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 力竭战死,壮烈殉国


    【第三十一章:力竭战死, 壮烈殉国】


    天幕之上,画面流转,女子接着讲述。


    【我们先来说一说信王赵榛。靖康之变那一年, 赵榛刚满十六岁,少年狂傲, 不畏不惧。眼见父皇与兄长们懦弱无能, 乖乖被俘, 沦为金人的阶下囚, 他心中怒火中烧, 气得要死。】


    【他不愿像徽钦二帝和其他皇室宗亲那般束手就擒, 更不甘沦为金人的俘虏, 任人践踏宰割。】


    【他心中对金军的怨恨与日俱增,可他收敛锋芒, 隐忍不发, 随着众人一同踏上了屈辱的北上之路。】


    【一路上, 他从未放弃,始终暗中观察着金军的动向,留意着守卫的破绽, 伺机寻找逃脱的机会。】


    【彼时金军虽人多势众, 可押着的俘虏们个个病饿交加, 步履蹒跚,队伍行进的速度根本快不起来,整个队伍冗长拖沓,金军守卫分散, 加之宋人又逆来顺受,金军的管理便也颇为松散,但队伍里突然跑出去几个人还是很明显, 赵榛便一直等待。】


    【彼时的河北地区,早已是遍地烽火,盗匪横行,各路抗金义军也纷纷崛起,四处袭扰金军。】


    【沿途之上,人心惶惶,流民四处逃窜,金军的押解队伍也时常遭到各路兵马的袭击,局势愈发混乱。】


    【当队伍行至庆源府境内时,一小股义军突袭而来,猛地冲击金军队伍,瞬间造成了短暂的混乱。】


    【赵榛当即抓住这难得的时机,带着身边的亲信,趁着金军守卫忙着应对义军,对俘虏疏忽大意的间隙,悄无声息地趁乱逃脱,得以重获自由。】


    听到这里,皇子们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赵榛,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崇拜与敬佩,暗自钦佩他的勇气,胆识,与那份临危不乱的果敢。


    两个年纪尚小的皇子悄悄凑到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压低声音嘀咕着:“要是靖康之变真的还要发生,到时候咱们也学着十八哥的样子,找机会逃出去,绝对不做金人的俘虏。”


    另一个皇子连忙用力点头应和,眼神里满是认真:“好!到时候咱们俩一起逃,可一定要带上咱们各自的母妃,不能丢下她们。”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坚定的神情,悄悄伸出小手指,拉钩为誓。


    他们的笑声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站在前面的两位稍稍年长的兄长回头各拍了一下脑门。


    两位年长皇子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如今天幕已显,咱们有永盛大帝在,那等国破家亡,亲人被俘的惨事,自然不会再发生!”


    两个小少年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连忙低下头,乖乖地闭了嘴,不敢再乱说话了。


    天幕之上,赵榛带着一同被俘的两名随从,趁着金军混乱之际,奋力奔逃,身形迅速隐入茫茫夜色之中,转瞬便没了踪影。


    天幕继续解说:【混乱平息之后,金军清点俘虏人数,才发现信王赵榛已然失踪。见状,负责押送的金军将领大发雷霆,当即派人四处大肆搜捕,势要将他寻回。】


    【赵榛带着两名亲随不敢有半分停歇,一路拼命奔逃,最终逃脱金军追捕,藏入民间。为了隐瞒自己的皇室身份,避免被金军察觉,他化名“梁氏子”,自此过上了隐姓埋名的日子。】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赵榛始终不敢轻易现身,带着两名随从悄悄混迹在百姓之中。他们穿着破旧的衣衫,用泥土将脸手涂赃,平日里与人说话也格外小心谨慎,除非必要,从不轻易与人攀谈,三人靠着做些繁重的苦力活,勉强谋生。】


    【赵榛的低调隐忍,让无论是搜捕他的金人,还是当地的地方官员,即便打过照面,都未曾对他的身份产生过丝毫怀疑。】


    【没过多久,河北境内,以马广和赵邦杰二人为首的义军,在五马山聚众起义,高举抗金大旗,奋力抗击金军。】


    【他们偶然得知信王赵榛从金军的俘虏队伍中逃脱的消息,当即派人暗中寻访。历经一番周折,终于找到了隐姓埋名的赵榛,随后悄悄将他接回五马山山寨,恭敬地推举他为大首领。】


    【信王赵榛是皇室血脉,有了他这面正统的抗金旗帜,两河地区的百姓听到消息,纷纷响应,短短不过数日之间,数十万义军和百姓前来归附,加入五马山的抗金队伍之中。一时间,五马山义军声势浩大,威震四方,成为抗击金军的一支重要力量。】


    随着女子讲述,画面一转,切换到一座地处崇山峻岭深处的山寨之中。


    赵榛一身锐气,锋芒毕露,被一众义军将士簇拥在正中央,目光锐利地指着案上舆图,从容不迫地部署着抗金战略,一举一动大气沉稳。


    画面再转,赵榛身披亮甲,持枪纵马,率领着义军将士们,一次次奋勇冲杀金军阵营,身姿矫健,勇往直前。


    天幕之上,金戈交鸣,喊杀声震天。


    再配上慷慨激昂振奋人心的战歌,看得天幕之下的大宋百姓与文武百官个个热血沸腾,心潮澎湃,激动得攥紧了拳头,恨不得能立刻冲进天幕,亲手杀上两个金军,给信王殿下助助兴。


    先前的天幕,播的不是徽钦二帝的窝囊行径,就是奸臣们祸国殃民的卑劣罪行,要么就是郓王赵楷那副毫无骨气的模样,看得众人胸中憋闷难舒,满心都是屈辱与不甘。


    如今得见这壮烈激昂的一幕,积压已久的负面情绪终于得以宣泄,众人心中只剩滚烫的热血,只想放声高呼:


    看吧!我们大宋,也有英雄!


    赵楷望着天幕上那个英武果敢的身影,眼中满是羡慕与敬佩,心底暗暗发誓,若能重来一次,他定不会再那般懦弱窝囊。


    赵榛自己则紧盯着天幕上“另一个自己”英姿勃发,驰骋沙场的模样,激动得面颊涨红,双拳紧握,心底热血翻涌,只觉豪情万丈,恨不得当场为那个奋勇杀敌的自己叫一声好。


    也恨不得提了长枪跃入其中,跟着另一个自己,一起杀个痛快!


    赵佛保静静看着神情激动的赵榛,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还好,老赵家的子孙,还不全是孬种,终于出了一个有血性的来。


    天幕之上,赵榛毫无惧色,手拎长枪,在金军阵中几番杀进杀出,所向披靡,那英勇无畏的身姿,与众人心中永盛大帝率领五千骑兵追击金军的画面,悄然重叠。


    天幕之下的大宋百姓与文武百官心中已然有了定论:永盛大帝,必定是信王赵榛无疑!-


    就连今晨已经分道扬镳,各自奔赴目的地的金国百名刺客,也是这般认为的。


    他们三三两两结成小队,分散在宋金边境,计划着乔装成不同身份,从不同方向悄悄潜入大宋,直奔汴京行刺。


    此刻,所有刺客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纷纷仰头望向天幕,神色凝重地低声嘀咕着。


    一名刺客目光阴狠:“看来计划又得变了,等潜入汴京,咱们首要之事,便是先除掉赵榛!”


    另一名刺客当即附和,神色间满是忌惮:“正是如此!此子若真成了气候,必是我大金心腹大患,绝不能留!”


    另一人也说:“对,先杀赵榛,再杀赵构,最后杀赵楷。”


    简短商量过后,分散各处的刺客们纷纷扬鞭纵马,奔着大宋境内而去-


    与此同时,汴京的街头巷尾,百姓们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纷纷举着拳头,高声呐喊:“信王殿下千岁!永盛大帝万年!”


    而在五马山山脉附近的诸多山寨之中,更是群情激奋,人心沸腾。


    此刻还只是普通山寨首领的马广与赵邦杰二人,看着天幕上赵榛的英武模样,激动得双目发光,当即下令:“兄弟们,赶紧收拾行装,备好马匹,带齐细软,随我一同火速赶往汴京,投奔信王殿下!”


    “日后待信王殿下登基成为永盛大帝,咱们兄弟,也算是光宗耀祖,有了从龙之功!”


    闻言,山寨的弟兄们齐声高呼起来,喊声震彻山谷,久久回荡:“从龙之功!从龙之功!……”-


    就在此时,天幕画面骤然一转,方才振奋人心的战歌缓缓停歇,那温婉的女声再次响起。


    【然而,五马山数十万义军,本是由各路山匪,流民百姓仓促拼凑而成,人员杂乱,良莠不齐,极难约束统御。】


    【赵榛虽年少气盛,一腔热血,敢与金人争锋,可终究未曾真正带过兵,缺乏统兵经验,根本管束不住这群乌合之众。义军内部内讧不断,纷争四起,军心日渐不稳。】


    【没过多久,山寨中便有人暗中叛逃,偷偷向金军泄露了五马山的兵力虚实,与布防细节。】


    【金国当即派将领窝里嗢与挞懒统率大军,将五马山团团围困,并依照叛徒所供情报,提前切断了山寨赖以生存的水源。】


    【山寨之内本无井水,也无泉水,饮水全靠山涧溪流,水源一断,如同被掐住了命脉,义军上下顿时人心惶惶,阵脚大乱。】


    【金军趁势发起猛攻,朝天寨,铁壁寨等各处营寨接连陷落。义军虽已断水绝粮,陷入绝境,却依旧拼死抵抗,与金军血战到底,最终,全军覆没。】


    【信王赵榛身中数箭,血染甲胄,仍与义军弟兄们奋战至最后一刻,直至力竭战死,壮烈殉国。】


    【当闻讯前来营救的永盛大帝带兵赶到时,只看到一片尸山血海,遍地残骸……】


    天幕之上,信王赵榛背后插着数支箭矢,鲜血浸透甲胄,嘴角也溢出殷红的血迹。


    可他依旧死死攥着长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与围上来的金军死战到底,半步不退。


    直至浑身力气耗尽,他才将长枪狠狠往地上一杵,以枪为柱,挺直脊背,屹立不倒,就此气绝身亡。


    这一幕太过悲壮惨烈,偌大的大宋天地之间,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从何处起的头,一声声难以抑制的低低呜咽声响起,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哽咽话语。


    “那么好的信王殿下,那么英勇的英雄,怎么就这么死了啊!”


    还有人满脸茫然与不解:“若连信王殿下都不是永盛大帝,那到底谁才是?”


    赵榛脸上先前因激动而泛起的红晕,此刻正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他难以置信般低声喃喃:“我就这么死了么?原来,我竟也不是永盛大帝?”


    大庆殿外的文武百官,心中也揣着和赵榛一模一样的疑惑,一个个神色凝重,面面相觑。


    片刻后,众人又都十分默契地,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康王赵构。


    既然从金军手中只逃走两位皇子,如今信王又战死了,那么,永盛大帝只能是康王了。


    赵构获得前所未有的瞩目,再加上他心中的猜测,胸腔里霎时热血翻涌,原本因为信王的功绩而觉得自己和千古一帝失之交臂而微微弯曲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


    是他!永盛大帝就是他赵构!


    赵楷默默看了赵构两眼,随后趁着众人的注意力尽数集中在天幕与赵构身上,无人留意自己,他悄悄挪动脚步,慢慢穿过众人,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站在人群末尾的赵佛保身旁。


    他压着声音,语气里藏着几分压不住的激动,轻声打着招呼:“保儿,保儿,我来了,我今天挺好,你怎么样?”


    赵佛保其实早就留意到他往这边挪了,闻言点头,忽视他这毫无意义的寒暄,压低声音问道:“三皇兄,你说,康王他是永盛大帝吗?”


    赵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笃定:“我觉得不是。”


    赵佛保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为什么?咱们这么多兄弟里头,就只有他和信王两人从金军手里逃脱过。如今信王已经战死了,就剩下一个康王,他怎么就不是?”


    赵楷轻声提醒:“保儿你忘了,先前天幕播的时候,说过他日后会是宋高宗完颜构啊。”


    赵佛保歪头看他,眼神不解:“那又怎么了?”


    赵楷压低声音解释:“我以为,既然和完颜氏扯上关系,那绝对是做了什么不利大宋,却有利完颜家的事,后世之人方才会这般嘲讽地称呼他。”


    “所以我敢断定,赵构绝对不是永盛大帝。再者说,若是永盛大帝,后世为何还会称他为宋高宗?”


    说着,他又凑近了些,“还有,你仔细想想,天幕上但凡提起永盛大帝,语气都是敬重有加,要么称‘永盛大帝’,要么赞‘千古一帝’,从来不会直呼其名,也正因如此,咱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永盛大帝的真实姓名。”


    “可你仔细回想一下,天幕上提起赵构,说他是‘完颜构’的时候,那语气是不是带着戏谑,还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赵佛保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向来神经大条,她每回看天幕,大多时候只当看个热闹,压根没仔细留意解说人的语气变换。


    可一想自己这个状元兄长脑子最是灵光,于是便信了他,又问:“那如果赵构也不是,那你说永盛大帝是谁?”


    赵楷闻言,冲赵佛保挤了挤眼,使了个眼色,一副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你不用再跟我装的神情。


    赵佛保被他这一连串挤眉弄眼弄得一头雾水,伸手指了指他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心:“三皇兄,你得了眼疾吗?”


    第32章 032 康王赵构,被人夺舍


    【第三十二章 :康王赵构, 被人夺舍】


    赵楷望着快要戳到自己眼前的手指,再看看小姑娘那双澄澈无辜的眼眸,真想狠狠翻个大白眼。


    装, 还跟他装。


    可碍于自己兄长的身份,他还是强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只轻轻拨开保儿的手指, 先警惕地朝四周扫了一眼, 见无人留意他们二人, 又抬眼望向天幕。


    天幕上仍在播放赵榛战死, 义军全军覆没的悲壮画面, 并未继续讲述后续之事。


    “跟我来。”赵楷当即拉着赵佛保往一旁走了几步, 悄悄躲到一根廊柱之后。


    见他鬼鬼祟祟,赵佛保一头雾水, 茫然地问道:“三皇兄, 你这是在做什么?”


    赵楷抬手拢住嘴, 神神秘秘地压着嗓音:“保儿,我问你,那位‘英雄贼’, 是不是你?”


    赵佛保被这古怪的称呼弄得更加困惑:“什么‘英雄贼’?”


    赵楷眼中光芒闪烁, 语气急切:“就是打断众多奸臣腿脚的英雄, 劫走童贯的高人,还有……宫里放那把火的贼人,这些事,都是你做的, 对不对?”


    说完也不等赵佛保开口,他又郑重补充道:“你跟三哥说实话,不许骗我。”


    赵佛保觉得这些事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便坦然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我,怎么了。”


    赵楷瞬间激动不已,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不住地摇晃:“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猜到是你!”


    赵佛保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微微一抖肩膀,便将他的手震开,纳闷问道:“三皇兄,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楷被震得连连后退两步,脸上却反而更加兴奋,心道保儿果然能打。


    见保儿皱眉,他连忙凑了上来:“没事没事,我只是太过激动了。保儿你尽管放心,这些事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一定替你严守秘密。”


    赵佛保倒也并不怕别人知晓,只是轻声叮嘱道:“别告诉我云儿姐姐和珠儿妹妹就行,不然她们定会吓得哭起来。对了,还有我娘亲,也千万不能让她知道。”


    赵楷连连点头应下:“晓得晓得,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泄露半句。”


    虽说保儿教训的是祸国奸臣,可动手殴打朝廷命官,若是依照大宋律法深究下去,已然是重罪。


    如今保儿还仅仅是个母亲尚在冷宫的不受宠爱的帝姬,一旦被别有用心之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必会惹来没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私闯宫禁、纵火寝宫、威逼天子,桩桩件件都是大逆不道的死罪,一旦传扬出去,定会有损保儿的名声。


    不不不,绝对不能让千古一帝的名声受损。


    所以,保儿私下里做的那些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外人知晓。


    不过保儿竟然丝毫不瞒他,他一问,保儿就这么坦然承认了,可见保儿对他这个三哥是极其信任的。


    赵佛保见赵楷一会儿神色凝重地攥紧拳头,一会儿又暗自窃喜,神神叨叨的模样实在有些瘆得慌,便懒得再理会他,转身要回到原处继续观看天幕。


    赵楷连忙一把拉住她,焦急道:“保儿,我话还没说完呢。”


    赵佛保无奈地看向他:“那你便快些说吧。”啰啰嗦嗦的,哪有往日状元太子的风范。


    赵楷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试探与笃定,轻声问道:“保儿,你说,那位永盛大帝,会不会就是你?”


    赵佛保想都没想,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干脆地否认了:“绝对不可能。”


    赵楷原本还以为,保儿是在刻意隐藏身份,暗中布局,才瞒着所有人。


    可此刻瞧她神色坦荡,不像刻意遮掩,倒像是真的认定自己与永盛大帝毫无干系一般。


    他不由得心头纳闷,连忙追问道:“为何不可能?就因为你是帝姬,是女子吗?”


    赵佛保一时沉默。


    在她心里,从来没有什么事是男子能做,女子不能做的道理。


    而是因为,她是穿越而来。


    天幕所映的那个时空里,那个赵佛保根本就不是她,而是那个可怜的因为风寒没了性命的小姑娘。


    赵楷见保儿沉默,以为自己猜对了,当即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低声训道:“女子又如何?大唐尚且有武则天称帝,我大宋为何就不能出一位顶天立地的女皇帝?”


    赵佛保心知自己绝非永盛大帝,可真实缘由又难以明说,只得轻轻拍开他再次伸来的手,一脸认真地重复道:“三皇兄,我真的不是。”


    赵楷依旧不死心,压低声音追问:“那你想不想当皇帝?”


    赵佛保轻轻摇头:“一点也不想。”


    “为何呢?”赵楷十分不解,追着问,“人人都想当皇帝的啊。”


    赵佛保语气平淡,吐出三个字:“累得慌。”


    她虽没当过皇帝,却也见过两位。


    一个是昏君赵佶,整日纵情享乐,自己倒是清闲自在,却把大好江山给祸害得残破不堪。


    另一位便是眼前这位三皇兄赵楷,先前代理朝政那几日,寝食难安,劳心费神,就算没有天幕这件事,照这样熬下去,早晚也要累垮身子,肯定难以寿终正寝。


    她不愿做祸国的昏君,可要做一位勤勉明君,又实在太过辛苦。


    上辈子她就从来没有过一日清闲,幼时日日严苛训练,长大后不是在砍砍砍,就是在杀杀杀,如今一想起来都只觉累得慌。


    这辈子,她只图清清闲闲,自在度日。


    赵楷原本对自己心中的猜测十分笃定,可听赵佛保说得这般坦诚真切,心头又不免泛起几分困惑。


    但他不肯轻易罢休,望着赵佛保认真说道:“保儿,若是你哪天改变主意,想当皇帝了,一定要第一个告诉三哥,三哥定当忠心耿耿,全力辅佐于你。”


    赵佛保闻言,忽然想起先前自己问珠儿想不想当皇帝,若是珠儿愿意,自己便全力帮她登上帝位。


    这般一想,便知三哥是诚心待她好。


    感受到赵楷这份真挚的心意,赵佛保心底暖洋洋的,眉眼弯起,笑着轻轻应道:“好。”


    见她答应,赵楷瞬间喜上眉梢,激动地搓了搓手,又再三郑重叮嘱:“那咱们可说定了啊!往后你若是改了主意,可一定要第一个告诉三哥我啊。”


    赵佛保这时隐约听到天幕上的音乐在转换,知道又要播放新的内容了,便摆了摆手,转身就往人群方向走。


    赵楷追问:“记住了没啊?”


    赵佛保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又带着几分宠溺:“知道了,知道了,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五马山脚下,刚从寨中赶下山的一众好汉仰头望着天幕,人人目眦欲裂,眼眶通红。


    良久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人哽咽开口:“大当家,二当家,咱们还去汴京吗?”


    马广与赵邦杰相视一眼,眼中皆有烈火翻涌,二人重重颔首,同声喝道:“去!”


    天幕之上,信王殿下重情重义,与弟兄们同生共死,血战至尽。


    自今日起,他们便死心塌地,追随信王殿下-


    赵佛保回到人群后站定,仰头望向天际,只见天幕上的光影正缓缓流转变幻。


    殿外群臣仍旧沉浸在信王殿下英勇战死的悲伤情绪中,此刻见天幕画面变了,他们便齐齐转头,看向兀自发愣的赵榛,一同躬身深揖,几乎哽咽不能言:“殿下……”


    李纲双目泛红,声含沉痛,朗声道:“信王殿下沙场死战,悍不畏死,忠魂殉国,臣等敬佩不已,心折万分。”


    赵榛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回过神来,嘴角抽了抽,连忙拱手回礼:“诸位大人不必如此,我还没死。”


    众人这才骤然惊觉,方才不过是天幕所示,诸事尚未发生,信王殿下此刻还好端端活着呢。


    一时无人说话,场面变得有些尴尬。


    恰在此时,女子声音再次响起。


    【信王赵榛一身是胆,勇往直前,纵是年华短暂,命途多舛,这一生却壮烈千秋,光耀千古。】


    听着后世之人这样的评价,为自己死得太早无缘永盛大帝而暗自失落的赵榛,瞬间振作起来。


    是啊,纵使他赵榛未能成为永盛大帝,却能血染山河,死得其所,这般结局,半点不丢人!


    天幕变换,一个新面孔的男子出现,女子声音随之解说。


    【而另一位逃脱金军俘虏的康王赵构,境遇却截然不同了。】


    听闻此言,那些从各处穿越边境,潜入宋地的金国刺客,当即再度更改了计划。


    “还是得先杀赵构。”


    “对,先杀赵构,再杀赵榛,最后杀赵楷。”


    大庆殿外,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康王赵构,心中皆道,这回总该是永盛大帝了吧。


    宋徽宗赵佶也细细打量起这个素来不曾留意过的儿子来,目光里却是不大相信的审视。


    赵构仰头看天,可却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他强按心底翻涌的激动,面上竭力维持平静,可袖下的手早已紧紧攥拳,心脏更是怦怦狂跳不止。


    看吧,早在上元节宫宴上,天幕第一回 出现之时,他便断定自己才是那位永盛大帝。


    可那时陛下眼中却偏偏只看得到赵楷,若早在那时,便将他册封为太子,又何至于有今日这般波折。


    天幕:【关于赵构,我想分两部分来说,第一部 分,是康王赵构,第二部分,则是宋高宗完颜构。】


    再一次从天幕口中听到“完颜构”,所有人都愣了愣,赵楷更是皱起了眉头,可不待众人细细琢磨,天幕又接着说了。


    【靖康元年,金军第一次围困汴京城,提出一项过分的要求,须以亲王与宰相同入金营为质,彼时,宗室诸王人人惊惧,不敢前往,更有当场吓得晕厥的。】


    【唯独十九岁的九王爷赵构挺身而出,主动请缨,而且在出行之前,他还特意和宋钦宗赵桓交代说,若朝廷有用兵之机,该打便打,不必考虑他的生死。】


    【到了刀斧林立的金军大营,金军故意威吓,赵构气定神闲,镇定从容,毫无惧色。】


    【一同前去为质的宰相张邦昌却吓得痛哭流涕,赵构反过来还得安慰这个比他大上好几十岁的老臣。】


    【赵构居住在金军大营时,金军主帅完颜斡离不邀赵构比试箭术,完颜斡离不射了三箭,只有一箭中了靶心。】


    【但是康王赵构却三箭全中靶心,此举惹得金人大惊失色,更因为这一点,就怀疑赵构不是真的亲王。】


    【因为在金人眼中,宋朝皇子都是文弱可欺的废物,不可能这么勇猛,完颜斡离不坚信赵构一定是将门子弟假冒的。】


    【加之赵构在金营之中,本就是块软硬不吃的硬骨头,对金人始终不卑不亢,还时常惹出些小麻烦,令金人颇为头疼。】


    【杀了他,金人怕激化大宋军民的抵抗之心,于和议大局不利,留着他吧,又觉是个心腹大患,难以掌控,不知道他回头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慎重考虑过后,完颜斡离不便索性下令,将赵构放回,换了文弱温顺,易于拿捏的肃王赵枢为质。】


    【正因有此番出使金营的经历,各位史学家评价,在赵构还只是康王赵构的时候,是个有勇有谋,胆气盖世的少年英雄。】


    赵构方才因为“完颜构”三字而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眉宇间满是喜色。


    文武百官纷纷朝他拱手行礼:“康王殿下智勇双全,胆识过人,实乃我大宋荣光!”


    赵构谦逊地拱手回礼:“诸位大人过誉,构实在愧不敢当。”


    望着眼前一派和睦称颂的景象,陪赵佛保立在人群后方的赵楷,却轻轻嗤笑一声。


    赵佛保侧头看他,面露不解:“三皇兄,你笑什么?”


    赵楷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抬手指了指天幕,低声提醒:“保儿可别忘了,还有个‘完颜构’呢。”


    便在此时,天幕之声再度响起:【只是,靖康元年十一月,赵构奉命再度出使金营议和,中途折返之后,整个人性情大变。】


    【变化大到什么程度,爱议论的网友都戏称,他怕是被人给‘夺舍’了。】


    第33章 033 宁舍父兄,不舍帝位


    【第三十三章 :宁舍父兄, 不舍帝位】


    赵佛保被“夺舍”二字吸引,站在百官之后,安安静静地听着天幕解说。


    众人的目光却是不停在赵构和天幕之间来回转换, 反复打量。


    他们满心疑惑,实在不解, 曾经那般英勇无畏的康王, 之后究竟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才能被后世之人戏谑为“夺舍”。


    天幕继续说道:【靖康元年秋, 从第一次南侵中尝到无数甜头的金军, 卷土重来, 再度大举南下。完颜斡离不统领的东路军, 与完颜粘罕率领的西路军,在汴京城外会师。】


    【眼看汴京不保, 宋钦宗赵桓被吓破了胆, 故伎重演, 连忙表示愿意议和,试图再次以割地赔款,换取金军退兵。】


    【金军两路统帅都指定康王赵构前去议和, 至于金人为什么非要点名赵构, 是因为上一回换去的肃王赵枢还在他们手里的时候, 可大宋朝廷却事后反悔,单方面撕毁协议,并未交割当时合议所承诺割让的河北三镇。】


    【金人觉得,文弱怯懦的肃王赵枢是个没用的废物, 不受大宋朝廷重视,在朝中说话也没有一点分量。】


    众人齐刷刷看向肃王赵枢,宋徽宗也面露不快, 冷冷斜睨了他一眼。


    赵枢只觉羞愧难当,面红耳赤,脑袋几乎垂到了胸前。


    赵楷瞥见这一幕,冷冷嗤笑一声,低声嘀咕道:“这就叫有其父必有其子,陛下又何必瞧不起自己的儿子?”


    赵佛保好奇地望向他,心里觉得这位三皇兄倒还算不上愚孝,倒也不错,可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也是陛下的儿子吗?”


    赵楷倒是一脸坦然:“所以我也一样是个废物啊。”


    赵佛保:“……”


    赵楷连忙又补了一句:“不过保儿,我如今已经痛改前非了,往后绝不会再那般窝囊,你一定要信我。”


    赵佛保忍着笑,轻轻点头:“我信你。”


    赵楷顿时便笑了:“那就好。”


    天幕:【相比较之下,性格刚硬,不卑不亢的赵构,便被金人视为能够代表大宋朝廷做出有效承诺的话事人,以为有他在,大宋便不会敷衍和议。】


    【然而这次金军的要求更为苛刻,不仅要割让河北太原、河间、中山三镇,还要宋朝皇帝向金国皇帝尊称伯父,另外还需赔偿巨额金银,所提条件对于大宋来说,可谓极为屈辱。】


    【但宋钦宗已经被金军的去而复返吓破了胆子,金人怎么要求,他就全然照办,当即派了赵构和当时的刑部尚书王云北上真定,前去金营谈判,他对两位使臣唯一的要求就是满足金人所有的要求,切莫惹怒金人。】


    【合议队伍行至磁州时,守将宗泽极力劝阻赵构,说金人豺狼成性,言而无信,上回明明答应退兵之后就把肃王赵枢放还,可却没有履行承诺,而是将他强行扣留,一并带回了金国,且几个月后,赵枢就不明不白死在了金国。】


    【宗泽说,如果康王此次再去,怕是也会同肃王一样,一去不返。】


    【宗泽在军中威望极高,赵构信服他的说辞,却又肩负朝廷使命,一时犹豫不决。】


    【而副使王云却一力主张议和,见赵构迟疑,便以言语相逼,催促他继续前行。】


    【当地百姓本就对朝廷要将家乡割让给金国心怀愤恨,见王云竟还要逼迫康王前往金营议和,一时激愤之下当场打死了王云,又纷纷跪地痛哭,拦在赵构身前,苦苦恳求他千万不要前去金营。】


    天幕之上,百姓激愤,情绪失控,群起打死王云的血腥画面接连闪过。


    文武百官齐刷刷看向王云,只见他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直冒,只顾着用衣袖不停擦拭,连头都不敢抬起,嘴里只是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不议和,不议和,坚决不议和……”


    “不割地,不割地,绝对不割地……”


    河北太原、河间、中山三镇的百姓见天幕上这般情景,眼中都泛起狠厉之色,心中已然暗下决心:若是金人当真南下,朝廷若是战败,真要将他们三镇割让给金人,那不管派来的是哪个使臣,来一个,他们便打死一个。


    天幕继续平静地讲述:【当时百姓动手打人的场面极为凶残,赵构吓得心惊胆战,再加上此前宗泽的极力劝阻,他当即决意不再北上,一路仓皇逃往相州。也正因如此,这第二次出使金营,他最终并未抵达。】


    【从那以后,赵构便与初次出使金营时的少年英雄判若两人,再无当年的豪气胆色,遇事处处畏缩,再也不敢向前。】


    【赵构未能成行金营,也未曾返回汴京,而是一直在外滞留。】


    【数日之后,汴京形势危急。宋钦宗暗中下发密诏,任命康王赵构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以陈亨伯为元帅,汪伯彦、宗泽为副元帅,命他即刻召集各地兵马,火速驰援汴京,勤王救驾。】


    【以宗泽为首的一众将领,极力主张立刻发兵,救援京城。】


    【汪伯彦却出言反对,劝诫众人道,如今汴京深陷重围,康王赵构是唯一不在京中的皇子,若是贸然进军有了闪失,大宋皇室便连一丝血脉都留不下了。】


    人群之中的汪伯彦低着头默默往后退了退。


    【赵构也认为金军势大,双方兵力悬殊,若贸然前去,恐怕要全军覆没,并以此为由拒不发兵。】


    【实则,他当时已开始为自己的前程与后路做打算了。】


    【但圣命又不便公然违抗,于是他便命令宗泽率领小股军队南下,命他敷衍应战,装装样子,而他自己则带着主力部队远离汴京,一心保存实力。】


    听到这里,宋徽宗面色沉如寒铁,眼神里翻涌着怒火与怨恨,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赵构。


    因天幕开始提及自己,赵构心中便暗自笃定,自己一定是那位永盛大帝,于是悄悄挪动脚步,不动声色地凑到宋徽宗身旁,离他不过两步之遥站定,只等陛下冲动之下,直接传位,莫要因寻不到人而耽搁了。


    可此刻,他下意识抬头,便一眼撞进了赵佶那双满是质问的眼睛里,那眼神冷得像冰,看得他心头一紧,吓得连忙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心中早已隐隐不安,预感天幕接下来要讲的内容,定然不会再提及他半分好话。


    他羞恼又惊惧,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脑子里更是飞快盘算着装晕脱身的法子。


    可天幕根本没给他过多思虑的时间,接着便往下讲了。


    【次年四月,也就是靖康二年四月,金军攻破汴京,将宋徽宗、宋钦宗两位皇帝,连同数千皇室宗亲尽数掳走。】


    【赵构因身在城外,未陷京城,成了赵氏皇族中唯一的幸存者,再加上手握兵马大元帅兵权,顺理成章地成为大宋唯一合法的皇位继承人。】


    【于是,在众将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的劝进与拥戴之下,他正式登基称帝。】


    【无论是老将宗泽,还是当时仅为八品修武郎却越级上书的岳飞,众人纷纷劝他出兵北伐、迎回二帝,可赵构面对满朝文武的苦苦恳请,却一概充耳不闻,只以敌强我弱,难以抗衡为借口,执意不肯发兵救援。】


    【即便他的生母韦贵妃,发妻康王妃邢秉懿一同落入金军之手,他依旧按兵不动,冷眼旁观着亲人受难。】


    【说白了,当时的赵构心中只有一句话:宁弃父亲兄弟,宁舍母亲妻子,也绝不肯让出手中帝位。】


    【后来,韦贵妃与徽钦二帝一同被金人押往五国城,受尽屈辱。而邢王妃在金营之中屡遭欺凌,又染上风寒,最终在被掳北上的途中凄凉病逝。】


    大宋后宫之中,韦贵妃在宫女的搀扶下立在院里,听着天幕传来的话语,脸色已是一片灰白。


    宫女看在眼里,有心上前劝慰几句,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手足无措地侍立一旁。


    过了许久,韦贵妃才稍稍缓过神,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强撑的笃定:“构儿做得对,江山社稷,才是头等大事。”


    与此同时,康王府内。


    康王妃邢秉懿听到“邢王妃在金营之中屡遭欺凌”后,心神剧震,失手打翻了怀中的汤婆子,脸色难看至极,身体摇摇欲坠。


    丫鬟慌忙上前将人扶住,低声劝道:“王妃,一切都还未发生,您切莫为此动气,免得伤了身子。”


    邢秉懿默然伫立许久,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屋,研墨提笔,铺纸落字。


    一封和离书,一气呵成,果断决绝。


    大庆殿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落在赵构身上,与先前谈及他年少英雄时的敬意截然不同,此刻满是鄙夷与讥讽。


    连自己的父母妻子都能弃之不顾,这般凉薄自私之人,根本不配为人,更不配为君。


    被无数道灼灼的目光盯着,赵构如芒在背,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转身,一逃了之。


    他暗自懊恼不已,悔得肠子都青了,方才为何要一时糊涂凑到前头来?


    若是仍如往日那般,悄悄站在人群后面,说不定此刻早已寻得机会,偷偷溜走,避开这难堪至极的场面了。


    天幕之上,正播放着赵构独自躲在寝宫,痛哭一场过后,一个人自言自语许久,用各种理由为自己不去救援开脱的画面。


    天幕继续说道:【至于赵构为何不肯出兵相救,最核心的原因便是,唯有徽钦二帝与一众宗室王爷尽数落入金人之手,他这个素来不得宠爱,在朝中毫无威望的皇子,才能以唯一幸存皇族嫡亲的身份,顺利登基称帝。】


    【其实彼时金军孤军深入大宋腹地,心中本也忐忑不安。只因宋朝皇帝与多数朝臣太过懦弱畏缩,毫无骨气,才被金人一次次威逼震慑,吓破了肝胆。】


    【而当时的赵构,堪称民心所向,军心所归。靖康之变前后,他的号召力一时无两。大宋虽有贪生怕死之辈,却也不乏宗泽,韩世忠,种师道,折可求,岳飞这般忠勇猛将。】


    【后世史学家分析,倘若赵构能少一分私心,多一分骨气,及时率军驰援汴京,与各路勤王军队合击金军,未必不能救回徽钦二帝,如此一来,后来那场屈辱至极的牵羊礼,或许便不会发生。】


    【说起牵羊礼,便不得不提,金人为大宋两位君王所设的这一特殊仪式,究竟是何等野蛮残暴,恶毒至极。】


    再度听见“牵羊礼”三字,宋徽宗本能地心生抗拒,下意识抬起双手,想要捂住耳朵。


    可手抬至半空,他猛然想起此刻身处众目睽睽之下,身为帝王,不可有失仪态,只得强行将手放下,紧紧背在了身后。


    随着天幕徐徐解说,对应的画面也同步显现开来。


    金人强令徽钦二帝仅着亵裤,赤裸上身,披上一张刚刚剥下尚带血污的生羊皮,二人脖颈间拴着粗绳,被金人如牵牲口一般牵着,顶着刺骨寒风,在地上匍匐爬行。


    四周金人围观哄笑,肆意嘲讽辱骂,刺耳之声此起彼伏……


    目睹这般极尽屈辱的一幕,大宋治下,有人抬手遮住了脸,有人偏过了头,有人捂住了耳朵,不忍再看,不忍再听。


    宋徽宗与宋钦宗更是面色惨白,头皮发麻,浑身战栗不止,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天幕:【金人特意针对宋徽宗和宋钦宗施行的这场特殊的牵羊礼,将两位昔日尊贵无比的中原帝王彻底降格为任人宰割的牲畜,也将汉人的尊严践踏殆尽。】


    【当然,宋徽宗与宋钦宗两人受到如此奇耻大辱,主要根源在于他们的昏庸无能,可也与赵构冷眼旁观,见死不救也脱不了干系。】


    话音未落,宋徽宗早已怒不可遏,双目赤红,浑身发抖,几步踉跄着冲到赵构面前,扬手便是一记狠狠的耳光,力道极大,破口大骂:“不忠不孝的逆子!无君无父的畜生!朕今日便要亲手打死你!”


    赵构猝不及防,被这一巴掌打得重心不稳,踉跄着摔倒在地,脸颊瞬间肿起。


    此刻的赵佶,满脑子都是天幕上自己身披羊皮匍匐乱爬的屈辱画面,早已失了理智,扑上去,劈头盖脸地继续殴打,嘶吼着:“打死你!朕要打死你这个逆子!”


    一旁的赵桓也早已红了眼眶,眼底满是怨毒与悲愤,紧跟着扑了上去,与徽宗一道对着倒地的赵构拳打脚踢,厉声痛骂:“你竟眼睁睁看着父兄被俘受辱,不发一兵相救!这般自私自利、狼心狗肺之徒,我打死你!”


    第34章 034 大宋第一,抗宋勇士


    【第三十四章 :大宋第一, 抗宋勇士】


    宋徽宗赵佶素来以优雅文人自居,最是看重体统仪态,可此刻却像发了什么疯病一般, 将赵构狠狠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厉声痛骂, 半分帝王威仪都不复存在。


    赵桓这个昔日太子受赵佶影响最多, 向来风度翩翩, 温文有礼, 可此刻暴怒之下也毫不逊色, 甩开臂膀拼命殴打, 连头上戴的冠帽都在撕扯中掉落在地。


    赵构身手不弱,武功颇佳, 可碍于君臣父子之道, “雷霆雨露, 皆是君恩”那一套,再加上天幕所言桩桩件件都让他心中发虚,竟不敢抵挡, 更不敢还手, 只紧紧护住要害, 闭目躺在地上,任凭二人肆意痛殴。


    文武百官,一众皇子,宫人内侍, 全都被眼前这疯魔癫狂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片刻之后, 皇子堆里忽然冒出一道细微的声音:“诸位兄弟,我等将来会被金人俘虏,赵构有错是不假,可汪伯彦这等奸贼同样罪责难逃!”


    众皇子瞬间恍然大悟。


    没错,赵构私心极重,一心只想登基称帝,才狠心将他们弃之不顾。而汪伯彦与赵构本就是一丘之貉,不过是想靠着拥立之功,博取荣华富贵,高官厚禄罢了。


    这些日子以来,众皇子要么被天幕斥责为废物,要么被骂作懦弱无能,竟没一人听得半句好话。


    即便回到各自府邸,也能从下人们那看似平静如常的神色中,读出几分藏不住的鄙夷与轻视。


    他们皆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天潢贵胄,几时受过这般窝囊屈辱?


    再加天幕一遍遍播放他们在金营受尽金人折辱的画面,如同一把利刃反复凌迟着他们的心,刮着他们的脸。


    是以人人胸中都积攒着一腔滔天怒火,却无处宣泄,更无人敢向身为君父的陛下或是废太子流露半分不满。


    此刻见宋徽宗与宋钦宗已然冲上前去痛殴赵构,他们也再顾不上什么皇家体统,当即四散开来,在人群中四处搜寻汪伯彦。


    不多时,肃王赵枢率先发现目标,一把揪住正鬼鬼祟祟想要溜走的汪伯彦,厉声喝道:“在这儿!汪伯彦这奸贼在此!”


    二十多位皇子听得此言,当即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汪伯彦死死揪住,你一拳我一脚,不由分说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殴。


    天子领着前前太子当众痛殴亲王,一众皇子又群起围殴朝臣,天家父子竟然形同市井狂徒,状若疯魔,拳脚乱挥,丑态百出。


    这般景象,实在有失皇家体统,半分天家体面都荡然无存。


    群臣见状,无不瞠目结舌,惊骇万分。


    有心上前劝阻,可此刻皇家父子众人一个个目眦欲裂,状若疯虎,俱是癫狂失态,毫无理智可言。


    群臣们都怕无端被波及,遭迁怒,对视过后,终究纷纷打消了念头,各自悄悄后退数步,只求明哲保身。


    赵佛保平静地看着这场闹剧,觉得这赵家父子们的行为,好像是被丧尸咬了脑子,惹得她都手痒想砍人了。


    “有失体统!”赵楷在一旁看得连连摇头叹气,见保儿这小丫头还踮着脚看得起劲,不由哭笑不得地将她往后拉了拉:“过来些,莫要被人撞到了。”


    赵佛保看了眼唉声叹气,可难掩一脸幸灾乐祸的赵楷,好奇问道:“三皇兄,你不上去帮忙吗?”


    赵楷反问:“帮谁?”


    赵佛保道:“你当年不也一同被俘了吗?”


    “已经这么多人动手了,也不差我一个。”赵楷摆了摆手,又压低声音补充道,“何况我们众人落入金人之手,追根究底,还是陛下昏庸,大宋国力衰弱,这才是根本缘由。”


    “若我大宋兵强马壮,金人根本不敢来犯,更攻不进汴京,就算赵构和汪伯彦心怀鬼胎,也没有什么可乘之机。”


    赵佛保觉得这话极有道理,轻轻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他们为何还要动手打人?”


    赵楷冷嗤一声,摇了摇头:“陛下与赵桓不过是不愿承认自己的昏聩无能罢了,其他人也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发泄心中积攒的怒火而已。”


    赵佛保望着赵楷,由衷称赞道:“三皇兄,你是个头脑清醒,明辨是非的好皇子。”


    赵楷时常觉得自己聪慧超群,可被小丫头这一番夸赞,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保儿,你记得三哥的好便够了。日后等你当了皇帝,你若有什么要紧事,尽管放心交给三哥去办,保证给你办妥。”


    赵佛保见他又来这番说辞,也懒得再和他澄清自己不会当皇帝,免得又招来他一顿劝说,只敷衍道:“知道了。”


    大庆殿外厮厮打打,一片混乱,天幕上的女子在稍作停顿之后,再次缓缓讲述起来。


    【既然说到了“牵羊礼”,那么我们就顺便说一说“二帝北狩”这件事。】


    一听天幕再度开口,一众怒极癫狂,仪态尽失的皇家父子们终于停下了手。


    赵佶与赵桓本就文弱不堪,一番拳打脚踢下来,早已累得气喘吁吁,二人松开赵构,颓然跌坐在地,不住大口喘息。


    赵构素来习武,两人这番毫无章法的殴打,对他来说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侮辱性却极强。


    方才赵桓那窝囊废竟然骑到他身上打,那毫无君父仪态的陛下更是对他又打又骂,言辞粗鄙不堪,难听至极。


    此刻二人终于住了手,赵构却没了方才想逃的念头,只紧紧闭上眼睛,静静躺在地上,假装自己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另一边的汪伯彦,境况更是凄惨至极。


    他的发髻被扯得散乱不堪,官袍也被撕得支离破碎,整张脸肿得像个猪头,双眼被打得青紫肿胀,几乎睁不开一条缝。


    殴打一停,他便拼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在地上摸索爬行,指尖好不容易触到一根冰凉的殿柱,便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蜷缩着身子缩到柱子后头,双手死死捂住嘴,可因为撕心裂肺的疼痛而发出的呜咽声还是溢了出来。


    他浑身疼痛,委屈至极,哽咽着小声抱怨:“凭什么啊,事情还未发生,凭什么就动手打人啊!”


    可无人在意他的不满和委屈,众人全都看向天幕。


    天幕缓缓说道:【二帝北狩,不过是宋高宗赵构,为被金军掳走、颜面尽失的父兄所用的委婉说辞。实则便是宋徽宗与宋钦宗被金人俘获,一路押解北上,囚禁于五国城之事。】


    【当时金人掳走大批宋室人员,却偏偏加急将徽钦二帝与韦贵妃先行押往金国,正是忌惮赵构以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名召集了大量兵马,怕他发兵前来劫人,这才将三人列入第一批,火速押送北归,想以此作为和赵构谈判的筹码。】


    【可万万没想到,赵构竟在一旁冷眼旁观,不肯出兵相救。】


    【等到后来永盛大帝领兵赶来时,徽钦二帝与韦贵妃一行早已越过边境,踏入金国腹地了。】


    【三人在大宋境内时,赵构尚且不肯出手相救,等被金人押着越过边境进入金国之后,他就更不可能发兵营救了。】


    【赵构登基之初,虽常常打着“迎回二帝、收复河山”的旗号,可从他日后的种种行径来看,他从未有过半分真心,这不过是他为稳固皇位,收拢人心而喊出的空话罢了。】


    【至于赵构为什么被称为“完颜构”,那是因为他登基之后,畏金如虎,一味逃跑。】


    【啊对了,因为他后面面对金军的再次南下,他长期的一味的躲避逃跑,从不积极迎战,而且数次迁都,甚至还为了躲避完颜兀术针对他这个大宋新任皇帝而进行的“搜山检海”计划,逃到了海上漂泊数月,因此,他还落下个外号,那就是“赵跑跑”。】


    【除此之外,当永盛大帝率军与金军,以及趁火打劫的西夏军队激战正酣,相持不下之际,赵构竟以大宋皇帝之尊向金国称臣,自降为藩属国,国书中甚至公然自称“臣构”。他全无一国之君的尊严风骨,只求苟全性命,坐稳帝位,半分击退外敌,收复河山的雄心都没有。】


    【更令人发指的是,当岳飞即将收复汴京之际,赵构竟与奸臣秦桧合谋,妄图以“莫须有”的罪名加害岳飞,以此向金国献上投名状,谄媚求和。】


    【岳飞,那是国之柱石、大宋栋梁,千古难逢的名将,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打得完颜兀术溃不成军狼狈而逃,打得金人闻风丧胆畏惧不前。】


    【这样一个百战百胜的军神,这样一个心怀天下忠孝两全的忠臣,这样一个华夏公认的民族英雄,赵构竟然为了讨好金国将他抓捕入狱,还想杀了他!当真令人发指,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好在,永盛大帝及时出手,岳飞以及诸多部下才得以幸免于难。】


    【再说赵构,父兄被俘他不救,中原沦陷他不管,眼看岳飞要收复旧都,他竟主动割地称臣,在背后暗害大宋忠臣良将。】


    【大宋百姓希望他做的事,他都不做,而金国希望他做的事,他全都做了。可以说赵构的做所所为,完全不像大宋皇帝能干得出来的,反倒更像是金国在大宋的代理人,所以才被后世人骂为“完颜构”。】


    【有些言辞犀利的网友,甚至封赵构为“大宋第一抗宋勇士”。】


    【赵构背刺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永盛大帝与众多忠臣良将,向金国俯首称臣,本想偏安东南一隅,苟且偷生。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在位仅一年多,便被永盛大帝亲手诛杀。】


    天幕之上,一柄大刀闪着寒芒飞掠而过,鲜血喷溅,赵构的头颅随之飞了出去。


    天幕之下,围观的大宋百姓人人拍手称快,无不觉得解气,纷纷振臂高呼:“永盛大帝万岁!”


    赵佶与赵桓刚被内侍搀扶着从地上起身,望着眼前这番景象,胸中郁气顿消大半。


    赵桓狠狠瞪了赵构一眼,又小心翼翼看向赵佶请示:“父皇,您看该如何处置这无君无父的逆子,还有汪伯彦这般奸臣?”


    赵佶恨声道:“来人,将这二人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廊下侍立的冀彦明瞥了一眼赵楷,见他微微颔首,连忙躬身领命,带着皇城司卫士上前,将依旧装死的赵构与哭嚎不止的汪伯彦一并拖了下去。


    赵桓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提醒:“父皇,天幕适才还提道,有个名唤秦桧的亦非善类,他暗中勾结赵构,竟图谋加害我大宋的忠良岳飞呢!”


    赵佶不耐烦地一挥手:“一并关进天牢!”


    冀彦明连忙向众臣询问,这才得知,这位名叫秦桧的九品太学学正,因品级低微,根本没有资格上朝参与朝会。


    他当即点派人手匆匆赶往太学,发现他不在,随后又直奔秦桧家中,正好将听闻天幕所言偷偷溜回家,背着行囊带着妻子,正要出逃的秦桧夫妇抓了个正着。


    任凭二人连声喊冤,铁面无私的皇城司依旧直接将他们押往了天牢。


    大庆殿内,赵佶并不知晓宫外情形,等皇城司人马匆匆出宫抓人之后,当即朗声问道:“岳飞何在?”


    殿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可见岳飞并不在朝堂之上。


    赵佶又问:“可有人识得岳飞此人?”


    等了片刻,满朝文武,竟无一人知晓此人是谁,可见岳飞如今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赵佶兴致顿消,也懒得再去追问。


    赵楷当即唤来冀彦明,低声吩咐道:“速速派人寻访岳飞岳将军,寻得后,即刻将他护送至汴京。”


    冀彦明领命,旋即退下去安排。


    赵楷看向赵佛保,征询道:“保儿,你觉得三哥这么安排,妥当吗?”


    赵佛保点头:“挺好的,把人找来,委以重任,也免得埋没了一名千古名将。”


    赵楷点头,随即又压低声音问:“保儿,你觉得这位永盛大帝如何?”


    赵佛保微微颔首,低声赞叹:“行事果决狠厉,难怪能成为千古一帝。”


    赵楷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语气隐晦地试探:“保儿你看,如今咱们这些兄弟姐妹,能拎得出来的也就那么几个,但要么废了,要么死了,你说,那位永盛大帝,究竟会是谁?”


    赵佛保认真想了一会儿,说道:“陛下那么能生,难不成,是他流落民间的私生子?”


    赵楷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一脸愕然道:“啊?”


    作者有话说:今天休息,早点更,明天还是晚上哈


    第35章 035 你这丫头,分明是懒


    【第三十五章 :你这丫头, 分明是懒】


    赵楷怔愣了片刻,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戳了戳赵佛保的额头,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看你这丫头,分明就是懒。”


    赵佛保一把拍开他的手, 语气平淡却格外认真:“我才不懒, 我勤快得很。”


    说着, 她又凑近了些, 声音压得低低的, 眼神里满是期待地追问道:“三皇兄, 你说, 我方才说的那些,有没有可能?”


    赵楷望着她那双清澈透亮, 满是认真的眼眸, 一时竟语塞, 不知该如何回答。


    陛下后宫佳丽三千,膝下子女有六七十个,即便有几个子女流落在民间, 也并非什么稀奇事。


    毕竟, 陛下也不是什么洁身自好之人, 在外出巡之际,偶尔宠幸几位民间女子,本就是常有的事。


    可无论陛下在外有多少私生子,有多少私生女, 他心底始终坚信,保儿才是那位撑起大局,力挽狂澜的永盛大帝。


    不说别的, 就眼下大宋朝堂这般清明气象,不正是多亏了保儿及时出手惩治奸臣,恫吓陛下得来的吗?


    见赵楷久久不语,赵佛保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眨巴着一双满是好奇的大眼睛,不依不饶地追问:“三皇兄?你怎么不说话呀?陛下这样风流,总不至于连一个私生子都没有吧?”


    赵楷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跟这个又懒又爱八卦的小姑娘纠缠,没好气道:“不晓得,你要想知道,自己问陛下去。”


    说罢,抬眼重新望向天幕,不再搭理她。


    赵佛保却半点不在意三皇兄这突如其来的小脾气,只手托着腮帮子,暗自琢磨起亲自去问赵佶的可行性-


    汴京城,南薰门外。


    供路人歇脚的茶寮里坐满了观看天幕的百姓,其中三名汉子身形魁梧,气势刚猛,为首之人更是仪表堂堂,一身正气,正是刚从汤阴赶赴汴京的岳飞,牛皋与王贵。


    三人端着茶碗,默默望着天幕,见画面定格在永盛大帝斩杀康王赵构那一幕,许久不再变动,几人便低头继续饮茶。


    百姓们就着天幕方才透漏出的消息,议论纷纷。


    王贵悄悄将椅子挪近岳飞身旁,低声问道:“大哥,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打算?”


    牛皋也探过头来,压着嗓音接话:“还能如何,咱们不是要去投奔永盛大帝吗?”


    王贵皱眉,愁道:“可无人知道永盛大帝究竟是何人,咱们去哪找他?”


    牛皋也一怔,挠了挠头:“对啊。”


    自天幕现世的次日清晨,三人便辞别家人,从汤阴启程,一心想着尽快赶赴汴京,投奔那位传闻中的永盛大帝。


    可一路之上,天幕数次显现,关于永盛大帝的人选却始终变幻不定。起初听闻此人是文武双全的郓王赵楷,几人皆是信心倍增,只觉大宋有望。


    可没过多久,天幕又说,郓王在被金人掳往北方的途中屈辱身死。


    几人虽满心惋惜,却依旧策马赶路,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不管永盛大帝究竟是谁,都要先抵达京城再说。


    今日清晨,三人刚抵达汴京城下,还未来得及入城,天幕便再度开启。


    几人便翻身下马,进了路旁茶寮,点上几碗粗茶,驻足观望。


    待到天幕提及信王与康王二人皆从金军手中逃脱,他们便同周遭百姓一般,暗自讨论分析了一通谁才是真正的永盛大帝。


    不过一个时辰,天幕已将两位王爷的后续尽数播完,信王率领义军抗击金军,最终力战而亡,康王赵构则登基为帝,成了险些断送大宋江山的宋高宗,还差点害死他们兄弟几个。


    如今天幕再度定格,却依旧未曾揭晓真正的永盛大帝是谁,三人心中皆有些茫然,一时不知何去何从。


    茶寮里百姓喧闹依旧,兄弟三人却垂眸沉默,眉宇间都带着几分凝重。


    片刻之后,牛皋咧嘴一笑,悄声说道:“管他谁是永盛大帝呢!反正咱们大哥,早晚都是名留青史的千古名将,抗金英雄。咱们先找家客栈住下,多等些时日也无妨,横竖金军眼下还没打过来,急什么?”


    王贵闻言,连连点头附和:“兄弟这话在理。”


    说罢,二人齐齐看向岳飞,等着他拿主意。


    岳飞抬手,重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那就先寻家客栈住下,暂且再等上几日。若是永盛大帝依旧迟迟不现身,咱们便直接去宗泽将军麾下投军。”


    二人点头说好。


    几人当即端起茶碗,一饮而尽,随后掏出铜板付了茶钱,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出茶寮,牵上马匹,随着人流踏入了汴京城门-


    大庆殿外,众人静候片刻,见天幕再无动静,便随赵佶一同返回殿内,各自归班就位。


    赵佶坐回龙椅,抬手轻按额头,良久默然不语。


    等候多时,李纲想着那堆积如山的政务无人处置,终是忍不住出列,躬身行礼:“陛下,康王赵构已然下狱,臣请奏,是否可由信王殿下暂主朝政?”


    赵佶迟疑着开口:“可信王也并非永盛大帝……”不知那贼人是否会对此有异议。


    李纲当即据理力争:“眼下不知天幕何时才会揭晓永盛大帝的身份,在此紧要时刻,以老臣之见,信王殿下心怀天下,英勇无双,正是眼下最合适的主政之人。”


    赵佶仔细琢磨了一下昨晚那贼人的交代,“皇子自荐,实名投票”,随即扫视殿上文武百官,询问道:“尔等也皆是这般看法?”


    先前投票之时,大臣本就分为两派。


    一派本就支持信王赵榛,此刻见李纲极力举荐,当即毫不犹豫地出列附和:“臣等附议李大人所言。”


    另一派先前站队康王赵构的大臣,早在陛下带着废太子赵桓痛殴赵构的那一刻,就已吓得浑身冷汗,一个个缩着脖子躲得远远的,满心都是惶恐,生怕被陛下迁怒清算。


    此刻听闻李纲为首的大臣们皆举荐信王,他们更是慌得不行,忙不迭地争先恐后出列,躬身应道:“臣亦附议!”


    见满朝文武尽数赞同由赵榛主政,想来那贼人也不会来找自己麻烦,赵佶这才放下心来:“既如此,自今日起,便由信王赵榛主持朝政。”


    YIYI


    赵榛本欲推辞,毕竟天幕所播,已经明明白白说明他并非永盛大帝。


    可年仅十四的少年本就桀骜轻狂,心气极高,自觉并不比任何人逊色,也渴望有机会做出一番如永盛大帝那般的伟业。


    再说了,也只是代理朝政,等永盛大帝现身的时候,他自然会还政于他,没什么好畏惧的。


    这般想着,赵榛当即心一横,俯身叩首:“儿臣领旨!”


    大事既定,赵佶便半刻也不愿多留,当即宣布退朝,在内侍的搀扶下匆匆返回福宁殿,倒头便睡。


    品级较低的官员各自返回官署当差,李纲等人则齐齐上前向赵榛行礼请安,随后簇拥着他往御书房而去,预备继续商议前任太子赵楷留下的各项方略。


    众人路过赵楷身旁时,见他正与一名小内侍说话,纷纷驻足,略带尴尬地上前行礼:“见过郓王殿下。”


    赵榛更是主动上前,恭敬一礼,真诚相邀:“三皇兄,可要与我一同前往御书房?”


    赵楷往前站了一步,将保儿挡在身后,笑着拱手还礼,委婉拒绝道:“信王,各位大人,本王府中尚有事务要处理,便不去叨扰了。”


    众臣连忙躬身应是,心中皆是松了口气,暗自赞叹郓王大度识趣,明事理,知进退。


    虽说众人心中素来敬服郓王殿下,也深知他远比信王更适合主持朝政,可眼下圣旨已下,由信王暂理国事。


    若是郓王仍有不甘,顺水推舟跟着一同前往御书房,兄弟二人政见相合倒也罢了,一旦生出分歧,他们这些臣子怕是要左右为难,无法自处了。


    见赵楷拒绝,赵榛也不强求,只笑道:“三皇兄,我年少不懂政务,日后若是有不明之处,便来向你请教,你可莫要推辞。”


    赵楷对这个胆敢从金人手中逃脱,又英勇殉国的弟弟,心中敬佩之余,也颇为喜爱,笑着点头:“好,若有不懂的,来寻我便是。”


    赵榛笑得一派天真爽朗:“那就多谢三皇兄了。”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气氛和睦。


    众臣见两位亲王这般融洽无间,并无嫌隙,皆是松了口气,心情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随后,赵榛便带着一众大臣离去-


    赵楷转头看向赵佛保,温声问道:“我要回府了,你要不要随我一同去府上坐坐?”


    保儿救过他性命,他理应好好答谢,顺便也劝劝这懒怠的丫头,让她多些雄心志气。


    赵佛保饿了,摇了摇头:“改日吧。”


    赵楷便说好,又追问:“那明日如何?”


    赵佛保来到这里之后,还从未去过他人府邸做客,心中不免有些好奇,便点头应下:“好,那就明日。”


    赵楷神色郑重地叮嘱:“那明日便来我府上用晚饭,我让你三嫂提前预备,你平日里都爱吃些什么?”


    赵佛保认真答道:“我不挑食,好吃的都喜欢,若是能有烤羊腿,那就再好不过了。”


    赵楷闻言失笑:“有,定然给你备上。”


    二人说定之后便就此分开,赵佛保转身往御膳房走去,赵楷则径直出宫回府。


    回到府上,下了马车,赵楷背着双手在空了的门头前站定,吩咐下人:“把郓王府的牌匾挂回去,现在就挂,本王在这看着。”


    下人连忙应声,恭恭敬敬地将原先的王府牌匾抬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重新悬挂妥当。


    赵楷望着门上“郓王府”这三个大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前他总觉得赵桓方方面面都不如自己,却偏偏占着太子之位,自己往后余生都要对着一个处处不及自己的人恭谨行礼,俯首称臣,心中始终憋着一股不服之气。


    可对保儿,他却是发自内心地敬佩。


    保儿行事果决狠厉——惩治奸臣、逼迫昏君,这些事,他自认是没那等魄力,终究是做不出来的。


    保儿更是武艺超群——暗中做了那么多事,皇城司连她半分踪迹都摸不着,先前也只是轻轻一抖肩膀,便将他轻松震开,这样的身手,十个他都自愧不如。


    若能有这样敢作敢为的人物成为他们大宋的皇帝,实在是社稷之幸,百姓之福。


    日后凡事有帝王在前顶着,他们做臣子的,只需安心度日,恪尽职守便好,还能跟着这位千古一帝创下无数丰功伟绩,留名千古,岂不快哉。


    赵楷在心中展望未来,心情舒畅,忍不住笑了。


    郓王妃听闻赵楷回府,连忙快步出来迎接,远远见他面上带着笑意,心反倒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深知自己夫君才华出众,容貌俊朗,武艺也颇为不俗,只是素来极好面子。


    昨夜他虽痛哭一场,心绪似是舒缓不少,可今早出门时依旧面色沉凝,怎的才半日工夫,竟这般开怀了?


    这怕不是,又受了什么刺激?


    她快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问道:“殿下,今儿进宫,一切可还好?”


    见妻子一脸担忧,赵楷拉着她的手往院里走,温声笑道:“莫担心,我一切都好。”


    郓王妃细细打量他神色,轻声问道:“当真无事?”


    赵楷点头:“自是真的。对了,明日保儿会来府中做客,用晚膳,你提前准备着。”


    见他还有心思待客,郓王妃便知他是真的释怀了,当即应道:“好,可有什么要特意留意的?”


    想起保儿说到烤羊腿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赵楷笑道:“美味佳肴多多益善,切记,一定要备上烤羊腿。”


    郓王妃一一记在心里,满口应了下来,又问:“保儿这是第一回 上门,咱们这做兄嫂的,可要准备什么礼物?”


    赵楷:“今儿我忘了问保儿喜欢什么了,这样,明儿等人到了,问问再说,如果实在不行,就直接带她去库房,让她自己挑。”-


    赵佛保去御膳房转了一圈,趁人不备,从一锅刚炖好的鸡里拎出一只鸡腿,纵身跃到房梁上,慢悠悠啃了个干净。接着又偷吃了两个蟹黄馒头,两大块红烧肉,摸摸肚子,觉得没那么饿了,这才悄悄离开。


    回到仁福宫时,只见云儿姐姐与珠儿妹妹已坐在桌前,正要开饭。


    近来这段日子,赵佛保时不时地到外面瞎跑乱跑,偶尔还在外面用了饭才回来。


    赵香云和赵串珠也不傻等,若是到了饭点她还没回来,便会先将她的一份饭菜留好,两人便先吃。


    此刻见她竟正好赶在饭点回来,两人都有些高兴,赵串珠扑上前,抱住赵佛保胳膊:“保儿姐,你一大早跑哪儿去了?用过饭了吗?”


    赵佛保随口应道:“在宫里随便转了转,还没吃呢。”


    赵香云当即吩咐宫女把为她留下的饭菜一并端上桌,三姐妹围着桌子坐下,一同用膳。


    赵串珠哪里还顾得上吃饭,叽叽喳喳把今早天幕的事都说了,末了忍不住感叹:“真没想到,九皇兄竟是这样一个人,就算他不救我们,可他母妃他都不管,还有康王妃啊,亏得他们昔日感情那么要好。”


    赵佛保轻轻点头,学着话本子里的人那样高深莫测说道:“人心难测。“


    赵香云也感叹:“也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他。”


    赵佛保:“陛下已经把他打入天牢了,想必他不会再出来了。”


    赵香云与赵串珠姐妹俩闻言齐齐松了口气:“那就好。”


    赵串珠见她对赵构的事一清二楚,便知道她今日定然又躲在哪里偷听了不少消息,当即缠着她多讲一些。


    赵佛保也不推辞,将自己在大庆殿外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都说给了姐妹二人听。


    听到官家竟带着诸位皇子一起,当众痛殴赵构与汪伯彦时,赵香云和赵串珠惊得筷子都掉在了地上,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赵佛保瞧着她们这副惊骇模样,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汴京两百里外,怀州城,暮色已浓。


    折衍舟,折吉,折庆主仆三人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寻到一家客栈,要了二楼一间套间客房。


    吩咐店小二将饭菜送到房内,三人匆匆用过晚膳,又要了热水简单洗漱一番,便各自寻榻歇息。


    夜半时分,折衍舟猛地睁开双眼,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身,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挪到墙边。


    折吉折庆睡在临窗榻上,此刻被细微的动静惊醒,见自家郎君起身,二人正要开口询问发生何事,就见他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唇边,示意他们噤声,随即又指了指隔壁房间。


    二人瞬间领会了折衍舟的意思,当即轻手轻脚下地,屏住呼吸凑到墙边,将耳朵紧紧贴在墙面上。


    主仆三人敛气屏息,凝神细听了片刻,脸上的神色齐齐一变。


    等到隔壁房间二人交谈完毕,没了动静,主仆三人便回到桌边坐下,压低声音交谈起来。


    折吉:“那两个是金人,潜入咱们大宋,是为了刺杀咱们的永盛大帝。”


    折庆:“且听那话的意思,这次从金国来的,还不只他们二人。”


    两人说完,看向折衍舟:“郎君,怎么办?”


    折衍舟:“抓活口,详细审问,待会儿就动手。”


    二人点头,随后三人各自穿好衣裳,拿好武器,又悄悄凑到墙边细听片刻,确认隔壁已传来均匀的呼噜声,才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来到隔壁房间门外。


    折衍舟守在外头,折吉用匕首轻轻拨动门闩,将门打开。


    就在折吉折庆刚踏进门的瞬间,屋内两名男子猛地惊醒,身形一弹便跳了起来,厉声大喝:“何人?”


    随即抄起枕边短刀,跳下床,便朝着二人扑了过来。


    折吉折庆不说话,抡着手中长刀迎了上去,叮叮当当,打在了一起。


    几个回合下来,两名金人深觉对方武功不比他们差,若想杀他们,怕是要费些功夫。


    不知对方是何来历,又为何而来,两人想到自己身负要务,不想把事情闹大,更怕惊动店家和其他房客,暴露自身行踪,于是便暗中打定主意,边打边往门口退,只想尽快脱身。


    屋内黑灯瞎火,桌椅板凳又多,有些施展不开,折吉折庆便也故意让出退路,一步步将二人往门口逼去。


    那两名金人刺客退到门口,对视一眼,转身就往门外奔逃。


    可他们刚踏出房门,还未看清门外情形,一柄长枪便如闪电般横扫而来,正中二人面门。


    二人痛呼一声,身子一软,直直倒在地上。


    折衍舟把手中长枪利落一收,吩咐道:“捆起来。”


    作者有话说:来了,明晚还是十二点之前


    第36章 036 人数上百,行踪不明


    【第三十六章 :人数上百, 行踪不明】


    折吉折庆将两名金人捆了,堵上嘴,一人提着一个, 主仆三人直奔城外,寻了一处荒无人烟的破庙, 连夜严加审讯。


    次日, 天刚蒙蒙亮, 怀州城门口, 便多了两具冰冷残破的金人尸体, 地上的血迹混着泥土结成了暗褐色的硬块。


    其中一具尸体的脖颈上, 挂着一块粗糙的木牌, 上面用血迹清清楚楚写着三行大字:“金人刺客入我大宋,意图行刺永盛大帝, 人数上百, 行踪不明”。


    第一拨赶早等候入城的百姓, 刚走近城门,就瞥见了地上的尸体,吓得惊呼出声, 纷纷后退。


    众人壮着胆子结伴上前, 凑近了去看, 待有识字之人念出木牌上的字,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百姓们议论纷纷,惊呼连连,乱作一团。


    “金人, 这竟是金人!”


    “还是刺客,要行刺我们永盛大帝!”


    “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报官吧。”


    “不用咱们去报官,待会守城的军爷开了城门, 他们自会处置。”


    ……


    城墙上值守的军士被底下的喧闹声惊醒,连忙从垛口探出头来,眉头紧锁,高声喝问:“时辰未到,何故喧闹?”


    百姓们纷纷指着地上的尸体,扯着嗓子朝城墙上喊:“军爷,快下来看看,是金人,是刺客啊!”


    守城军士一听“金人”“刺客”四个字,脸色骤变,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转身,跑下城墙,急匆匆去禀报值守的都头。


    都头听闻,同样不敢怠慢,当即下令提前开启城门,亲自披甲带刀,领着一队军士快步出城查看。


    他蹲下身,仔细看过那木牌上的字迹,又亲自查验一番两具尸体,脸色霎时凝重起来,起身命令道:“快,把尸体抬去州府衙门,交予仵作仔细核验。”


    随即,他一把抄起那块木牌,翻身上马,扬鞭疾驰,先行一步直奔州衙,去向知州大人禀报。


    看着纵马疾驰而去的都头,隐在人群中的折衍舟三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随着人群一起入城,径直回了先前落脚的客栈。


    进店后,三人各自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就着几个松软的炊饼,很快便吃了个精光,随后上楼去歇息。


    到了二楼走廊,就见客栈掌柜的正领着两个伙计,在隔壁房间收拾东西,嘴里还不住嘀咕着:“也不知昨夜是哪里来的贼人,把这屋子弄得乱七八糟,那两个客人也不知去了哪里,回头还得去官府报备一声,免得惹上麻烦。”


    折衍舟三人面不改色,当做没听见,径直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反手闩好门,倒头便睡。


    到了下晌,日头西斜,三人终于睡足醒来,简单洗漱一番后,出去转了一圈。


    怀州城内已经戒严,街上随处可见巡逻的衙役和士兵。


    大街小巷,茶楼酒馆,百姓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全都议论着今早城门口发现两具金人尸体的事。


    “那些杀千刀的金人,竟然如此卑鄙,胆敢来行刺咱们永盛大帝,咱们永盛大帝那么厉害,我看他们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不是嘛!我听人说,知州大人得知消息后,当即就派了人八百里加急往京城送信,等朝廷下了命令,保管有这些金人好果子吃。”


    听着百姓的议论,折吉低声盘算,“郎君,从怀州到汴京,不过二百余里路程,传令官若是昼夜不歇,换马不换人,今日夜里,消息定然能传到汴京。”


    折衍舟神色平静,微微颔首:“走,出城。”


    几人折返客栈,提上行囊,到后院牵出马匹,拿着路引,顺利出了怀州城。


    上马之后,折吉请示道:“郎君,咱们还是和先前一样,先一门心思赶路,等什么时候累了,再找地方歇息吗?”


    折衍舟摇了摇头:“不,从现在起,遇着城镇就停下。”


    折庆一时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头问道:“郎君,咱不是急着赶去汴京吗?这般走走停停,岂不是要耽误行程?”


    折衍舟:“如今咱们尚且不知这永盛大帝是谁,即便赶去汴京也无用,晚几日抵达无妨,眼下先找找那些金人。”


    二人点头应道:“好,听郎君的!”


    折吉说:“那下一站,咱们就去修武县?”


    “好。”折衍舟点头,三人驱马,奔着修武县而去-


    汴京城。


    赵佛保出宫赴宴之前,特意绕到御书房,悄无声息地蹲坐于屋顶,偷听屋内赵榛理政的动静。


    没听片刻,便恰好听到了金人潜入大宋,蓄意刺杀永盛大帝的消息。


    屋内,赵榛猛地拍案而起,厉声怒斥:“金人太过狂妄,简直是不把我大宋放在眼里,本王要亲自带兵,绞杀这些胆大包天的贼人!”


    一旁的李纲等人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躬身劝阻:“殿下息怒!此等刺杀小贼的琐事,怎劳殿下亲自动手?您只需颁下指令,臣等自会办妥。”


    另一位大臣也连忙附和,“是啊殿下,我大宋尚有八十万禁军在手,还怕他这区区百十个刺客不成?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赵榛闻言,重重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满与失望:“那八十万禁军,早已被高俅祸害得个个懈怠懒散,毫无半分斗志,眼下简直就是一盘散沙,本王可不敢指望他们办事。”


    李纲又说:“殿下若是不放心禁军,那便将此事交由皇城司处置,他们行事干练,定不辱命。”


    赵榛眼睛一亮,当即点头道:“这个成!皇城司一直归三哥管着,军纪森严,手下人也个个悍勇善战,把这事交给他们去办,准能把那些刺客一个个揪出来。”


    见他应允交予皇城司,不再执着亲自带兵,李纲等人松了一口气,连忙躬身应下,当即差人火速前往皇城司传达殿下指令。


    少年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赵榛撸了撸袖子,对众大臣道:“来,诸位大人,咱们接着商议方才的政务。”


    屋顶上的赵佛保听着屋内的对话,连连点头。


    众臣事事都为大宋着想,并无半分心怀鬼胎之人。


    赵榛虽年少气盛,性子冲动,但满腔热血皆系于大宋江山,再加上有李纲这般忠心老臣在旁劝阻,定然出不了什么乱子。


    她便不再多听,纵身跃下屋顶,踏着月色,匆匆出宫,直奔郓王府而去-


    到了郓王府,依旧翻墙而入,直奔赵楷住的院子。


    一进院门,就见赵楷正带着郓王妃站在院中四下张望,还对着一处墙头指指点点:“搞不好保儿就从这蹦出来。”


    赵佛保喊了一声:“三皇兄。”


    赵楷闻言回头,见到赵佛保,顿时一脸惊喜迎上来:“保儿,你怎的从门进来的?”


    赵佛保笑着答:“我今日是来做客,不是来做贼,自然要走门。”


    赵楷向她身后张望:“怎的没人引着你进来,大门口的人呢?”


    赵佛保:“大门太远,我没走,我翻墙来的。”


    赵楷哭笑不得,伸手隔空点点她:“你这孩子,怎的就这般懒。”


    赵佛保笑了笑,对着赵楷身旁笑着看她的郓王妃行了一礼,“保儿见过三嫂。”


    郓王妃忙上前将人扶起来,拉着她的手往里走,真诚道:“保儿不必见外,到了三哥三嫂这里,就跟回了自个家一样,怎么随心怎么来。”


    昨晚夫妻二人促膝长谈,赵楷把前一晚他一时想不开差点去死的事说了。


    郓王妃听了,后怕不已,又愧疚,又气恼,在他肩膀上狠狠拍了几巴掌,随后抱着他大哭了一场。


    当听到赵楷说是保儿闯进来,几番言语,气得他打消想死的念头,郓王妃好笑之余,对保儿感激不尽,打定主意,日后一定将保儿当成亲生妹妹来对待。


    赵佛保感受到郓王妃的真诚和热情,心中高兴,便由着她拉着自己到桌边坐了,听着她嘀嘀咕咕的寒暄。


    赵楷见自家妻子说个没完,便笑着提醒:“王妃,保儿饿了。”


    郓王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连说抱歉,起身去喊人传膳,很快,饭菜送上来,满满一大桌子。


    赵佛保看着摆在她面前,还滋滋冒油的烤羊腿,也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问:“能吃了吗?”


    赵楷和郓王妃相视一笑,再不多说废话,当即点头:“保儿快吃。”


    赵佛保也不用刀,直接用手抓起烤羊腿,认真啃了起来。


    刚烤好的羊腿外层油光锃亮,焦香酥脆,里面鲜嫩多汁,可比上回赵佛保在御膳房吃的那根冷羊腿美味多了,她吃得眯起眼睛,不住点头:“好吃。”


    赵楷夫妇看得好笑不已,觉得保儿这孩子怎么如此可爱,两人也不打扰,在一旁吃一些别的菜,默默作陪。


    赵佛保静静啃完一只烤羊腿,喝了一碗鸡汤,又把每样菜都尝了尝,这才心满意足放下筷子。


    这样的饭量,着实把赵楷夫妇二人惊住了,嘴巴老半天都没合上。


    赵佛保抱着肚子,眨了眨眼睛,纳闷问道:“是我吃的太多了吗?”


    两人回神,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赵佛保便笑了:“那就好。”


    郓王妃越发喜爱这个直爽真实的小姑娘,笑着问道:“保儿,这可是你第一回 登门,按礼数,三嫂合该给你备份见面礼才是。可你三哥说,不知你喜好什么,便想着先问问你,再给你准备。”


    赵佛保闻言,这才想起临出门时,云儿姐姐特意给她备好的礼物,当即笑着从腰间解下一个绣工精巧的荷包,双手递到郓王妃面前:“三嫂客气了,这是我云儿姐姐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里头是一枚玉簪,还请笑纳。”


    郓王妃连忙双手接过荷包,脸上满是欢喜,连番笑着道谢:“多谢保儿,也替我谢谢云儿姑娘,太有心了。”


    说罢,她拉过赵佛保的手,热情地邀请道:“保儿,走,跟三嫂去库房,你亲自挑几件合心意的物件,也算三嫂的一点心意。”


    赵佛保本就对这些首饰衣物之类的身外之物不甚在意,便笑着温声拒绝了:“多谢三嫂的好意,只是我眼下还有事要办,这些东西眼下也用不上,就先不挑了。”


    郓王妃闻言,顿时犯了难,保儿这般拒绝,倒显得她这个主人家不够周到,失了礼数,一时手足无措,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赵楷。


    赵楷了解赵佛保的性子,知道她是直来直去,并无他意,便伸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温声解围:“无妨,那就等保儿下回来府里,你再带她去库房挑便是,自家妹妹,不必讲究那么多。”


    郓王妃见赵楷这般说,又看赵佛保神色坦然,心中的局促顿时消散,当即笑着点头应道:“好,就听你们的。”


    赵佛保看向赵楷:“三皇兄,金人刺客潜入大宋一事,你可知晓?”


    “自是知晓,冀彦明已然着手查办此事了。”赵楷点头说,又问:“保儿可是有什么打算?”


    赵佛保:“我想出去几日,阿姐那边,还请三皇兄帮我打个掩护。就找个由头,说让我留在你府上住些日子便好。”


    赵楷问:“你是想亲自去对付那些刺客?此事有皇城司全权负责,哪里用得着你费心劳神。”


    天幕尚未揭晓永盛大帝身份,想来那些刺客也无从下手,即便是对上永盛大帝,以保儿的身手,他们又岂是对手。


    赵佛保轻轻摇头:“我并非特意去寻刺客,若是遇上了,便顺手杀了,遇不上,便交由皇城司处置,我是想去一趟金国。”


    赵楷一听,顿时眼睛一亮,心中明白保儿是要去做什么大事,当即朗笑一声,爽快点头。


    “成!你三嫂刚好许久没回娘家了,不如就让你三嫂回一趟娘家,顺便带你作伴。等出了城,你便自行去办你的事,等事情了结,给我传个消息,你三嫂再动身回来便是。”


    赵佛保觉得这个主意挺好的,但还是转头看向一旁的郓王妃,客气地问道:“三嫂,这样可以吗?”


    郓王妃本就心甘情愿帮保儿打掩护,更何况还能借机回娘家住些时日,当即眉眼弯弯,笑着连连点头:“可以可以,自是可以的,保儿不必客气。”


    三人这般商议妥当,赵佛保便起身告辞,婉言拒绝了赵楷派马车相送的提议,身形一闪,便翻墙出了府邸-


    赵佛保出了郓王府,直奔无忧洞。


    方百花几人已有好几日没见她踪影,心中正焦急万分,见她忽然现身,当即喜上眉梢,连忙迎了上去:“小女侠,你可算来了。”


    赵佛保微微颔首,自怀中取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这是铠甲图纸,工匠可找好了?”


    “早已寻好,材料也一应备齐。”方百花伸手接过图纸,展开看了看,仔细收好,又问道,“咱们是要打造一百套吗?”


    赵佛保点头应道:“你们三人,再加上鬼樊楼那些人,一百套足够用了。”


    一旁的方石连忙插话:“可是小女侠,咱们如今的人手,可比原先多了不少啊。”


    赵佛保纳闷:“哪里多了?”


    方百花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上回小女侠不是交代了不少事嘛,鬼樊楼的人我们实在不敢全然轻信,我们仨又实在顾不过来,便去信把山里的兄弟们都叫了来,这人手就一下子多了些。”


    赵佛保:“多了多少?”


    方石得意地竖起两根手指:“足足两千人!”


    赵佛保点头:“那是有点多。”


    方百花见她语气平淡,连忙补充道:“小女侠放心,当年义军还剩下些银子,养活这两千人绰绰有余,绝不会动鬼樊楼那笔银子的!”


    赵佛保知道她误会了,便温声说:“银子的事无妨,后头若是不够,再让那些商户交来便是。我是说,若是这两千人都跟着我出去,那先前说的一百套铠甲,可就远远不够用了。”


    方百花这才想起来问:“咱们要去哪?”


    赵佛保:“去一趟金国。”


    第37章 037 五千精兵,从何而来


    【第三十七章 :五千精兵, 从何而来】


    一听并非要造永盛大帝的反,而是前往金国斩杀外敌,方百花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齐声应道:“好!”


    赵佛保本已与赵楷商定,最迟五日后, 便要离开汴京北上, 如今突然多出两千人马, 打造铠甲的时间就不够了, 可她实在不愿再多等。


    天幕播了那么多, 如今金国刺客已然潜入大宋境内, 想来金国的大军怕是也早已拔营南下。她定要将金军拦在边境外, 绝不让他们踏入大宋一寸土地。


    她想了想,叮嘱方百花:“从这两千人中挑选能骑善射的精壮之士, 让他们养足精神, 备好马匹, 五日后准时出发。”


    “马匹装备所需银两,尽数从库房支取,铠甲之事, 我来想办法解决。”


    方百花一一应下, 又说道:“当年义军覆灭, 幸存下来的这两千弟兄,皆是拼死突围逃出的,个个年轻力壮,身手也都不差。”


    赵佛保微微颔首, 干脆道:“那就都带上吧。”


    赵佛保在无忧洞内慢悠悠逛了一圈,见那些孤寡老弱多半已离开无忧洞,搬到地面安稳度日, 即便有不愿离去的,也都得了妥善安置,吃住无忧,便毫不吝啬地夸赞了方百花三人几句办事得力。


    得到小女侠亲口认可,方百花几人都难掩脸上的喜色。


    赵佛保又叮嘱:“想必你们也得了消息,有百名金国刺客潜入我大宋境内,伺机行刺。你们闲暇之时,也多多留意,但凡遇上这些刺客,不必多问,直接杀了便是。”


    方七佛点头:“是,先前听闻了此事,便已安排兄弟们在暗中留意探查了,绝不会让这些刺客有机可乘。”


    赵佛保点头说好,又与几人简单闲聊了几句,叮嘱了一番几日后奔赴金国的行程细节与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离开无忧洞后,赵佛保又折返郓王府,找赵楷商议铠甲一事。


    赵楷闻言一惊,失声问道:“你要两千套铠甲?”若不是他心中笃定保儿便是永盛大帝,他只怕要以为她是要在京中举事谋反了。


    赵佛保点了点头:“两千套,而且四日之内我就要拿到。”


    赵楷越发不解,忍不住追问:“这么点时间,你从哪里招来这么多人马?”


    赵佛保想了想方百花等人此刻还是“反贼余孽”的身份,也不知道三皇兄对他们是什么态度,还不如等他们从金国回来立了功再说。


    于是便说:“此行奔赴金国,九死一生,不知他们能活着回来多少,等我回来,再跟三皇兄细说他们的来历。”


    赵楷心中越发好奇,可见保儿神神秘秘,不愿多言,便也不追问,当即爽快应下:“铠甲的事包在我身上,四日后定给你备得齐齐整整,绝不误事。”


    赵佛保拱了拱手:“那就劳烦三皇兄了,需要多少银两,你回头给我个数。四日后,让人将铠甲送到无忧洞,那里自会有人接收,也会把银两付齐。”


    赵楷摆手:“你三皇兄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不用你出银子。”


    随即反应过来保儿方才提到“无忧洞”,他忽然想起前几日皇城司递来的奏报,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问道:“那鬼樊楼里的王屠,该不会是你杀的吧?”


    赵佛保有些惊讶赵楷连这都知道,可一想他手里掌握着皇城司,消息四通八达,便也不足为奇,于是坦然点头:“是我。”


    赵楷神色激动,又问:“那红衣女侠也是你?”


    赵佛保:“是。”


    赵楷当即站起身,伸手重重拍了拍赵佛保的肩膀,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好保儿!我先前就猜这事保不齐也是你干的,果然没猜错!”


    他刚接手皇城司那会儿,也曾费尽心机想要清理无忧洞与鬼樊楼,可碍于地下城道纵横交错,四通八达,那王屠又狡猾得很,竟让他跑了好几回,屡次围剿都没能得手,这事一直压在他心头。


    万万没想到,那贼竟被保儿不费吹灰之力就收拾妥当了,心中十分佩服。


    赵佛保说完正事,也不管赵楷还在笑,说道:“三皇兄你慢慢笑,我先回宫了。”


    话音未落,她便身形一动,翻身跃出窗口,转瞬就没了踪影。


    赵楷的笑声戛然而止,看着还在微微晃动的窗棂,又无奈地指了指一旁的房门,哭笑不得念叨:“这孩子,又不走门。”


    静静站了一会儿,他回屋去和郓王妃交代几句,随后更衣,匆匆进宫去找信王赵榛-


    赵榛与一众大臣商议政务,好不容易将人送走,刚歪在榻上小憩片刻,便被赵楷一把拽了起来。


    他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抬眼:“三皇兄,这大半夜的,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赵楷压低声音说:“三哥有件事,想请你搭把手。只是这事万万不能让陛下知晓,也不能叫朝臣察觉,你敢不敢干?”


    一听这话,赵榛当即精神了,也把声音压低了:“何事?何事?”


    赵楷:“我想私下里弄两千套铠甲,且四日内就要。”


    赵榛猛地一惊,下意识环顾四周,见屋内并无旁人,才压低声音急道:“三哥,你这是要做什么?莫不是要谋反?”


    赵楷翻白眼:“我一个废太子,我谋哪门子的反,是有人要带兵去金国杀人。”


    赵榛一听,瞬间热血上涌,猛地站起身,激动得声音都发紧:“是谁要去?何时动身?带多少人马?我能不能也跟着一同去?”


    赵楷连忙伸手将他按着坐回去,低声道:“你不能去,朝中政务还得靠你主持。”


    赵榛原先总以为,当太子,做皇帝定是潇洒又气派,可直到今日才知其中辛苦滋味。


    整整五六个时辰,除了片刻吃饭的功夫,他就没敢歇过一口气,全程陪着大臣们商议政务。


    可他本就对这些朝堂琐事一知半解,硬撑着熬了这么久,脑袋胀得嗡嗡作响,几乎要炸开。


    方才瘫在榻上时,想起往日里无拘无束,逍遥自在的日子,他后悔死了,暗怪自己一时冲动,竟接下了这么个烫手的烂摊子。


    此刻望着赵楷,他连忙攥住对方的手,语气里满是恳切,眼里还带着几分委屈:“三皇兄,我实在干不了这个差事,还是你来接手吧。明日我就去找陛下,求他下旨,仍由你来理政。”


    赵楷心道这家伙才撑了一天就打退堂鼓,这懒惰劲儿,简直和保儿不相上下。


    他甩开赵榛的手,故意绷起脸,低声斥责道:“朝堂大事岂是儿戏?岂能由着你这般朝令夕改,说撂挑子就撂挑子?”


    赵榛被训得脸上一垮,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服气:“反正我也不会当皇帝,这位置早晚是要还给永盛大帝的,倒不如让我去金国,亲手杀几个金贼,来得痛快!”


    看着眼前十四岁的少年满脸倦容,不过才一天,就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赵楷也有些心疼。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了许多,耐心安慰道:“你放心,那些政务要是嫌累得慌,就让大臣们各自出主意,再让他们投票商议,你只需最后拍板定夺就好,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赵榛脸上依旧没什么笑意,眉头皱着,语气里满是委屈:“可要是这天幕一直不指明到底谁才是永盛大帝,那我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今天连跑马练箭的功夫都没有,长此以往,我岂不是要变成被金人嗤笑的废物?”


    赵楷思虑一番,觉得还是先稳住他为好,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透漏:“你放宽心,用不了多久,永盛大帝自会现身。”


    赵榛眼睛一亮,拉着赵楷,急切地追问道:“三皇兄,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还知道些别的内情?快说说!”


    赵楷轻轻挥开他的手,故作神秘地低声道:“天机不可泄露。你只管安安稳稳做好眼下的差事,帮我把那两千套铠甲按时弄来就好。”


    赵榛不死心,又追着问了两句,见赵楷半点口风都不肯露,反倒一个劲催着他弄铠甲,他有些来气,眼睛一转,故意冷脸道:“那我只帮你弄一千套,剩下的一千套,三哥你自己想办法。免得回头真出了什么事,所有罪责都赖到我一个人头上。”


    兄弟俩冷脸对视片刻,没忍住都笑了。


    赵楷无奈地摇了摇头,应道:“行,算你精明,剩下的一千套我自己来弄。对了,先跟你透个底,五日后,汴京城附近会有两千人马行动,要去金国的就是他们。”


    赵榛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我这边会安排好,绝不会让人去动他们分毫。”


    两人就这般说定,赵楷又叮嘱了两句铠甲的事,便起身出宫,回自己府中去了-


    赵佛保回到仁福宫,洗漱过后,和云儿姐姐还有珠儿妹妹一起躺在床上说着体己话。


    等珠儿叽叽喳喳讲完她的,赵佛保就把郓王妃邀请她作伴,陪她回娘家探亲的事说了。


    赵串珠激动地坐起来,抱着赵佛保的胳膊摇啊摇:“保儿姐,你问问三皇嫂,能不能也带上我,我都还没出过汴京城呢。”


    赵佛保伸手拍拍小姑娘的手,温声哄道:“三皇嫂这回住的可能有点久,要是咱们都走了,那阿姐怎么办?”


    赵串珠看了一眼赵香云,有些为难道:“是哦,那就没人陪阿姐了。”


    赵佛保接着说:“我不在这段时日,你还得帮我去看阿娘呢。”


    赵串珠更加为难了:“可是,我翻不过去那道墙啊。”


    赵佛保:“我不在的时候,你去找三皇兄,三皇兄定会安排妥当的。”


    赵串珠又想说什么,赵香云拉着她们俩躺好,“好,保儿你安心出城,在外玩得开心些,回头有什么事我们就去找三皇兄。”


    赵佛保说好,侧过身抱着赵香云胳膊,悄声说:“阿姐,我想把你给我做的那些衣裳全带着。”


    赵香云:“玄色的那些?”


    赵佛保点头:“嗯。”


    赵香云顿时警觉起来:“保儿,你是去三皇嫂的娘家去做客,可不能乱来。”


    赵佛保脸在她肩膀上蹭了蹭:“阿姐放心,我不会捣乱的,你看我出宫这么多次,哪一次惹出乱子来了。”


    赵香云细想一下,还真没有,可还是有些不放心,又细细叮嘱了好一阵子,姐妹几人这才睡去-


    五日后清晨,天刚蒙蒙亮,赵佛保便随着郓王妃一同乘坐马车,出了汴京城。


    车队行出十里地,远离了京城的城门守卫,赵佛保便在车内迅速换好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披上披风,戴好面纱,而后辞别郓王妃,翻身上马,朝着与马车相反的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小半个时辰,到了事先约定的集结之地,就见方百花、方七佛、方石三人并肩而立,身后跟着方腊义军的两千残部,还有鬼樊楼的百十号人手,所有人都披盔戴甲,腰佩利刃,精神抖擞,整装待发。


    赵佛保勒住马缰,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很是满意。


    方七佛引着三人快步走上近前,双手抱拳,语气恭敬:“小女侠,这三位义士听闻我们要前往金国杀敌,便主动请求一路同行,助我们一臂之力,您看可否应允?”


    三人齐齐拱手,语气铿锵:“见过小女侠!”


    赵佛保细细打量三人,见他们个个肩宽背厚,身形魁梧,眼锋锐利如刀,各自身上带着不同武器,周身都透着刚猛之气,一看便是能征善战的好手。


    尤其中间那人,沉稳如山,不怒自威,一身的凛然正气,颇有大将风范,一眼望去,便与常人不同。


    赵佛保心中暗赞,翻身下马,学着江湖人士的模样拱手还礼,语气好奇:“不知三位英雄尊姓大名?”


    三人还礼,依次报上姓名:“在下岳飞。”“在下王贵。”“在下牛皋。”


    “岳飞”二字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赵佛保也很惊奇,上前一步确认道:“你就是天幕上提及的那位千古名将,岳飞岳将军?”


    牛皋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骄傲与自豪,拍着胸脯朗声道:“那是自然!我家大哥,便是那位誓要收复河山,斩杀金贼的岳飞!”


    岳飞却神色淡然,微微躬身,语气谦逊而沉稳:“在下确实名唤岳飞,只是天幕所言的那位千古名将,在下不敢妄认,究竟是不是,尚不可知。”


    赵佛保又打量了岳飞片刻,见他神色沉稳,气度不凡,心中笃定自己没有看走眼,当即对方七佛吩咐道:“从今日起,咱们所有北上人马,皆归岳将军统领。”


    方七佛本就对赵佛保言听计从,再加之天幕之上对岳飞的评价极高,知晓他乃是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当即双手抱拳,爽快应道:“属下尊令!”


    岳飞见状,也不故作推辞,神色郑重,抱拳行礼,语气铿锵:“多谢小女侠信任,岳飞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赵佛保笑了,再无半句多余的废话,抬手一挥,朗声道:“出发!”


    众人齐声应是。


    赵佛保率先策马扬鞭,一马当先向北冲去,两千多人的骑兵队伍,浩浩荡荡地紧随在后。


    众人一路疾驰,一口气奔出八十里地,直到马匹气息渐喘,众人这才寻了处空旷之地,停下来歇脚。


    刚勒停缰绳,便见沉寂了许久的天幕再次动了起来。


    赵佛保翻身下马,吩咐道:“就地歇息,顺便看看天幕。”


    众人应是,纷纷下马,原地歇息,目光却不约而同地齐刷刷看向了天幕。


    天幕上的箭头从一个个视频上划过,最后稳稳停在一个清晰的标题上——“永盛大帝最初的五千人马从何而来”。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画面动了起来,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座层峦叠嶂的深山,山坳之中,数千人手持兵器,整齐划一地操练。


    解说随之响起。


    【想必了解大宋历史的宝子们都知道方腊起义这件事,虽说那场起义最终被朝廷剿灭,但方腊麾下仍有不少残部侥幸存活。永盛大帝当年解救俘虏时带去的五千精兵,其中半数,便是这些方腊残部。】


    听到这里,正凑在一起低声盘算所带银两,清点物资的方百花、方七佛和方石三人,脸色齐齐一变。


    方石往两人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纠结与不安:“完了完了!咱们原本是追随永盛大帝的,如今却投靠了这位来历不明,看着像是要举兵起事,另起炉灶的小女侠,那咱们岂不是成了背叛永盛大帝的逆臣贼子?”


    第38章 038 从一而终,忠心追随


    【第三十八章 :从一而终, 忠心追随】


    方百花飞快扫了一眼四周,见没人留意这边,当即狠狠瞪了方石一眼, 伸手把他扯近了些,把声音压得极低。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小女侠一心为国为民, 如今还亲自带着咱们前往金国杀敌, 自始至终, 哪有半分造反的迹象?”


    方石被她瞪得一缩脖子, 挠了挠后脑勺, 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窘迫, 喏喏应道:“百花姐别气, 我一时糊涂,说错话了。”


    方百花见状, 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又小声叮嘱:“再说了, 我看咱们小女侠,可分毫不比天幕上的永盛大帝差,至少从天幕出现以后, 小女侠就一刻不停地在做事, 可那个永盛大帝呢, 畏首畏尾,迟迟不肯现身,谁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


    她顿了顿,语气十分郑重:“我是这么想的, 即便天幕上说咱们日后会追随永盛大帝,可如今咱们既然已经跟了小女侠,那就该从一而终, 忠心追随,反正咱们本来就没打算入朝做官,能跟着小女侠杀金贼,不用再藏头缩尾四处躲藏,便足够了。”


    听完方百花的话,一旁的方七佛捻着手中的菩提子,点了点头,语气赞同:“言之有理。”


    方石连忙用力点头,一脸认真地应道:“好!就听百花姐的,咱们往后一直跟着小女侠!”


    赵佛保寻了块石头坐下,抬眼望向天幕,却把三人的低声对话都听在了耳中,嘴角轻轻勾了下。


    行,既然方百花他们待她是一片真心,那等日后待永盛大帝现身,稳住大宋河山,她便带着他们几个,去游历山水,快意江湖便是-


    不远处,牛皋悄悄拉过一名方腊旧部,压低声音,好奇问道:“敢问兄弟,咱们这位小女侠,究竟是何来历?”


    这几日他们一行人在汴京城中,日日守着天幕,盼着它能报出永盛大帝的真实身份,可左等右等,始终毫无动静。


    日子久了,众人渐渐按捺不住,待得百无聊赖之际,便去城中的兵器铺子闲逛解闷。


    在铺子中,他们无意间听到鬼樊楼的人正和掌柜低声交谈,言语间提及要动身前往金国杀敌。


    几人心中顿时一动,暗道再这么干等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不如跟着一起去金国,便悄悄跟在鬼樊楼众人身后,一路尾随到了此处。


    没曾想,这些人竟是十分大度,一听他们也要一同北上杀敌,当即就爽快地收留了他们。


    尤其是那位为首的小女侠,更是心胸宽广,彼此不过是初次见面,竟就毫无保留,信任万分地将两千兵马,托付给了岳飞统领。


    可到如今,他们却连追随的这位小女侠姓甚名谁都一无所知,心中难免疑惑。


    “不清楚。”那人摇了摇头,转身拉过一旁鬼樊楼的人,“不过这位兄弟跟着小女侠时日更久,想来应该知道些内情。”


    牛皋连忙拱手:“那就劳烦兄台告知一二。”


    那鬼樊楼的人顿时一脸得意,扬着下巴道:“你问咱们鬼主啊?具体来历我们也说不清,但鬼主的本事那是真叫天大。想当初,那王屠……”


    他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把当初赵佛保孤身斩杀王屠,轻松拿下整个鬼樊楼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岳飞,牛皋,王贵等人听得皆是目露震惊。


    等那人转身走开,王贵凑近岳飞身旁,压低声音嘀咕:“大哥,你说这世上,当真有如此神勇之人?”


    牛皋也在一旁满脸难以置信,附和道:“听着这般厉害,简直不像是凡人了。”


    岳飞沉默了片刻,随即抬眼望向天际,语气平和:“若是早先,我也是断不会信的。可如今这般神迹已然现世,世间之事,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天幕上的画面在大山里转了转,女子声音继续。


    【据史料记载,宣和七年初夏,距靖康之变发生尚不足两年之时,永盛大帝忽然孤身一人离开了汴京,独自踏上了外出游历之路。】


    【永盛大帝骑马一路南下,行至途中,恰好遇上了方百花,方七佛一行人。彼时他们因刺杀童贯蔡京失败,正被二贼派来的人追杀,一路狼狈奔逃。】


    【永盛大帝遇到他们时,方百花等人正与二贼派来的追兵激烈打斗,奈何双方人数悬殊,寡不敌众,方百花等人渐渐体力不支,各个负伤严重,险些被擒。】


    【永盛大帝见此情景,实在看不惯这般以多欺少,恃强凌弱的行径,便上前出声劝阻。】


    【怎料,蔡京童贯的手下却满脸轻蔑,语气傲慢无礼,厉声呵斥,让她滚到一边去,少管他们的闲事,不然连她她一起宰了。】


    【如此不讲道理,永盛大帝自然也动了气,脸色一沉,当即撸了撸衣袖,随手从路边折下一根木棍,身形一晃便冲了上去。】


    【不过片刻功夫,便将那百十名追兵打得哭爹喊娘,连连求饶,一个个瘫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全都老实服软。】


    【随后,永盛大帝才分别向双方询问,待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便下令让方百花他们将童贯蔡京派来的这些追兵全部斩杀,就地挖坑掩埋,等看着他们做完这一切,永盛大帝便转身离开。】


    【方百花等人本就是重情重义之人,对永盛大帝的救命大恩感激涕零。】


    【再加上自从方腊死后,他们群龙无首,几次三番想要刺杀奸臣,为方腊报仇,为义军和百姓们雪恨,可却都屡屡失败。】


    【如今又被童贯蔡京的人四处追杀,一时间茫然无措,不知该何去何从。见永盛大帝这般骁勇强悍,几人心悦诚服,当即上前,躬身行礼,诚心表示愿意誓死追随,唯她马首是瞻。】


    天幕说到这里,方百花,方石,方七佛三人,还有先前跟来的鬼樊楼众人,全都转过头,目光齐刷刷投向了那块大石头上。


    赵佛保正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起来不过是个十分乖巧的小娘子。


    方石挠了挠头,眼底满是困惑,悄悄凑到方百花和方七佛身边,压低声音嘀咕道:“百花姐,七佛哥,我咋觉着,天幕说的这个人,听起来那么熟悉呢。”


    这一次,这回方百花没有骂他,而是缓缓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格外熟悉。”


    天幕的播报声紧接着响起:【永盛大帝当时并未多言,只是淡淡看了他们几眼,便默许让他们跟在身后。】


    【等众人熟识过后,永盛大帝被方百花等人引着去了山中营地,这才知晓,原来他们一行,竟有两千多人。】


    【自那以后,永盛大帝便留了下来,带着这两千多人勤加操练,并亲自指导他们格杀武艺,等到觉得满意了,便带着他们出山去剿匪。】


    【彼时,宋徽宗昏庸无能,朝中奸臣当道,地方上徭役繁重,苛捐杂税遍地,流民遍野,各类匪寇更是趁机作乱,横行乡里,残害百姓,而地方官员却大多不作为,或是无力作为,大宋民间早已乱作一团。】


    【永盛大帝带着手下人马,辗转大宋各处,一边围剿作恶的匪寇,一边严惩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尽自己所能平定地方乱象,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


    【就这样,永盛大帝带着最初的两千兵马,踏遍大宋各个州府,剿灭大小匪寇不下百处。】


    【对待那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穷凶极恶的匪寇,她向来毫不留情,必要斩草除根。】


    【而对于那些本是良民,因走投无路才被逼落草为寇的寻常百姓,她便心怀慈悲,予以宽恕。】


    【若是有人愿意归家,她便想方设法筹措粮食,安排车马,送他们平安返乡。若是有人愿意追随她,她也欣然收留,一视同仁。】


    【这般日积月累,等永盛大帝带着手下一路剿匪来到岭南一带时,她麾下的人马已然扩充到五万之多。】


    【而后,她便率领这五万兵马,驻扎在岭南山中,一边休整,一边加紧练兵,想着等日后回到京城,除了昏君,杀了奸臣,另立新君。】


    【可还没等她将一切准备妥当,就收到金军踏破汴京城,整个皇室被俘,北方百姓深陷战火的消息。】


    【她当即点选了五千最精干最勇猛的士兵,连夜拔营。】


    【她率领这五千精兵,从岭南出发,星夜兼程,马不停蹄疾驰回京。而其麾下其余四万多兵马,也紧随其后,日夜急行军,朝着京城的方向奋力奔去。】


    【以上,便是永盛大帝麾下最初兵马的由来。】


    【若有宝子想详细了解其中具体情况,还有个视频,名为《靖康之变之前,永盛大帝为何籍籍无名,究竟身在何处?》,感兴趣的宝子可以去看一下。】-


    大宋皇宫,御书房外的空地上,赵榛身着朝服,带着一众文武大臣,还有凑巧路过的赵楷一起在观看天幕。


    当天幕上的解说声落下,赵榛不由得赞叹道:“这永盛大帝当真是个奇人能人,竟能仅凭一己之力,招纳这么多兵马,实在令人钦佩。”


    一旁的赵楷却忽然眼睛一亮,激动地低呼出声:“我知道了。”


    保儿手中那两千兵马,定然是方腊的旧部无疑。


    可随即又疑惑起来。只是天幕明明说,保儿是南下游历之时,才机缘巧合遇上了这些人。


    可如今保儿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京城半步,她又怎会有机会招抚这两千方腊旧部呢?


    赵榛偏头看他,纳闷问道:“三哥,你知道什么了?”


    赵楷拍拍他的肩膀,守口如瓶道:“别急,日后自会说与你听。”-


    天幕结束,赵佛保一行人也歇息得差不多了,纷纷翻身上马,继续向北进发。


    赵佛保朝着岳飞拱手一礼:“岳将军,大部队你带着走,掌管钱粮粮草的人手也尽数归你调遣。我带方百花、方七佛与方石三人,先行一步,前去探探路。”


    “小女侠请便。”岳飞拱手还礼,又问道:“不知我们在何处汇合?”


    赵佛保挥了挥手,朗声道:“岳将军只管一路向北即可,稍后我自会寻来与你们汇合。”


    第39章 039 折家郎君,一同北上


    【第三十九章 :折家郎君, 一同北上】


    汴京城内,百姓们望着渐渐淡去的天幕,纷纷交头接耳, 赞叹不休。


    “你们看,我就说汴京陷落的时候, 永盛大帝肯定不在城里!”


    “是啊, 原来永盛大帝早就外出收拢人马去了, 当真是深谋远虑。”


    “不然怎么称得上是千古一帝呢, 这份眼光和气魄, 哪里是寻常人比得上的。”


    ……-


    赵佛保将人马与粮草钱粮放心托付给岳飞统管, 随即带着方百花三人先行一步, 走到了前头去。


    说是前去探路,实则是她觉得跟着大部队行军, 太过沉闷无趣。


    如今有岳飞这位千古名将坐镇打理, 她也乐得省心, 索性一路闲逛,亲眼见识一番这绿水青山的大宋河山。


    方百花几人一句也不多问,赵佛保往哪走, 他们便紧随其后。


    四人一路漫无目的, 走走停停, 一日后的傍晚,抵达了淇门镇。


    眼见日头西斜,几人便翻身下马,进入镇中, 寻了一家看起来最干净整洁的客栈,落脚歇息。


    客栈客房紧张,赵佛保便与方百花同住一间, 方七佛和方石住在隔壁另一间。


    睡到半夜,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兵刃碰撞,叮叮当当,吵闹不休。


    四人都被吵醒,穿戴整齐,齐齐出门来看,就见不远处的那排客房前面,两伙人正打斗在一起。


    院内其他客房的房门全都紧紧关闭,方才还亮着的几盏烛火也都熄了,显然是怕惹祸上身。


    四人一时不明内情,皆默不作声,站在房间门口,静静观察双方动静。


    方石指指点点:“瞧那使长枪的,还有身旁两个使刀的,明显是一伙的,另外那五人,则是另一拨人。”


    “那三人交手时留了余地,瞧着像是想抓活口,压根没下死手。”


    方百花摇头:“他们虽舍不得下死手,可对面那五个刀刀狠辣,招招冲着要害去,这般缠斗下去,岂不是要落了下风?”


    方七佛捻着菩提子的指尖一顿,皱了皱眉:“不对劲,那五人的刀法,还有他们的招式,怎么瞧着,竟有些像是金人惯用的路数。”


    方石心头一紧,声音都压低了几分:“该不会就是那些金国派来的刺客吧?”


    此前众人也一直疑惑,那些金国刺客不知是尚未赶到汴京城,还是在半路就被各地官府截杀扑捕。他们在京中四处留意搜寻许久,却连一个刺客的影子都没抓到,心中都颇为遗憾。


    如今骤然撞见疑似金国刺客的人,几人顿时精神一振,齐齐看向赵佛保,压低声音问道:“小女侠,咱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赵佛保没有应声,只朝方百花伸出一只手。方百花立刻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将刀柄放到她掌心。


    “你们在这儿等着。”赵佛保淡淡吩咐一句,话音未落,身形已然一闪,径直朝着打斗的人群疾冲而去。


    方百花几人见赵佛保已然出手,顿时都松了口气,干脆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热闹。


    方石更是索性往门前台阶上一坐,捂着嘴连连打哈欠,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嘴里还嘀咕着:“要是往后咱们一直跟着小女侠,这身武功怕是都得荒废了。”


    方百花抬手拍他的头,笑道:“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人护着还不好。”


    方石嘿嘿笑了。几人不再说话,看向前方。


    折衍舟几人自斩杀那两名刺客后,便一路赶往修武县。


    在修武县里等了两日,始终不见金人的踪迹,便索性继续沿路前行,昨日方才抵达淇门镇,打算在此暂住两日,看看有没有金人再走。


    也不知该说他们运气好,还是该说他们运气不好,他们才住了一日,今夜隔壁竟恰好又住进了三个金人,半夜竟然又来了两个,只不过这五人格外谨慎,说起话来声音极小。


    一个晚上,任凭他们主仆三人轮番把耳朵贴到墙上,耳朵都快压扁了,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三人当即故技重施,等到夜半三更,金人熟睡之际,猛然破门而入,准备趁对方毫无防备,将其一举生擒,再逼问出有用的情报。


    怎料这五名金人,竟比先前遇上的那两个难对付得多,双方从屋内缠斗到屋外,三人一时竟没能将其擒下。


    三人对视一眼,眼神一凝,动了杀心,招式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折衍舟长枪一抖,刚挑飞一人,将其重重摔在院中地上,便见一道黑影快如鬼魅,接连闪动。


    不过瞬息之间,余下四名金人便已尽数倒地,只剩阵阵呻吟,再无反抗之力。


    折衍舟举着尚未收回的长枪,一时愣住。


    一旁抡起大刀,正要朝金人劈砍而去的折吉与折庆,动作也僵在原地。


    三人面面相觑,心头不约而同浮起同一个疑问,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玩意儿?


    赵佛保转瞬之间刺中四人要害,随后怕溅一身血再弄脏了衣服,当即身形一纵,飞快闪到远处站定。


    方百花见了,连忙掏出手帕快步上前,先接过匕首,又将帕子递给赵佛保:“小女侠,擦擦手。”


    赵佛保接过帕子,轻轻擦了擦分毫未沾血迹的手,便将帕子递还给她。


    经二人这般一番举动,折衍舟几人这才看清,方才那道倏忽来去的黑影,并非什么鬼魅,而是一名身手利落的年少女侠。


    虽不知她是何方来历,但方才却仗义出手相助,帮他们收拾了金人,合该上前致谢。


    折衍舟将长枪随手递给身侧的折庆,抬步快步上前,对着那位戴着面纱的小女侠拱手抱拳,姿态端谨有礼:“多谢女侠仗义援手,在下府州折衍舟,不知女侠高姓大名?”


    月光明亮。


    赵佛保静静打量着眼前少年。只见他身形颀长挺拔,风姿俊逸,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生得一副绝尘出众的容貌。


    赵佛保多看了两眼,心道这人长得还怪好看的。


    但至于府州在哪,折家又是谁,她却是不知道的,这人的名字也是头一回听说。


    她并没有报上自己的姓名,只朝他点了点头:“那几人活不了多久,你们要是有什么想问的,便赶紧去问,问完再来找我说话不迟。”


    折衍舟转头瞥了眼地上四名金人,见他们气息奄奄,像是随时都能咽气,当即应下,再度拱手行礼:“既如此,便容在下先行审问这几人。”


    言罢,他转身折返,暗中给折吉、折庆递了个眼色。


    二人会意,各自架起两名金人,紧随折衍舟身后,一同走入屋内,随手把门给关了。


    望着紧闭的房门,方石满心疑惑,开口问道:“为何不就地审问?咱们也好听听啊。”


    方百花猜测道:“审讯拷问,免不了要用些手段。想来那位姓折的小郎君,是顾忌场面可怖,不想吓着咱们吧。”


    方石不由轻哼一声,面露不服:“这是瞧不起谁呢,方才那些金人,都是咱们小女侠出手制服的,咱们又怎会惧怕这般场面?”


    赵佛保转身往回走:“咱们回屋等。方石,你去一趟厨房,看看能不能弄些吃的来,最好有肉。”


    “好嘞,这就去。”方石爽快应是,转身奔着厨房去了。


    被方百花猜中了,折衍舟自觉刑讯逼供不是一件体面的事,不愿在女侠几人面前失了体面,这才把人带回屋内。


    他往桌边椅子上一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见身上蓝色锦袍已经沾上了不少血迹,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颇为难看。


    他皱了皱眉,想到方才那位年少女侠用帕子擦手的模样,想来她定是不喜血腥,便起身去衣柜里翻找衣服。


    折吉和折庆把四个金人绑好,卸了下巴,刚抬起头来,就见自家郎君在脱衣裳,二人对视一眼,一头雾水:“郎君,你在作甚?”


    折衍舟:“一身是血,待会儿见人,没得失了体面,待会你们也换一身。”


    说罢挥手:“你们先审你们的,别管我。”


    折吉和折庆点头说好,一人掏出了匕首,一人掏出了钳子……-


    方石很快回来,手里还端着一只铁锅,胳膊上用篮子挎着碗筷和勺子,一进门就兴冲冲道:“小女侠,快来吃,是刚煮好的一锅羊肉汤。”


    赵佛保闻着那扑鼻的肉香,搓了搓手,两步来到桌前坐了。


    方百花拿起大木勺,先帮赵佛保盛了满满一碗,笑着放到她面前:“小女侠快吃。”


    赵佛保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炖得软烂的羊肉放进嘴里,边嚼边说:“好吃,你们也吃。”


    方百花三人也围着桌子坐了,各自盛了一碗,吃了起来。


    四人本就都能吃,这几日又是马不停蹄地赶路,食量越发大了,不过片刻功夫,一锅满满的羊肉汤就见了底。


    赵佛保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坐在椅子上歇息,目光有些呆。


    看着这有趣的一幕,再想到她先前在院中那杀神一样的身手,方百花几人都笑了,几人也不扰她发呆,起身一起收拾桌子,刚把碗筷都放在锅里,门就被敲响了。


    几人看向赵佛保,方百花说:“应当是折郎君他们审完了。”


    赵佛保回神,点点头:“请他们进来吧。”


    方百花把锅端到一旁的地上放着,方石便跑去开门,把焕然一新的三人请了进来。


    折衍舟再次行礼:“折某叨扰了。”


    赵佛保:“不必客气,都坐吧。”


    三人道谢,在椅子上分别落座,当三人坐好,抬起头,看清坐在上首那位小女侠的面容时,一时都愣住了。


    这位小女侠虽然年纪尚小,可姿容绝世,气质出尘,往那一坐,仿佛天上仙子下凡。


    三人一时都有些不敢相信,方才那只一闪而过便轻松制住四个金人的人,竟是面前这位小仙子?


    方百花几人现在十分明白小女侠为什么要时常戴着面纱了,因为但凡见过小女侠真容的人,就没几个不呆住的。


    方七佛轻轻咳嗽了一声,抱了抱拳,说道:“折郎君,在下方七佛,这位是我们小女侠,也是汴京城鬼樊楼的鬼主。”


    三人回神,忙抱拳还礼:“方大侠有礼。”


    方百花和方石便也都自报家门,几人又是一番寒暄。


    赵佛保见他们抱着拳头客气来客气去,觉得挺有意思,也跟着抱拳对着几人拱了拱手,等他们都回了礼,这才问道:“那几人可是金人?”


    折衍舟回道:“那几人确是金国派来刺杀永盛大帝的刺客,前几日我们在……”


    等他把这几日连番遇到金人刺客的事说完,赵佛保几人都有些惊讶:“所以,最初的消息便是你们放出来的。”


    折衍舟点头:“是在下。”


    赵佛保夸赞道:“折郎君,你们做的很好,帮了朝廷很大的忙。”


    被一个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小姑娘夸奖,折衍舟感觉有些奇怪,也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忙拱手:“不敢。”


    随即又说:“仔细说来,今日这五个金人,只有三个是来自先前那批刺客,另外两个则是后追出来送消息的,说是因为天幕的缘故,金兵已经提前大举南下。”


    赵佛保微微蹙眉:“金军已经出发了?”


    折衍舟神色凝重,郑重点头:“据方才那两个金人所说,金军大约五日前便已经出发。”


    赵佛保追问:“来的都是谁?”


    折衍舟:“和天幕所述相同,仍旧分东西两路,西路军由完颜粘罕率领,东路军则由完颜斡离不率领,一同来的,还有金国猛将完颜兀术,以及他的铁浮图。”


    方七佛几人的神色全都凝重起来,赵佛保沉默片刻,做出决定:“明日我们便动身追上岳飞将军,与他们汇合,加快速度,全速北上。务必赶在金军之前,抢先越过两国边境。”


    一听这话,折衍舟几人神色激动起来,折衍舟问道:“女侠口中所提的岳飞将军,可是天幕上所说的那位千古名将?”


    赵佛保语气笃定:“正是。”


    折衍舟又问:“那敢问女侠,你方才所提‘北上’,又是为何?”


    赵佛保:“杀金人,阻止金人南下。”


    折衍舟神色一凛,当即起身,抱拳道:“女侠高义,不知可否带上我等?”


    天幕迟迟不说永盛大帝是谁,他们即便赶去汴京,也没法行动,还不如先去金国杀敌。


    去杀金贼,当然是人越多越好,赵佛保点头:“想去便跟着吧。”


    折衍舟躬身道谢,也不多留:“天色已晚,女侠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等会在院中等候。”


    赵佛保点头,折衍舟三人便转身出门。


    折吉小声问:“郎君,咱们是先把那金贼的尸首丢去衙门,还是先去喝羊肉汤?”


    折庆摸了摸肚子:“郎君,先喝汤吧,都炖了好久了,再炖那肉就该烂了。”


    折衍舟语气淡淡:“先去处理尸体,那羊肉汤,不用惦记了。”


    折吉折庆心中不服,齐声问道:“为甚啊?这都等了一晚上了,咱还付了钱的啊。”


    折衍舟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出来的房间,嘴角扬了扬:“有人替咱们喝了。”


    赵佛保几人在屋内,把这主仆三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目光齐齐看了一眼墙边摆着的空空如也的铁锅,又都看向方石:“咋回事?”


    方石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小女侠说要吃肉嘛,我看厨房有一锅炖好的羊肉汤,我就端来了嘛,我哪知道是他们的呀。”


    第40章 040 队伍壮大,朝廷备战


    【第四十章 :队伍壮大, 朝廷备战】


    次日清晨,赵佛保等人收拾妥当,准备先去街上找点吃的, 再出发。


    一出门,就见折衍舟主仆三人已经等候在院中。


    双方寒暄过后, 结伴同行。


    赵佛保看了一眼走在她身侧的折衍舟, 开口说道:“昨晚那锅羊肉, 是我们吃的, 多少钱, 我付你。”


    听着那十分认真的语气折衍舟一愣, 忙说:“小女侠昨晚出手相助, 在下还未曾感谢,不过一锅羊肉而已, 不必客气。”


    赵佛保觉得这人和方百花差不多, 初次见面就请她吃东西, 挺爽快的,便点了点头:“行,那回头我请你吃一锅。”


    折衍舟笑了笑, 拱手道:“多谢。”


    赵佛保便不再说话, 她便戴上面纱, 出了客栈,带着大家循着味,径直奔着小镇集市上的早点铺子去了。


    到了地方落座,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两个软乎乎的炊饼,又要了三大盘羊肉放在桌子中间,谁也不客气, 三下五除二很快吃完,赵佛保一人就吃完了一盘羊肉。


    折衍舟三人都有些震惊对面小女侠的食量,心道难怪昨晚那一大锅能被吃那么干净呢,怕是小女侠自己都吃了一半了。


    等众人吃完,方百花习惯性去付账,可折吉却抢先给了钱,方百花想着后面一路同行,也算自己人了,便笑了笑,也没跟他客气。


    一行七人又走回客栈背上包袱,提上兵器,牵了马匹,出了客栈。


    七人七马出了镇子,奔着东北方向走,打算去找岳飞汇合。


    刚走出去不过十几里,就见一个红衣女子正抡着一柄大刀,追着一个男人疯砍,模样十分凶残。


    不知对方是何来路,折吉折庆下意识抽刀,护在折衍舟身前:“郎君当心。”


    方百花方石则急忙退到赵佛保身后,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方七佛都驾马往后退了两步,三人想法一致,小女侠爱看热闹,别挡着她视线。


    折衍舟看了看躲在小女侠身后的三人,脸色微沉,拿枪托轻轻戳了戳折庆后背。


    折庆回头,一脸不解:“咋了,郎君?"


    折衍舟对他使眼色,让他看旁边那四人。


    折庆没反应过来:“咋了嘛?”


    折吉也回头来看,顺着自家郎君的眼色看了过去,瞬间领会,牵着马转了一圈,绕到了折衍舟后头,折庆虽不解,却也跟着照做。


    折衍舟的脸色顿时好了许多,在马上的身姿也更挺拔了。


    折庆看向折吉,用眼神询问咋回事。


    折吉偏头过去,低声解释:“遇到危险,人家那边,是小女侠保护方石他们,咱们这边却让郎君站在后头,这样一比,岂不显得郎君很是废物?”


    折庆翻了个白眼,小小声嘀咕:“郎君可真是,跟人家小女侠比什么啊,咱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人家,有什么好比的。”


    折吉瞪他,低声斥道:“瞎说什么大实话。”折庆忙闭嘴。


    赵佛保看了两眼,没看懂旁边三人在打什么哑谜,便不再理会,再次看向那红衣女子,就见她已经追上那人,一刀将他砍翻在地。


    随后又连补两刀,直到那人抽搐几下,不再动弹,这才将刀往地上一扎,蹲下去在那人上摸索起来。


    赵佛保对她补刀的动作很是欣赏,又见她一身红衣,极其潇洒,心生喜爱。


    她想了想,纵身飞起,在马背上轻轻一踩,直接飞出数丈,轻轻落在那女子身前,抱拳一礼:“在下红衣女侠,不知女侠尊姓大名?”


    这话问得着实奇怪,问人姓名,竟然这般自称。


    梁红玉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方才骑在马上看了好半天热闹的小丫头,便没有理会,低头继续摸索,可把男人身上都搜遍了,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便站起身来。


    见那一身玄衣还带着面纱的小丫头还眨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望着她,便也拱了拱手:“在下梁红玉。”


    赵佛保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好奇问:“这人可是你的仇人?”


    梁红玉:“这是金人。”


    赵佛保指了指身后折衍舟他们:“那巧了,他们昨日也刚杀了五个金人。”


    一听这话,梁红玉一扫方才的冷淡,眼睛一亮:“果真?”


    赵佛保招手,折衍舟几人便下马走过来,折吉三言两语把他们杀金人的经过讲了。


    梁红玉一看都是同道中人,便也讲了自己的经历。


    她没有路引,便一路躲躲藏藏的走,能不入城便不入城。


    快到京城的时候,夜里宿在一个破庙,竟无意撞见了两个金人,听他们正说起刺杀一事,当即抽刀便冲上去。


    几番打斗过后,成功杀了一人,另一个金人却逃了,她便一路追。


    那金人实在能逃,她追了几天,才追到这里,终于把人杀了。


    赵佛保纳闷问:“你为什么没有路引?”


    连她出京,三皇兄还帮她弄了几张路引呢,不过上面是假身份,说是万一她想去哪里逛逛,拿着方便。


    梁红玉迟疑片刻,但见几人一身正气,又杀了金人,便还是如实相告:“我乃罪臣之后,被贬为奴,充为营妓,整日为一些达官贵人跳舞弹唱,荒废时光。”


    “后来听了天幕所言,便想去投奔永盛大帝,没想为了追金人竟到了这里。”


    见她武艺高强,又如此坦坦荡荡,众人心中越发敬佩,也不过多追问她的家事,只拱手,一一报上自己名号。


    当折衍舟带着折吉折庆报上名号时,梁红玉一一还礼:“府州折家,久闻大名,今日一见,实乃荣幸。”


    当听到方七佛,方百花还有方石三人名号时,梁红玉一愣,随即拱手还礼:“诸位有礼。”


    如此,众人便算相识了,听闻众人要去金国,梁红玉欣然同往,众人继续赶路。


    星夜兼程,风餐露宿,两日过后,众人终于追上岳飞一行人。


    打眼望去,就发现队伍里竟然多了不少穿着不一样的人。


    也不等赵佛保去问,岳飞先一步策马过来,解释道:“小女侠,也不知怎么的,我们要去金国杀敌的事传扬了出去,很多义士慕名而来,且自备马匹钱粮,并愿意服从统一调度。”


    “岳某想着,金军有十五万大军,我们不过才两千人,着实少了些,便将这些人留了下来,一共有一千零八十人,已经重新整编,并把新定下的军规发了下去,叫他们背诵牢记。”


    看着明显比前几日整肃了许多的士兵们,赵佛保满意点头:“如今人马交由岳将军统管,这些事情,你自己定夺便好,若遇到什么难处再同我说即可。”


    岳飞抱拳:“遵命。”


    赵佛保又问:“岳将军最多能领多少兵马?”


    岳飞斟酌片刻,谨慎道:“岳某不曾带过大军,不敢妄言,但若有十万兵马,想来应该能管得过来。”


    赵佛保点头:“好,我知道了。”


    岳飞离去,大军继续前行。


    一路上有不少人听闻岳飞带领的义军要去金国,便慕名投奔而来,队伍人数一直在增加。


    等到达真定地界的时候,队伍已经超过了五千人。


    岳飞将队伍管理的井井有条,在士兵之中威望极高。


    方石看着这一幕,走到赵佛保身边,和她小声嘀咕:“小女侠你看,所有士兵都听岳将军一个人的。”


    赵佛保毫不在意:“岳将军是带兵打仗的将军,士兵听他的,才是对的。”


    方石不满:“可那明明是小女侠的队伍,可如今倒像是岳将军的了。”


    赵佛保:“这些都是大宋的子民,此行都是为了大宋去杀敌的,并不是我个人的,也不是岳将军个人的。”


    方石:“那小女侠就不怕岳将军起了异心?”


    赵佛保:“天幕上说了,岳将军忠心为国,一心为民,乃是我华夏千古英雄,他不会有异心。”


    方石继续嘀咕:“天幕还说永盛大帝怎样怎样呢,可都这时候了,金军眼看打过来了,他连个面都没露,可见天幕所言,不可尽信。”


    “小女侠,要是万一,岳将军也和天幕上讲得不一样呢,要是他带兵谋反呢?”


    赵佛保拍了拍方石肩膀,风轻云淡:“如若岳将军是为了护住天下百姓而谋反,那我拥护他,若他为了一己私利而谋反,那我就杀了他。”


    没谁规定,这皇帝必须由姓赵的来当,岳飞既然在后世评价那么高,当了皇帝想来也是一代明君。


    有了赵佛保这话,方石彻底放下心来:“那就好。”


    赵佛保随即又说:“我相信岳将军,方才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


    她虽然还不是十分了解岳飞,但她直觉,自己不会看错人。


    要是方石这话不小心传出去,没得让岳将军心中起了隔阂,大战在即,动摇了军心就不好了。


    方石连忙拱手应:“我听小女侠的,以后坚决不说。”


    众人继续前行。


    在距离黄河边几里路的地方,大军停下来修整,刚埋锅造饭,就有斥候来报:“岳将军,前方发现一伙百余人的流寇,正围着十几人的商队,意图劫掠。”


    岳飞当即下令:“点上五十人,随我一同去看看。”


    赵佛保四人,折衍舟三人,外加梁红玉,一行八人便也起身,跟着一同前去。


    绕过一个山坳,就见场面正如斥候所报,百余人的流寇将一伙商队围在中间,嬉笑辱骂。


    中间那些人有男有女,共计二十二人,虽是行商打扮,却各个手持利刃,眼神如刀。


    被超过他们数倍的人团团围住,面上却没有一丝惧色,只有狠厉-


    耶律延禧一行人蓬头垢面,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们身后是茫茫大漠,眼前是一座荒山。


    他们在荒原上一直赶路,靠着随身携带的干粮,还有偶尔捕的沙鼠沙鸡,撑了这么多天,眼看着干粮要没了,这才望见一座山。


    随从们眼巴巴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许久,耶律延禧伸手一指:“往前走。”


    随从提醒:“陛下,过了这座山,可就是大宋地界了,若是投宋不成,回头再想去西夏,怕是更难了。”


    耶律延禧点头:“无妨,若是投宋不成,你们就各奔前程,不必管我。”


    一行人起身,往山脚走去-


    汴京城。


    种师道种老将军风尘仆仆,终于赶到。


    就在同日,朝堂收到八百里加急军报:金人兵分两路,大举南下,铁骑已然压向宋境。


    紧随战报而来的,还有一桩震动朝野的消息,江湖上一位来历不明的红衣女侠率先举义,更以岳飞为帅,聚拢数千义士,日夜向北急行,意图越过边境,阻拦金兵于国门之外,主动北上抗金。


    赵榛知道,这定是前阵子他私下为之筹备一千套战甲的那批人,没想到他们竟闹出这么大动静,更没想到,千古名将岳将军竟然和他们在一起。


    赵榛只觉热血翻涌,心绪激荡,恨不得即刻披甲北上,跟随义军一同杀入金境。


    幸得李纲等一众重臣苦苦劝谏,他才堪堪按捺住心中一腔激愤,留下来继续主持朝政。


    稍作平复后,赵榛当即下旨,擢升种师道为太尉,加封兵马大元帅,总领大宋全境边军,节制各处兵马,全力抗金。


    种老将军于城中整休一日,稍作整顿,次日便手持圣旨,星夜启程,火速奔赴宋金边境。


    与此同时,朝廷接连颁下政令,命户部兵部通力合作,筹备粮草物资,以确保大军后勤补给,务必充足供应。


    又命各地守军勤加操练,整肃军备,严阵以待。


    一时间,整个大宋,骤然进入紧绷的备战状态。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这本文不长的哈。


    金国杀一圈,先灭金国,再灭西夏,永盛大帝掉马,中间穿插一些天幕内容,一带而过统一天下,时间大法,快快长大,谈谈恋爱,大概也就一周左右,差不多就完结了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