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071
宁书砚第一次尝试一个人吃一整颗丹药。
之前吃了两次, 都只有半颗,药量都让他整个人变得急切又主动。
今日醉了酒,又吃了一整颗。
身体更加不适。
之前被宋云迟欺负了,让他心中委屈又气恼。
可是身体又燥热得厉害。
成亲后, 他和宋云迟冲突最大的一次, 也只是在洞房花烛夜时,他实在受不住了, 给了宋云迟一巴掌。
今日干脆低头发狠地咬了宋云迟的肩膀, 咬得出了伤口。
宋云迟吃疼,倒吸一口凉气。
却也只是捧着他的头,让他松口,随后吻住他的唇,一点点地将他嘴里的血腥味舔走。
宁书砚终于不闹了, 却还是哭得厉害。
他简直要气疯了。
被吊起来的体验真的让他非常恼火,那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方式?
宋云迟只能在结束一次后,抱着他去温池仔细清洗。
再抱着他离开温池,擦干净身体,送回房间。
宁书砚躺在床上时,明明愤怒无比,却还伸手拉着宋云迟不许他走。
宋云迟的确没有离开,却保持着撑着身体的状态看着他问:“宁书砚,是夫君好,还是小娘子好?”
这个坏心眼的东西又开始了。
他怎么都不会厌?
“你……你好……”宁书砚忍住哽咽,不甘地回答。
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
人吃了药,就只能让步,让王八蛋得寸进尺一会儿。
宋云迟又问:“你是喜欢小娘子, 还是喜欢夫君?”
“喜欢你……”
“怎么喜欢的?”
宁书砚干脆抬起双手,用手臂捂着脸,以此遮挡自己涨红的脸颊以及半边身体。
他觉得宋云迟这个人简直太恶劣了,他怎么总喜欢这般捉弄自己?
可他不开口,宋云迟就只是盯着他,一动也不动。
反正吃了药的人也不是宋云迟。
可能是真的受不住了,宁书砚只能移开手指,只露出眼睛问他:“能将烛火熄灭吗?”
“我想看着你。”
“你灭了,我告诉你是怎么喜欢的。”
宋云迟抬掌,带起一阵劲风,很快灭了烛火。
宁书砚终于觉得舒坦了一些,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宋云迟,手给我。”
宋云迟抬起手来,伸到宁书砚的面前。
宁书砚抬起指尖,触碰宋云迟掌心薄薄的茧,说道:“这里的茧子碰到我的时候……会有些痒,感觉很分明。”
随后,他握住了宋云迟的两根手指,目光却透过牵着的手,看向不远处的宋云迟:“这么长的手指,只感受我掌心,甘心吗?宋云迟……”
宋云迟一直看着他,只能在昏暗之中看清楚他的些许轮廓。
却还是能够和他那双似水含情目对视。
几乎是瞬间,他便再难坚持……
宁书砚也是文人世家子弟,自是很会说情话,哄人的手段也很是了得。
已然不是第一次引导着宋云迟去做,自然也不会像最初那般生涩。
只是这次需要断断续续地说他的喜欢。
“喜欢你……宋云迟……好喜欢,好喜欢……你……”
宋云迟不知此刻宁书砚是哄着他的,为的是让他配合,还是真的对他生出了几分喜欢。
可他知晓,只要听到宁书砚说出这些话,他就会非常开心。
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宁书砚自己都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两个人都累得连清理的力气都没有,干脆躺在充满石楠花香的床铺上,抱着彼此入睡。
宁书砚第二日告了假,身体疲惫得让他根本无法起床。
直到中午,他才悠悠转醒。
这时宋云迟已然不在他身边,床铺倒是收拾整齐了。
宋云迟一向不喜欢别人看到宁书砚凌乱的样子,所以这些显然都是宋云迟亲手收拾的。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从掌下到手肘,都有被勒的红痕。
难怪昨天夜里会觉得那么疼,如今都变成了青紫的颜色。
虽然说已经被涂了药膏,依旧没有缓解多少。
他试着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坐不稳,只能再次躺下。
双腿也无力得厉害。
这还是从洞房后,他第一次这么狼狈。
昨天晚上有几次?
……
回忆复苏,想起之前疯狂的种种。
算了,懒得数了。
他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他是疯子,和他计较什么?
这个时候,宋云迟捧着粥走了进来。
许是不知道他已经醒了,又一次俯身查看他手臂上的痕迹。
宁书砚顺势照着他的头便狠狠地敲了一下。
宋云迟被敲得身体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床上,随后不可思议地看向宁书砚。
宁书砚似乎还不解恨,抄起手边宋云迟的枕头,便朝着宋云迟猛砸。
宋云迟只能抬起手臂来挡,问道:“刚醒过来就这么有力气?”
“宋云迟,我昨日醉了酒,说话迷糊,你也要跟我计较?!”宁书砚单手撑着身体,侧身坐着大声质问他。
“是你自己说的,成亲这么久了,你居然还喜欢小娘子?!”
“是乔既明说小娘子真好啊!你问我,我们聊了什么,我也就回答了这个话题,怎么了?!不行吗?”
“你说你本就喜欢小娘子!”
“是啊!我本来就喜欢,怎么了?我成亲之前喜欢什么,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宋云迟见宁书砚似乎是动了真火,吞咽了一下后,再次说道:“你还在孟二小姐的婚宴上借酒浇愁……”
“你要不要去打听打听,我们翰林院的同僚喝醉了多少个?再去问问乔既明是不是也是屁滚尿流着回府的?”
“……”宋云迟很快软下态度,“罢了,过来喝粥吧。”
“罢了?!什么叫罢了?怎么,还成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跟我计较了是不是?!”宁书砚气得几乎是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宋云迟站在床下,看着宁书砚气势汹汹站定的样子,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
毕竟他们现在的角度,他一抬眼看到的就是蔫头耷脑的宁小砚。
“是我错了,我昨天吃醋吃到昏了头。”宋云迟主动认错,说着走过去,想将宁书砚抱下床吃饭。
宁书砚抬脚,踩住了宋云迟的胸口:“休想靠近我?!宋云迟,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宁书砚现在都不想看到宋云迟,在床上找了一圈没找到,干脆颤颤巍巍地下床。
宋云迟走过来想扶他,他无情地推开,走到柜子前去找自己的衣服。
宋云迟又一次过来,想帮他穿衣服,宁书砚这次干脆用自己的肩膀撞开宋云迟:“不用你!”
宋云迟只能站着一边看着宁书砚自己艰难地穿好,随后看着他越过桌子,准备离开房间。
他立即拉住了宁书砚的手臂,说道:“先吃口饭,才有力气继续生气。”
“不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揍我。”
“谁要揍你?!不过了!”宁书砚身体一抖,甩开宋云迟。
在此之前,宋云迟都是在哄着宁书砚的。
听到“不过了”这三个字,宋云迟的身体一僵,瞳孔都微微发颤,他难以置信地问宁书砚:“你说什么?!”
“不过了!我说不过了!过不下去了!”
宋云迟沉了脸色,语气仍旧在哄着他:“宁郎,我们有矛盾可以解决,我做得过分了,可以道歉,但是你不要贸然说这样的话。”
“只是做得过分了?你这是在虐待我!”宁书砚掀起自己的袖子给宋云迟看,还有几道清晰的勒痕。
当时给他疼得,他真的是要揪着上面的绸子全程引体向上,同时还要被宋云迟……
禽兽不如!
“你最开始可以脚踮地,只吊了五十几下……是你皮肤太娇嫩。”
“……”原来多少下也可以当作计时单位?
五十几下很少吗?
那简直是在人最脆弱的时候,又被攻击最脆弱的地方! ! !
宋云迟再次哄他:“好了,别生气了,我错了,你先吃饭。”
“不吃!我要回宁家!”
宋云迟抬起手来,紧紧地握住了宁书砚的手腕:“宁郎,你该知晓我的脾气,我定然不会和你分开,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
宁书砚正是气头上,自然不管不顾,用力地想要甩开他:“我不管,你太过分了,你欺人太甚!”
宋云迟干脆将宁书砚抱进怀里,一个劲儿地往自己怀里揉,恨不得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不要闹了好不好,别离开我,我不可能让你离开我。”
“那就同归于尽!都别活!”
“你昨天夜里才说了喜欢我。”
“我是喜欢你的……但是!你很过分!”
宋云迟此刻心口揪紧得厉害,尤其是宁书砚一个劲儿地挣扎,更是让他慌乱,干脆低头不管不顾地吻宁书砚的唇。
宁书砚更气了。
每次只要一有矛盾就堵嘴!
一点进步都没有!
宁书砚继续挣扎。
宋云迟自然不放,还觉得姿势不舒服,将人提起来放在了桌面上。
宁书砚本就疼。
这般坐下后,几乎是一个激灵就蹦了起来,一时间更是恼火,猛地推开了宋云迟:“都说了不过了!你别这般纠缠行不行?!”
“你不过了,回宁家,你准备怎么说?跟你父母说,我因为吃醋将你吊起来×,你很不高兴?”宋云迟朗声问道。
“……”宁书砚一时间被问得哑口无言。
“还是说,你想的时候,我没立即给,得你夸我才给,你恼羞成怒,不想过了?!”
“是我想吗?!是我吃了药?!”
“四月十七那天是我给你吃药了吗?你还不是一个劲往我怀里钻,两次都不够。还有五月七那天也是,是你非要在书房里……”
宁书砚越听越羞恼,干脆大声制止他:“住口,你这个人怎么还背黄历?!”
“你主动的时候,就不是你了?”
“是是是,那几日是我主动了,那怎么了?!”
宋云迟依旧是抓着他的手腕不松手:“你不觉得你也很不讲道理吗?你想要的时候我就得满足,我想的时候就是强迫你!”
“……”宁书砚理不直气也壮,一仰头轻哼了一声。
“好多次都是你先结束,你一结束扭头就要跑,根本不管我结束没,我还得追着抓你。夫夫之间事情,你每次都只顾着你自己。”
“我那只是腿抽筋了!”
“你每次都抽筋?”
“那又怎样!”宁书砚的没底气体现在嗓门越来越大。
“你就可以说着喜欢小娘子,我就不许吃醋。你就许结束拍屁股就跑,留着我一个人杵在那里?”
“既然你也无法忍受我了,那就都放手好了。”
“好好好,同归于尽是吧?”宋云迟扛起宁书砚,便往床上摔,“来,一起精尽人亡,我们现在也能算是趁热打铁。”
宁书砚仗着自己年轻,身体灵活,“噌”地窜了出去,就要往门外跑。
没能出门,就被宋云迟抓了回去。
宁书砚“宁死不屈”,“百折不挠”地继续往外冲。
宋云迟干脆将人抓回去,把裤子扒下来,接着指着门外:“有能耐你这么出去!”
“你……你有病啊!!!”风吹屁屁凉的宁书砚更崩溃了。
*
不远处的谢良回斜靠着花园栏杆,对杨长史叹息:“咱们的主子吵架,根本不敢听啊……这吵的……啧啧,嗓门还越来越大。”
杨长史只能拉着他和宝平往远走:“现在也不适合远观了……”
宝平还是很担心:“也不能总光着屁股,会拉肚子吧?”
谢良回听笑了:“那你去给主君送条裤子去?你看看王爷收不收拾你。”
最终宝平还是放弃了。
第72章
072
这一次宁书砚像是真的气急了, 不依不饶的,竟然真的回了宁家。
他最终还是成功离开了堇王府。
穿着裤子离开的。
走时,他还带上了一个小包袱,以及他最贴心的宝平, 坐上了王府备用的马车, 气势浩荡地离开了王府。
那架势,就是他要离家出走了, 不带走王府的专属马车, 不给王府添麻烦。
他要一个人去闯荡。
从此,他跟堇王府桥归桥, 路归路, 再也没有牵扯。
在宁书砚带着行李离开的一炷香后,宋云迟也带上了他的小包袱,以及他不太贴心又实在无人能替代的谢良回。
坐上了王府的马车,跟着气势浩荡地离开了王府。
那架势,就是他要跟着夫君离家出走了。
他要跟着一个人去闯荡。
从此,他也跟堇王府桥归桥,路归路, 宁书砚回来前不会再有牵扯。
宁书砚带着行李回到宁家,宁家父母还有些慌张,手足无措地跟着他询问:“这是怎么了?”
“我不跟王爷过了!”宁书砚说完,背着包袱朝着自己的小院走。
宁母吃了一惊,想的都是寻常的那些事儿:“堇王他……他纳妾了?”
“他敢!”宁书砚立即否定了。
她能想到最糟糕的事情被否定了,她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于是又问:“那他针对殿下了?”
“没有, 他最近教导殿下还挺用心的。”
她又提起了一口气,追问:“他偷偷有私生子了?”
“不可能!”宁书砚敢确定,从宋云迟身体出来的那些玩意儿, 都是在他这里消耗的。
如若哪一日他们夫夫二人突然一起暴毙,多半是死在床上……
“那是因为什么啊?!”宁母急得不行。
“他……”宁书砚是真的说不出口理由,最终只能说,“他乱发脾气!”
“哎呀,两口子过日子哪里有不吵架的?哪能吵了架,就回娘家的?”
宁书砚不想听劝,只顾着说:“孩儿还没吃饭呢,娘亲快些给孩儿准备些饭菜。”
“娘让厨房去做。”宁母说着,还要跟着进去劝一劝。
这边还没说上几句,宋云迟就跟着来了。
宁家父母只能扭头回去去迎接宋云迟。
途中,宁母吩咐:“再准备一人份的饭菜,多加几个菜。”
就算成了亲属,宁家父母见到宋云迟还是十分拘谨。
两个人看到宋云迟也带着包袱过来的,都觉得眼前一黑。
宋云迟却不把自己当外人,说道:“宁郎在跟本王生气,所以不必给本王安排和他一起,安排本王在和他相邻的院子住下就可以。”
“啊……这……”宁父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家里从来没想过会招待儿婿,没准备这样的院子。
谁知宋云迟坐在位置上悠闲地喝着茶,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宁父只能陪笑着问:“不知你们二人是因为什么发生了争吵?我们也可以帮忙劝劝。”
“这件事情就不劳烦岳丈了,你们父子二人说话,比我们二人更容易争吵。”
宁父不言语了。
这倒也是。
宁母坐不住了,于是询问:“可是砚儿任性了?”
“没有,他很好。”
“那是因为什么啊?”怎的就闹得回娘家的程度?
“他可有说?”宋云迟抬眸看向他们询问。
“没说呀,说话打哑谜一般。”
“确实是本王失了分寸,行事冒失。有些事本就不便多言,本王此番特意登门,便是留下来陪着他,安心等候他气意渐消。”
宁家父母也没办法多问。
最后宋云迟还是在宁家住下了。
吃晚饭的时候,还安排夫夫二人在一起吃。
宁书砚怎么看宋云迟怎么不顺眼,忍不住问道:“你跟过来像什么话?”
“你回娘家像话?我跟来了,旁人问起,可以回答说你想念本家,我陪着你回来小住,也比传出别的闲话好些。”
宁书砚不再理他,闷头自顾自地吃饭。
宋云迟开始犯倔,宁书砚不给他夹菜,他就不吃。
宁书砚懒得多看他一眼。
宋云迟开始唉声叹气:“昨日还恨不得累死为夫,今日又恨不得饿死为夫,做人难啊……”
宋云迟不提,方还罢了。
宋云迟一提,宁书砚更气了,干脆发狠地说道:“饿死你!”
宋云迟看向宁书砚,这个表情像个发狠的小兽似的,朝人哈气一般。
可爱。
喜欢。
想……咳咳,不行,在宁家不能放肆。
宁书砚最后也没给宋云迟夹菜。
宋云迟像是没有食欲地只吃了几口。
之后两个人回了各自的小院,宁书砚回到自己家也算自在,躺下便要睡觉。
躺了不足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人来他的院子里敲门。
他没理。
过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了,宁书砚以为宋云迟终于肯消停了。
正抱着被子想要睡觉,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抬头就看到谢良回帮着宋云迟,将他房子的窗户卸了下来,随后宋云迟顺利地爬了进来。
宁书砚一脸麻木地看着宋云迟走到床边,很幽怨地伸手要碰触他,他当即躲开:“滚蛋!”
“给我件你的衣服,闻不到你的味道我睡不着。”
“你别那么恶心。”
“我认真的。”
“没成亲时,没有我味道之前,你是怎么睡着的?”
“一般靠来你这里偷东西。”
“……”宁书砚不敢想象自己的那身劲装都经历了什么。
宁书砚想拿一件他白日穿的衣服给他。
宋云迟不愿意,非要脱他身上穿的那身。
宋云迟开始扒他衣服。
他缩成一团在床上来回打滚,最终被宋云迟很是娴熟地脱了个干净。
两个人拉扯了半天,最终还是被宋云迟脱掉了他身上的衣服,还顺便抱着他亲了好几口。
最终,宋云迟心满意足地捧着新鲜的衣服,翻窗户离开了。
谢良回开始任劳任怨地安装窗户。
宁书砚躲在被子里,表情木木地看着他们主仆二人安装好窗户后,扬长而去,最终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等人走远了,他才一股脑地下了床,去柜子里翻新的衣服。
登徒子,乱亲!
给他亲得不上不下的,烦死了!
*
宁书砚和宋云迟真的在宁家住下了。
宁家全府上下,一片愁云惨淡。
宋云迟来了,他们只能谨言慎行。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不是宁家,而是佛门圣地,一个个表现出来的模样都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
杏儿更是被宁母交代,给宋云迟背了三次书。
宋云迟还算捧场,还会问几个不算深奥的问题,杏儿也都回答得很好。
看得出,宁母的确将杏儿教得极好。
宋云迟也就将辅导杏儿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传出消息,让杨长史亲自安排人,先给杏儿联系一个知识渊博的女官,给杏儿进行启蒙教育。
杏儿很是感激,却不怯懦,表现得落落大方。
宁母很是开心,又开始犯她的老毛病,开始觉得寻常的侯府都不一定能配得上他们家杏儿。
他们杏儿可是被女官启蒙的!
宁母一向如此,外人也总说她眼睛长在头顶一般,谁都瞧不上,自家的都是最好的。
不过也有好处,至少杏儿以后不会嫁得差了。
或许还会更妙,干脆给她谋个女官当当。
宁书砚平日里照例要去翰林院当值,近来院中正牵头合力修撰一部典籍,正是全年最繁忙的时候。
众人都心知肚明,此番修书乃是足以名留青史的千秋大业,故而人人尽心竭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宋云迟也需要处理很多事情,往来的信件统统送往了宁家,就连官员上门,都要来宁家相见。
可是让宁家叫苦不叠。
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宁书砚一咬牙,干脆去端宁妃那里告状去了。
总有人能管住宋云迟吧?
端宁妃日子过得十分清闲,见到宁书砚过来,也愿意和他多聊一会儿,问问典籍修撰的事情,再问问近些日子的近况。
宁书砚说着说着开始叹息,说着:“下官与王爷似乎性子有些合不来。”
端宁妃本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精,能在后宫之中混得如鱼得水,又怎会看不透宁书砚那点小心思。
她掩唇浅浅一笑,随即开口道:“本宫替你说说他,估摸着他也快到了。”
“嗯。”
“你忙活了一日,也该累了,下去歇息吧。”
“是。” 宁书砚强压着心底的笑意,躬身告退,快步离开了端宁妃的宫殿。
没过多久,宋云迟果然很快跟来。
入殿后匆匆向端宁妃行过礼,便打算转身去寻宁书砚。
端宁妃拍了拍身侧的空位,淡淡道:“过来,坐下。”
宋云迟只得依言走上前,在她身旁落座。
端宁妃斜睨着他,终是伸出指尖,轻轻点推了下他的额头,骂道:“为娘也算有些争宠手段,怎的偏偏生出你这么个榆木脑袋。
“你想想你当初强娶他的行事,他能隐忍至今,才第一次来本宫这儿委婉诉苦,已然是极有耐性了。”
“孩儿只是心急了些,可我对他从来都是一片真心。”
“真心又能如何?你揣着真心,便想旁人都要事事迁就你,看重你?可你又何曾真正把他的心思放在心上?”
“我一直都有好好待他。”
“你是待他不差,却何曾收敛过自己那执拗的性子,别扭的脾气?” 端宁妃反问道。
宋云迟一时语塞,无从辩驳,末了竟带着几分委屈与怨气低声道:“他说……他不想跟我过下去了。”
端宁妃轻叹一声,温声提点:“你且记着,他如今肯闹脾气,肯来本宫跟前诉苦,便说明心里仍旧想与你好好走下去。他不过是想引得你上心,让你知晓他的恼怒,盼着你能改过。
“若是他真铁了心要与你决裂,反倒会安安静静,不动声色,暗中筹谋退路,绝不会这般直白表露心绪。”
宋云迟听得眼眸一亮,问道:“母妃是觉得,他心里有孩儿?”
“难道你不觉得,一个人敢放肆地跟你闹脾气,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那孩儿哄哄他?”
“不只是哄哄,因为什么吵的,就拿出改正的态度,对他表示,以后不再犯了就是。”
“好,谢母妃指点。”
宋云迟仿佛受到了点拨,一瞬间觉得自己悟出了其中关键。
他立即去寻宁书砚。
宁书砚住在端宁妃这里,也不好总不让宋云迟进屋,于是打开了门缝,怒视他问:“怎么?”
“以后我不用绸子吊着你这个姿势了,我保证。”宋云迟做出了保证。
“……”宁书砚无情地关上了门,再不理会宋云迟。
宋云迟站在门口,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保证得不够诚恳?——
作者有话说:宋云迟做出的最大让步:以后不用这个姿势了。
第73章
073
宁书砚所在的翰林院正是忙碌的时期, 他不愿意跟宋云迟过多纠缠。
所以去端宁妃那里告状结束后,又回了堇王府居住。
只是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仍旧和宋云迟不冷不热地持续了好几日。
又过了三日的中午,太子妃虞疏瑛竟然来了翰林院。
还是挺着大肚子,亲自拎着食盒过来的。
这给宁书砚慌的,干脆小跑着过来接走了食盒,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如今还怀着身子,这般过来可颠簸?”
“不妨事的, 本宫也是听闻您与皇叔有了间隙,这才过来劝劝。”
宁书砚这回算是彻底服气了。
宋云迟是真的拿捏住他了。
宁书砚和太子之间的情谊, 自然不用说。
他对虞疏瑛自然是极其敬重的, 两个人的关系向来和和气气。
如今虞疏瑛怀了孩子, 若是寻常人家, 孩子出生, 宁书砚恨不得当干爹。
但是他们的身份着实不合适。
宁书砚和宋云迟注定无后之人,总有人惦记着,给他们过继个孩子过来。
殊不知,他们两口子都盯着虞疏瑛肚子呢。
铆足了劲儿,就等着孩子出生尽力辅导。
所以派虞疏瑛过来劝, 完全是让宁书砚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他还得再三表示,他和宋云迟问题不大, 回去就和宋云迟和好,绝对不会吵架了,让虞疏瑛不必担心。
虞疏瑛得了宁书砚的保证,也就被人扶着离开了。
宁书砚吃着虞疏瑛挺着大肚子,亲自做的午饭,一边吃一边咬牙切齿。
宋云迟两辈子一如既往的卑鄙无耻!
阴险狡诈!
晚间, 宁书砚稍早一些回了堇王府。
进入府中快步回了房间,准备脱掉官袍。
这时宋云迟也在,见他回来,主动走过来帮他脱掉官袍。
想来虞疏瑛已经派人给宋云迟传来消息了。
宁书砚没好气地白了他好几眼,才轻哼了一声,任由宋云迟伺候他。
等换好了衣服,他才对宋云迟示意:“过来,我们聊聊。”
宋云迟立即端正了态度,跟过去坐在了罗汉床上,两个人隔桌相坐。
实在是他们两个需要这般,才能正常说说话。
不然两个人靠得近一些,稍微对视一眼,都觉得对方格外顺眼,下一刻就容易亲在一块儿。
谁让他们都对彼此外貌格外满意。
宁书砚端坐了,才问:“我是不是一早就与你说过,我与孟夫人没有什么?”
如今孟二小姐已经成亲,还是叫孟夫人更为合适。
“嗯。”宋云迟低声回应。
“我们也成亲这么久了,你还是揪着这件事不放,总归是让人恼火的。
“而且这件事情于孟夫人而言,其实也很晦气,总是被我们这两个不相干的人提起。
“此前,还因为你传出去了风言风语,影响了她的名声。我们又不能如何赔罪,像是不打自招一般。
“如今她已经成亲,我与思远说话都要格外小心,绝对不会提起家事,免得给他们新婚夫妻造成间隙。你还这般……”
宋云迟垂眸思考片刻,才道:“之前的风言风语,着实没有道理,不过多看几眼,传闻就能传出来……”
“你还委屈了不成?你不看不就成了?”
“嗯,主君说的是。”宋云迟认错态度良好,半点不敢反驳。
“说了几次,你总是不改,若是因为我们,给人家添了麻烦,我心中难安。”
“我知道了。”宋云迟这般回答。
宁书砚又看了宋云迟一眼,才又道:“你我成亲这么久,你还不信任我?我是什么样的为人,你该清楚才对,我可曾有过什么逾矩的举动?”
“没有。”
这点宋云迟清楚。
宁书砚从未出去招蜂引蝶,行事风格也多小心翼翼。
从未有过半分轻浮。
“那你还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寻找一些错处,好像在处心积虑找地方吃个醋,有意思?”
“没意思。”宋云迟被训得像个学生一般,半句不敢多言。
“那以后怎么办?”
“改正。”
“当真?”
宋云迟憋了半天,才缓声开口:“尽量。”
他什么气度,他自己清楚。
他的醋是从四面八方来的,细微到宁书砚多看会儿书,他看那本书都不顺眼。
所以,他只能保证尽量改正。
宁书砚在此刻起身朝外走。
宋云迟迷茫地看着他,见他走到门口停下,道:“跟过来啊,一起洗。”
宋云迟终于扬起嘴角,跟着起身,快步跟在宁书砚身后。
他看着宁书砚梳得整齐的头发,以及纤长的背影,竟然连发鬓下的几丝零散的碎发,都觉得可爱。
他终于快步追上宁书砚,将他抱进怀里,轻声说道:“宁郎……以后有事与我直说,别再不理我了。”
“看你表现。”
“嗯。”
宋云迟自然会好好表现。
当天便将宁书砚伺候得彻底消了气,还对宋云迟有了好脸色,赖在他怀里好半天不肯起来。
别管是不是因为腿软到起不来,总之是在宋云迟怀里的。
*
当年十一月初,虞疏瑛顺利生产,生下了一个女孩儿。
宁书砚心中喜悦,却还是担心宋云迟那边,特意走过去到宋云迟身边,低声道:“你可莫要催他们再要孩子,让太子妃养好身体再说。”
宋云迟倒是无所谓:“嗯,男女无所谓,只要不像他爹,都比他爹强。”
宁书砚对太子的确有私心。
一方面是因为太子的确对他好,早年东宫也给他们宁家极大的帮助。
一方面是他们从小玩到大,两个人是最好的朋友,就算知道太子能力不行,还是希望他过得好。
但是他也承认宋云迟的话……
甚至开始祈祷孩子别随了他爹懦弱的性子。
孩子刚出生时,他们端详着孩子的模样,总觉得这孩子真是又像太子,又像太子妃。
也说不出比较像谁。
孩子抓周的那天,宋云迟大逆不道地,将一个神似玉玺的玉放在了孩子的面前。
宁书砚惊得不轻:“你这是干什么?”
宋云迟冷哼了一声:“哼,她的身份,怕什么?”
宁书砚只能看着孩子抓周。
最终孩子在许多人的期待下,拿起了木制的玩具长枪,还很是高兴地笑着高高举起。
在场最高兴的,绝对是虞岁和:“果然是我们的将门虎女!巾帼不让须眉!以后舅舅亲自教你枪法!”
宁书砚不死心,蹲在一边把书往孩子的面前推:“书不好看吗?”
宋云迟推“玉玺”,提醒孩子:“你想要,本王就帮你。”
孩子看了之后,继续举着长枪“哈”了一声。
虞岁和拍手叫好:“威风!”
等孩子逐渐长大,到两岁的那一年,他们才赫然发现,这孩子不但长得越来越像虞岁和,性子也越来越像虞岁和。
虞岁和这个舅舅偶尔带着孩子出去,都说他们两个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太子的确参与了制造孩子的这件事情,也只是重在参与,旁的是一点都没捞到。
孩子一直是虞疏瑛亲自带着,虞岁和没事儿就想带孩子练点什么。
宁书砚和宋云迟也是猴急的,孩子牙牙学语的时候,宁书砚就坐在屋里,给孩子读《三字经》。
宋云迟早就准备好了一堆谋略之术,准备教给孩子。
结果孩子只喜欢跟着虞岁和,骑着虞岁和的脖子,到处乱玩。
那放肆的性格,听闻是和虞岁和早年一般无二。
尤其是小小年纪,已经展现了天生神力,握力惊人。
宁书砚和宋云迟不肯死心,还总想着孩子还小,他们准备的辅导知识定然能用得上。
可总得不到孩子的青睐。
孩子年满二岁的年底,虞疏瑛怀了二胎。
太医检查了虞疏瑛的身体。
她是将门之女,早年习武,身体底子极好,怀的胎相也是极好,安心养胎就是了。
这个时候,皇后终于坐不住了,想给太子找侧妃。
太子对虞疏瑛好到了,皇后觉得不妙的程度。
太子性子软,竟然也硬是拖了许久,再没往自己的身边增添一个人。
想来也是用尽了他的全部手段。
眼看着孩子都两岁了,同年年底虞疏瑛也怀了二胎,皇后终于将这件事提了出来。
虞疏瑛居然是第一个答应的。
她觉得这是正常的事情,尤其是她如今已经在东宫稳住了根基,跟太子情谊深厚。
就算此刻再来一个侧妃,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不得不说,太子真是一个神奇的人。
给他选侧妃,他不高兴,还躲虞疏瑛怀里哭了两日。
得虞疏瑛哄着,劝着,他才同意选择侧妃之事。
最终太子侧妃的人选,还是宋云迟选择的。
在次年五月正式迎娶进门。
侧妃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名门之后,性格娴静,倒是很快和虞疏瑛关系融洽。
太子看着自己身边两个女人,坐在一起商议事情的模样,突然觉得他并不像顶梁柱。
他得听这两位的。
有时这两个女人,更像是两位严厉的师长,让他感觉到惧怕。
不愧是皇叔严选,殿前有大臣,后宫还有两位“大臣”。
以至于,太子心情压抑到,得找宁书砚、乔既明、萧然出去喝酒,借酒消愁。
如今时间,乔既明也已经成亲,妻子也是武将之女,性格直爽,夫妻二人很是和睦。
乔既明是标准的“惧内”,家中都是娘子说一不二。
萧然这个“牌友”也是馆试三次才过,最后去了兵部任职。
因为他性子爽朗,还有些纨绔气质,进入兵部倒是挺混得来的,如今也是前途大好。
几个人轮番劝说,才让太子心中舒坦了一些,接着回东宫面对自己两位“严厉”的妃子。
宁书砚也是喝得有些多,从马车下来进入堇王府时,正好遇到了跑来送信的道童。
如今道童正是长个子最猛的几年,几天一个样,醉酒的宁书砚认出人来后,立即表情清醒了许多。
他知道国师过来送信意味着什么。
他快步迎过去问:“国师来送信了?”
“是的。”道童恭敬行礼,如今已经有了些许风范了。
宁书砚伸手接过,问道:“只有一张纸?”
“是的,国师说只是提醒,给你们夫夫二人看一张即可。”
“好。”
宁书砚因为心急,回屋的途中就打开看了。
信中只有一句话:“从今日起,小难不断,如遇大难,贫道会再来报。”
宁书砚看着这句话,重重地吞咽。
这一年,他二十二岁。
刚刚完成一部典籍的修撰,又有堇王、都察院的提拔,破格进入了都察院,成为右佥都御史,已然官居四品,正是前途大好之时。
第74章
074
这些年里, 宁书砚和宋云迟一直十分警惕命格之事。
好在一直都是小磕小碰,只是让宋云迟经历了一些小伤。
有时会影响行走,有时需要涂抹些药膏才能恢复,最严重的一次是卧榻半个月,进食困难。
旁人都说, 宁书砚像是一个煞星,和宋云迟成亲后, 害得宋云迟厄运不断。
不过这些闲言碎语, 最后都被宋云迟用一些较为强硬的手段给制止住了。
让他们了解到,胡乱议论宁书砚, 也会厄运不断。
宁书砚将小道士送来的纸条给宋云迟看。
宋云迟看完后表现得还算平静,随手将纸条放在了一侧,说道:“本就到了应劫之年,我早就已经准备着了。
“这些日子, 跟在你身边的护卫会增加一些, 你除了去都察院当值,其他的地方不要乱走。
“虽说你刚刚就任,需要做出成绩来, 但是这个时期, 还是安稳为重,有我坐镇, 无人敢撼动你的位置。你先沉稳个三年,不要招惹政敌,可知?”
宁书砚表情沉重地点头,随后握住了宋云迟,警告道:“你可莫要隐瞒我什么,独自去面对,若是被我知晓了,我定然饶不了你。”
“你怎么饶不了我?”宋云迟似乎对这点还颇为好奇。
这些年里,他们吵架的事情就没断过,鸡飞狗跳地过了许多年,竟然还没厌倦。
宁书砚的那些小把戏,怕是都用尽了,也是让宋云迟越发没有忌惮了。
“我给你找个侧妃。”宁书砚说着,又改了口,“也可找个侧君。”
“你明知道我不会对其他人感兴趣。”
“你可以不感兴趣,我感兴趣!你若是不方便,洞房我替你去。”
宋云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竟然被气笑了,抬眼看向宁书砚。
宁书砚还是无所谓的模样,似乎还很期待似的:“所以啊,你喜不喜欢无所谓,得挑一个我喜欢的。”
宋云迟终于动了,伸手将宁书砚捞进怀里,凑过去用鼻尖蹭宁书砚的脸颊:“宁郎喜欢什么样的,我好帮宁郎参谋参谋。”
“喜欢脾气好的。”宁书砚开始掰着手指算着。
“嗯。”脾气非常不好的宋云迟认真点头。
“年纪小些,最好刚刚十八岁的。”
“嗯。”如今已经二十六岁的宋云迟再次点头。
“身材纤细,皮肤白皙的。”
“你在说年轻时的你?”
宁书砚当即不高兴了,扭头看向宋云迟:“什么叫年轻时的?我现在已经很大了吗?”
“不大。”
宋云迟抱着宁书砚,呢喃般地说着:“当年我将中毒的你带回府中,亲自照顾,许多人也就此猜到了我心思。
“在你离世后,我着实疯癫,可又权势滔天,所以有很多人,会送来看似和你相似的人过来。”
这还是宋云迟第一次说起这些事情,宁书砚不由得收起了戏谑的表情,问他:“你收了他们?”
“不,看到他们会引起我的愤怒,他们一个个都是如花儿一般的年纪,他们可以笑容晏晏,他们活得那么开心肆意,可我的宁郎却要孤零零的长眠于地下……
“所以我就会跑去墓里,我想陪你。
“他们都不是你,我心里也只有一个你。”
宁书砚立即沉默下来。
随后缓缓移动身体,伸手抱住了宋云迟,还顺势坐到了他怀里,小声哄:“不找侧君了,我就是威胁你呢,我没那个心思,我就是怕你瞒着我。”
“嗯,我知道。”宋云迟低声回答。
宁书砚捧着宋云迟的脸亲了好几口:“我心里也只有你。”
“嗯,好的。”他回答得语气平淡得宁书砚颇感意外。
宋云迟在此刻抱着他,又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比如他到都察院后,适应的情况,以及最近的几件事情,他该如何规避冲锋陷阵引来政敌。
两个人的关系处于一种非常微妙的情况。
在宋云迟觉得宁书砚可能有些爱上他了的时候,宁书砚否定了这件事。
在后来,宁书砚好多次说起自己喜欢,说心里有宋云迟。
宋云迟的反应反而十分平淡,好似并未往心里去。
像是……不敢再自作多情了一般。
宁书砚注意到了,却不知该不该与宋云迟表达。
最终还是按捺了下来。
*
得到国师纸条的第一日,仍旧风平浪静。
第二日,朝中却发生巨大变化。
听闻前日夜间,圣上突感头痛欲裂,当场晕厥在南书房。
太医院众太医尽数赶赴御前,轮番诊治施救,才勉强将圣上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可龙体已然急剧衰败,如今连起身行动的气力都无,再难亲理朝政。
宫中传出来的消息,是圣上突发偏枯之症。
身体不能自理,需要人搀扶才能勉强行动,就连半张面部都是麻木的,说话不清。
明明意识清晰,可言语不出,身体还书写不出。
无法与圣上进行沟通,导致很多事情都无法进行。
朝中一时间大乱。
按照宁书砚上一世的记忆,圣上的病重其实推迟了足有两年。
也可能是上一世宋云迟夺位的意图更加明显,将圣上逼迫得厉害,每日都心中郁气沉寂,加重了病症。
这一世已然多了两年的好时光。
宋云迟也是因为圣上得了这种病症,才顺利当上摄政王。
只是因为上一世朝中情况,已然朝着宋云迟倾斜,才会让宋云迟成为摄政王极其顺利,甚至无人胆敢质疑。
这一世,皇后那边的人还想周旋一番,让太子代理朝政,自然对宋云迟多加防范。
在不能上朝的第一日,宁书砚还在如常地去往都察院。
都察院内也是人心惶惶,似乎都在商议此事。
宁书砚只是沉默旁听,并不参与。
他临出门前,得到了宋云迟的态度。
宋云迟表示:“我已然无心再争摄政王之位,往后这段时日,我自会低调敛迹。你在外更要步步谨慎,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
“好。”
当天夜里,他回到堇王府,却得知宋云迟离开了堇王府。
杨长史神色焦灼,上前禀道:“王爷本已决意置身事外,可谁知皇后竟命人将国师拘拿了!
“国师于王爷意义非凡,王爷怎忍心坐视他身陷险境,终究还是赶过去了。”
宁书砚心头一震,语气陡然急切:“皇后为何要抓国师?”
“皇后认定圣上骤然病重,是国师所献丹药出了纰漏。
“其实她二人嫌隙早已埋下,这些年靠着国师的丹药调理,圣上精力充沛,后宫接连诞下不少皇子公主,皇后心中早已暗生记恨。
“如今逮着机会,自然要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国师身上,借机发难问罪。”
宁书砚一时间,竟然慌得无法站稳。
他的命格不稳,最是需要国师提前提醒的时候。
这个时期,若是国师出了事,他和宋云迟岂不是要天天担惊受怕,也做不了应对?
而且国师于他们夫夫二人有恩。
若不是国师相助,怕是水患那一次,宁书砚就要客死他乡了。
就算宋云迟不出手,宁书砚也不会对国师坐视不管。
他开始回忆,上一世国师的事情。
结果只想起,国师在圣上病倒后,似乎也被牵连了,被关在狱中整整有半年之久。
后来边关战事告急,虞岁和挂帅出征,需国师随军担任军师,朝中这才借机将他救出。
可眼下可恨就可恨在,那场边关战事一年前便已开始,虞岁和早已班师凯旋。
最合理救国师的契机,已然没了!
宁书砚心头焦灼,恨不得立刻动身前往东宫,恳请太子出面求情。
可他转念一想,如今太子正值代理朝政的关键时候,朝堂内外本就乱象丛生,自己贸然前去,只会徒增太子烦扰,乱了他的步调。
思虑已定,他快步走入书房,伏案给太子修书一封,恳请太子在朝中尽力周全庇护国师,若有转机,便寻机将其释放脱困。
书信落笔封好,宁书砚命杨长史即刻送往东宫。
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时间了。
到了深夜,宋云迟才走回了堇王府。
宁书砚立即迎了出来,询问:“情况如何了?”
“呵——”宋云迟冷哼了一声,显然还带着浓郁的怨气,“我不过是想劝他们放过国师,反倒被反咬一口,污蔑我与国师私相勾结,合谋暗害圣上。”
宁书砚听了顿觉荒唐:“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你与国师相交之时,圣上早已常年服食丹药,此事怎会无端攀扯到你头上?”
“你我这些年确实和国师素有往来,他们便抓住这点罗织凭据,逼我亲口交代与国师结交的所谓图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早已提前布好构陷你的罪证,任凭你如何辩解自证都是徒劳。
“心意已定,只会从各处层层深挖细微的错处,对事实进行扭曲,执意构陷到底。”
宋云迟撑着桌面,说道:“国师必须救出来。”
“嗯。”
“我本无意摄政王之位,现在看来……”宋云迟似乎在心中酝酿着一场风暴。
宁书砚看向宋云迟,知晓宋云迟是在等待他的态度。
如果他执意不让宋云迟争取这个位置,宋云迟也许会放弃。
“王爷,太子殿下性子素来温弱,行事魄力不足。倘若此刻任由皇后把持朝局,不止朝堂动荡难安,更会动摇国之根本。
“夏家私心极重,贪欲难填,又与王爷素有恩怨,必定不会安分守己。只怕会趁朝局动荡之际,暗中谋划,妄图为夏家翻案。
“若是王爷愿意再度出山,重掌摄政大权,辅佐太子稳住朝纲,我愿竭尽所能,全力辅佐王爷成事。”
宋云迟看着宁书砚,久久才轻笑一声:“好。”
这一世,是他们二人合力争取摄政王之位。
第75章
075
翌日早朝, 果然如设想一般,情况混乱不堪。
皇后与夏家官员,仿佛终于找到了宋云迟的把柄一般,进行了一番慷慨陈辞。
瞧那架势,势必要在今日,也将宋云迟捉拿入狱。
神情不可谓不张狂。
态度不可谓不嚣张。
可是宋云迟那过于镇定的模样,总是让这群人不安。
逐渐地, 那些弹劾宋云迟的官员也都渐渐噤声。
先是看看立于一旁, 身姿如青松般傲然独立的宋云迟,又看向在龙椅上坐立不安的太子宋辞礼。
宋辞礼刚刚代理朝政, 第一次参加早朝, 就见到这般激烈的阵仗。
这简直是上班第一天,就被朝臣们推着他去处理朝中第一恶势力,真是用小刀割地面,刀都卷刃了,对面估计都毫发无损。
这时,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李束尧走上前,朗声说道:“臣等启禀殿下!如今龙体抱恙,病情难愈,已然无力临朝理政。
“朝中诸事繁杂,各方政务堆积, 且不说边关防务、漕运粮储,就连各方税收都有欠妥之处需要改革,件件皆是国之重事, 刻不容缓。
“殿下初理朝政,心性仁厚,临阵处事尚缺历练。唯有堇王殿下, 素有经天纬地之才,威望可镇朝野,文武百官无不心服口服。
“臣等恳请殿下,下旨拜堇王为摄政王,辅佐殿下坐镇朝堂。”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就连宋辞礼都惊得身形一颤。
“一派胡言!”夏家的官员首先开口反驳,几乎是用吼出来的,“本朝一直有祖制礼法,立储辅政皆有明文定规,从未有过圣躬未崩,便另立摄政王分权干政之先例!”
也有其他官员跟着反驳:“如今殿下是奉诏代理朝政,合理合法!本就该独理朝纲,循序渐进历练君仪。若突然再设什么摄政王,权柄旁落,那东宫威严何在?!”
听到有人跟着说话,夏家官员气势更胜,夏怀羽的父亲冷哼一声,说道:“堇王本就有暗害圣上的嫌疑,事情有着详尽的证据,绝非空xue来风,怕是已然居心叵测。
“若再掌摄政大权,之后更是权势滔天,极易滋生擅权之心。本官瞧着,眼下朝局虽暗流涌动,却也没有到非得宗亲摄政的地步吧?!”
让人没想到的是,李束尧只提了一句,就不再说了,根本没有再争辩的话语。
就连之前参宋云迟暗害圣上的事情,也无人反驳。
夏家的人自然不会觉得,是宋云迟怕了。
他们只是觉得,事情可能有些不妙了。
这一次早朝,声势浩大,却未能争论出什么,延迟了许久。
最终众官员离殿。
宁书砚离开时,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宋辞礼是被宦官搀扶着离开的,心中难免疼惜。
这简直就是一个最棘手的参政局面。
对宋辞礼来说,简直是天崩开局。
宋云迟归家后,闭门不出,只表示会配合查案。
宁书砚则是去了都察院,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看起来也是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情绪,旁人根本看不出什么错处。
晚间宁书砚回到堇王府,宋云迟还在悠闲地看书。
见宁书砚盯着自己看,他才说道:“虞岁和暗中接手了监管国师的工作,应该已经将国师送到更为安全、舒服的地方进行关押,你不必担心。”
宁书砚心中稍安:“想来上一世,虞小将军也这般暗中帮过国师吧?”
“许是帮过,毕竟国师出来后,行事更为低调,如果不是虞岁和去求他出山,他也不会答应帮我们建墓。”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嗯。”
*
宋云迟的安排很简单。
他之前接管的事情,全部都不管了,一派配合查案的架势。
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查真相。
原本还在开心的东宫势力,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宋云迟彻底撒手不管后,朝中上下,不说乱成一团,也可以说是仿佛一时间,多了小半的事务,都需要宋辞礼去处理。
宋辞礼,本是一个很能吃苦的人,竟然在连续熬了三天后,流着鼻血被人送回了寝宫。
皇后也想着手处理一些事情,可仅仅插手了两日,事情居然越搞越糟。
皇后又岂能不知?
宋云迟这是在展示自己之前虽然顶着一个闲散王爷的名头,却是实打实地处理了不少事情。
如今他被人构陷,沾上了莫须有的罪名,他干脆撂挑子不干了。
由他们办理这些事情的时候,因着这些事情此前都是宋云迟处理的,那些人员再使些绊子,自然会变成更糟的局面。
明知宋云迟是故意,他们还不能发作,只能想办法将宋云迟这个大神请回来,继续处理这些事情。
宋辞礼刚刚代理朝政,就面对了比平时多了几倍的事物,哪里应对得来?
宋辞礼没一边哭鼻子,一边处理这些事情,已经是长大了的表现。
逐渐的,参宋云迟的人不见了。
之前说宋云迟参与了暗害圣上的事情,也不了了之。
可惜宋云迟依旧不管之前的事情,再三表示:“太子殿下刚刚代理朝政,正是接手这些事情的好机会。本王寒了心,便不再去参与,引人猜忌了。”
在此之后,依旧是不理朝政,不上早朝。
难得心情好了,就带着一众护卫去打马球,或者跑去都察院,坐在一边喝着茶,欣赏自家夫君工作时那迷人的画面。
*
与此同时。
皇后寝宫。
皇后气愤地掀翻了一盏茶盏,怒喝出声:“这个宋云迟,难不成之前表现出来的辅助和无争都是假的?
“本宫还当他成亲之后真的安分了,没想到,他还是有着这般的狼子野心!”
这时从暗处走出了一名身材纤细瘦弱,有些面黄肌瘦的小宦官,伸手去收拾茶盏。
明明是孱弱的模样,可伸出来的指尖却是纤细白皙,细嫩无比的。
小宦官柔声开口:“娘娘不必动怒,堇王不过是在以此威胁,我们反而不必担心,也正好看清了,他的实力不过如此,也就这么点小伎俩。”
“一点小伎俩?!仅此而已,已经让我们这边焦头烂额了。”
“他们这般做,无非是堇王想要做摄政王,才故意使绊子,致使我们这边难以处理。
“如果他们想辅佐的那个人不在了,他们没了主子,这群臭鱼烂虾,就只能反过来讨好我们,事情也就好处理多了。”
皇后听到小宦官的话,似乎觉得有理,很快垂下眼眸,沉思起来。
随后她又叹息:“堇王心机深沉,本身武功高强,身边还总带着一众护卫,想要处理了他,很难。”
“他有弱点。”
“弱点?”
“不是很分明吗?他的弱点,被他当成眼珠子一般地护着呢。”
皇后想到了宁书砚,虽然心中不悦,却还是思考了起来。
她起初也很喜欢宁书砚,毕竟是一个机灵讨人喜欢的孩子。
可夏家的人过来说得多了,她也觉得宁书砚留在太子身边居心叵测,似乎别有目的。
从那以后,她才对宁书砚产生了一丝厌恶。
偏偏她那个死心眼的儿子,独独最信任这个笑眯眯的小子。
甚至为了听宁书砚的话,连她的劝说都不顾,还得她去跟宁家施压。
越是如此,她越觉得宁书砚碍眼。
她需要自己的儿子,在她的掌控之中。
小宦官已然慢悠悠地收拾好了一地碎屑,随后说道:“我们可以假意妥协,让他们放松警惕,再缓缓放权。
“这期间,找一个机会……就能处理了这个最大的阻碍,之后,殿下必定可以顺利登基。”
“该如何做,才能不被他们怀疑地妥协?”皇后眉头紧锁。
“其实不必您这里如何处理,待宁书砚出手,太子会不顾您的意愿,立即同意此事,您只需要在那时,表现出愤怒即可。”
这句话,无异于在拱火!
让皇后再次意识到,这个宁书砚简直是一个祸害,在太子的心里,宁书砚简直比她这个皇后还重要。
她手掌拍在桌案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气得身体发颤。
小宦官劝说许久,她才勉强消气。
小宦官捧着碎屑离开,彻底走出寝宫后,才浅浅地勾起了嘴角。
皇后对宁书砚的厌恶并不是没有来由的。
他最清楚,皇后的心路历程。
毕竟如今的局面,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
又是一日早朝,对于朝中乱象,依旧是众说纷纭。
这些时日,宋辞礼处理得头疼,此刻听着也觉得头疼。
在这个时候,他看向了宁书砚,似乎想等宁书砚说点什么。
他知道,宁书砚这段时日一直在低调行事,也是因为自己身份尴尬,向着哪一边,都会引人非议。
向着宋云迟,会被人说成果然是和宋云迟成亲了,被东宫培养多年,最后却成了宋云迟的走狗。
如果向着宋辞礼,还会被说成,就算和宋云迟成了亲,依旧心在东宫,宋云迟对他多有托举,他还是如此,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在今日,宁书砚没有再回避宋辞礼的视线,对视后主动走了出来,说道:“殿下,臣有肺腑之言,愿直言进谏。”
终于听到宁书砚出声,朝堂一时间安静下来。
宋辞礼也跟着坐直了身体,说道:“但说无妨。”
“殿下您仁心宽厚,心性纯良,如今初掌朝政,极为不易,若请十一王爷出任摄政王,粗理六部庶务,可减轻些许负担。再安朝堂人心,替殿下挡下各方风波,殿下也潜心历练储君之道。
“臣并非为私谊进言,实为江山社稷着想。待到朝局安定,圣体康复之时,权柄自可安然交还。眼下实属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策,还望殿下以社稷为重,应允此事。”
听到宁书砚的话,宋辞礼抿着嘴唇沉默了片刻。
逐渐地,周围传来抗议之声。
在一片“殿下万万不可啊”“殿下三思”的话语中,宋辞礼终于出声:“孤思虑再三,准众人所请,拜十一王为摄政王。此后协理朝政,辅佐孤处置军国要务。”
在所有人惶恐之中,宋辞礼再次开口:“我们应当上下一心,共渡眼下难关。”
事已至此。
再无更改的余地。
宋辞礼一如既往地听宁书砚的话,哪怕是让那个可怕的十一皇叔做摄政王,让他亲自送宋云迟权力滔天,他也毫不犹豫。
他知道,宁书砚一定是为他着想的。
他的脑子很差,唯独眼光不错,早早选中了宁书砚。
这些年来,一直都在验证,他的选择没错。
所以他毫不犹豫——
作者有话说:本书最后一个大剧情了,过渡章会平淡一些,我写的也很艰难。
我比较擅长写鸡飞狗跳,这种剧情我要磨很久,以此填补我的笔力不足,所以争斗的剧情我也不会写很长。
明天我有事要去处理,可能会断更,后期也可能会更新不稳定。
不过我保证,我会努力在这个月结束前正文完结,后续慢慢补番外,么么~
第76章
076
宋云迟在这一世, 再次成为摄政王。
此后,他见到圣上和太子,都只需要躬身揖礼。
早上常朝时,大殿东侧设专席, 宋云迟可以坐下听政。
百官上朝后先拜皇帝, 再单独向摄政王行礼。
一时间朝中震荡,不少人开始惶恐, 总觉得怕是要变天了。
宋云迟已然拿到了权力,怎么可能轻易让权。
宋辞礼又性格软弱,圣上无法与人沟通, 以后岂不是成了宋云迟的天下。
结果没过多久, 大家也逐步打消了这个顾虑, 只是对宋辞礼的疼惜更深了一些。
在早朝上, 宋云迟多半不会发言, 只是沉默旁听。
但凡开口, 不仅宋辞礼,就连其他官员都要提起一口气。
官员启奏:“经核实,部分地方官员存在贪墨徇私的行为,民间诸事治理无方,还请殿下派官员前去治理。”
宋辞礼如坐针毡,听完奏报后,想着自己皇叔一向是雷霆手段,想来处理这种事情也是如此。
他当即说道:“这种官员留任,只会加重当地乱象。孤觉得, 必须即刻革职查办,再选派清正能干之人前去赴任解决乱……”
这时,宋云迟突然出声:“殿下……”
宋辞礼当即坐直了,小脑瓜开始思考,自己这么决定也不对了?
似乎没错啊? !
为什么皇叔突然开口了?
此时宁书砚步出行列,高声进言:“殿下,如今部分地方官吏彼此徇私包庇,向来是事态瞒无可隐瞒之际,才推出无靠山无根基的小官顶罪结案。
“再者圣躬欠安,朝局未稳,此刻若是骤然大批量罢黜地方官员,极易造成州县官位空缺,致使地方政务搁置,反倒扰乱一方安稳。
“新任官员初赴任,不熟当地民情风物与属地实情,若再遭本地官吏排挤疏离,怕是会迟迟难以立足理事,必定耽误地方治理诸事。”
宋辞礼被宁书砚提醒后,才恍然大悟:“哦!你说得对。”
文武百官看到这一幕:“……”
宁书砚抬眼看了宋云迟一眼,见宋云迟仍旧跟尊大佛似的,稳坐不出声。
他只能继续开口:“臣以为,应当暂缓大批量罢黜,分轻重缓急处理。再就地调任轮岗,派出可信的驻巡查官员到当地清查事情真相。最后定下考核的期限,以及考核标准,即可解决。”
“阿砚说得……”宋辞礼说到一半突然止了声音,随后改口说道:“宁御史说得有理。”
说完,看向宋云迟,问道:“皇叔如何看?”
“上官清书常年奔走,有这方面的经验,可以派他前去处理这些事情。”
上官清书,当年治理水患的时候,也是他跟着奔波的可信之人。
这么多年了,他在京中的日子都很少,一直在到处奔走,如今年近三十还没成亲,也是当朝第一人了。
不过能得宋云迟重用,还敢在这种局势下直截了当地推荐,自然是他的自身能力非凡,提出来不会有人存在异议。
这件事情,暂且如此解决。
又风平浪静了几日,宋云迟突然在下午去了南书房。
当时宋辞礼正努力睁着那双大眼睛,认真地翻阅着奏章,就看到宋云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将几本奏章丢到了他的面前,一时间傻了眼。
宋云迟站在一侧,垂着眼眸睥睨着他:“这几个奏章,你再好好看看,想好了再跟本王说,该如何处理。”
说完,他坐在一旁等待。
立即有机灵的宦官给他送来了茶与果子,让他能够悠闲地等待。
宋辞礼则是小心翼翼地打开奏章,翻开查看。
奏章都是他看过的,内容他都还记得。
下面的解决方法也是他深思熟虑地想出来后写上去的,哪里不妥了?
不过仔细想想,能被宋云迟单独拿出来,过来让他重看的,肯定有什么问题。
于是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继续努力翻阅。
于是他拿出了其中一份,问道:“这个……孤想着,边境粮草不足、衣食匮乏,导致将士们饥寒交迫,难免会造成军心极易涣散,如果遇到战事……”
“所以你决定由京城派军,押送粮草过去?”宋云迟问他。
“正是。”
宋云迟看着宋辞礼这个气啊……
却还记得宁书砚叮嘱过,他要给宋辞礼留些面子,于是说道:“你再想想?”
宋辞礼想着,宋云迟以前也是军中将领,定然是向着将士的,于是试探性地问:“送少了?”
宋云迟看着宋辞礼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恨不得脱了鞋丢他。
最后他还是忍住了,接着说道:“大举调拨,会导致内府空虚。长途运送粮草等物,其间路途遥远,途中也会造成大批量损耗,岂不是劳民伤财?这些你可曾想过?”
“哦……这样。”宋辞礼经过提醒,再次恍然大悟。
宋云迟看着他不说话。
宋辞礼很快反应过来,说道:“孤下令,从周边调用粮草过去,缓解他们如今局面。再安排人在边境驻地,就地开垦粮田。”
宋云迟见宋辞礼还不是无可救药,于是抬手,示意他看其他的。
看一个,宋云迟生气一次。
看到最后一个,宋云迟提示了几次都没能想出他的想法哪里错了,宋云迟气得站起身来,索性站在桌案边,撑着桌沿盯着宋辞礼想。
那边,人精一般的宦官,早就去派人找救兵了。
不久后,宁书砚匆匆赶到南书房。
刚进入殿中,就看到被宋云迟盯得都要哭出来的宋辞礼。
宋辞礼见宁书砚来了,当即激动地起身,走过去就要抓宁书砚的手:“阿砚……”
宋云迟回头扫了一眼:“手抓哪呢?!”
宋辞礼赶紧收回手。
宋云迟再次说道:“赶紧看奏章,事情还得尽快解决。”
宋辞礼只能又听话地走了回去,拿起奏章仔细研究。
不过在宁书砚来了之后,他故意歪着奏章,让宁书砚站在不远处可以看到上面的字。
宁书砚也歪着脖子,跟着看得认真。
宋云迟再次训斥:“看奏章还能摆出打小抄的架势?!”
宋辞礼不敢给宁书砚看了,却开始了喃喃自语:“禁军编制空缺,统领人选……这个……”
嘟囔完,又看向宁书砚。
“你看他干什么?!他脸上有人选名单吗?!”宋云迟质问。
宋辞礼立即收回视线。
宁书砚在一边说道:“王爷,你也不必这般催促殿下,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时间就能敲定的。”
“你且听听他之前拟定的名单。”
听闻宋辞礼将夏家旧部与宋云迟麾下之人混编一处安置,宁书砚一时默然不语。
这般安排若是推行下去,禁军之中势必分门结党,派系林立,后患实在难以估量。
他稍作思忖,终究忍不住“护犊子”,出言维护,轻声道:“殿下久居东宫,鲜少涉足朝堂纷争,对底下众人私下的恩怨纠葛不甚明了。”
宋云迟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甚至是嘲讽的:“朝中何人倾心归附,何人暗中疏离,他全然不知,心性未免太过单纯。”
宁书砚继续维护:“想来殿下也是想着居中调和,两边都想顾及周全。”
宋云迟却不屑冷声道:“他只需顾好自身安危便足矣,没必要事事都要顾及本王。”
宁书砚立刻递去一记警示的眼神,示意他言语切莫太过凌厉。
随即又柔声宽慰宋辞礼:“殿下莫往心里去,王爷只是忧心您的安危,特意提点几句罢了。他不过是暂且暂摄朝政,殿下无需事事都顾及他这边,安心稳固自身根基便是。”
有宁书砚在,宋辞礼仿佛有了主心骨。
他很快提笔,快速书写,不一会儿便书写了一份新的名单。
宁书砚走过去看,也觉得安排合理。
宋云迟看了一眼后,对宁书砚说道:“一起回吧。”
“嗯。”宁书砚跟在宋云迟身边,朝外走时还在叮嘱宋辞礼,“殿下定要注意身体。”
“孤知道的。”宋辞礼感动得不行。
*
翌日。
骑马来参加早朝的官员,看到通幰车缓缓驶入,纷纷避让开。
随后宋云迟首先下车,接着伸手,扶着宁书砚跟着下了车。
立于宁父与宁书墨身边的官员,有些好奇地多看了这父子二人一眼。
他们倒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这小儿子入仕最晚,可官职已经超越了他的哥哥。
说不定哪一日还会超过他的父亲。
宁父早就摆正心态了。
今日朝堂上却对一件事情争议起来。
都察院参了一位官员,只是证据不多,宁书砚粗略看过,总觉得证据不足,怕是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所以没有参与。
可是被参的官员情绪激动,与其关系密切的官员也是激烈反驳。
都察院的御史们一向被朝中官员忌惮,毕竟他们看不惯所有不规矩的一切,凡事都要参上一本,没少得罪其他官员。
今日矛盾激化,竟然有官员提起笏板动起手来。
宁书砚虽然没有参与弹劾,但身边是自己的同僚,人身材矮小,且是一位五旬老者,被人这般打来,定然会受伤不轻。
宁书砚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过去,护在了同僚的身前,想要拉开双方。
可是场面混乱,一时间沸反盈天,竟然出现了拉架之人也被牵连的情况。
宋云迟看到宁书砚被卷入其中,已然站起身来。
还没能走过去,就看到不知是谁的笏板砸中了宁书砚的头。
宁书砚的身体一个趔趄,几乎是瞬间便要倒下。
宋云迟快步走过去,拨开人群扶住了宁书砚。
宁书砚看到了熟悉的朝服颜色,放心地倒在其怀里,避开纷乱的场面。
宋云迟在方才那一刻,几乎忘记了呼吸,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确定宁书砚还能动,只是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他才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砚儿!”宁父平日里的温吞都不见了,慌乱地推开冲过去,想要查看宁书砚的情况。
宁书墨虽然当官一般,却也算护着弟弟,气得伸手推了行凶之人一把。
宋云迟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之前“失手”砸中宁书砚头的人,从宁书砚的手中拿过笏板,朝着那个人的头狠狠地砸过去。
一群文官打架,阵势大,嗓门大,武力值却着实一般。
宋云迟出手,那人只能闷哼一声,随即倒地不起。
宁书砚看到了这一幕,再去看向宋云迟的表情,目光快速扫过宋云迟青筋暴起的脖颈,意识到刚才的那一幕,刺激得宋云迟疯病犯了。
如果在朝堂上,暴露宋云迟有疯病的事情,这刚刚得到的摄政王之位怕是会不保。
万一宋云迟当堂杀人,更是别管他是谁,杀死官员,都会被问责。
然而宋云迟早就杀红了眼睛,似乎还想举起笏板,再补上几次攻击。
宋云迟的补击,有几个人受得住?
想来必死无疑。
宁书砚见情况不妙,当即挡在宋云迟身前:“王爷……不要……王爷!”
宋云迟感觉到怀里的人在挡着他,他目光看过去,只看到眼前之人的嘴巴一张一合。
可说了什么,他听不清。
耳中尽是嗡鸣,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在扭曲旋转,只有刻骨铭心的痛,以及无法抑制的愤怒,在充斥他的大脑。
他呢喃般地低声开口:“宁郎……我听不清……我……听不清,宁郎……”
宁书砚也不知道宋云迟疯病发时是什么状态,只知道他得赶紧控制住情况。
于是他不管不顾地抱住了宋云迟,努力抚着宋云迟的后背,进行安慰。
随后他看向其他官员,高声吼道:“赶紧看看这位行凶之人的情况!”
一句话,已然给被宋云迟击倒的人定了罪责,是此人攻击了宁书砚,宋云迟是在替他还击。
周围的官员也都是机敏之人,立即速速处理当场情况。
宦官尖着嗓子喊着:“宣御医!快!”
宁书砚继续安抚着宋云迟,见宋云迟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才将宋云迟交给宋云迟信得过的人。
随后,他在宋辞礼面前行了跪拜大礼:“殿下,今日之事,乃匹夫之怒,当查清案情,再治理寻衅滋事之人。”
言下之意,宋辞礼应当做的,是处理好刚才御史参的事情是否为真。
再处理最先出手打人的人。
宁书砚就是要在所有人都在,还未离场之前,确定下来宋云迟刚才就算是动手伤人了,也无罪。
他要宋辞礼一句话。
宋辞礼立即说道:“案情当查,寻衅滋事之人当判,其他被牵连之人无责。宁御史、吴御史与皇叔,且等太医过来查看医治。”
得到宋辞礼的话,宁书砚才察觉自己是真的有些头晕。
被砸的这一下还挺狠的。
也不怪宋云迟一瞬间暴怒,毕竟宁书砚的命格很容易死。
寻常人被砸一下只会破口。
但是宁书砚被砸一下,说不定真的会就此一命呜呼。
宁父急得不行:“哎哟!流了这么多血,你还磕头……可还能站稳?”
说着,和宁书墨一起扶着宁书砚稳住身体。
宁书砚步伐踉跄地起身,在父亲和哥哥的搀扶下走到一边,接过宦官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
“没事……”他安慰两人。
之后还要走到宋云迟身边,继续安抚:“我没事的,没事的。”
宋云迟微微眯起眸子,似乎是在分辨他嘴唇嚅动时究竟说了什么。
意识到宋云迟仍旧听不清话,宁书砚握住了宋云迟的手,紧紧地拉着,生怕宋云迟再次发作。
待到周围平静,受伤之人被太医医治,宁书砚的伤口得到包扎,宁书砚立即带着宋云迟上了通幰车,就此离开——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我还是写出来了!只不过比平时晚了一丢丢~之后可能更新时间不太稳定,我什么时候写出来,什么时候发~么么
第77章
077
回到堇王府, 宁书砚仍旧心有余悸。
他跟相熟的府医反复确认了宋云迟的情况,看着宋云迟喝了药睡下,才稍微放下心来。
此刻他能够确定,宋云迟的疯病会因他而复发, 或者是盛怒之下也会受到影响。
好在宋云迟就算复发时, 仍旧认得他,还算听他的话。
有他在场控制, 情况并不会太糟。
今日场面甚是混乱,众人皆以为宋云迟是见他负伤,一时怒极失态,倒也在情理之中。
应该不会暴露宋云迟的情况。
他照顾了宋云迟一夜, 第二日本想告假, 毕竟他身上也有伤。
可是想到今日都察院定然要配合提供证据, 工作堆积。
他还要确认那名被打官员的情况, 确保宋云迟不会被问责, 他还是得过去看看情况。
早晨洗漱完,他独自骑马去参加了早朝。
留下宋云迟在府里休息。
*
与此同时。
玉虚别院。
顾希夷一个劲儿地敲着门,喊着:“人呢?人都哪去了?”
喊了一会儿,仍旧没有人理会他,他只能扒着门缝朝外看。
他最初被关进了狱里,吃了两日的苦。
两日后,虞岁和才想办法将他救了出去,送到了玉虚别院继续关着。
原本以为虞岁和审他,他能松口气。
结果虞岁和这小子……也油盐不进的, 审人的法子多种多样,给他恨得牙痒痒。
好在这里还算清静,不像狱里条件那么艰苦,沐浴不方便,也能隔日或者三日沐浴擦身一次。
一日三餐,也都按时给他送来。
虽然清淡,但也都能果腹。
他记得前两日虞岁和说,要跟着上官清书一起去处理什么官员的案子。
他如果有了功劳,也有底气帮他求情。
临走时还苦口婆心地劝他:“收手吧,别再做那破春|药了。”
那语重心长的语气和神态,想起来他就想骂两句。
虞岁和刚离京,他的待遇就急转直下了?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发觉,看着他的人都是生面孔,让他疑惑起来。
这时有人走过来,还带着一身酒气,嘟囔着:“喊什么啊?!虞小将军在想办法救你了,别着急,最近是出不去的。”
“堇王他……”顾希夷想要提起宋云迟。
“堇王也想帮你周旋,但是他因为你自身难保呢!就算做了摄政王,为了避嫌,一时半会也不能放你出去。”
“不是,能否帮贫道带个话,带给都察院的宁御史也可以。”
“带不了,老实待着吧,这些日子里,谁都救不了你。”
顾希夷急得不行。
他算得这两日宁书砚有大问题,需要规避。
消息得传出去才行。
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他只能继续说:“不是为我的事情,我是算得……”
过来的看守人员打了一个酒嗝。
不远处还有人招呼他回去继续喝。
他真的很快转身走了过去。
看管他还喝酒?
难道是故意的?
顾希夷见找人传话不成,只能在屋舍里来回查看,想要寻找能出去的方法。
可刚在窗户上动些心思,就被人发现了,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开始加固门窗。
刚才还仿佛醉酒的人,此刻动作却很麻利。
他彻底出不去了。
*
堇王府。
宝平突然从侧门回府,还引得守卫询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宝平轻咳了一声,随后笑着说:“主君忘了东西。”
那人与宝平不熟,也没察觉宝平在故意哑着嗓子说话,还当他是喉咙不舒服,生了病,没有在意,自然也不会阻拦。
宝平倒是顺利地进了堇王府,进来后反而不急了。
他在院子里缓慢走动,查看周围的环境。
这是他没有来过的地方,瞧着要比想象中还气派辉煌。
早就听闻过堇王嚣张,王府中有些东西,都是按照宫中的标准定制的。
圣上虽然有所耳闻,甚至亲自来见到过,却全都默认了,可能是觉得没必要因为这些事情跟宋云迟翻脸。
如今看来,在这样的王府里生活,定然十分滋润。
没有皇宫里的规矩,只有两个主子,一定很自在吧。
尤其是那个人的眼里,都是另一个人,娇惯得厉害。
听闻昨日在朝堂上很是热闹……
还当众抱在一起。
呵。
不知廉耻。
他最终走到了主屋,站在门口酝酿了一会儿,接着突然推门走进屋中,惊慌地说道:“王爷!主君出事儿了!”
宋云迟今日告假,没有去参加早朝。
因为还没有完全恢复,加之药效有安神的作用,他还在沉睡。
突然听到惊呼声,宋云迟立即从睡梦中醒来。
这一瞬间,他的心脏猛跳,虚汗不受控地猛流,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随后他眼神浑浊地看向宝平的方向,依稀认出来这个人是经常跟在宁书砚身边的宝平。
如今他已经恢复了听力,能够听到声音,于是沉声重复:“你说什么?”
“皇后他突然传主君去问话,可去的方向奴才瞧着不对,于是赶紧溜了回来给您报信儿!”
神志尚且不清晰的宋云迟,只听到宁书砚出事儿了的事情。
其他的,他全然忽略了。
加之宝平之前就是一个擅长逃跑报信儿的,这一点宋云迟没有怀疑。
“去了哪里?”宋云迟努力撑起身体,坐起身来问。
“奴才给您带路!”
宋云迟在此刻勉强起身,走过去准备穿外衣。
宝平立即走过去,帮宋云迟拿起了外套,抬手为他穿上。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看宋云迟,竟然觉得此人就算身体虚弱,脸色苍白时依旧有着旁人无法拥有的气场和外貌。
果然是人中龙凤。
帮宋云迟整理衣襟的时候,宝平的手指尖有些发颤。
却在这时注意到自己过于白皙纤细的手指,又赶紧缩回手。
好在宋云迟此刻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而是吩咐:“吩咐下去,备马车,叫上一等护卫……”
“是。”
他们一行人离开得很急。
因为事出紧急,宋云迟破例让宝平进入了马车车厢,详细说明之前发生的事情。
一行人几乎是风驰电掣般地离开,杨长史看着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甚至没来得及问清楚缘由。
他最后也只能守在门口,心中担忧。
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找来了府里的小厮:“你且去打听一番,看看早朝后是什么情况,宁家人可有注意到,再问问太子是否知情。”
“是。”
如果宁书砚真的出事儿,宋辞礼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
早朝结束,宋辞礼特意留下宁书砚单独说话。
“阿砚,这是孤跟太医要来的药膏,可以保证你的头上不会留下疤痕。”
“王爷也给我准备了类似的药膏,不过您给我的,我还是得收的。”宁书砚说着接了过来,对宋辞礼微笑。
“皇叔可消气了?”
“没,昨日劝说好久,竟是没能睡好,今日才会告假的。”
宋辞礼垂眸思索了一番,才道:“孤瞧着,皇叔是真的很在乎你。你们成亲也有四年了吧?皇叔待你始终如一,也没有再娶他人,在你出事的时候,他还那般愤怒,是极其护着你的。”
宁书砚想起宋云迟对他感情偏执到疯魔的模样,自然不会怀疑宋云迟的感情。
就是他有些担心宋云迟的精神状态。
毕竟宋云迟有的时候是……挺不正常的。
宁书砚最后拿了药膏,又和宋辞礼商议了昨日的事情,应该如何处理才比较合适。
确定了最终结果,他这才放心地离开了南书房。
走出皇城不久,就看到王府的小厮跟宝平说着什么。
宝平看到宁书砚出来,匆忙地赶了过来:“主君,出事儿了!有人假扮奴才,回府里传了假消息,把王爷骗出府了!”
宁书砚初听这个消息,只觉得不可思议。
甚至无法理解。
很快他想到,可能是易容术,且易容之人胆子很大,敢去堇王府里传假消息。
紧接着他便想到,宋云迟此刻精神状态不佳,又容易因为他的命格而担心,还真有可能被骗过去。
随后便意识到,这个人可能知道宋云迟有疯病的事情,甚至昨天的事情,也可能是故意安排的。
宁书砚急得想要立即冲出去,亲自带人去追人。
很快他又停了下来。
他不能去!
他的命格如果去了,反而是添乱。
宋云迟不会出事,但是他去了,他可能会因此一命呜呼。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很快恢复镇定,接着说道:“我会再回南书房,告诉殿下,有人冒充他的人,骗走了王爷,蓄意加害。这样他们也会更加重视,东宫也会出力协助。
“宝平,你去东宫找太子妃,如今虞小将军不在京城,老将军年迈,其他儿女皆在边境。虞家最可靠,且有话语权的人就是太子妃。”
随后他看向来问询的小厮,说道:“你回去告诉杨长史,王爷出事了,其他的杨长史自会安排,无需我过多叮嘱。”
随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在宫外,一直候着的谢良回等护卫,粗略地交代了情况。
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也会担心,但是你们当务之急是保护好我,待我跟殿下传话出来后,护送我回王府。”
谢良回不懂宁书砚这般安排的原因。
却也没有多问。
宁书砚重回南书房很顺利,他全程步伐匆匆。
宋辞礼一听此事,也是慌得不行:“不是孤,孤没有!孤怎会去害皇叔?!”
“我自然是信任殿下的,才敢这般过来与您直说,只是希望您能帮助我一起救助王爷。您身边不乏能人,能否相助?”
宋辞礼回答得肯定:“自然。”
宁书砚匆匆去,匆匆回,随后翻身上马,在谢良回等人的护送下,顺利回到了堇王府。
如今堇王府也是一团乱。
宁书砚没有乱跑,而是独自去了书房,派谢良回等人守在书房门口。
进去后,他开始在书房里翻找杂书。
易容之术,似乎只有一些杂书里才有,在他还没能翻找到具体时,突然收到了一封所谓的密信。
他并没有接, 而是让宝平小心翼翼地展开。
确定书信中无毒后,才站在不远处查看这封信。
——堇王此刻陷于吾手,已然沉沉昏睡。吾已伤其腕间,任鲜血缓缓漫溢流逝。汝若速速前来赴约,尚可来得及施救,迟则性命难保。
宁书砚端详着字迹。
不认识。
再看这种口吻,也觉得陌生。
不过他已然可以确定,这个人就算真的有加害宋云迟之意,也有捎带上他一起的意思。
甚至更想他去死。
夏怀映……是你吗?
你还会易容之术?
真是让人意外……
第78章
078
夏怀映看着昏倒在车厢内的宋云迟,表情变幻莫测。
前一刻还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
下一刻却带着刻骨的愤恨,偏偏不久后又变得幽怨。
他也说不清,他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最初对宋云迟明明是倾慕的。
可为什么,他如今竟然想要毁掉这个人? !
都是宋云迟逼他的!
还有那个该死的宁书砚!
为什么他想要的一切,都被宁书砚抢走了?
他想要东宫的重视, 他希望太子选择伴读时选择他,他想要成为太子最器重的那个人。
可几个年龄相近的孩子站在一起时, 太子选择了笑容灿烂的那个男孩子。
后来他听说, 太子选择宁书砚只是因为觉得宁书砚长得最好看。
荒唐!
周围的所有人都在说,他是一个美人胚子, 长大了也是一个美男子。
凭什么最后太子选择的是宁书砚? !
如果……宁书砚消失了, 太子是不是就会选择他了?
毕竟在整个崇文馆, 相貌最佳, 才学具备的, 除了宁书砚, 就只有他了。
他搜罗了很多法子,杂书买了一堆又一堆,甚至还花费重金去学习一些偏门术法, 就是希望宁书砚赶紧消失。
可为什么宁书砚还没倒霉? !
宁书砚怎么还没死? !
最后, 还因为宁书砚的一意孤行,他的父母被判流放, 他的地位一落千丈。
从夏家最受器重的后人,沦为了仰人鼻息,需要跟在夏怀羽身后的跟班。
夏怀羽像一头愚蠢的倔驴,也配他跟着? !
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宁书砚这个该死的东西,居然得到了他倾慕之人的青睐。
在他看来难以办到的事情, 竟然轻易成功,两个男子顺利地成亲,名正言顺,无人敢质疑。
这二人成亲之后,还感情越来越好。
这二人相处得越好,他越觉得碍眼。
凭什么? !
凭什么总是宁书砚抢走他向往的一切?
他费尽心思都不能得到的东西,宁书砚只要眯着眼睛笑一笑,就轻易得到了?
这种心思,在他易容成小太监,躲在皇宫里,只能做着伺候人的工作时,越来越泛滥。
他明明是和宁书砚不分秋色的天之骄子,怎么就沦落至此?
宁书砚居然越来越好?
这种情绪积攒到极致后,他生出了毁了的心思。
他想毁掉宁书砚拥有的一切。
就连他曾经爱过的这个男人,他都想毁了,让宁书砚体验一番痛苦。
他要让宁书砚内疚。
还要让宁书砚亲眼见证宋云迟的死亡,在愧疚和遗憾中,一步步走向灭亡。
所以他煽动皇后的情绪,让皇后同意他的计划,协助他除掉宋云迟。
随后他易容成宝平的样子,毕竟他的身材和宝平相似。
进入王府后,一切进展得顺利。
如他暗中观察的一般无二,宋云迟的精神状态不对劲。
这还是随着太子去水患的那位太医随口说的,说堇王的脾气不好,若是不加以控制,或许会升级为疯病。
他听了后不由得多想了一些,联系到堇王府一些遮遮掩掩的事情,他觉得宋云迟多半已经患病。
所以他利用了这件事情,果然成功了。
进入车厢后,他看似在说之前遇到的事情,实则暗中用了蒙汗药,迷晕了宋云迟。
在宋云迟昏迷后,他才灭了药,吐出口中清醒的珠子,活动了一下身体,准备将宋云迟绑起来。
他缓缓移动到宋云迟身边,看着这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男人,忍不住抬起手来,想要触碰这个人的鼻尖。
他想感受宋云迟的五官,体验他的体温……
却在这时,宋云迟的身体突兀地起身,伸出双手握住了他的脖颈。
似乎是发了狠,这一瞬间,夏怀映甚至觉得自己脖子险些错位,那大拇指甚至按进了他的脖颈里,恨不得穿透他的皮肤。
他被掐得头昏眼花,眼泪横流。
“你是谁?夏怀映吗?”宋云迟发狠般地问道。
他的确中了蒙汗药。
但是他平日里用的药里,有着加量的药物,才能让他真正地安神。
得了疯病的人,用寻常的蒙汗药根本迷不晕。
虽然会影响部分行动力,脑子也不甚清醒,但是保持一丝神智,趁机收拾了夏怀映这个文弱书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夏怀映显然没想到,宋云迟居然是装晕。
人在保命之际,能力是无穷的,他挣扎间,终于取出了藏在袖中的匕首,狠狠地朝着宋云迟的胸口刺去。
若是平时,夏怀映绝对不会得手。
可现在,宋云迟还在发病的期间,又中了大量的蒙汗药,正是反应迟缓之际。
利刃刺入胸口,他无力再阻拦,夏怀映趁机脱身仓皇逃走。
逃出生天后,他当即俯身剧烈干呕,泪水止不住汹涌而下。
喉咙阵阵灼痛,难受至极。
他还未能逃出马车车厢,跟随的护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朝着车厢而来。
与此同时,隐匿在林中埋伏的死士们倾巢出动,与护送的护卫们拼杀在一起。
夏怀映趁机挣扎着往马车外挪,却再度被宋云迟牢牢扣住。
宋云迟全然不顾胸口插着的利刃,单手擒住他一条手臂,毫不犹豫便将其骨节卸脱。
不过瞬息之间,骨节错位的脆响响起,刺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夏怀映浑身发颤。
宋云迟强压着心口伤势带来的痛楚,声音低沉冷冽:“宁郎身在何处?”
夏怀映满眼惊惧地回望过去,心底彻底生出濒死般的绝望。
他再不敢有半分逞强,颤声回道:“他……他如今上朝去了,我不过是借机混入王府,蓄意诓骗于你。”
此刻的夏怀映观察着宋云迟的一举一动,所以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宋云迟松了一口气。
这一幕竟然再次刺痛了他的心。
自己已经这般模样了,还在关心宁书砚的安危?
于是他趁着宋云迟眼皮打架,神智不清晰的瞬间,突然冲了过去,用尚且完好的那只手,再次按住匕首,让匕首刺入得更深。
生怕自己单手的力气不够,还朝着宋云迟受伤的地方猛猛撞过去。
宋云迟到底是习武之人。
身受重击后,竟然还能单手抓住他的头,接着将他甩出去。
夏怀映的身体撞到马车车身,又弹到地面,干脆呕出一口血来,晕死过去。
*
再次醒来时,夏怀映的身体被人放在了地面上,身下只垫了一件外衣。
他的手臂也没有被接上,脖颈和肩膀都传来阵阵痛感,胸腔之中还有五胀六腑碎裂般的痛感。
他迷迷糊糊地想要呼救,却很快止住。
他听到了旁人的说话声。
“他这么久都没醒,是不是要死了?”
“无所谓了,本就是让他顶罪的,死了还能管住嘴,别攀咬上旁人。”
“啧,死了也好,害死我们这么多兄弟。”
之后是其他的杂响,似乎是在拖拽人体。
夏怀映不敢动,他怀疑他此刻醒来,反而会被他的“自己人”补上一刀。
毕竟这些人期待他自然死亡。
不过听着情况,应该是他们这方埋伏的死士小胜,制服了堇王的护卫们,此刻正在处理现场。
那堇王呢?
死了吗?
他在来这里之前,就派人在规定的时间,给宁书砚传去消息,将宁书砚引出来。
此刻倒是有了用场。
他在此刻狂咳了几声。
很快有人提着剑走过来,想要查看他的情况。
他立即装成刚刚醒来的模样,呢喃般地说道:“什么时辰了?”
“未时。”
“堇王府的人,或者……宁书砚定然已经发现了不对,速速扶我起来,我们需要……转移……”
周围的人并没有立即动,而是面面相觑,想要查看对方的反应。
夏怀映又猛咳了几声,才问:“堇王死了吗?”
“还有脉搏,不过……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他们是故意的。
他们没有再增加任何攻击,保持着他们争斗时留下的伤痕,这样仵作真的验尸,也会确定都是夏怀映所为。
之后再说是夏怀映对于当年的追查心怀恨意,蓄意报复即可。
至少要将皇后摘出去。
“先行转移……我要……将事情处理好,绝对不能连累了……姑妈……”夏怀映说着,便要强撑着起身。
他们见夏怀映还挺识时务,又觉得这小子脑子灵活,怕是会比他们善后稳妥,所以干脆听了他的。
他们配合着,将这些人转移位置。
到了夏怀映早就安排好的地方,直到戌时,才有人帮夏怀映接上了手臂。
他疲惫地靠着木桩席地而坐,从未吃过这么多苦的一个人,此刻竟然难受得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他努力地掀起眼皮,听着其他人的汇报:“宁书砚得到了消息,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府。倒是东宫的人在帮忙寻找。”
夏怀映呼出一口气,忍痛开口:“东宫、禁军……有很多我们的人,不会全力协助……堇王府只有……府中护卫,一等护卫也多半折在我们这里……”
那些人逐个被夏怀映安排离开。
只留下了他和宋云迟。
他强撑着,看向不远处,如一摊烂肉般躺在地面上的高大男人,冷哼:“宋云迟……你瞧,你那么在意他……你出了事,他却只肯……龟缩在府里……不出来……”
宋云迟躺在那里,根本不理夏怀映。
夏怀映却能确定,宋云迟醒着,只是无力睁眼,也无法挣扎。
于是他继续说着:“宁书砚就是没有心的……他能舍弃太子……也从来都不在意你……你不觉得……你的感情很可笑吗?”
宋云迟依旧没有理会他。
可惜,他没有得意太久。
很快有人进来传话:“出事了!太子妃亲自领兵,包围了皇城,皇后被挟持……如果我们不交出宋云迟,皇后就要……”
“太子妃挟持皇后?!她疯了吗?!!”夏怀映吼完,再次开始狂咳,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
*
宋辞礼看着宫外的阵仗,怕得流了一头的冷汗。
他战战兢兢地扶着虞疏瑛,低声问道:“阿瑛,这般做……成吗?”
虞疏瑛扶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轻笑着安慰:“殿下,我们不过是为了救人,在非常之时,用了非常之计。
“他们为了方便动手,定然会选择郊外动手。这种地方,必定会和京中有联系难度。
“我们做出假象来,再传出消息,诓骗他们还是够的。”
虞疏瑛自然不会疯狂到带兵抓了皇后。
但是她能够猜到,会这般动手的人,定然是皇后。
所以她需要做的,就是用皇后的性命,反过来威胁这些人。
“如果皇叔已经遭遇了不测……”
虞疏瑛垂着眼眸,没有表情变化,还在温声安慰:“如今就算皇叔身受重伤,他们都会急得寻找大夫,给他医治。”
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宋云迟真的已经遭遇了不测,她该如何做?
这的确需要好好思量一番。
这时,皇宫内出现了禁军,似乎是皇后派了最信任的宦官出来问话。
“太子妃这般做是为何?难不成是怀疑此事与皇后有关?”宦官声音尖利,带着滔天的愤怒,语气自然极差。
虞疏瑛回答得不卑不亢:“您误会了,有大胆歹徒,竟然敢对摄政王动手,本宫也是担心父皇和母后的安危,才会派兵将皇城严密地保护起来,确保他们的安全。”
随后她仿佛不解一般,问道:“您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成了怀疑?这……如何说来?”
宦官似乎没想到太子妃会这般回答,表情登时一变,随后又道:“不必太子妃如此大的阵仗,宫中禁军自会将圣上和皇后保护得周全。”
虞疏瑛却没有答应:“还请您成全一个儿媳,想要保护家人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里是有点不合理的,如果是正常情况,得让宋云迟死透才是正常操作。
但是我又不能真让宋云迟死了,得留口气,才这么设置的,见谅哈。
突然发现我似乎可以在80章完结,数字还挺好的,哈哈哈哈,不知道能不能两章内收尾,我努努力。
第79章
079
虞疏瑛行事手段之凌厉果决,远远出乎众人意料。
自成婚以来,她素来性情温和平顺,行事低调内敛,一派淡然无争之态。
纵使皇后性情刁钻难相与, 在她身上也挑不出半分疏漏过错, 心底反倒暗自赞许。
在外人眼中,她向来是恭顺温婉的模样, 从未显露过半分锋芒与强势。
无人料到她平日不声不响, 一旦决意行事,手段便极为强硬果决。
皇后数次遣人前来游说都无济于事,最后干脆打算亲自出面,想要命她调开将士。
虞疏瑛始终分毫不让, 半点不肯妥协。
她直接下令紧闭宫门,严守各处要道,硬生生将皇后困于宫内,断了其与外面的人联络的可能性。
“还请母后莫要为难儿媳,宫门已闭不得擅自打开,乃是国之规制,非诏不得擅自外出,此乃祖宗定下的律令,容不得半分逾越!”虞疏瑛站在宫门外,朗声说道。
“本宫行事,几时轮得到你这个晚辈来置喙约束?”皇后怒不可遏,隔着宫门与虞疏瑛对峙。
“母后身份尊贵, 乃一国之母,您的一言一行皆是表率,怎可置律令于不顾, 深夜私出宫门?
“此事若是传扬了出去,怕是会引起朝臣非议。如今殿下根基不稳,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借题发挥,还会牵连东宫!”
“放肆!”皇后气得吵嚷,“宫中自有禁军保护,你带着重兵把守宫门成何体统?速速退下,休再多言!”
“今日动荡,儿媳担忧您和父皇的安危,会亲自带兵守护。”说着,对着宫门内命令道,“还不来人,送母后回寝宫休息!”
说完,不再理会愤怒的皇后,握住了宋辞礼的手腕,带着他离开。
宋辞礼看着这一幕,眼睛亮晶晶的。
那模样,根本没有自己太子妃反驳母后的愤怒,全是对虞疏瑛竟然能不卑不亢对抗的欣赏。
原来可以反驳回去!
阿瑛好厉害!
不久后,有人传来消息:“我们在林中听到了马车声,是两批人正在逃亡追逐,我们带人前去捉拿,已经成功,马车内有宝平装扮的男人和摄政王。
“摄政王他……他危在旦夕,还请您派太医过去!”
虞疏瑛在今夜,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恍惚。
显然,这是最糟糕的消息。
好在宋辞礼在此刻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安抚,接着下令道:“太医院留下照顾父皇的守夜,其他全部去救助摄政王!”
“是!”
*
在此之前。
看守宋云迟的,是几名侥幸捡回性命,却也浑身带伤的死士,再加上夏怀映。
这几人本就打得一手算盘,只想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夏怀映身上,让他替众人顶罪脱责。
当听闻太子妃虞疏瑛竟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公然拿皇后作为要挟,一时间全都慌了神,面面相觑。
很快,死士们生出了逼夏怀映写下认罪书后,再让他自杀的法子。
夏怀映一死,就此死无对证。
皇后身份尊贵,只要没有直接性证据,这件事就可以彻底解决了。
夏怀映看出了他们的想法,装作不知,说道:“我们还是需要立即转移位置,待到安稳的地方,我会想办法……护住姑姑。”
他努力说着,表明自己的忠心,又对他们分析情况利弊。
他见死士被稳住后,真的帮他将宋云迟往马车车厢里挪。
夏怀映想活。
他的那位姑姑会如何。
东宫如何。
关他什么事儿?
他只想出人头地,成为最为耀眼的那一个。
他如今已经进入了一场死局,他只能让宋云迟死,让宁书砚垮下去,他才有可能重新回到大众视野。
重新争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可现在的情况太糟糕了。
他算到了国师,算到了虞岁和,却没想到虞疏瑛竟然也是隐藏起来的老虎!
他仍旧是恨的。
当初想要倚仗太子,太子却只听宁书砚的话。
他又去投靠那个四皇子,受了不少的窝囊气,最后四皇子也是一个不成器的,他还被宋云迟盯上了。
现在这个姑姑也不成气候,养的死士没比东宫的蠢货强多少。
等宋云迟的身体被转移到马车车厢内,他趁着死士不注意的时候,回手拔下了宋云迟心口的匕首,狠狠地插在马屁股上。
马匹吃疼,发了疯一般地奔了出去。
宋云迟原本死气沉沉的,早就没了声音。
在匕首被拔下后,闷哼了一声,呕出一口血来。
那些死士只是侥幸活了下来,身上有伤,又要狼狈地去寻马追赶。
一时间,竟然真的拉开了一段距离。
在马车狂奔之际,夏怀映垂眸扫了宋云迟的身体一眼,看到大量的血液从他的胸口涌出。
他毫无表情,轻哼:“想来我的姑姑同意计划之初……就已经决定好让我做……替罪羊了……呵呵……我们真的……不愧是一家人……”
因着马匹如发疯一般,车厢晃动,夏怀映的身体也摔进车厢里。
他倒下后,沾了一手的血。
他看着掌心的血,轻笑出声:“宋云迟……我感受到你的温度了……还挺暖的……”
很快他又笑不出了,目光沉沉:“这一次……我八成是活不成了,但是你们也别想好过……”
他用带着血的手撑着脸,在昏暗之中盯着宋云迟看,似乎是在欣赏一幅绝美的画卷:“宋云迟,我们没办法在一起……却也能一起死了?”
欣赏够了,他开始用血在车厢里涂涂画画。
他盯着最后画成的图案,问道:“宋云迟……下辈子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下辈子,你喜欢我……”
宋云迟微眯着双眼,看向那个图案。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伸手将图案抹得模糊。
仅仅一个动作,却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不要。
就算真的有来生,他也要和宁书砚在一起。
他甚至想过,如果还有来世,定然不会逼迫宁书砚。
他要宁书砚心甘情愿地和他成亲!
夏怀映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怔,随即是狂怒。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又不爱你!他那么嫌弃你……你怎么那么贱?!”
宋云迟已然没有力气反驳,只是沉默地躺在马车车厢内,不理会此人发疯。
最终马车还是被搜捕的人发现了。
夏怀映不出意外地被抓到,宋云迟也被人带着离开。
“保我不死,我可以告诉你们皇后的计划!”夏怀映被抓时,第一时间说的是这样一句话。
将士没理会他,直接打晕押走。
*
宁书砚一直坐在书房里。
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心灰意冷,人如枯木。
他很担心。
他担心得心口都在痛。
但是还没有得到宋云迟的消息,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也不能流无用的眼泪。
所以他一直麻木着表情,在书房里静坐。
窗外夜色沉沉,风从未关严的窗徐徐而入,吹动着烛火,致使屋中烛火摇曳,他却浑然不觉,任由光亮在他的脸颊上跃动。
他的双手紧紧交握,放在双膝上,指尖不自觉地用力,掐得指尖通红。
胸腔里泛滥的焦灼,与不受控的惶恐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一想到宋云迟身陷险境,不知正受何等苦楚,他的心口又是一阵阵抽痛,沉闷的压抑,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听到院子里传来报信的声音,他第一时间站起身来。
这时,谢良回已经过来转达:“主君,寻到王爷了,不过听说身受重伤……您去看看吧!”
最后一句,已然颤声。
仿佛是在让宁书砚这个堇王君,去看看他伴侣的最后一面。
宁书砚的身形一晃,已经到屋中的宝平立即扶住了他。
“带我过去。”宁书砚低声吩咐。
“是。”
宁书砚去的地方是一处别院,并非这里多合适休养,只是这里最近。
太医都在忙碌,急切地说着:“失血太多了……”
有将士急切地道:“末将愿意将自己的血给摄政王!”
“不可,不可,不相容的。”
宁书砚听着这种对话进入了屋中,众人看到他,都神色复杂。
显然已经觉得,宋云迟的情况无力回天。
宁书砚很讨厌他们的眼神,当即说道:“救他,他不会有事的!他的命不该绝!”
国师说过,宋云迟命格很硬。
他不会有事!
太医自然继续忙碌。
止血工作已经完成,有人送来了当归补血汤。
还有太医帮宋云迟盖上了厚重的被子,保证他的身体头低脚高。
他从未见过这么狼狈的宋云迟。
就算上一次在水患时,见过昏迷不醒的宋云迟,也不是这般毫无生机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他竟然真的觉得,他可能要失去宋云迟了。
开心吗?
那个强迫他成亲的人,恐怕要死了。
他要重获自由了。
……
并不。
他疼得心口都在揪紧。
宁书砚一直在旁边看着,看到那一碗当归补血汤被宋云迟呕出了大半。
紧接着又见到有人送来了参汤,一群太医协力灌服,都只喂进去了不足三成。
宁书砚抢过参汤,坐在床边,捏着宋云迟的下巴灌药。
这个时候的宁书砚才意识到,想要喂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喝药,是多么艰难的事情。
难怪宋云迟习惯了捏他的下巴,不然根本喂不进去。
宁书砚只能自己含了参汤,接着往宋云迟的口中渡过去。
周围的太医看着这一幕有些局促,却也没有离开,继续急救。
如此急救了整整几个时辰。
最后宋辞礼和虞疏瑛也来了庄子,查看宋云迟的情况。
见宁书砚一直在帮忙救治,且表情凝重,都不敢跟他说话。
等宋云迟的情况稍微稳定了,太医也不敢下定论,只能说道:“看看摄政王能不能撑过这两日吧……”
宁书砚也是一整夜没睡,听到这句话,没有迁怒,而是点头接受了这件事情。
随后他走出了房间,对宝平说道:“帮我洗漱,更衣。”
宝平没想到,宁书砚在这个时候,还会在乎自己的形象,却还是点头答应了。
等宁书砚穿戴整齐,才带了宝平到了院子里,让人押来夏怀映。
旁边还放了几把椅子,让虞疏瑛、宋辞礼端坐见证,还请来了两位官员旁听。
宁书砚以光鲜的模样,亲自审问夏怀映。
“听闻你准备如实交代,说吧,为何要行刺摄政王?”宁书砚目光平静地看着夏怀映,问得不紧不慢。
宁书砚猜到了夏怀映的一些心思,知道夏怀映见不得他好,盼着见到他落魄的样子。
他偏要让夏怀映看到,他依旧如平日里一般光彩照人。
他还要夏怀映一直跪在他的面前,卑微的,只能苟延残喘。
这样才最能痛击夏怀映敏感的内心。
“我的要求是……保命。”夏怀映已经不想掀起眼皮去看这个人了。
这一刻,他意识到,他输了,已然无力回天。
宁书砚说道:“本官可以保证刑部不会治你杀头的罪责。”
夏怀映沉默着没说话,歪着头,不去看他。
宁书砚嗤笑出声:“你是在等谁来救你吗?想来送你离开的路上,都会有人埋伏想要杀你灭口。
“如果本官不护着你,你昨天夜里就死了。毕竟昨天夜里,那群人可是提着剑,快马加鞭追你的马车。
“本官不说,你也该知晓,与你合谋的人是什么样的行事作风。”
听到宁书砚的话,夏怀映盯着宁书砚良久,才呼出一口气,道:“姑姑不满堇王成为摄政王,怕他影响了殿下的位置……所以想除了摄政王。”
夏怀映这般说了,很有水鬼拉人下水之意。
他不成了,就大家一起灭亡。
就算能够猜到他们的目的,可是亲耳听到,还是让宋辞礼难以置信。
虞疏瑛倒算是平静,却还是沉着脸,没有插一句话,也就是没有维护皇后颜面的意思。
宁书砚审得详细。
夏怀映也算是事无巨细地回答了。
仿佛自己只是听命行事,而非主谋。
也不怪宁书砚审得顺利。
夏怀映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摆脱死罪,求得一线生机。
就算是流放,也能找到生的希望。
宁书砚突然提起了一个很久远的事情:“我一直好奇,当年本官的坐垫,是你们动的手脚吗?”
提起这个,夏怀映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是夏怀羽的跟班干的,想来是想帮他出气吧,我是不同意的,毕竟……我在你的坐垫里加了东西,他们的举动影响了我的施展。”
原本宁书砚是不信的。
可听了最后一句话,他又不得不信了。
很有可信度。
“你我二人也算是同窗,你为何要如此?”宁书砚显然十分不解。
“呵——”夏怀映冷笑了一声。
“东宫可用的人才本就不多,你但凡能沉得住气,早晚有……”
“有什么?!有出头之日吗?!”夏怀映突然情绪激动,“殿下只听你一人之言,一意孤行定了我父亲的罪!之后明知我需要出头的机会,他还是听了你的,重用了乔既明,也不给我一个翻身的机会。”
“你家里做错的事情,甚至有可能连累整个东宫,最终还能保下你安然无事,东宫已经做到了极致,你还不满足?
“而且,你家里刚刚被定罪,紧接着就派你去完成任务,定然会被百官反对,还不如让你在崇文馆里累积出成绩……”
“别装了,宁书砚,你不敢让我翻身,你恨不得我跌进尘埃里!”
“本官对你……”宁书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这才道,“其实没多在意。”
“不可能,在崇文馆里,我是你最强劲的对手。”夏怀映的情绪很激动,几乎是吼出来的。
宁书砚却摇了摇头:“那只是你以为的,本官从未在意过你,也可以说,从未把你放在眼里。本官只是觉得,东宫人才太少,你这般堕落,很可惜……”
夏怀映又想起了别的:“你应该也知晓,我对堇王有意,所以才不想我翻身……”
“其实最初,我很想你们能成事,这样我还能脱身,正常娶妻生子。”
“别假惺惺了。”
“夏怀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无人在意你。”
“那你拒绝他啊!把他让给我,你还不是和他成亲了?你这些年里,对他毫无感情,他真悲哀……”
宁书砚满心无奈,低声回道:“起初是被赐婚身不由己,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妥协。
“可往后时日相处下来,我若当真对他半分情意也无,又怎会心甘情愿一直守在他身侧,却不和离?你该知晓,本官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不懂反抗之人。”
夏怀映难以置信地看向宁书砚,还想反驳:“可他出事,你只是一味躲在王府……”
“本官没有与你解释的必要。”
宁书砚说完,扭头看向宋辞礼:“殿下,您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宋辞礼还沉浸在震惊与愤怒之中,没有回答。
倒是虞疏瑛,又问了几个定罪的关键内容,以及证据所在位置。
问完后,虞疏瑛好似疲惫一般,对宋辞礼道:“殿下,扶臣妾回去休息吧。”
“好。”宋辞礼知道她怀有身孕,自然关心万分。
待二人离开,官员也仿佛有事一般,速速离开。
夏怀映逐渐发现了不对劲,看向宁书砚:“宁书砚,你答应过保我性命!”
“本官只保证,不是刑部判你杀头之罪。”
“你……你想动私刑?!”
宁书砚眯起眸子,发狠一般地说道:“夏怀映,你不死,本官心中难安。”
“你不能这么做!”
“……”宁书砚没有回答,只是看死物一般地看着他,眼神冷漠,与平时爱笑的模样全然不同。
“宁书砚!你不守承诺,你注定不得好死!我终将浴火重生,再要你的命!”夏怀映开始疯了一般地挣扎,想要挣脱束缚,冲过去咬死宁书砚。
“浴火重生?!”宁书砚像是听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扬了扬眉,随后安排,“谢良回,烧死他,本官倒要看看,他能不能重生。”
谢良回算是见识到了,成亲久了,宁书砚也有了他们主子的行事作风。
宁书砚可真是宋云迟一手带出来的。
现在疯的模样都是神似的。
谢良回真的点燃了火把,将夏怀映周身放满助燃的东西,准备在庄子里动用私刑。
宁书砚一直坐在椅子上,看着夏怀映被火烧的画面,还摆了摆手:“淋点油,火烧得不够旺,他怎么重生?”
立即有人开始去寻油来。
最终烈火肆虐而起,灼热的火势席卷夏怀映周身,夏怀映痛得嘶吼不止,声声凄厉破碎。
他咒骂。
他不仅仅骂宁书砚,还骂着皇后、太子以及宋云迟。
宁书砚却觉得这绝望的骂声,比唱曲还好听。
捆缚在夏怀映身上的粗重铁链,经烈火炙烤,滚烫似烧红的烙铁,在他挣扎间,死死贴紧皮肉,狠狠灼烫着肌肤。
铁锁深陷皮肉,滚烫痛感钻筋蚀骨,皮肤发红蜷缩。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拼尽浑身力气挣扎,在火中扭动如发疯的蛇,却被铁链牢牢锁死,半分也无法挣脱。
万般煎熬,却无处可逃。
他只能硬生生地任由烈火焚烧,承受着无尽刺骨的苦楚。
宁书砚亲眼看着夏怀映葬身火海,心底恨意依旧难平。
这般恶人纵然身死,也消弭不了他加害宋云迟的恶行,更抚平不了宁书砚心中翻涌的滔天怒火。
最终,他还要派人去反复确认,是否已经死亡。
确定人死透了,他才站起身来:“派人守着,本官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重生。”
“是。”
宁书砚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他父母如何?看住他娘,别再生出来一个……”
“他的父亲受不住路途奔波,逼着他娘背着自己走,他娘已经在途中累死了。他爹倒是苟延残喘地活着,不过身体溃败,怕是也活不了太久了。”
“哦……给个痛快吧。”
“是。”——
作者有话说:其实18点之前写完三千字了,但是总觉得,今天不让夏怀映死,心中难安。
所以一直写到现在,把人写死了才可以停。
现在,终于成了精神状态美丽的二人组了,嘻嘻。
下一章大结局,我好好捋捋,可能会是有点长的一章,明天不更,大概率后天更,或者大后天,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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