了,下次,可以不用因为觉得抱歉,就勉强自己去做一些可能会让自己为难,别人不开心的事,知道吗?放轻松点。
迟萝禧:好的,谢谢韩先生。
迟萝禧是真的觉得韩文宾是个好人。
从一开始韩文宾就对他很友善,从来没有用那种让他不舒服的眼神打量过他。
还有贺昂霄,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用那种赤裸裸带着轻蔑或者不怀好意的目光看过他。
反而有时候看他有点呆呆的。
迟萝禧只是反应有点慢,对人心的弯弯绕绕不太敏感,但他不是没有心,感受不到善意和恶意。
他记得刚来江州的时候,在春晖那种地方,因为什么都不懂,与城市格格不入的土气和笨拙,他受过多少明里暗里的嘲笑,戏弄和排挤。
白天要打起精神应付工作,晚上回到房间,巨大的孤独和难过就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城市太大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可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他的。
迟萝禧找不到可以扎根的土壤,随时可能枯萎。那个时候,他唯一的慰藉,就是那个从老家带来的花盆,夜深人静时,他无声地难过,第二天又要装作若无其事,一脸无所谓地去上班,仿佛那些伤害从未发生。
韩文宾和贺昂霄是少有从一开始就没有用那种让他如芒在背的目光看过他的人。
他知道贺昂霄不喜欢韩文宾,非常,非常不喜欢。所以他才想着偷偷私下里把人情还了,不让贺昂霄知道,免得他不高兴。
可是迟萝禧好像总是这样,把事情办不好,弄巧成拙,把原本简单的事情搞得一团糟,最后惹得贺昂霄大发雷霆,自己也委屈得不行。
他也在乎贺昂霄的感受啊。
他不想看到贺昂霄生气。
可是贺昂霄呢?就知道一味地批评他,怀疑他,用那些伤人的话质问他,把他逼到墙角,解释了也会生气。
迟萝禧真的觉得他们的关系大概走不了多久了,他已经越难越对贺昂霄无所顾忌地撒娇了,人和萝卜的关系还是最开始单纯,难怪贺昂霄让郝律师拟的合同根本就管不了五年。
他果然还是有先见之明,难怪能把公司开那么大,挣那么多钱。
晚饭苏姨接到贺昂霄的电话来做的,不过迟萝禧没吃多少,吃完就没有灵魂地瘫在沙发上。
等晚上贺昂霄回来。
迟萝禧以为暴风雨又要来了。
谁知贺昂霄手里抱着他自己的枕头和一床备用羽绒被,硬邦邦地扔下一句:“今晚我睡沙发,你自己在房间,好好反省!”
说完他也不等迟萝禧反应,睡沙发去了。
贺昂霄背对着迟萝禧的方向,躺了下去,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黑发的后脑勺,一副我不想再跟你说话的姿态。
迟萝禧看着沙发那边隆起的一团,他没想到贺昂霄会来这招。
他明明觉得自己根本就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反省。
迟萝禧心里那点叛逆和倔强劲儿也上来了。
这次他才不要低头。
迟萝禧怀着悲愤的心情拿起笔,他要好好学习,努力拿到文凭,然后工作,以后贺昂霄抱着他的腿后悔现在没有好好对他,一口气做了三页题,思路比平时顺很多。
果然愤怒就是力量!
贺昂霄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其实根本没睡着。
他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卧室里的动静,起初是开台灯的声音,原来迟萝禧也睡不着。
肯定一个人也是辗转难眠吧。
但是贺昂霄是有原则的,这次绝不会那么容易妥协,起码分床一周,睡是睡不着,大不了等迟萝禧睡着后,进去挨着迟萝禧躺几个小时。
反正迟萝禧睡着后一般叫不醒的。
睡得跟猪一样。
半夜贺昂霄屏住呼吸,打开门,只见床头灯还亮着。
迟萝禧已经趴着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支笔,面前摊开一本练习册,周围是打的草稿,侧脸都压出了一个红印,贺昂霄小心翼翼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贺昂霄翻着迟萝禧愤愤然做过的三页题,拢共就对了三道,再往前翻,有一些红笔批改过的痕迹,有明显错得多了,玻璃心破碎,拿黑笔自己改过答案的痕迹。
贺昂霄瞬间就没那么气了,看着迟萝禧睡得像个桃子的脸,这小萝卜妖也笨得也太可爱了——
作者有话说:我努力一点就像萝北一样幻想,要打所有看不起我的脸
贺总:可爱得想咬一口常常因为老婆太可爱,气发一半就消了
第33章 人类卑劣的爱……
迟萝禧第二天醒来, 发现自己安安稳稳地睡在柔软的大床上姿势舒展,被窝里暖烘烘的。
他盯着熟悉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想起自己熬夜做数学题做到睡着了。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床的另一边空荡荡的,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没有一丝睡过的痕迹。
贺昂霄昨晚还真的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贺昂霄这次显然是摆明了要跟他冷战到底, 态度坚决,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被他糊弄过去。
以前那些小打小闹, 迟萝禧撒个娇,笨拙地讨好一下, 贺昂霄就算还板着脸, 最后也总是会顺着他给的台阶下来, 事情就算揭过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次触及了贺昂霄某个奇怪不容触碰的点,在迟萝禧心里, 他贺昂霄居然和那个道貌岸然, 居心叵测的韩文宾被归为了一档,这简直是对贺昂霄莫大的侮辱和挑衅, 他绝对无法接受。
贺昂霄自认为自己必须是迟萝禧现存人际关系里的TOP 1, 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超越不了迟萝禧已故地位特殊的爷爷, 但也绝不能容忍和任何阿猫阿狗,特别是韩文宾这种潜在威胁平起平坐。
贺昂霄防了一手。
小花盆对迟萝禧来说应该挺重要, 在迟萝禧还没起床的时候, 他就悄无声息地把那小花盆给没收了。
迟萝禧就算想搞什么离家出走的戏码,也得掂量掂量。虽然他并不认为迟萝禧真敢离家出走, 但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迟萝禧起床后,习惯性地先去阳台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花盆不见了, 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圆形的印记。
他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就明白了。
他走到正在餐厅慢条斯理吃早餐,看财经新闻的贺昂霄对面坐下,拿起一片吐司:“……我的花盆呢?”
贺昂霄头也没抬,用叉子优雅地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声音没什么起伏:“什么花盆?没看见。”
迟萝禧:“……就阳台那个,灰扑扑的,破了边的。”
他心里有点打鼓,难道贺昂霄发现了什么?
贺昂霄这才掀起眼皮:“哦,那个啊。我让苏姨收起来了,你天天盯着看,太玩物丧志了,影响你学习上进。有那个时间,不如多做几道题。”
迟萝禧:“…………”
行,贺昂霄,你有种。
于是一场由贺昂霄单方面宣布,迟萝禧被动应战的轰轰烈烈的家庭冷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迟萝禧开始反击。
他故意在贺昂霄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闭目养神的时候,把电视声音开到震耳欲聋,放一些吵闹的综艺节目和无脑偶像剧,音量大到能盖过贺昂霄耳机里的音乐。
贺昂霄皱眉,迟萝禧就假装没看见。
贺昂霄也不甘示弱,他趁迟萝禧不注意,把他藏在零食柜最深处,舍不得一次性吃完各种口味的薯片,饼干,巧克力,都吃了。
迟萝禧发现后,心疼得直抽气,对着贺昂霄怒目而视。
贺昂霄则慢悠悠地擦着嘴:“看什么?家里东西我不能吃?”
迟萝禧气得牙痒痒。
第二天他溜进贺昂霄的衣帽间,从那一排排熨烫得笔挺,价值不菲的高定衬衫里,挑出几件贺昂霄平时最常穿,最喜欢的,把它们抱出来,铺在卧室的大床上,在上面滚来滚去,把衬衫弄得皱皱巴巴的。
贺昂霄换衣服时,看到那几件如同咸菜干一样的衣服脸都绿了。
贺昂霄的报复接踵而至。
过了两天他让人送来几个巨大毛茸茸的玩偶抱枕,食草动物。有瞪着无辜大眼睛的长颈鹿,还有一脸傻气的绵羊。他把这些抱枕,堂而皇之地摆满了客厅的沙发,迟萝禧常坐的摇椅,主卧的床头。
迟萝禧看到这些抱枕的第一眼,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虽然这些动物有些理论上不在萝卜的食物链上,但就跟很多人类天生害怕蜘蛛,蛇类一样,作为植物成精,迟萝禧骨子里对这种大型活生生食草动物是害怕的。
自从贺昂霄知道迟萝禧是个小萝卜精之后,恶趣味十足,状似无意地对苏姨说:“苏姨,要不咱们在家养只兔子吧?毛茸茸的多可爱。”
迟萝禧每次一听这话,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激动地反对:“不行!”
他怕兔子,倒不是怕被吃,这是一种天敌般刻在DNA里的警报。
贺昂霄就爱看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你不是很喜欢小动物吗?我看你跟花老师去植物园,对那些小松鼠,小鸟什么的,挺友好的啊。”
迟萝禧语塞:“那不一样!”
冷战持续了快一个星期,两人之间的低气压都快凝成实质了。
迟萝禧憋得难受,跑去跟花霭诉苦:花老师,我跟贺昂霄已经冷战一星期了,他这次特别过分。
花霭惊讶:这么厉害?坚持了一个星期?有进步啊,小迟同学。
迟萝禧得到肯定,信誓旦旦地表决心:这次我是绝对不会主动道歉的,明明是他不讲理。
花霭:没错,就得这样,凭什么总是你低头?这次必须让他认识到错误,你坚持住,最好能让他跪地求饶,痛哭流涕,深刻反省。
迟萝禧已经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了。
贺昂霄这次是真没料到迟萝禧能这么有骨气,冷战持续快一周,居然丝毫没有服软的迹象。
迟萝禧平日里看着软乎乎好拿捏,没想到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贺昂霄其实早就有点扛不住了。
没了迟萝禧暖烘烘,软乎乎地窝在身边,他晚上根本睡不踏实,总觉得怀里空落落的。
他表面上撑着,每天有骨气地去睡沙发,加班到半夜才回卧室,但实际上有好几个深夜,等迟萝禧呼吸平稳,沉沉入睡后,他会像做贼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回卧室,在迟萝禧身边小心翼翼地躺下就那么躺几个小时,在天亮前再偷偷摸摸地离开。
再这样下去贺昂霄觉得自己快要因为睡眠不足和精神焦虑而猝死了。
而且他真的很想。
身体和心理都想得厉害。
想抱迟萝禧,想亲他,想把他揉进怀里,听他在自己耳边哼哼唧唧,看他因为自己而意/乱/情/迷的样子。
这种渴望在冷战期间被无限放大,成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煎熬。
贺昂霄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瘾,对迟萝禧上瘾,而且瘾头还不小。
想到自己居然会因为碰不到一个人而烦躁不安,坐立难宁,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半夜偷偷爬床,贺昂霄就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变//态了。
以前多好,想亲就亲,想抱就抱,迟萝禧虽然有时候会害羞,会闹点小脾气,但最后总是软软地窝在他怀里,任由他搓圆捏扁。
自从开//荤之后,他哪憋过这么久?简直是要了老命了。
这天下午贺昂霄提前结束工作回家。
推开家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电视里传来游戏音效的砰砰声。
他换了鞋走进去,一眼就看见迟萝禧正趴在客厅那张宽大的地毯上,背对着门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打游戏。
迟萝禧穿着一条极其宽松堪堪遮住大腿根的白灰色居家短裤,上身是件同色略显宽大的棉质背心。
因为趴着的姿势,短裤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双又长又直,白得晃眼的大腿,线条流畅漂亮,在透过纱帘的阳光下,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
睡衣下摆也卷起了一角,露出小半截柔韧纤细的腰,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微微凹陷的腰窝。
贺昂霄站在玄关,目光钉在那片露出的肌肤和那双腿上。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喉咙发紧,一股燥热从小腹猛地窜起。
迟萝禧正打到关键时刻,全神贯注没听到身后的动静。直到贺昂霄的阴影笼罩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压迫感。
他回头,就对上了贺昂霄那双深邃的,此刻正翻涌着熟悉暗流的眼睛。
迟萝禧顺着贺昂霄的视线低头一看,抓过旁边沙发上扔着的一条毯子,迅速盖在自己腿上,连腰也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又带着点羞恼地看着贺昂霄。
看什么看!不许看!
贺昂霄:“…………”
他被迟萝禧这副小气的架势弄得一噎,脸上还得绷着,不能露怯,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脱下西装外套:“挡什么,家里暖气开这么足,不热?”
迟萝禧没理他,抱着毯子把自己裹成个蚕蛹,继续打游戏。
贺昂霄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更憋屈了。
行,你不给看是吧?
晚上洗澡的时候,贺昂霄故意没关严浴室的门。
迟萝禧想进去拿自己落下的东,里面没动静,他以为没人呢。
结果一推开门贺昂霄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洗手池前刷牙。他只在下身松松垮垮地围了条浴巾,堪堪遮住重点部位。
水珠顺着他宽阔结实的肩背线条,沿着清晰深刻的脊柱沟,一路滚落,没入浴巾边缘分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有几缕不听话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颈侧。
最近因为憋着火又睡不好,贺昂霄去健身的频率明显增加,此刻灯光下那身肌肉线条流畅漂亮,没有过分夸张的贲张,而是充满力量感和美感的匀称,腰腹紧实,人鱼线若隐若现。
贺昂霄的长相,帅是毋庸置疑的,精致的俊美配上强烈男性荷尔蒙深邃立体的英俊。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清晰利落,此刻沾着水汽更添了几分慵懒不羁的性感。
他看到了门口呆住的迟萝禧,侧了侧身,抬起手挡住了自己上半身,扬起下巴,意思是不给看。
迟萝禧:“…………”
迟萝禧关上了浴室门。
贺昂霄这个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迟萝禧撩开自己的睡衣下摆,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薄薄的一层,皮肤细腻,但跟贺昂霄那身明显锻炼过,充满力量感的□□比起来,简直是小鸡仔和老鹰的区别。
有什么了不起。
他要是练,他也有。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迟萝禧居然做了个不可描述的梦。
梦里对象就是那个白天在浴室里搔首弄姿的贺昂霄。
梦里的场景火辣激烈,醒来时,迟萝禧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脸颊滚烫,身体还残留着梦里的悸动。
至此这场冷战,悄然变了味。
两个人都憋着一股劲,表面上依旧互不理睬,互相嫌弃,暗地里却都铆足了劲,想把对方勾引得缴械投降,主动求饶。
贺昂霄率先升级装备。
他特意翻出了迟萝禧最喜欢看他穿的那件浅灰色细条纹衬衫,最能衬出他肩宽腰窄的好身材。
他还戴上了那副只在处理极重要文件时才用的,金丝边的平光眼镜。
他知道迟萝禧的性//癖点在哪里,他最喜欢看杨经理平时一副精英范儿,斯文禁欲的模样,然后在某些时刻,撕下那层伪装,露出衣冠禽兽的本质。
反差感带来的冲击力总是让迟萝禧毫无招架之力。
贺昂霄就恰好在迟萝禧可能会经过的时间段,出现在书房,客厅等地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或者端着杯咖啡,身体微微倚靠着书柜或吧台,长腿交叠,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故意凹出最完美的侧影和姿态。
迟萝禧:“…………”
迟萝禧也不甘示弱。
他摸清了贺昂霄回家的规律,特意选在贺昂霄在家的下午,穿着一件紧身领口开得略低的白色小背心,下身居家裤,盘腿坐在椅子上吃酸奶,用勺子舀起一勺酸奶,故意不立刻送进嘴里,而是一点点舔掉勺子边缘的奶渍,然后再慢悠悠地含进嘴里。
一边晃悠着一条白生生的长腿,脚踝纤细,脚趾圆润,一边嘴角不小心蹭上了一圈白色的酸奶,迟萝禧也不擦,就那么顶着一圈奶胡子,歪着头,眼神带着点懵懂的纯真,又因为那身装扮和动作,无端透出股勾人的欲气。
整个人就像一颗刚刚成熟挂着露珠的水蜜桃,纯得能掐出水,又欲得让人想一口吞掉。
贺昂霄从书房出来,倒水时看到这一幕,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心脏骤停。
差点就地投降。
迟萝禧察觉到他的目光,心里得意抬起眼,用那双眼睛,无辜地看了贺昂霄一眼。
贺昂霄:“…………”
他猛地转过身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回书房。
这小妖精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两人就这样你一招我一式,暗流汹涌,火花四溅。
终于在某个夜深人静,欲//望和思念都达到顶点的晚上,贺昂霄先一步阵亡了。
黑暗中贺昂霄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不由分说地把那个背对着他,已经睡着了的温热身体,捞进了自己怀里。
迟萝禧象征性挣扎了几下。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汗水濡湿了床单。
睡得时候多火热,多缠绵契合。
第二天起来,就得多冷漠。
没有和好。
绝对没有。
这只是一场意外。
对,就是这样。
第二天早上,苏姨看着贺昂霄神清气爽,而迟萝禧则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头发出来。
她趁着贺昂霄去上班的空档,拉着正在吃早餐的迟萝禧,小声劝道:“小迟啊,你跟贺先生这到底要别扭到什么时候啊?他这每天都在书房吃饭,睡沙发,我看着都难受。你们年轻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开呢?”
迟萝禧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喝:“不用管他,他爱睡哪睡哪。”
他说着挠了挠自己的脖子侧面,
苏姨眼尖还是瞥见了他手指挠过时,衣领被带得往下滑了一点点,露出的皮肤上有一片深深浅浅的红痕:“小迟,你脖子怎么了这是?看着红红的,是过敏了?还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迟萝禧连忙把衣领往上拉了又拉:“有点痒,我挠的。”
苏姨:“那可得小心点,别挠破了,家里被子我都定期晒的,看来下次得更仔细点才行。”
迟萝禧胡乱点头,心里把贺昂霄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仅脖子身上其他地方。
两人过起了一种极其分裂却又莫名和谐的生活。
白天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最熟悉的陌生人,贺昂霄冷着脸在书房处理工作,迟萝禧要么去上课,要么窝在客厅打游戏,看电视,互相不说话,眼神交流都刻意回避。
夜里家里彻底安静下来,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便会启动。
房门悄无声息地关上,第二天一早,又各自回归原位,装作无事发生。
这种夜间夫夫,白天路人的模式,还有点刺激,竟让两人都诡异地适应良好,有点食//髓知味。
贺昂霄开始琢磨,要不要干脆把那碍事的沙发彻底挪走,这样他睡沙发的借口不就没了吗?
这天迟萝禧回来,一进门就听见一阵欢快带着点奶气的汪汪声。
他愣了一下低头一看,莱莱正摇着短短的尾巴,跌跌撞撞地朝他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裤脚。
贺昂霄解释道:“阿梦临时有事,要出差两天,家里没人照顾莱莱,托我照看几天。”
他看着迟萝禧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就几天。”
迟萝禧立刻高兴地说:“好啊好啊!交给我吧!”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莱莱毕竟还小,又到了新环境有些紧张。
第二天贺昂霄的“床”就被尿了。
迟萝禧都做好了迎接贺昂霄这洁癖的雷霆大怒,没完没了数落的准备。他连忙把罪魁祸首莱莱抱起来,护在怀里,紧张地看着贺昂霄。
谁知贺昂霄盯着那滩水渍看了几秒,眉头拧得死紧,脸上嫌弃,但语气居然出奇地平静:“脏死了,这沙发不能要了。”
迟萝禧看着被迅速搬空的客厅,又看看怀里无辜眨巴着黑豆眼的莱莱,心里那点因为贺昂霄没发火而产生的庆幸,很快被新的烦恼取代。
——沙发都没了,那今晚贺昂霄睡哪?
为了保住莱莱的小狗命,迟萝禧只好主动妥协,小声提议:“那……要不,今晚我打地铺?你睡床?”
他想着反正就几天,等新沙发送来,忍忍就过去了。
贺昂霄:“……不用打地铺,你可以睡床。”
冷战期间分床的状态因为一张被狗尿湿的的沙发,宣告终结。
两人再次共享卧室,虽然白天依旧相敬如冰。
迟萝禧对莱莱是真好,看到网上一款宠物窝,造型像个豪华小城堡,里面铺着厚厚的垫子,直接下单。
等东西送到家,贺昂霄看着那个几乎能塞下两个迟萝禧夸张到离谱的狗窝,眼角抽了抽:“你买这玩意儿之前不看尺寸的吗?”
这窝放在客厅都快占掉小半个客厅了,莱莱很喜欢。
迟萝禧:“我没看,我又没买过。”
贺昂霄:“你不会看尺寸,不会看价钱吗?”
迟萝禧都是开的免密支付。
贺昂霄一看哪里还有沙发的地,全被狗的城堡占了,又想该不会是迟萝禧故意的吧,又开心了。
这种和谐中带着点鸡飞狗跳的日子没过几天,一天深夜迟萝禧正睡得迷迷糊糊,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摸过来一看,是花霭发来的求救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话:小迟,那个疯子又找到我了!我躲不掉了!如果我明天联系不上你,记得报警!
迟萝禧瞬间睡意全无,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就要下床穿衣服。
他动作太大惊醒了旁边的贺昂霄。
贺昂霄睡眠浅,睁开眼就看到迟萝禧一脸焦急,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外套。
“大半夜的,你去哪?” 贺昂霄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但眼神已经清醒。
“我要去找花老师,他一直被一个疯子纠缠,刚才发消息求救,说他躲不掉了,我得去保护他!”
贺昂霄眉头瞬间拧紧。
花霭?
他立刻坐起身,一把按住慌慌张张的迟萝禧:“地址发我,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去,是去送菜还是去救人?别添乱。”
凌晨两点多,两人开车来到了花霭居住的那片略显老旧绿化很好的小区。
楼里静悄悄只有几盏声控灯因为他们的脚步声而亮起。
走到花霭家所在的楼层,一靠近,就隐隐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执声,有东西被摔碎还有花霭带着哭腔压抑的怒斥。
贺昂霄示意迟萝禧别出声,自己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然后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说明了地址和疑似非法侵入,暴力威胁的情况。
挂了电话他迟萝禧就开始用力持续地敲门:“开门!”
里面争执的声音停了片刻。
贺昂霄等了几秒,见没反应,提高声音:“再不开门,我直接踹了!”
这次里面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不是花霭。
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
个子很高,身材挺拔,长得非常好看,是那种带着点阴柔邪气,极具侵略性的俊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微微抿着,嘴角天生就带着一点上翘的弧度,似笑非笑。
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却没什么温度,眼尾微微上挑,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凉薄和邪气。
确实不像寻常意义上的疯子,但那种气质让人本能地感到不舒服,像是被某种冷血动物盯上了。
途英叡目光淡淡地扫过门口的贺昂霄和迟萝禧,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像是觉得有点有趣。
他转过头,对着屋里,用慢条斯理又亲昵的语气说:“弟弟,这么晚了,你还有客人吗?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迟萝禧顾不上害怕,从贺昂霄身后挤过去,一把冲进屋里。
只见花霭正站在客厅中央,脸色苍白,眼圈通红,显然是哭过,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像被疾风骤雨打过的花,脆弱又带着倔强的美。
他身上的家居服有些凌乱,脚边是摔碎的花瓶碎片和散落的书籍。
“花老师!你没事吧?” 迟萝禧连忙跑过去,上下打量他。
花霭摇了摇头,努力维持着镇定:“我没事,小迟,你们怎么来了?”
贺昂霄也走了进来,将迟萝禧和花霭护在身后,声音冰冷:“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已经报警了。”
途英叡的目光在贺昂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又饶有兴致地,落在了贺昂霄身后,正一脸担忧看着花霭的迟萝禧身上。
就在这时楼下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途英叡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对花霭说:“看来今晚不太方便,弟弟,我们下次再聊。”
警察很快上来,贺昂霄主动上前交涉,简单说明了情况。
警察记录后,又向花霭询问了详细情况。
贺昂霄让迟萝禧好好陪着惊魂未定的花霭,自己则跟着警察下楼,去协助处理后续。
临走前他对迟萝禧低声说:“陪着他,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迟萝禧也害怕对贺昂霄说:“老公,你要小心。”
那个途英叡并非等闲之辈背景远比他们预想的要深。
警方那边刚刚把人带回去没多久,他的律师就已经火速赶到,手续齐全言辞犀利,前后不过一两个小时,人就毫发无损大摇大摆地出来了,仿佛只是去喝了杯茶。
贺昂霄留了个心眼动用人脉简单查了一下。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眉头紧锁。
途家在金城那边确实是根基深厚,枝叶繁茂的大家族,产业涉及多个领域,能量不容小觑。而途英叡正是途家这一代板上钉钉唯一的继承人。
这样的身份难怪行事如此肆无忌惮。
贺昂霄看着手机屏幕上寥寥数语的资料,心里愈发疑惑。
花霭怎么会招惹上途英叡这种背景复杂,一看就不好惹的人物?
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从警局出来,夜色已深,空气里带着冬夜的凛冽寒气。
刚走到车旁就看见途英叡似乎专程在等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看到贺昂霄出来,途英叡将烟蒂随手丢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尖碾灭,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在路灯下,显得更加幽深难测。
贺昂霄知道,自己查了他,他肯定也查了自己。
途英叡在贺昂霄面前站定,距离不远不近:“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朋友也是妖精吧?”
贺昂霄听到这话的时候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倏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途英叡,眼神里的戒备和寒意要化为实质。
贺昂霄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
途英叡:“毕竟这么多年了,我没见过花霭跟什么人类亲近过,花霭也是妖精,草木成精很罕见,是不是?”
“你什么意思?” 贺昂霄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知道途英叡背景不简单,但没想到对方居然能一眼看穿迟萝禧的身份,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途英叡用一种同病相怜般的复杂眼神,轻轻叹了口气:“放心,我不会对他做什么,我只是看到你就像看到了从前的我自己。”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城市要亮起的地平线,眼神有些放空:“曾经花霭也是那么依赖我,信任我。我们一起长大,分享所有的秘密,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我以为我们会永远那样,他是我的,我也是他的,没有任何东西能把我们分开。”
“后来他见到了我的卑劣,肮脏丑陋的算计,他就决定要永远远离我,远离所有的人类。他说他怕了,他厌倦了,可是他也没法再回到他的种群里。”
途英叡转回头看着贺昂霄,那双漂亮毫无暖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痛苦和疯狂。
“我那么爱他啊,我爱了他那么多年,用我全部的生命和灵魂去爱他。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放弃任何东西。可是为什么他就是不懂呢?为什么非要离开我?就因为他觉得人类的爱就不配吗?”
“妖精,永远是妖精,而人类,永远是人类。”
“贺先生,你说我们人类这种卑劣充满了缺陷和欲望的爱,真的拿得出手吗?”
“真的配和他们那样纯粹,长久,可能永恒的生命站在一起吗?”
夜风呼啸着穿过空旷的停车场,途英叡的话像一条毒蛇钻进贺昂霄的耳朵,顺着他的身体,缠绕上他的心脏狠狠收紧。
贺昂霄站在原地,看着途英叡那张混合着癫狂与清醒,痛苦与嘲弄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头顶,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人类卑劣的爱……
真的拿得出手吗?——
作者有话说:贺总没疯子那么坏。
所以疯子失去老婆是值得的,贺总还能抢救,快跑了,还有个贺总亲手埋下的雷,人总是欲壑难填,看到太单纯美好的事物想要独占,还不卑劣吗?
第34章 原来是贺昂霄算计了他?
贺昂霄盯着面前这个眼底翻涌着疯狂与痛楚的男人:“……你告诉我这些, 做什么?”
途英叡看着他眼中的戒备和警惕,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停车场回荡, 带着病态的愉悦和同病相怜的共鸣。
他往前凑近了一点点, 像是恶魔低语。
“因为我看到了你眼里跟我一样的东西。”
“你在害怕, 恼怒,恼他怎么可以那么单纯, 那么好骗,轻易就相信别人, 对你交付信任, 却不知道你心里转了多少个弯, 藏着多少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念头?”
“你是不是也在想倘若我没有那些阴暗的心思就好了,倘若我能一直装下去, 一直对他好, 瞒他一辈子,让他永远活在单纯美好的假象里, 就好了。”
“贺昂霄, 我们是一样的。”
贺昂霄连日来被强行压下连他自己都不愿正视的惶惑涌出。
是的,他害怕。
害怕迟萝禧知道他并非好人, 害怕迟萝禧终有一天会像花霭看透途英叡一样,看透贺昂霄华丽皮囊下, 那些属于凡人并不高尚的欲望和软弱。
他也恼怒, 恼怒迟萝禧的单纯有时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在欺骗孩子的混蛋,恼怒那份单纯让他既想紧紧护住, 又觉得自己不配。
贺昂霄眼神晦暗不明。
迟萝禧在花霭的公寓里陪了他很久。
花霭的情绪平静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眼眶红肿未消。他握着迟萝禧的手, 那双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小萝卜,” 花霭的声音很轻,极其认真地说,“听我一句劝,永远,永远不要让贺昂霄知道你是妖。”
迟萝禧其实并不知道如果贺昂霄知道了,会怎么样。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藏着,应该没别的破绽。
花霭:“相信我,小萝卜,人类和我们不一样,他们的世界太复杂。一旦他知道你和他是不同的,知道你拥有他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力量和寿命,他可能就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信任你了,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回不去了。”
迟萝禧被他说得有些心慌,点了点头,小声说:“嗯,花老师,我记住了,我不会告诉他的。”
花霭靠着沙发背,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他对迟萝禧讲述起他和途英叡的过往。
“在我们还很小的时候,我们的确很好,像亲兄弟一样。” 花霭的声音飘忽,“途家把我当成养子抚养,给我最好的教育,和途英叡一起长大。可是后来途家内部为了争权夺利,斗得你死我活,途英叡的父亲在外面有私生子,途英叡在家里的处境并不好过……”
“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扫清障碍,途英叡亲手设计,算计了一个从小和我们一起长大,对我们都很好的堂兄。那个人在车祸中终身瘫痪,后来意志消沉,从医院的天台……跳了下去,就死在我面前。”
花霭闭上眼睛,哽咽:“那个人成了我和途英叡之间永远无法解开的心结。我太重感情了,小迟,我没办法理解人怎么可以为了权力,为了那些冷冰冰的东西,就去伤害,甚至毁掉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之后我们之间的矛盾就越来越多,我只想要简单一点,再简单一点的生活。”
花霭自嘲地笑了笑:“我从前也很单纯,很天真。途家富裕,我和途英叡接受一样的精英教育长大,见识过所谓的上流社会,按照途家的逻辑,我享受了他们给予的一切,就应该有所回报,比如,我的自由,我的婚姻,都应该为家族利益服务。”
“可是我不想要,我可以不要那些财富,不要那些光环,我宁愿回到山林里,安安静静地做一株植物。可是途英叡他需要,他需要途家的一切,更需要我留在他身边。”
“……他就只能舍弃他的良知,在家族,利益和我之间,走一条钢丝。他可以一边和家族安排能带来巨大利益的联姻对象虚与委蛇,订婚,斡旋,一边又用最温柔,最深情的语气安抚我,告诉我他爱的人只有我,一切都是权宜之计,让我等他……可我太累了……”
花霭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厌恶:“我实在受不了这种伪君子,嘴里说着爱,手里却做着最伤害感情的事。把谎言当家常便饭,把欺骗当作必智慧。小迟,有时候我觉得他像个魔鬼,一个永远想着掌控所有人,所有事的魔鬼。”
“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骗子的话……永远都不能相信,你知道吗?”
迟萝禧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能感受到花霭话语里那种深切的痛苦和失望。
他笨拙地安慰道:“花老师你别难过,那种人我们离他远点就好了。”
花霭看着他干净担忧的眼神,他摸了摸迟萝禧的头发,轻声说:“是啊,要离远点。我们习惯了直来直往,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学不来人类那些弯弯绕绕,两面三刀的把戏。”
“人类编的故事里,总说我们精怪擅长勾引,谋害人类,可他们不知道,天地灵气供养的我们哪里懂得那么多阴谋诡计?我们会的那些……不都是向人类学的吗?”
隔了一会。
花霭下定了决心:“小迟,我要离开江州了,去一个途英叡暂时找不到的地方,也许我的宿命就是流浪吧。”
迟萝禧心里涌起强烈的不舍。
花老师是他来到这个陌生城市后,除了贺昂霄之外,第一个真心对他好理解他,教他很多东西的朋友。
看着花霭苍白憔悴的脸,迟萝禧知道离开才是花霭现在唯一的选择。
远离那个叫途英叡的魔鬼也许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宁。
迟萝禧压下心里的难过,支持道:“花老师,你去吧。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生活,我会想你的。”
花霭看着他,眼眶又有些发红,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温暖。
他轻轻抱了抱迟萝禧,低声说:“谢谢你,小萝卜。你也要好好的和贺昂霄好好的,记住我的话。”
贺昂霄在花霭离开江州这件事上帮了很大的忙。
他动用了一些自己的人脉和关系,在尽量不惊动途英叡的情况下,为花霭安排了一条隐秘的离开路线,甚至提供了一处暂时落脚的安全屋。
这些对于在江州没什么根基又被途英叡紧盯的花霭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临走前,花霭对贺昂霄别扭说了句:“……谢了。”
贺昂霄:“不用谢,谁让你是迟萝禧的朋友呢?我也只能帮你这一次罢了,超出我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我也无能为力。”
途家势力庞大,途英叡本人又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他能做的也就是在这种事情上提供一点有限的助力。
至于花霭未来能否彻底摆脱,要看天意,看花霭自己,也看途英叡何时能够放弃厌倦。
花霭听懂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点点头,
送走花霭,贺昂霄开车载着迟萝禧回家。
迟萝禧一路上都蔫蔫的,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眼圈还有点红。
到了目的地,贺昂霄伸过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别难过了,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等他安顿好,你们可以视频,可以打电话,等途英叡找不到他,你想去看他,我陪你去。”
迟萝禧转过头,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一把抱住了贺昂霄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老公……我是真的舍不得花老师……”
贺昂霄手臂环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能理解迟萝禧的难过。
花霭不仅是迟萝禧在江州交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更重要的是花霭应该是迟萝禧从小到大,遇到的第一个和他分享那些属于非人世界秘密的同类。
“我知道。” 贺昂霄低声说,手指摩挲着迟萝禧后颈细腻的皮肤,那里温热,跳动着生命的脉搏。
可他的心里却因为途英叡的话蒙上了一层阴影。
万一有一天,迟萝禧厌倦了他这个人类,也像花霭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他,该怎么办?
他该用什么来留住他?
留住一个人牵绊有财富,地位,共同的社会关系,亲情和责任,这些像一张网,将人紧紧缠绕在一个固定的位置。
可对于迟萝禧这样的存在呢?这些都没用。
能留住植物的只有它的根系,深深地扎进土壤,汲取养分,获得安稳。
可迟萝禧的根系可以扎在任何一片他觉得舒服的土壤里。
他的土壤可以是全世界。
迟萝禧感觉到了贺昂霄的不安,在他颈窝蹭了蹭,抬起脸,很依赖地看着他,声音软软的:“老公,谢谢你帮花老师,要不是你那个疯子肯定就抓住花老师了。你真是我遇到最好的人。”
贺昂霄低头,看着他那双盛满感激和信任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迟萝禧就是这样,你对他一点点好,一点点的维护和帮助,他就能立刻忘记你之前所有的不好。
贺昂霄低下头,很轻很珍惜地吻了吻迟萝禧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在还带着点湿润的唇上。
这个吻不带着情欲,只有温柔和珍视。
“那我们以后……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贺昂霄抵着他的额头,“像以前那样好好的。”
迟萝禧点头,伸出双臂,更紧地搂住贺昂霄的脖子,脸颊贴着他温热的皮肤:“老公,其实和你吵架,我也不开心,我喜欢你,所以我也不想惹你不开心。”
“你跟韩先生……不一样的。”
这句话瞬间冲垮了贺昂霄心里的不平。
他就知道在迟萝禧心里,还是分得很清的。
贺昂霄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怀里的人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信任着他,说着喜欢他。
冷战这些日子,迟萝禧其实也过得很不开心。
他也很喜欢和贺昂霄在一起,无忧无虑,可以随意撒娇耍赖,可以分享所有快乐和烦恼,没有争吵的时光。
那是他来到这个陌生城市后,最幸福安心的时刻。
几天后之前订制戒指的那家珠宝店的店员,给贺昂霄发来了消息通知他,他之前特别定做的那枚戒指,已经完工,可以随时去取了。
贺昂霄看着那条消息,怔了很久。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并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解决寿命差异的方法。
无论是砸重金投资的那些前沿生物科技公司,还是暗中寻访的那些所谓门路,科学有科学的漫长路径,玄学有玄学的不可捉摸。
希望渺茫,前路未知。
他希望迟萝禧只属于他,从身到心,从现在到遥远不可预见的未来。
他无法忍受有一天,迟萝禧会因为他的衰老,死亡而转身离开。
可是贺昂霄不想再等了。
等待让人焦灼,他怕等得久了,变故横生。
他要向迟萝禧求婚。
他们会结婚,会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向所有人宣告彼此的所有权。然后,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至少在贺昂霄有限的生命里,他要尽他所能,给迟萝禧一个永远。
途英叡离开江州前,不知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态,曾对贺昂霄说过一句话,语气复杂难辨,像是诅咒,又像是同病相怜的告诫。
他说:“贺昂霄,希望你永远不会像我这样。”
贺昂霄当时没有回应。
此刻他坐在书房里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刚刚取回来深蓝色天鹅绒戒指盒。
盒子里躺着一枚设计极其独特,有些夸张的戒指。
戒托是铂金的,造型被做成了萝卜叶子的形状,线条流畅灵动,叶子中央,镶嵌着一颗切割成水滴形火彩极其绚烂的粉钻,周围还密镶了一圈细小的白钻,在灯光下璀璨夺目,被精心呵护会发光的小萝卜。
贺昂霄想自己绝不会像途英叡那样的,他会抓住他的幸福。
莱莱这只小功臣,在成功助攻贺昂霄搬走沙发间接结束冷战之后,没几天就被贺昂霄找了个阿梦出差回来了的借口,迅速送回了奶奶家。
虽然阿梦确实回来了,但贺昂霄那点过河拆桥,嫌狗碍事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迟萝禧抱着莱莱十分舍不得。
这小狗虽然调皮,但毛茸茸,热乎乎的一团,又会撒娇,莱莱也舍不得迟萝禧,用小舌头一个劲舔他的手指,呜呜地叫着。
但贺昂霄亲自开车把狗送走,回来时看到迟萝禧还蔫蔫地坐在沙发上,一副被夺走了心爱玩具的模样。
回来的时候,贺昂霄拿出一个袋子,是奶奶亲手织的毛衣。
迟萝禧立刻忘了离别的伤感。
里面是一件纯白色的毛衣,针脚细密均匀,摸上去柔软得不可思议,款式简单大方,高领,宽松。
迟萝禧迫不及待地换上。
毛衣很合身,柔软的羊毛质地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细腻,高领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和挺翘的鼻尖,迟萝禧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柔软,有种纯真美感,漂亮得像个摆在橱窗里价格不菲的陶瓷娃娃。
迟萝禧在贺昂霄面前转了个圈:“老公,你看奶奶给我织的,我这样好看吗?”
贺昂霄看着迟萝禧纯净像刚刚绽放的白山茶,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贺昂霄伸手,一把将还在那臭美转圈的人捞进了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迟萝禧乖乖坐好,仰着脸看他。
贺昂霄手臂环住他纤细的腰,另一只手却有些不安分地顺着毛衣宽大的下摆,灵活地钻了进去。
掌心触碰到迟萝禧光滑温热的后背皮肤,细腻的触感让他眼神暗了暗。他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迟萝禧微凉的脸颊,不轻不重地啄吻了一下。
“你穿什么都漂亮,不穿……也漂亮。”
迟萝禧被他这露骨的情//话和不安分的手弄得浑身发软,他扭了扭身子,想躲开那只在背后作乱的手,害羞道:“老公,你,你不要这么讲。”
贺昂霄低笑一声,把人牢牢困在怀里:“本来就是这样,我说的都是实话。”
迟萝禧被他弄得面红耳赤,心跳如鼓。
他以为贺昂霄突然说这么好听的话,是因为又动了什么坏心思,想哄他穿那些奇奇怪怪,让他害羞得恨不得钻地缝的衣服。
他想起上次贺昂霄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件衣服,那衣服料子少得可怜,背后只有几根细细的带子交叉着,下摆也短,稍微一动就能露出大腿根。
迟萝禧穿着脸红得能滴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这明明是女孩子穿的。”
贺昂霄搂着他循循善诱:“怎么会呢?时尚不分性别。男孩子也是可以穿的,就穿给我一个人看。”
结果可想而知,那件衣服根本没机会在迟萝禧身上待多久,就被折腾得不成样子,皱巴巴,湿哒哒。
事后迟萝禧想把衣服拿去洗,贺昂霄说:“不用了,那就是一次性的。”
然而贺昂霄没那个意思,他只是抱着迟萝禧,亲了亲他的头发:“下下周,我们找个地方出去玩几天。就我们两个。”
迟萝禧疑惑地问:“出去玩?是要过什么节日吗?”
最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日子啊。
“不是节日。” 贺昂霄说,“就是单纯想带你出去玩玩,散散心,这段时间你也累了。”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对他真是太好了。
这段时间自从和解之后,贺昂霄对他的态度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几乎到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百依百顺的程度。
迟萝禧想吃什么,贺昂霄立刻让人安排,他想去哪里,贺昂霄只要有空就陪他去。晚上更是极尽温柔缠//绵,仿佛要把之前冷战缺失的亲密都补回来。
这种被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呵护着的感觉,让迟萝禧觉得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贺昂霄:“宝贝,我是不是全世界对你最好的人?”
迟萝禧肯定:“老公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
贺昂霄:“那我对你最好,我向你提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我的,对吗?”
迟萝禧脸颊微红:“嗯,只要老公说的,我都答应。”
贺昂霄心里那点因为即将到来的大事而产生的紧张和不确定,瞬间被这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抚平了大半。
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迟萝禧。
夜里,等迟萝禧沉沉入睡后,贺昂霄取出了那个深蓝色的天鹅绒戒指盒,那枚小萝卜戒指套向迟萝禧左手中指。
大小正合适。
那颗粉钻在迟萝禧白皙的手指上,格外夺目和谐,仿佛它天生就该属于这里。
其实贺昂霄心里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从容。
自从决定求婚,他就开始秘密筹备,结果第一关就遇到了麻烦。他理想中的求婚场地是郊外一处私人庄园里的玻璃花房,四周是开阔的草坪和远山,天气好的时候,蓝天白云,绿草如茵,阳光透过玻璃顶洒下来,温暖又浪漫。
他特意找了最顶级的策划团队,结果对方告诉他,那个场地太热门了,档期已经排到了一个月之后。
贺昂霄当时就有点焦躁:“现在不是都说结婚率下降了吗?怎么还这么挤?”
策划师说:“贺先生,这个低质量的婚姻的确下降了,但高质量的婚姻,需求一直在上升,甚至更火热,我们这个场地,景色,私密性,服务都是一流的,自然比较抢手。”
贺昂霄没办法,只好让她尽量安排,排一个最近的档期。
本来以为至少要等上一个月,没想到过了两天,策划师突然打来电话:“贺先生,有个好消息,原本定在下下周的一位客人,因为男方意外摔折了腿,临时取消了预订,如果您不介意这个时间有点赶这个档期可以给您。”
摔折了腿,这兆头听起来可不太吉利。
求婚是人生大事,谁都希望能有个好彩头,顺顺利利。
算了,去他的兆头,迟萝禧又不是普通人,再说了他们是同性恋,对方是异性恋,克不到他们,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有点小波折算什么?
贺昂霄利落拍板:“就定那天,场地布置流程安排,都按我之前说的最高规格来。”
挂了电话,贺昂霄仿佛已经看到了,在蓝天白云下,绿草如茵的庄园里,他单膝跪地为他的小萝卜戴上那枚独一无二的戒指,然后拥抱他,亲吻他。
迟萝禧最近觉得日子过得有点过于舒心。
不管他想做什么,贺昂霄都说好。
这种无底线的纵容和迁就,让迟萝禧有种飘飘然的的感觉,仿佛自己真的成了贺昂霄手心里那个可以随心所欲的宝贝。
这天许久没有联系的Mana突然给迟萝禧发来了消息。
白曼在消息里说,他要跟着现在的男朋友移民新加坡了,临行前想跟过去在江州的朋友们告个别,聚一聚,问迟萝禧来不来。
迟萝禧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既然人家要走了,聚一聚告个别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他回了句:“好吧,什么时候?在哪里?”
白曼很快发来了时间地点,然后又特意叮嘱了一句:“我还叫了其他人,你应该都认识,就Luke,Jensen他们那几个。你知道他们的德性,聚在一起肯定要炫耀最近又捞到了什么好东西,一个个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跟斗鸡似的。你也是,别傻乎乎的,把贺少给你的那些好东西也拿出来戴戴,什么手表啊,戒指啊,项链啊,独一无二的东西,别被他们比下去了,知道吗?”
迟萝禧对着手机“嗯嗯”了两声,算是答应。
他心想不就是炫耀吗?
贺昂霄给他的东西确实很多,但在他心里,贺昂霄给他的所有好东西里,最宝贵让他珍惜的是贺昂霄愿意给他请老师,让他重新学习,读书。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值钱的呢?有哪个金主能做到这样?
而且最近贺昂霄对他你要什么我都给的宽容态度,也给了迟萝禧极大的便利。
迟萝禧也没报备,准备快快去了回来。
到了聚会那天,迟萝禧就穿着羽绒服,套了条简单的牛仔裤,背着他平时上课的双肩包,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像个还没走出校门的大学生,嫩得能掐出水。
聚会地点在一家装修挺有格调的私房菜馆包厢。
迟萝禧推门进去,果然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Luke,Jensen,还有另外两三个当年在春晖时打过照面,但叫不出名字的男孩。
大家都打扮得光鲜亮丽,头发精心打理过,穿着当季最新款的潮牌或者设计感很强的衣服,脸上化着淡妆,身上喷着或浓或淡的香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傲慢姿态。
Mana看见他进来,立刻热情地招手:“小迟,这边!”
他今天穿得格外艳丽,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衬衫,衬得皮肤很白,确实有几分即将远走高飞的意气风发。
迟萝禧走过去,在Mana旁边坐下,对他笑了笑:“Mana,你要出国了,真好。”
他是真心为白曼高兴,觉得能去一个新的地方生活是件不错的事。
Jensen说:“真希望我也能等到护照变蓝那天。”
白曼上下打量了迟萝禧一番,见他这一身清汤寡水的学生打扮,忍不住“啧”了一声,凑近了点,压低声音:“你怎么还跟个学生似的?今天这场合,好歹也拾掇拾掇啊,贺少没给你置办行头?”
迟萝禧眨了眨眼,心想我现在本来就是学生啊:“这样挺舒服的。”
人到齐了,菜也陆续上桌。
寒暄过后,饭桌上的气氛很快就进入了分享战果环节。
Luke状似无意地聊起自己刚在某高端小区买了套大平层,风景绝佳。
Jensen立刻接上话茬,抱怨说现在交通太堵,他新提的那辆奥迪跑车在市区根本跑不起来,太憋屈,然后掏出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两圈。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有的亮出了某奢侈品当季最新款的胸针,有的随口提了句最近跟着朋友投资了个小项目,收益不错。
言谈间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一种心照不宣的攀比。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一直安静吃饭,没怎么插话的迟萝禧。
终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迟萝禧身上。
Jensen端着酒杯,笑吟吟地看着他:“小迟,你呢?跟了贺少这么久,肯定收获不小吧?也让我们开开眼呗?贺少出手,那肯定不是凡品。”
白曼在旁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示意他赶紧表示表示。
迟萝禧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然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郑重地从自己那个双肩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什么房产证的红本本,也不是造型酷炫的车钥匙,更不是闪瞎人眼的珠宝首饰。
是一个银灰色,长方体2T的移动硬盘。
“这个是贺昂霄给我买的,这里面有特别特别多的学习资料。”
“各个年份的真题,各个科目的,还有大学的一些基础课,还有名师讲解的视频,特别清楚,讲得特别好,我专门把电脑里的都拷贝到这里面了,随身带着有空就能看。”
迟萝禧炫耀,又有点害羞:“而且贺昂霄还说等我学得差不多了,就考个正式的学校。”
其他几个人勉强复杂。
就一个破硬盘当个宝。
这哪里是来城里当捞子,攀高枝的?
这分明是个彻头彻尾能把金主都漏穷的漏勺吧。
别人捞房捞车捞珠宝,迟萝禧捞移动硬盘和学习资料?
算了,众人想迟萝禧脑子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迟萝禧没有接收到艳羡的目光,还有点小失望,这些明明很珍贵。
饭局的后半段,大家不再刻意炫耀,话题也松散了许多,多了几分离别的愁绪,假意里掺杂了几分真心,都祝Mana以后人生顺遂。
等饭局结束一群人站在饭店门口寒暄告别,准备各回各家,白曼叫住了迟萝禧。
“小迟,你等等。” 白曼走到他身边,掏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点燃,吸了一口。
“贺少就没给你点别的?” 白曼纠结,“真就让你上学?给你买点资料?”
迟萝禧:“这个就是我觉得最珍贵的了,其他的……”
迟萝禧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白曼不是让他带点独一无二的吗?
白曼又抽了一口烟,良久叹了口气。
他拉着迟萝禧,往旁边人少些的角落走了几步,远离了还在门口说笑的其他人,看着迟萝禧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混合着同情,不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怒其不争。
“我以为贺少对你,应该挺好的。” 白曼的声音压得很低,“结果没想到这么抠。”
他用了扣这个字,语气里满是不屑和鄙夷。
“就算送你去上学了,又怎么样呢?” 白曼继续说着,像是要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都倒出来,“以后毕业了,不还是要出来打工,看人脸色,挣那点辛苦钱?你就不能趁现在从他身上多捞点现金,要点保值的东西?房子,车子,基金,股票,什么不行?非要这些虚头巴脑的学习?你傻缺啊?该不会真信了什么长期投资那套。”
迟萝禧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他觉得学习不是虚头巴脑,想说他其实并不在乎那些保值的东西。
但白曼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白曼下定了决心,又像是破罐子破摔,反正他要出国了,天高皇帝远也不怕贺昂霄了。
“反正我要走了,也不怕告诉你,迟萝禧,你别太傻了,当初在春晖,你以为是你自己勾引了贺少,让他看上你了,是不是?”
白曼看着迟萝禧写满茫然的眼睛,心里那点同情几乎要溢出来,但话已出口,收不回了。
他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是贺昂霄,他早就看上你了,他私底下找过我们,Jensen还有我,给了我们好处,让我们在你面前说那些吓唬你的话,让你觉得走投无路,只能去勾引他,主动去找他。”
“他那个人,心机深着呢,有钱人都是端着的,但像他那样高傲虚伪的,我真是第一次见,明明是他先看上了你,从一开始就是他算计了你,把你一步步引到他设好的套里。”
“你还真以为你是在跟他谈恋爱?还什么都不要,傻乎乎地觉得他对你好?有情饮水饱啊?”
“迟萝禧,你不要太笨了,青春就那么几年,不要把自己搞得什么都捞都不到。”
迟萝禧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双肩包的带子,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像是没听懂白曼在说什么,又像是听懂了。
所以他以为忐忑不安的接近,笨拙的勾引,其实都是贺昂霄早就设计好的?
原来是贺昂霄算计了他?——
作者有话说:要跑了我们小萝北。
贺昂霄就是担心这个,因为他太高傲,一开始就真的想玩玩那种态度,而且很恶劣,不想主动,结果没想到陷入了一颗真心里,活该追妻
第35章 要离开他?
白曼看着迟萝禧呆呆地望着他。
他有点担心, 伸手在迟萝禧眼前晃了晃,声:“……迟萝禧?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迟萝禧的眼睫颤了颤。
他从前有很多事情不懂,不懂一些潜规则, 不懂人心的弯绕, 不懂那些复杂的利益交换和虚伪的社交辞令。
他像一张质地特殊的白纸, 许多污秽泼上去都无法真正浸染。
但这次白曼的话,每一字迟萝禧都听懂了。
不是因为话有多简单, 而是因为这话里的意思,击中了他心里最惴惴不安的地方。
白曼看着他这副样子, 别开视线, 又吸了一口烟, 声音不自在:“……对不起,我知道你跟我们挺不一样的。”
“我不是在为我开脱, 那个时候, 贺昂霄给的好处,很诱人我也的确需要那份钱。而且我也确实觉得你跟着他, 比在春晖那种地方强。至少他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不是吗?”
春晖那个地方就是一个藏污纳垢的染缸。
除了迟萝禧这个莫名其妙被坑进去的异类,其他人, 包括他自己,都是自愿跳进去或是半推半就被拖进去的。
他们爱慕虚荣, 贪图享乐, 用青春,笑容和某些底线, 去交换那些原本不属于自己阶层的财富和光鲜。
如果非要用世俗的道德标尺去衡量,他们都是有瑕疵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是算计。
只有迟萝禧格格不入, 却又奇迹般地保持着某种顽固的洁净。
好像任何污染靠近他,都会被他过滤反弹,百毒不侵。
在春晖那种地方,既显得可笑又让人隐隐地嫉妒,生出一丝想要保护或摧毁的冲动。
迟萝禧只想,他又被骗了是吗?
刚来江州,就被何佑骗到了春晖,迷迷糊糊地签了合同……他好像总是被骗,总是轻易相信别人脸上友善的笑容,和那些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
可是这次不一样。
这次骗他的人是贺昂霄,除了爷爷之外,迟萝禧在心里认作最亲近信赖,喜欢着的人。
还有白曼。
他会在他被杨经理刁难时帮着说几句话,让他觉得算是朋友的人。原来也是别有目的,是拿了贺昂霄的好处配合着演的一出戏。
迟萝禧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喘不上气。
“为什么……”
他看着白曼,眼神困惑又受伤:“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啊?”
他想不通。
贺昂霄想要他,直接说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还要花钱让别人来骗他,吓唬他,让他觉得走投无路,只能去求他,这有什么意义?好玩吗?
白曼心里那点愧疚感更重了:“有钱人做事,是不需要什么原因的。”
“因为他们手里的权势和钱让他们做任何事情,都可以不用考虑道德感,不用考虑别人的感受,他们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更不在乎过程中踩到了谁,利用了谁。”
“贺昂霄那种人,我见得多了。傲慢,自负,神经质,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他对你感兴趣,但他不会主动。在他眼里我们这些人,都像是一件摆在货架上的玩意,他可以挑选,可以把玩,但让他自己贴过来?那太跌份了,有失身份,懂吗?”
“所以他就要你自己送上门。把你的路都堵死,让你觉得全世界只有他能帮你,只有他那里是安全温暖的。你自然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依赖他,顺从他,我其实也不太懂……有钱人的怪癖吧,满足他们的优越感。”
贺昂霄也是这样的人吗?
像白曼说的那样,傲慢,神经,把他当成一个有趣的玩意,因为觉得主动追求跌份,所以就设计了一个圈套,看着他懵懵懂懂地跳进去,然后享受他的依赖和献身。
白曼劝诫:“我只是想提醒你,做人别那么傻,别把什么都当真。说真的有些人是没什么良知的,我一开始确实挺照顾你的……”
“因为你年纪跟我弟弟差不多大。”
“我弟弟……” 白曼的声音哽了一下,“他当初是被车撞死的。撞死他的那个人家里有权有势。结果呢?一条人命就值了点钱,赔了钱,就没事了,该吃吃该喝喝,一点影响都没有。可我们能做什么?报警?上诉?没用的。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活着的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认命,拿着那点买命钱继续苟延残喘地活着。”
白曼说到了自己伤心处,抹了一下眼角,很快调整好情绪:“对了,贺昂霄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以后?”
以后?
迟萝禧茫然地看着他,脑子里很乱。
“我……我说过,想和他一辈子,被他拒绝了。”
白曼这次是真的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迟萝禧了:“……我的小祖宗,你想什么呢?还一辈子?”
“过一天算一天不行吗?他们那种人,出身,家世,背景,注定了他们早晚是要跟门当户对的人结婚的,强强联合利益捆绑。爱情?喜欢?那不过是调味品,是闲暇时的消遣,你还想跟他一辈子?”
“他喜欢你一天,愿意给你花钱,给你好的生活,让你不用为生计发愁,这不就够了吗?你居然还跟他说一辈子?他不拒绝你才怪,你在他眼里是什么身份?你花着他的钱,住着他的房子,靠着他生活,你们之间从来就不是对等的。”
不对等。
也是。
迟萝禧垂着眉眼。
白曼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复杂。
“你年纪小想要这些东西,想要承诺,想要一辈子也很正常,毕竟……谁没天真过呢?我以前为了个男的,替他还债,结果他还不是抛弃我跟别人好了,谁没爱上个渣男呢。”
“不过你回去以后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话。别犯傻,别把那些虚的不切实际的东西,看得太重。我今天说这些,你现在可能不高兴,但以后……你会知道,我是为你好。”
迟萝禧没说话。
他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默默地转过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慢慢走去。
白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摇了摇头。他掏出打火机,又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白曼也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去奔赴他自己的新生活。
迟萝禧闷头走着,脚下的路似乎没有尽头。
城市的喧嚣,车流的灯光,行人的谈笑,模糊而遥远。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直到腿有些发软,胸口那股憋闷的酸涩越来越清晰,仿佛要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是一个街心公园的边缘,周遭有几棵光秃秃的树。
迟萝禧走到一张长椅旁,却没有坐下午而是蹲了下来,他把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里,额头抵着膝盖。
好难过伤心。
比在春晖被客人刁难,比被杨经理和何佑联手欺骗,比任何一次都要难过,都要伤心。
迟萝禧想他从下山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开始,好像就一直在被骗。
每个人接近他,对他笑对他好,似乎都带着目的。
何佑骗他去春晖,说那是正经工作,杨经理骗他签合同,说那是保障,那些所谓的“朋友”骗他,说跟着金主就能过上好日子……
现在连贺昂霄也是骗他的。
贺昂霄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长久,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只是想跟他玩玩。
他看着迟萝禧笨拙忐忑,自以为聪明地去勾引他,心里是不是在嘲笑,觉得很有趣,贺昂霄真是把一切都算计到了。
杨经理和何佑骗他,迟萝禧只觉得愤怒,不忿,觉得他们坏,想报复回去。
可是想到贺昂霄,迟萝禧只觉得胸口酸酸胀胀的,像塞了一团浸透了醋水的棉花,又涩又疼,喘不过气。
贺昂霄怎么能这么坏呢?
怎么会有一个人,对他又好得让他心头发软,又坏得让他心口发疼。
那些温柔拥抱是假的吗?
迟萝禧想起花霭老师提起途英叡时,痛苦和深深失望的眼神。花霭说,伤害他最深的是他曾经最爱,最信赖的人。
迟萝禧突然有点明白了。
虽然他和花霭的情况不完全一样,但那种心情大概是相通的吧。
被最爱信赖的人欺骗,算计,那种痛好像比被陌生人捅一刀,要疼上千百倍。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迟萝禧抬起手胡乱地擦了擦,却越擦越多。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老公两个字。
是贺昂霄打来的电话。
迟萝禧盯着那个名字,他不想接。他怕一听到贺昂霄的声音,就会控制不住哭出来,会忍不住质问,会让自己显得更狼狈,更像个笑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自动挂断了。
但很快手机又执着地震动起来。
迟萝禧深吸了几口气,想把喉咙里的哽咽压下去,但效果甚微。他按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贺昂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疑惑:“怎么了?鼻音听起来这么重,是不是冻着了,你在哪儿呢?给你买了你上次说想吃的那个拿破仑蛋糕,还有新出的黄油曲奇和蛋糕,快点回来。
迟萝禧听着他温柔带笑的声音,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了。
他以为贺昂霄是真的很喜欢他,才会对他这么好。
迟萝禧捂住自己的嘴,不发出一点声音。
贺昂霄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疑惑更重:“怎么不说话,信号不好吗?你在哪儿?发个定位给我,我去接你。”
迟萝禧不想问贺昂霄为什么骗他。
就像白曼骗他,是因为有利可图,贺昂霄骗他,肯定也是出于什么目的,就像白曼说的他们那种人,做事不需要理由。
贺昂霄嘴巴又坏,如果他问了,贺昂霄会怎么回答?是会继续用甜言蜜语哄骗他,还是会干脆撕下伪装,露出真面目,无论哪一种,迟萝禧知道自己听了只会更伤心难过。
“……我今晚不回去了,我要住春生哥这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等等,迟萝禧那个春生哥不是住工地宿舍吗?那种地方怎么睡?又挤又不安全。
贺昂霄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哄道:“人家明天不上班?你这不是打扰人家吗?把地址发我,我去接你,好不好?”
“不要。”
迟萝禧他不想见到贺昂霄。
他不会演戏,当初知道杨经理和何佑骗他,他就再也没办法对他们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说一句好听的话。
对贺昂霄,迟萝禧更做不到假装若无其事。
贺昂霄那边似乎被他的拒绝噎了一下,火气有点压不住了,声音沉了下去:“……迟萝禧,你……”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忍了回去,最近贺昂霄百依百顺,想到还有那个即将到来的重要的日子。
“那我今天特意去买的蛋糕和曲奇,放到明天就不能吃了,多可惜,有你最喜欢的那个黄油蛋糕,你不是念叨好几天了吗?”
迟萝禧抹了把脸:“我不吃,好了,我要挂掉了。”
说完不等贺昂霄再说什么,迟萝禧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贺昂霄就是个撒谎精。
贺昂霄再打过去,迟萝禧都没接,又拨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迟萝禧这次是铁了心不接他电话了。
贺昂霄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怎么了这是,早上还好好的,因为迟萝禧突如其来的冷淡和抗拒,贺昂霄心情有些不安。
但他强压着情绪,没有继续打,只是盯着迟萝禧的头像,眼神晦暗不明。
迟萝禧给春生打了电话。
春生接到电话,虽然有些惊讶迟萝禧这么晚要过来,但也没多问,爽快地答应了,告诉了他地址。
春生住的地方在江州壹号项目工地附近的一片老城区。
这里的房子多是几十年前建的,墙壁斑驳,楼道狭窄昏暗,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楼下小吃摊油烟混合的气息。
春生和崔兴嫌工地集体宿舍人多嘴杂,又不自在,就一起合租了这么一间两室一厅的老房子。
一个月几百块的租金,分摊下来每个人没多少,虽然环境不怎么样,但胜在有个能自己开火做饭,能随意躺着看电视相对私密的空间,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安乐窝了。
迟萝禧坐着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这片与他平时生活的高档社区截然不同的区域。
他按照春生说的地址,在迷宫般的小巷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找到那栋单元楼。
春生很快开了门:“我还刚准备下去接你来着。”
春生连忙把他让进来,关切地问:“咋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眼睛也红红的,跟人吵架了?受委屈了?”
迟萝禧摇了摇头没说话,默默换了鞋,客厅里摆着几张旧沙发,一张折叠饭桌,墙上挂着老式电视机,角落里堆着些工具和安全帽,生活气息很浓,但也很简陋。
春生见他不想说,也没再追问,只是转身进了厨房,嘴里念叨着:“还没吃饭吧?等着,哥给你下碗面,暖和暖和。”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葱花鸡蛋面端了上来,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迟萝禧捧着那碗面,他小口小口地吃着,热汤下肚,身上那股从外面带进来的冷气,都消散了一些。
他吃着吃着,眼泪又有点不争气地往上涌。
迟萝禧用力眨了眨,把眼泪逼回去,然后放下筷子,看着坐在对面,一脸担忧看着他的春生哥,闷闷地说:“春生哥……我估计,在老板那里干不了多久了。”
春生一愣:“为什么啊?出啥事了?你老板对你不好?还是犯什么错了。”
迟萝禧摇了摇头,垂下眼:“……没什么,就是不想干了。”
春生看着他这副蔫头耷脑,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知道迟萝禧心思单纯,容易吃亏,语气豪爽道:“不想干就不干了,多大点事,城里工作多得是,干得不开心,咱就不伺候了!”
他看着迟萝禧,很认真地说:“那你过来,跟哥一起干呗,搬砖这活儿,虽然累点脏点,但实在没什么学历要求,有力气就行,干不下去就干不下去了,没啥大不了的,你跟着哥做几个月,给哥当小工,肥水不流外人田,等过年回去,咱们就有钱,把你家那老房子好好修一修,让你爷爷在天上看着,也高兴!”
迟萝禧听着春生哥的话,心里那点因为被欺骗而产生的委屈和绝望被冲淡了一些。
是啊,他可以靠自己啊。他有力气,能干活,可以养活自己。
当捞男他是真没那个天赋,也没那个心思。
以前有些还是贺昂霄教他的。
可他心里总是别别扭扭的,没办法真的心安理得地去捞去要。
之前他以为他和贺昂霄之间是爱情,有了爱这个前提,接受对方的好就变得理所当然,甚至有一种甜蜜的负担。
可现在爱情的基石塌了,那些好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让他觉得怪怪的,浑身不自在。好像他真的成了一个明码标价用身体和讨好去交换利益他的那种人。
他不要那样。
大不了就跟着春生哥在工地上干几年,踏踏实实,流汗挣钱,等攒够了钱,迟萝禧还可以再去上学,有个文凭学历,还能去更大的世界。
反正贺昂霄给他的那些钱,他除了日常开销和学习,也没怎么乱花,都攒着呢。
而且郝律师也说过,当初那个合同本来就没什么法律约束力,他来去自由。
这么一想迟萝禧的心情忽然就开阔了不少。
这时门开了,崔兴下工回来了,一身灰扑扑的。看到迟萝禧,他憨厚地笑了笑:“小迟兄弟来了?稀客啊!”
崔兴一边脱着脏外套,一边目光落在迟萝禧身上那件白色的外套上,他盯着看了几眼,忽然“咦”了一声,凑近了些,:“小迟,你这件衣服是什么牌子吧?我儿子前几天在手机上刷到,非闹着要买,我去搜了一下,好家伙,一件大几千,被我骂得狗血淋头,快赶得上我半个月工资了,你这件看着挺像啊?”
迟萝禧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这件很贵吗?
“……我这就是在网上买的假货,才五十块钱。”
崔兴闻言:“我就说嘛,看着是挺像,但料子肯定不一样,哎,对啊,你说什么衣服穿不是穿呢?暖和就行。五十块?那还挺划算。小迟,你这衣服在哪买的?链接发我一下,我也给我家那臭小子买一件,省得他整天念叨那些贵得要死的牌子货。”
迟萝禧:“……店下架了,搜不到了。”
崔兴说那算了吧,他也没在意,笑呵呵地去洗漱了。
晚上迟萝禧在卧室打地铺睡,春生让他睡床,迟萝禧说他还是打地铺吧,他睡觉不老实。
春生给他拿的洗干净的被子和床褥,还给他开了暖风扇。
迟萝禧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到春生哥如雷鸣般抑扬顿挫的呼噜声,更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因为潮湿而蜿蜒像是地图一样的水渍痕迹,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贺昂霄温柔带笑的脸,一会儿是白曼冷漠又带着同情的话语。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是贺昂霄发来的微信消息:明天我就来接你,好不好?
迟萝禧:嗯。
迟萝禧还没想好该怎么彻底决裂。
哎,他们这样算分手吗?应该分手都不用说吧。
迟萝禧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到了枕头底下。
而贺昂霄坐在书房里,就盯着手机屏幕,那个嗯字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后面没有跟着任何表情。
这不像迟萝禧,像被什么夺舍了。
迟萝禧回他消息,总是会带点语气词或是表情包。
贺昂霄不放心。
非常不放心。
求婚在即,他绝不允许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岔子,迟萝禧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和夜不归宿,很不正常。
但是迟萝禧没撒谎,他的确是去找春生了,因为定位就是去了江州壹号附近,就是今天应该见了什么人。
贺昂霄将车开到了那个旧小区附近,熄了火就坐在驾驶座上。
他就在车上,这么坐了一夜。困了就靠在椅背上眯一会儿,但睡不踏实,然后看向那片楼房的某个窗户,他并不知道迟萝禧具体在哪一扇窗户后面。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贺昂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决定不再等了。
他准备直接上去,把迟萝禧给拎回去,刚推开车门,脚还没落地,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迟萝禧发来的微信。
屏幕上是两行字。
迟萝禧:我以后要跟春生哥一起上班了,我把卡还给你吧。
贺昂霄盯着那两行字,足足看了有十秒钟。
晨光熹微,照在贺昂霄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映不出丝毫暖意。他没看懂那两行字的意思,又像是看懂了,但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
跟春生哥一起上班,上什么班?搬砖。还卡?什么意思?要离开他?
迟萝禧这一晚其实也没睡好。春生哥的呼噜声像打雷,他几乎睁着眼到了天亮,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的都是和贺昂霄的点点滴滴,好的,坏的,真的,假的。
天刚亮迟萝禧就悄悄爬起来,拿起手机,删删改改了许多遍的话,终于发了出去。
长痛不如短痛。
既然贺昂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长久,那他就把贺昂霄想要的自由还给他,也把那个并不属于他虚幻短暂的温暖和依靠,彻底斩断。
不然以后贺昂霄要是跟别人结婚,他得多痛苦。
贺昂霄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就看到他心心念念准备求婚的对象,发来信息说要去搬砖了?还要把卡还给他?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差点没晕过去——
作者有话说:贺:我嘴真贱,早知道早求婚的。
小萝北现在是一棵略微忧郁的萝北,不会太虐,这毕竟还是个有点搞笑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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