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018 六贼之首


    【第十八章 :六贼之首】


    西夏边境, 一座小城。


    耶律南仙等人在城外荒郊寻了一处破败不堪的寺庙,替受伤的同伴换过伤药、重新包扎妥当,就着冷水匆匆嚼了几口胡饼, 便围拢火堆, 席地而卧。


    众人松了松早已疲惫不堪的腿脚, 仰起头, 透过那早已不知去向的屋顶, 望向天幕。


    当看到《惋惜,西夏皇后耶律南仙和太子嵬名仁爱同年而死》这一行字时, 耶律南仙的脸色霎时便惨白一片。


    她猛地坐起身来, 紧紧拉过身旁嵬名仁爱的手, 颤声问道:“儿啊, 这上头说的是什么?”


    她死不要紧, 可仁爱怎会与她同年而死?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是多年以后,还是不久的将来?


    嵬名仁爱完全读懂了母亲那满含悲痛与忧惧的目光, 他自己也同样困惑。


    可他不想母亲为此难过,便装作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轻声道:“娘,莫要担心。”


    “天幕所言, 也未必全然是真的, 不过是后世之人对历史的一些揣测转述罢了。放心,咱们母子一定会寿终正寝的。”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就目前天幕所言来看,这件事,大抵是真的。


    耶律南仙摇了摇头,若是他们母子当真寿终正寝, 天幕又何必用“惋惜”二字?


    再者说,仁爱和她同年而死,无论如何都算不得寿终正寝,大抵是他们遭遇了什么不测。


    她想起,先前追杀他们的没藏山遇,在回答是奉谁之命而来时,那隐晦迟疑的一刹,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念头,莫不是,西夏皇宫里,有人不想让她们母子二人活着回去?


    一念及此,耶律南仙的神色前所未有地冷肃起来,她抽刀出鞘,紧握在手,沉声道:“把火熄了。从此刻起,务必提高警惕,严加防范。”


    众人齐齐抽刀,低声应道:“是!”-


    茫茫荒漠,风雪交加。


    耶律延禧透过漫天飞舞的雪花,望向天幕,目光中满是担忧之色。


    一旁的随从替他拍了拍肩头的积雪,低声宽慰道:“陛下放心,成安公主与仁爱太子定然会安然无恙的。”


    耶律延禧沉默良久,深深叹了口气:“罢了。我等如今也是自身难保,还是先赶路要紧。等到了大宋,寻着永盛大帝投诚之后,再请他派人去接应他们母子二人罢。”-


    西夏皇宫。


    嵬名乾顺看到那句“同年而死”,手里的茶盏猛地掉落在地。


    他转头看向嵬名察哥:“不是说派了铁鹞子去追了吗?怎么还没有消息?”


    嵬名察哥垂眸答道:“应该快了,也就这一两日便该有消息传回来了。”-


    大宋,汴京,皇宫。


    “大宋六贼?”宋徽宗跟着念了一句,莫名想到偏殿里躺着的几个人,微微蹙了蹙眉。


    李邦彦立在宋徽宗身后一步之遥,往蔡攸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问道:“哎,蔡大人,你说,该不会那么巧吧?”


    蔡攸一时未解:“巧什么?”


    李邦彦朝偏殿方向努了努嘴,挤眉弄眼道:“那儿不正躺着六位大人么。”


    蔡攸素来瞧不上李邦彦这副轻浮做派,身为朝廷重臣,却总是一副市井之徒的嘴脸。他没有接话,只淡淡横了李邦彦一眼,随即仰头望向天幕。


    李邦彦见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撇了撇嘴。


    赵楷在宫中忙忙碌碌一整日,终于回到由郓王府换了块门匾匆匆改成的太子府,刚坐下准备用膳,忽闻天幕再度开启,他匆忙放下碗筷,大步走到院中。


    听到天幕即将讲述“在靖康之变中,负有不可推卸之责的‘大宋六贼’”,他立刻吩咐原郓王府都监王仍:“速速将天幕所言仔仔细细记下来,尤其是那六贼的罪状,一个字都不要漏掉。”


    上回天幕揭露陛下携心腹大臣南逃,那是天子所为,即便不妥,也无人敢指摘。


    可这六贼,他可不打算放过。等天幕一过,他便直接派皇城司拿人。


    天幕之上,视频继续播放,画面上缓缓浮现出汴京城破之前的繁华光景,那女子的声音随之响起。


    【宣和七年年底,金军大举南下,徽宗仓促禅位于钦宗,随即南逃避祸,朝野上下,群情激愤。】


    【太学中威望甚高的学生陈东,率数百名同窗跪伏于宫门之外,上书请命,要求诛奸臣,清君侧。】


    【陈东的奏疏之中,清楚列明六人姓名,直斥为“六贼”,并历数六贼罪状,恳请新帝赵桓将这六贼诛杀,传首四方,以谢天下。】-


    汴京太学,本部。


    祭酒大人龟山先生正领着上舍、内舍数百名学生聚于空旷之处,仰观天幕。


    忽闻天幕提及陈东当年所为,龟山先生望向不远处伫立的陈东,含笑捋了捋胡须,目光中满是赞许。


    周遭学子也纷纷将视线投向陈东,眼中尽是敬佩之色,拱手赞道:“陈兄真乃铁骨铮铮,胆略过人,实令我辈敬服!”


    “佩服!”“佩服!”……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陈东神色从容,朝众人拱手还礼,谦逊道:“过誉了。”


    随即又道:“想来那数百人之中,也有在座诸位仁兄,陈某在此,一并谢过。”


    “哪里,哪里,陈兄客气。”


    众人彼此恭维,互相谦让,太学之内,一片和乐融融-


    天幕之声朗朗传来:【六贼之首,便是宰相蔡京,其罪行真可谓罄竹难书。】


    仁福宫内,赵串珠顿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赵佛保的手臂摇了摇,高兴道:“保儿姐,蔡京竟是六贼之一!这腿断的可真好!”


    赵佛保微微颔首。身为国家重臣,国难当头之际,却携带家财万贯举家逃窜,被列为六贼,倒也不算稀奇。


    赵串珠又问:“那其他五个断了腿的,是不是也都在六贼之中?”


    赵佛保不知道,便摇了摇头。


    天幕继续讲述。


    【蔡京的第一条罪状便是欺君误国。在宋徽宗赵佶刚登基那段时间,倒也还算是一位勤勉节俭的君主。】


    【后来,蔡京为了一己私欲中饱私囊,便向赵佶提出“丰亨豫大”之说,怂恿他肆意挥霍、大兴土木。】


    【赵佶便铸九鼎、筑艮岳……,耗费大宋无数民力财力,为此还引出了那场祸及东南的花石纲之灾。】


    【花石纲一事,在江南一带持续了整整二十年。为满足赵佶对奇花异石的私人之好,苏杭应奉局在东南各地拆民房,毁桥梁,挖城墙,闹得百姓苦不堪言,最终激得方腊率众揭竿而起。】


    【方腊起义,可以说是官逼民反。】-


    东水门码头,废弃闸口旁。


    方百花听着天幕中那番话,霎时泪如雨下:“被骂了这么多年的反贼,今日终于有人肯替我们说上一句公道话了。”


    方七佛默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无声安慰。


    方石也红了眼眶,低声道:“百花姐莫要难过了,红衣女侠不是已替咱们报了仇么。”


    方百花点点头,抬手擦了擦眼睛,语气郑重:“是,咱们欠着小女侠一份天大的恩情。”


    “所以从今往后,但凡小女侠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我等定当倾力相助,绝无二话。”


    方七佛点头:“合该如此。”-


    福宁殿,偏殿窗下。


    原本昏昏沉沉的蔡京,一听他是六贼,还是之首,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可细细一琢磨,花石纲一事,也并非他一人便能轻易办成的,那是得了陛下亲口允准的。


    若要将此列为罪状来治他的罪,那陛下首当其冲,也该受责罚才是。


    高俅童贯等人齐齐望向蔡京,见他面色由忧转安,稍一思忖,便都明白了其中关窍。


    主持花石纲的朱勔强撑着支起半个身子,朝蔡京拱了拱手,低声道:“蔡太师,若回头陛下为花石纲一事怪罪下来,还请您老多在圣前替下官美言几句。”


    蔡京微微颔首:“那是自然。”


    殿外的宋徽宗微微皱眉。若是因花石纲之罪治了蔡京,那他这个享用花石纲的天子,岂不是也要下一道罪己诏?


    不可,此等有损天家颜面之事,万万不可。


    李邦彦察言观色,见宋徽宗并未因此动怒,便识趣地噤了声,只朝蔡攸挑了挑眉,又朝偏殿指了指,蔡攸懒得理会。


    天幕之声继续传来:【蔡京还主导了元祐党禁。他将司马光、苏轼、苏辙、程颐、黄庭坚等共三百余人列为“元祐奸党”,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杀害的杀害。】


    【蔡京为一己之私,掀起了这场政治大屠/杀,无数能臣良将化作冤魂。自此,大宋朝堂正气几乎尽丧。】


    琼州、象州、桂州、黔州……


    大宋边陲,数个流放之地,那些为数不多尚在人世的所谓“元祐奸党”名单上的人,以及枉死者们的后人,闻听天幕之言,纷纷放声痛哭。


    “苍天有眼!如今天幕揭了蔡京老贼的罪状,只叫他出门被马撞死,方解心头之恨!”


    天幕:【蔡京还排除异己,独断专权,奉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那一套,将大宋朝堂视作自家后院,蔡姓子弟与亲信全都高居朝堂显位。】


    【蔡京卖官鬻爵,官位明码标价,譬如一个通判,只消五百贯,只要你银钱足够,便可买到心仪的官职。】


    【此外,蔡京盘剥百姓,搜刮无度,致使万民流离失所,而他自己却生活奢靡。他家的田园产业遍布天下,妻妾婢女成百上千,家中金银堆积如山。】


    天幕画面一分为二,左边播着被蔡京压榨的百姓无家可归,食不果腹的凄惨景象,右边则放出蔡京举家南逃时,足足装了数十车金银珠宝的画面……


    天幕之声仍未停歇:【除此之外,蔡京把持朝政多年,败坏军政,致使边备废弛……】-


    太子府。


    赵楷面色阴沉,指着王仍手中所录,怒道:“记,记,记!全都给孤记下!”


    王仍奋笔疾书,手都快写冒烟了,忙不迭点头:“是是是,臣都记下了。”


    赵楷犹不解恨,遣人去召武臣提点皇城司冀彦明前来,吩咐道:“你持孤的太子令牌,即刻带人去抄了蔡京那老贼的家。”


    冀彦明略一迟疑,提醒道:“提举大人,那蔡太师的几个儿子尚在朝中为官,可要一并拿下?”


    赵楷一挥衣袖,恨恨道:“蔡京老贼做出那等祸国殃民之事,他几个儿子定然没少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拿下,全都拿下!”


    冀彦明又道:“可是提举大人,蔡攸如今正在陛下身边侍奉……”


    赵楷一愣,倒把这茬忘了。他沉吟片刻,改口道:“那便先不管蔡攸,其余人等,尽数拿下!速去!”


    冀彦明神色一凛,抱拳道:“属下遵命!”-


    蔡京府邸,早已乱作一团。


    蔡京的诸多妻妾听着天幕所言,个个忧心忡忡,哀声哭泣,只觉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蔡京的儿孙们更是危机感深重,直觉大祸临头,毕竟天幕上所说之事,除了尚未南逃之外,其余大都属实。


    可念及陛下素来对蔡京的宠信,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是该主动到御前磕头请罪,还是静候蔡京从宫中递出消息,抑或干脆先一步逃之夭夭?


    正犹豫不决之际,大门猛然被劈开,甲刃森寒的皇城司提刀而入,凶神恶煞般直冲进来,厉声喝道:“尽数拿下!”


    一时间,这座花木扶疏,雕梁画栋,奢华程度堪比皇宫的太师府,鸡飞狗跳,惊叫连连,哭声震天……-


    仁福宫。


    赵佛保从暖烘烘的被窝里爬出来,穿好鞋子,站起身来。


    赵串珠伸手拉住她,仰头问道:“保儿姐,天幕还没播完呢,你要去哪儿呀?”


    赵佛保摸了摸肚子,道:“我有些饿了,去一趟御膳房。”


    “可咱们才刚吃过晚饭呢。”赵串珠瞪圆了眼睛,满脸震惊,又摊开手掌,露出里面的松仁来,“况且咱们这嘴也没停过呀。”


    赵佛保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笑道:“我肚子大。”


    石榴几人闻言,都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们这位保儿帝姬,肚子倒不算大,可那胃口,却大得惊人。


    赵佛保转向赵香云,商量着道:“阿姐,吃过东西,我再四处去转转,晚一点回来。”


    赵香云笑着叮嘱道:“莫要走太远,早些回来。”


    赵佛保乖巧地点点头,应道:“保儿知道了。”说罢迈步出了院门,直奔福宁殿而去。


    蔡京此贼,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一棍子下去,着实有些轻了。


    若赵佶不肯处置蔡京,那她便再补上几棍子好了。


    不过,昨儿那棍子沾了些血迹,被她砍了给林嬷嬷当柴烧了,一时没得用了,实在不行,就先用脚踹吧——


    福宁殿外。


    李邦彦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蔡攸,压低声音道:“蔡大人,令尊可是六贼之首,您可有什么话说?”


    他这话音虽不高,却也足够让一步之外的赵佶听得真切。


    赵佶侧身,望向蔡攸,静静等着他怎么回答。


    蔡攸撩起袍角,当即跪地,高声道:“陛下明鉴,臣与蔡太师素来不和,陛下是知道的。他的所作所为,臣一概不知。”


    赵佶垂眸看着蔡攸,沉默不语。


    蔡攸这番话,纯属无稽之谈。即便他们父子失和,那也是近些年的事。早年间,若无蔡京这个父亲一力举荐,保驾护航,他蔡攸又怎能在朝堂上一路扶摇直上?


    如今天幕罗列蔡京罪状,桩桩件件皆无可饶恕。若不惩处,必激起民怨,因此宽恕不得。


    可若是连蔡攸也一并治罪,那他身边,岂不是无人可用。


    思及此,赵佶抬手将蔡攸扶起,温声道:“爱卿安心。你和蔡京之间的恩怨,朕都知晓,他的罪过,朕不会迁怒于你。”


    蔡攸连忙叩首谢恩。


    赵佶点点头,转过身去,继续望向天幕。


    蔡攸狠狠瞪了李邦彦一眼,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道:“李大人莫要高兴得太早。不是还有五位不曾揭晓么?说不定李大人便名列其中。”


    李邦彦却十分自信地摇了摇头,低声回:“和令尊相比,本官那点所做作为,实在拿不出手,定然入不了六贼之列。”-


    天幕终于将蔡京的罪状悉数讲述完毕,最后做出总结。


    【可以说,若是没有蔡京,或许便不会有靖康之变,或许也不会有那“二帝北狩”,更不会有那亘古未闻、羞绝千古、屈辱万分的“牵羊礼”了。】


    宋徽宗眉头紧锁,这天幕,怎的又一次提起“二帝北狩”?


    还有那自周武王时便有的“牵羊礼”,虽是折损颜面,却也算是亡国之君为求赦免、保全社稷的一种体面投降之礼。


    何以到了天幕口中,竟成了“亘古未闻、羞绝千古、屈辱万分”之事?


    不单赵佶想不明白,赵桓、赵构,乃至大宋万千子民,亦皆百思不得其解。


    若此事当真是如此奇耻大辱,那永盛大帝呢?他为何不阻止,就那般眼睁睁看着?


    赵楷亦是一头雾水,怎么也想不通,未来的自己,既然那般厉害,又怎能容得这等事情发生?


    赵佛保一边听着天幕,一边赶到了福宁殿。


    趁着守卫禁军的注意力全被天幕吸引,她悄然攀上偏殿屋顶,轻轻掀开几片瓦,静静往下望去。


    只见殿内五个断腿之人,齐刷刷歪着脖子,望向窗外。


    而排在最边上的蔡京,也不知是因开窗吹风受寒,还是断腿疼痛难忍,此刻目光呆滞,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牙齿止不住地咯咯作响。


    赵佛保看了眼殿外的赵佶,心想这皇帝倒是沉得住气,祸国奸贼都送到他面前了,他竟还能无动于衷,连气愤都不曾分毫。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手底下那些官员的所作所为,他一个皇帝,岂会不知?只不过没影响到他身为天子的好日子,便一直装聋作瞎罢了。


    赵佛保正琢磨着什么时候进去,给蔡京再补上几脚,忽见天幕上的鼠标又动了。


    鼠标箭头移至视频下方,在“弹幕”那一栏上轻轻一点,弹幕开启。


    霎时间,一片五彩弹幕如同箭矢一般,自画面右侧,铺天盖地地冒了出来。


    【“二帝北狩”,说得好听,说白了不就是被俘么】


    【春秋笔法罢了,诸位且体谅体谅】


    【那不过是赵构为了替他老爹老哥遮掩,挖空心思琢磨出来的委婉说辞】


    【老赵家丢得起领土,丢得起江山,丢得起黎民百姓,却丢不起那两张脸皮?】


    【两位皇帝被掳,愣是说成‘北狩’,当真是天大的笑话,呵呵……】


    【江山来得太过容易,赵佶不知珍惜,只知挥霍享乐,到头来自己也被金军掳去,也算是自食其果了】


    【不过要我说,宋徽宗身边若没有蔡京那一帮人,兴许也不至于昏庸到这般田地】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二帝北狩’于金国五国城,怎么永盛大帝和宋高宗完颜构一样,都不去……】


    宋高宗完颜构?宋高宗,叫完颜构?这是什么玩意儿?


    天幕之下,众人面面相觑,个个如坠云雾,摸不着半点头脑。


    谁能出来为大家解个惑,大宋的皇帝,他怎么会姓完颜?


    天幕不是说,永盛大帝现身之后,大宋不就太平安稳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宋高宗?还姓完颜?


    还不待“都不去”后面的字出来,那箭头再次移动,随即,那一排排五颜六色的字迹,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佛保看明白了,估计是看视频那人嫌弹幕太多,遮住了原本的画面,索性把弹幕给关了。


    虽然最后那句最醒目的弹幕并未完全飘出,但这一回,赵佶终于弄明白了。


    他和赵桓,还是被金人给掳走了,且带去了那极北极寒之地的五国城。


    金人乃虎狼之徒,野蛮凶残至极,赵佶对此,早已有所耳闻。


    一想到自己竟落入金人之手,再回想起上回天幕播放的北上途中那些凄惨画面,还有那不知为何,被天幕称作奇耻大辱的“牵羊礼”,他心中顿时怒火焚胸,目眦欲裂。


    此刻,他已无心去理会那“宋高宗完颜构”究竟是何人,也顾不上去想,明明天幕说永盛大帝将所有人都救了回来,为何他与赵桓仍旧被掳去了五国城。


    他此刻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杀了蔡京。


    毕竟天幕都说了,若是没有蔡京欺君误国,他也不至于做出那许多荒唐事,或许便不会亡国,自己也就不会被掳走……


    赵佶越想越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再也按捺不住。


    他几步冲到一旁特意加派的禁军守卫跟前,刷地一下,从他腰间抽出一把刀来,怒气冲冲直奔偏殿而去,口中厉声喝道:“蔡京!你这个乱臣贼子,朕要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入V了,感谢支持,鞠躬


    周五下午六点,还有一更~


    第19章 019 天理昭彰


    【第十九章 :天理昭彰】


    赵佶双目赤红, 丝毫不顾帝王仪态,提剑便往偏殿冲去。


    李邦彦见状,吓得心头一紧, “哎哟”一声惊呼,忙不迭追上前去, 双手急伸欲拦, 又怕被剑锋误伤, 只敢远远跟着。


    只在口上连连劝道:“陛下, 陛下保重龙体啊!此等凶险之事, 怎劳陛下亲往, 还是让臣替您去办吧!”


    一旁的蔡攸面色阴沉如墨, 下唇紧抿,略一迟疑, 也不敢耽搁, 快步紧随其后, 低声劝谏:“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三人还未奔入殿内,忽听天幕之上那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道循环, 蔡京此贼的结局, 也算是罪有应得。】


    三人齐齐顿住脚步, 转身望向天幕。


    天幕之声继续传来:


    【太学生陈东率众上书,列蔡京为六贼之首,朝野声讨,民怨沸腾。】


    【为平息众怒, 宋钦宗赵桓下旨罢去蔡京宰相之位,而后将这位八十一岁的老贼一贬再贬,先贬衡州, 再贬韶州,最终贬至大宋极南之地的儋州,也就是如今的海南儋州。】


    【蔡京南下途中,虽随身携带着金银,可沿途百姓皆恨其祸国殃民,荼毒苍生,所到之处,无不唾骂驱赶。】


    【客栈关门拒宿,饭铺收摊不卖。纵使他加价百倍,苦苦哀求,也无人肯卖给他一口饭吃。】


    随着天幕讲述,画面随之铺开:


    【只见昔日权倾朝野的蔡京,此刻早已没了半分相爷的威仪,脊背佝偻如弓,满头白发散乱不堪,身上锦袍褴褛破旧,沾满尘污,一身狼狈。


    他踉跄着立在一家酒楼门前,形容枯槁,双手颤抖,不停躬身作揖,只求店家卖他一碗馎饦,以解腹中之饥。


    酒楼东家正立于二楼廊下,见此情景,当即端起廊下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朝蔡京泼去。


    冷水顺着蔡京的白发破衣哗哗流下,将他浇得一个哆嗦。


    紧接着,东家探出身来,狠狠啐了一口,厉声骂道:“老贼速滚!速滚!”


    “我姨母一家本是安分农户,却被你这老贼强夺田产,无家可归,他们千里奔逃来投我,途中又病死两人,闹得家破人亡!这一切,皆是拜你所赐!”


    “你还有颜面站在此处,厚着脸皮求一碗馎饦?若不是顾及身旁差役大人的颜面,我今日便要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酒楼小厮与后厨师傅们闻声纷纷跑了出来,围在阶下,你一言我一语地帮腔痛骂。


    “表少爷一家何等良善,却被你害得家破人亡,你这老贼罪该万死!”


    “正是!我等后厨的饭菜,便是倒在地上喂了大黄,也绝不会给你这丧尽天良的老贼一口!”


    骂声之中,有人去后厨,拿了烂菜帮子,臭鸡蛋,一股脑朝蔡京几人砸去。


    蔡京脸上身上沾满污物,头发散乱,连狡辩的力气都没有,身旁随行之人也被砸得抱头躲闪,个个狼狈不堪。


    几人再也撑不住,搀扶着蔡京,灰头土脸地狼狈逃窜……】


    那女子的声音接着讲述。


    【待随身携带的干粮耗尽,蔡京等人便靠着吃野菜,啃树皮,饮河水勉强度日。加之随从偶尔偷偷外出求食,差役隔三差五丢来两个炊饼,这才半饥半饱地一路南行。】


    【行至潭州城南一座寺庙时,这位昔日手握生杀大权,视百姓如草芥的权相,已是病痛缠身,饥渴交迫,最终活活饿死。】


    【他的长子蔡攸,三子蔡翛,同样被宋钦宗赐死。蔡京最钟爱的四子蔡绦,流放白州,没过多久也意外而死。】


    【五子蔡鞗因尚了徽宗之女茂德帝姬,做了天家驸马,侥幸逃过一死。蔡京其余子孙尽数流放偏远州郡,终身不得返乡。】


    【至此,盛极一时的蔡京家族,尽数覆灭。】


    天幕之上,画面不停切换。


    蔡京蹲在荒郊野外,生啃着野菜。


    蔡京躺在破败的寺庙中,奄奄一息,直至咽气。


    蔡攸与蔡翛在菜市口被砍了头,头颅咕噜噜滚出去好远。


    蔡京儿孙们在偏远之地,嚼着糠皮,咽着冰雪……


    看着这一幕幕惨状,偏殿窗下床榻上的蔡京,一口气没倒上来,登时撅了过去。


    大牢之中,蔡京的家眷们挤在牢房那又高又小的窗户底下,屏气敛息地听着天幕,听到此处,顿时哀声四起,嚎啕一片。


    大宋治下,百姓们听得蔡京落得如此下场,无不拍手称快,奔走相告:“天理昭彰,恶人终有恶报!”


    可欢喜过后,众人又渐渐沉默下来,那只是天幕之上所言。


    如今蔡京,怕是还在汴京城中安享富贵呢。


    也不知,陛下与新太子,会如何处置他-


    原来的太子府,牌匾已被拆除,大门之上,空空荡荡。


    赵桓拎着酒壶,蜷缩在屋内窗边地上,形容颓废,狼狈不堪。


    他已喝得醉气熏熏,却一直静静听着窗外天幕的动静。


    此刻听闻是自己下旨处置了蔡京,脸上终于露出了多日来的第一个笑容。


    他扶着墙,艰难起身,踉踉跄跄往门口走去,一把推开关了许久的屋门,朝着院中一脸忧色的妻妾随从们哈哈大笑道:“我赵桓,也不是一无是处嘛!那蔡京老贼,就是我,赵桓,下令贬、贬的!”


    众人见他终于肯露面,连忙附和:“是,王爷英明。”


    赵桓笑声未尽,已化作哽咽:“哈哈哈,呜呜呜,是我赵桓贬的呀~”-


    看着天幕上的蔡京受尽屈辱,最终被活活饿死,宋徽宗赵佶只觉心中解气,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将手中一直拎着的剑往地上一丢,冷声下令:“来人,把蔡京那逆贼给朕赶出京城,贬去儋州。”


    李邦彦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陛下,蔡太、蔡京那贼断了腿,怕是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宋徽宗一挥衣袖,冷声道:“那就让他爬着去。”


    李邦彦连忙躬身应是,随即朝着几步外尚在发愣的禁军们招了招手。


    禁军们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领命,去了偏殿,将昏迷中的蔡京拖拽出来,一路拖出皇宫,又抬上一辆马车,径直朝着城门奔去。


    出了城,他们便将刚刚颠醒的蔡京往路边一丢,扬长而去,不再理会。


    蔡京刚醒,便觉双腿一阵剧痛,双眼一翻,再次昏死过去-


    赵佛保见赵佶已然处置了蔡京,便没有再动手。


    她心道,蔡京如今断了腿,又没了救治,怕是用不了几日,便会伤情恶化而死。


    不过说不定等不到那一日,便会先被路人拿石头砸死了。


    她正想接着听天幕讲述剩下的五贼,没想到天幕又没了动静。


    正打算离开,忽听李邦彦问道:“陛下,那蔡家其他人,该如何处置?”


    赵佶淡淡道:“天幕怎么说,便怎么做。朕看赵桓此事处置得甚好。”


    蔡攸闻言,脸色大变,当即跪地,叩首道:“陛下明鉴,臣与蔡京早已断绝父子关系,求陛下开恩,饶恕臣吧!”


    李邦彦撇了撇嘴,心中暗道,卖父求荣之辈,倒还有脸瞧不起他。


    赵佶这才想起蔡攸来,念及自己南巡的打算,便抬了抬手,温声道:“爱卿莫要惊慌,朕先前已然说过,不会迁怒于你。”


    “你与李大人对朕皆是忠心耿耿,朕心里都清楚。你们且安心处置南巡一事,旁的事情,不必担忧。”


    两人齐齐应是,蔡攸再次叩首谢恩。


    赵佶摆了摆手,一脸疲倦道:“朕也乏了,你们且先回去吧。”


    二人谢恩,一同退出殿外。


    到了门外,彼此狠狠瞪了一眼,随即分道扬镳,各走各路。


    听了赵佶那番话,赵佛保险些气笑。这个逃跑皇帝,当真贼心不死,如今局面一日一变,他竟还惦记着南逃。


    若不是担心打了皇帝,会惹出什么不必要的大麻烦,她真想连赵佶的腿也一并打断了。


    不过,打不得皇帝,两个奸臣嘛,不过是两棍子的事。


    这般想着,赵佛保悄然离开福宁殿,一路尾随李邦彦,摸到他家中,坐在房顶,耐心等他歇下。


    吸取了上两回在童贯和蔡京家的教训,她怕待会儿他鬼哭狼嚎既招人耳目,又刺耳难听。


    赵佛保想了想,上前一掌拍在李邦彦脑门上,将他打晕过去,随即一把扯下屋中紫檀木八仙桌的桌腿,径直朝李邦彦的右腿砸了下去,位置与先前六人分毫不差。


    昏迷了果然好,一声不吭。


    赵佛保满意点头,扔了桌腿,离开李家,直奔蔡府。


    蔡攸想着太师府已被抄没,本打算径直回自己的府邸,可鬼使神差地,中途还是改了道,回到了太师府。


    进门之后,望着悄无人声,满地狼藉的府邸,他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一步一步慢慢挪到了自己早年居住的院子。


    随后,他独自躺在那张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赵佛保见他在家,便如法炮制,先一掌拍晕,再捡起一根被皇城司抄家时砍断的桌腿,对准蔡攸右腿,敲了下去。


    随后拍拍手,干脆利落撤退。


    赵佛保离开之后,一个黑衣蒙面的壮汉也先后潜入李府与蔡府。


    他悄然潜至两人身侧,见他们正沉沉昏睡,暗自骂了句心可真大,也未多想,便解下腰间的铁骨朵,对准李邦彦和蔡攸那条好腿,又是狠狠一棍砸了下去-


    大宋西北边陲,尘沙漫天。


    一间简陋客栈的屋顶上,立着三道身影。


    折衍舟马不停蹄奔波了两日,方寻得这间客栈歇脚,此刻正带着折吉、折庆立于屋顶,默然望着天幕。


    听到天幕讲完蔡京的下场,折衍舟眉头微蹙,低声吩咐:“明日早些启程,速速赶赴汴京。”


    折吉闻言,满脸不解,忍不住问道:“郎君,不是说好睡到午时再起的么,怎的又改了主意?”


    折衍舟眸色沉沉,面色冷峻,缓缓道:“若天子不肯处置蔡京等贼,那我们便暗中出手,诛杀这些祸国殃民之徒,以安天下。”-


    赵佛保做完今天的任务,只觉浑身精力充盈,无处发泄。


    想了想,便在城中漫无目的地狂奔起来。


    当奔至宣化门时,只见城楼之上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赵佛保飞纵而起,借着夜色藏身在隐蔽之处。


    她时而翻出墙外徒手挂在城壁边缘,时而闪入夹墙或藏兵洞中,身形利落地避开一队队巡防官兵,一路潜至瓮城月楼。


    她倒挂于檐下,探身向下望去,就见新任领枢密院事,刚上任仅一日的李纲,正披盔戴甲,带着几名下属,神情凝重地商讨城防事务。


    李纲抱拳,朝着太子府方向遥遥一拱,语气肃然:“太子殿下已下令,命本官统领诸位将军整肃京畿防务,死守汴梁外城!”


    数位将领齐齐抱拳,朗声应道:“谨遵将令!”


    李纲缓和了一下语气:“无论金军是否南下,汴京乃我大宋都城,天子所居,百万黎民生息之地,我等既食皇粮,自当尽忠职守,誓死护卫汴京周全。”


    众人再次齐声应是。


    李纲微微颔首,继续道:“从即日起,加固城墙,四壁分守,东西南北,各自囤积粮草军械……”


    “此外,床子弩、霹雳炮、礌石、火油等,务必一一备齐,不可有失……”


    李纲条理分明,部署有序,从容不迫。


    赵佛保静静听着,不住点头。


    三皇兄说得不错,这李纲,当真是一位好官。


    既是好官,那便将他加入她赵佛保的保护清单里吧-


    赵佛保绕着汴京城狂奔了一圈,只觉浑身筋骨舒展,浊气尽散,通体畅快。


    回了皇宫,洗漱过后,爬上床,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


    等赵香云收拾妥当,轻手轻脚地挪上床榻,就见保儿也和珠儿一样,蜷在被中呼呼大睡。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手扯了扯被子,仔细给二人盖得严实,这才吹熄了案头的烛火,轻轻躺好,安然睡去-


    次日一早,武臣提点皇城司冀彦明便赶到新太子府禀报。


    “提举大人,当真奇了,昨夜臣分明只打断了蔡攸大人与李邦彦大人各一条腿,可不知怎的,今早有人来报,他二人竟双双断了两条腿。”


    “果真是两条?”赵楷追问。


    冀彦明笃定道:“绝无差错。”


    赵楷听完,背过身去,单手撑着博古架,无声大笑,双肩不住地抖动。


    这位无名英雄,果真是一个也不肯放过啊。


    冀彦明不解,微微偏头,试图看清赵楷的神色:“提举大人?您这是怎的了?”


    赵楷伸手抹了一把脸,敛住笑意,方才转过身来,淡淡道:“无事。你去知会太医院,再辛苦他们一趟,将两位大人接进宫来养伤,也好陪陪陛下。”


    冀彦明抱拳应诺,转身出门,差人往太医院送信去了。


    待冀彦明离去,赵楷兀自又笑了一阵。


    他忽然发觉,自打那位无名英雄现身之后,他这个太子当的,似乎也没那么艰难了。


    不知那位义士身在何方,他真想去见上一见啊。


    暗自感慨一番过后,赵楷出门,去了御书房。


    见到赵佶,赵楷一脸痛心,沉声道:“陛下,儿臣几乎可以断定,那狂妄凶徒,怕正是因为南巡一事,才对诸位大臣下此狠手。”


    自今早得知蔡攸与李邦彦的腿也断了之后,赵佶便彻底慌了神。此刻他颓然窝在龙椅之中,面色阴沉,眉眼低垂,声音也有气无力:“当是如此了。”


    赵楷语气郑重:“为了陛下安危考虑,儿臣斗胆建议,南巡一事,暂且搁置吧。”


    赵佶点头,“就依你之言。”不然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等着他的腿也被打断吧。


    见陛下终于松口,赵楷心中暗暗欢喜。这下好来,军心民心总算能稍微安稳些了-


    陈东等人昨夜便已打探清楚,陛下仍执意南逃,且此番负责安排的,竟是六贼之首蔡京的长子蔡攸,以及那个浪子宰相李邦彦。


    众人颇为愤慨,稍作商议,便如天幕所述那般,齐聚宫门之外,手持奏疏,恳请陛下与太子殿下诛除奸臣。


    祭酒大人龟山先生这回也随行在侧,只是老人家年事已高,不曾与学子们一同跪地,只在一旁站着陪护。


    太学学子们正慷慨激昂地朗声陈情,忽见太医院的马车匆匆驶过。


    经过众人身旁时,马车停下,太医令裴宗元探出头来,朝龟山先生拱了拱手:“龟山先生有礼。”


    龟山先生还礼道:“太医令大人有礼。”


    裴宗元问道:“这大清早的,龟山先生何以在此?”


    龟山先生摇了摇头,叹道:“还不是老夫这帮不成器的学生,听闻蔡攸蔡大人与李邦彦李大人仍在怂恿陛下‘南巡’,便非要来宫门前请命。老夫怕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闹出什么乱子来,只得跟着一起来了。”


    裴宗元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若是为了此事而来,那龟山先生大可带着学子们回去了。”


    夫子正与人交谈,陈东带着同窗们暂且停下,静静聆听。


    听裴宗元话中有话,龟山先生缓缓捋了捋雪白的胡须,问道:“此话怎讲?”


    裴宗元道:“老夫此番出宫,正是为了蔡李二位大人而去。哎,二位大人已于昨夜遭了毒手,两腿尽断。老夫奉太子殿下之命,前去将两位大人接入宫中诊治。”


    未等龟山先生答话,陈东已按捺不住,起身走过来,有些激动地问道:“敢问太医令大人,那蔡李二位大人,是一共断了两条腿,还是每人断了两条腿?”


    裴宗元微微笑道:“是老夫方才言语不清了,这回是每位大人,各断了两条腿。”


    太学学子们彼此对视一眼,随即纷纷站起身来,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龟山先生咳嗽两声,回头横了众学子一眼,低声斥道:“宫门重地,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众人连忙低下头,强压下心头喜悦,连连拱手请罪:“夫子教训得是,是学生们得意忘形了。”


    话已说完,裴宗元也不多留,朝龟山先生点了点头:“那老夫便先行一步了。”


    龟山先生拱手道:“太医令慢走。”


    待太医院的几辆马车渐行渐远,龟山先生这才一招手,领着众多学子,笑意盈盈地回了太学-


    日上三竿,天光大亮。


    赵佛保又一次被赵串珠给摇醒了,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在耳边一个劲儿地吵:“保儿姐!保儿姐,快醒醒!”


    连日来,赵佛保已经习惯了珠儿每早这番操作,翻了个身,依旧闭着眼,咕哝着开口:“说吧,又是谁的腿断了。”


    赵串珠激动不已:“是蔡攸和李邦彦两位大人,而且神奇的是,这回那位好汉居然打断了他们两条腿,足足两条啊。”


    赵佛保迷迷糊糊间随口应着:“我知道,一人一条,加起来两条嘛。”


    赵串珠急得轻推她肩膀:“不是不是,是一人两条腿,一共四条腿!”


    赵佛保睁开双眼,满脸诧异,脱口而出:“不可能!”


    赵香云刚到院中带着石榴她们跑了几圈,此刻面颊红润地回来,闻言问道:“什么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抱歉,晚了一点,鞠躬,明天晚上七点之前更新


    第20章 020 小女侠,救命啊


    【第二十章:小女侠, 救命啊】


    赵佛保沉默了,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她明明与往常一样,只每人打断了一条腿, 怎么一晚上过去,就成了两条了?


    难不成, 是有人另行下了手?


    她十分确定, 昨夜她下手之前, 蔡攸李邦彦二人皆是四肢完好, 并无损伤。


    如此说来, 那另外动手之人, 定是在她离开之后。


    只是, 这人究竟是谁?为何要这么做?


    难道,是有人故意学她, 模仿犯罪?


    又或者, 是有人本就与蔡攸李邦彦二人私怨极深, 恰巧与她想到了一处。


    赵佛保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后者,这些奸臣作恶多端, 招人怨恨本就寻常, 毕竟方百花他们不就是如此嘛。


    赵香云见赵佛保目光发直, 半晌不回话,只当她还睡意未消,便笑着坐到床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柔声道:“保儿可是还没睡醒?”


    赵串珠也凑上前来,双手轻轻摇着她的胳膊,连声问道:“保儿姐, 你到底醒了没有呀?”


    赵佛保回过神来,坐起身,眉眼弯弯:“醒了。”


    赵串珠眼中满是好奇,追着问道:“那你方才说什么‘不可能’?”


    赵佛保面不改色:“我是说,那位好汉行事素来极有章法,先前那六人,断的都是右腿,且都还伤在同一个地方,没道理平白无故改变她的习惯。”


    赵串珠歪着头,有些困惑道:“那你是说,那两位大人的腿,是别人打断的,不是那位好汉干的?”


    赵佛保轻轻摇了摇头:“或许吧,我也说不准。”


    赵香云静静坐在一旁,听着两个妹妹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疑惑开口:“你们说那位好汉,他怎会知晓陛下又将南巡之事托付给了蔡攸与李邦彦二人?”


    赵佛保漫不经心地随口答道:“许是猜的吧,又或是凑巧瞧着二人不顺眼,便动手教训了。”


    “我瞧着不像。”赵串珠却连连摇头,眼中满是崇拜,语气笃定道:“好汉定是有千里耳,能听见宫里的动静!”


    听着这稚气十足的话,赵香云和赵佛保对视一眼,顿时笑做一团-


    御书房,宋徽宗赵佶正黑着一张脸,目光沉沉地看向太子赵楷,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沉声质问道:“你说这皇宫之内,是不是藏有细作?”


    赵楷面上故作茫然不解之态,语气恭敬又疑惑:“父皇指的是何人”


    赵佶眉头紧蹙,语气阴冷:“便是那狂徒的耳目!若非如此,朕刚下了旨意将南巡一事托付给蔡攸李邦彦,那狂徒怎会转瞬便得了消息,即刻动手重伤二人?”


    赵楷抬眸,脸上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语气迟疑又惶恐:“这、这不至于吧?皇宫守卫森严,怎会轻易有细作混入?”


    赵佶却越想越觉蹊跷,心中怒火更甚,面色阴沉如墨,厉声吩咐道:“定然有!这宫里必定藏着那贼人的同党!你即刻派人,给朕仔细彻查,挨宫挨院都不可放过,务必将那细作揪出来,严加审问!”


    赵楷躬身垂首,神色恭谨无半分错处,沉声应道:“儿臣遵旨。”


    昨日陛下下旨让蔡攸李邦彦接手南巡事务,他原就想着,之前那位义士出手打断蔡京童贯等人的腿,或许是因为天幕上播过这几人随陛下南逃的劣迹。


    可这回,若义士不知内情,怕是不会出手。


    因此他才特意安排了冀彦明去二人府上走了一遭,好把事做圆,借此让陛下打消南逃避祸的念头。


    后来得知那位义士竟也出了手,他觉得有趣之余,倒也暗自琢磨了好一阵子。


    陛下下旨时,身边除了李邦彦和蔡攸,便只有内侍黄仅。


    他与陛下自然不会向外透露,而那黄仅他也查过,按理说没有机会往外递送消息。


    如此一来,难不成竟是蔡攸、李邦彦二人自身疏忽,不慎走漏了风声?


    更何况,先前那位义士夜闯守卫森严的童府与蔡府,出手利落,竟无一人能窥得其真容,更无人查到他半分踪迹,可见功夫之高。


    赵楷越是细细思量,越觉得这位义士高深莫测,神通广大,心中想要与他见上一面,一探究竟的念头,也愈发急切。


    见赵楷走神,赵佶皱了皱眉,不悦道:“太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速速派人去查?”


    赵楷回神,忙躬身应道:“是,儿臣这就去办。”


    其实不消陛下吩咐,他也已暗中着人在清查皇宫众人。蔡京童贯等人把持朝政二十余载,这宫中怕是没少安插眼线。如今他既主理朝政,自然要细细清扫一番,以绝后患。


    赵楷转身欲走,就听赵佶又开了口:“你从皇城司调派一百名人手来,守在朕的寝宫外头。”


    赵楷应道:“儿臣遵旨,这就去调派人手,妥帖安排值守事宜。”


    尽管禁军与皇城司已将赵佶的寝殿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可在此后很长一段时日里,赵佶每夜就寝,仍要在枕边放上一把剑,用以防身。


    可仍旧夜夜噩梦缠身,频频惊醒,每每梦到有人提着棍子,狠狠砸向他的双腿,他尖叫着坐起,浑身战栗,许久都难以平复心神-


    不过短短半日,在太子赵楷的暗中示意下,蔡攸李邦彦双双折腿的消息,六贼之首蔡京被官家连夜逐出京城的事,再加上陛下已然打消南巡避祸之心,决意留守汴梁,与全城百姓共守城池的喜讯,便如风一般传遍汴京大街小巷。


    百姓听闻诸般消息,个个心下大快,欢呼雀跃,纷纷朝着皇城方向躬身齐呼:“陛下万岁,太子千岁!”


    其实他们是想喊永盛大帝万岁的,奈何太子尚未登基,名分未定,终究不敢僭越礼法,乱了尊卑规矩,只得将对永盛大帝的满心恭敬暗暗藏于心底。


    童贯等贼尚在宫中,无从接近,可得知蔡京已被逐出城去,城中不少闲散无事之人,当即呼朋唤友,结伴成行,一路直奔南熏门而去。


    到了南熏门外,众人四下寻觅许久,才在距城门两百丈远的官道旁一条壕沟里,发现了满身泥污的蔡京。


    他面朝下趴卧在沟底,身旁散落着碎石残砖,断木枯枝,狼狈至极。


    众人跳下壕沟,将他翻了过来,只见他头破血流,已是气息奄奄。那身料子做工尽显奢华的锦袍上,密密麻麻印满了踩踏的鞋印。


    昔日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出门华盖相随,百姓避让,只言片语便能搅动朝堂风云的权相威风,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众人见状,只觉胸中积怨尽散,大快人心,纷纷厉声唾骂,吐尽心头愤懑,末了,又随手将他重重掼回泥泞的沟底,这才扬长而去。


    坑底的蔡京,手指微微佝偻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太学之内,因着今晨那几则消息,学子们各个情绪激动,压根无心读书。


    以陈东为首的众人,尽数围聚在龟山先生身侧,压低声音窃窃议论。


    “官家终是醒悟,决意留守京城,与汴梁百姓共同进退。”


    “此言差矣,陛下肯留下,多半是因那八名宠臣皆遭断腿惩戒之故。”


    “说得极是!往日近身佞臣尽皆废去,官家身边再无奸人撺掇,这才不得已打消南巡避祸之心。若非如此,只怕当真会如天幕所示,弃万民社稷于不顾。”


    “这般说来,全要感念那位隐世义士。若无他仗义出手,拨乱奸邪,如今汴梁光景,尚且难料。”


    “正是此理!”


    “只是不知那位义士姓甚名谁?我等此生可有机缘,得见真容?”


    “若能有幸得见,此生无憾矣。”


    众学子谈及那位敢痛惩朝廷佞臣的义士,眼底满是崇敬向往,越说越是激昂,语声渐高。


    龟山先生见状,轻咳一声,出言提醒:“慎言。”


    诸生闻言,自知失了分寸,当即敛声屏息,连连俯首应诺-


    方百花等人乔装妥当,急匆匆赶到城南,却见那蔡京老贼早已气绝身亡。


    几人望着他满身泥污,面皮青紫的凄惨死状,胸中积郁多日的愤懑尽数消散,个个心下解气,眼底难掩快意。


    贼人已死,又见此处不时有行人往来,恐久留生变,惹人注目,几人不敢多作耽搁,当即收敛神色,匆匆离去。


    一路疾行,顺利进城后,几人才放缓脚步,奔着东水门码头而去。


    几人边走边低声交谈,语气中满是感慨。


    方百花眉眼间尽是敬佩之色,轻声道:“如今汴京城的局势,与天幕所示已然大不相同。虽说天幕功不可没,可我觉得,蔡贼死得这般快,多亏了咱们那位小女侠。”


    方七佛微微颔首,道:“正是如此。若蔡京不曾断腿,那他对昏君便仍有用处,说不得昏君便舍不得如此痛快地处置他。”


    方石连连点头,附和道:“正是正是,要说原先昏君不知蔡贼所作所为么,只不过昏君觉得蔡京用得顺手,装聋作哑罢了。”


    方百花和方石又低声咒骂了一番昏君奸臣,随后又把话题转移到红衣女侠身上。


    方百花面露几分歉疚,叹道:“咱们先前还说,要替小女侠寻一柄趁手的兵器,可时至今日,仍是毫无着落。”


    方七佛:“不知小女侠平日惯用何种兵器,贸然寻来,恐不合她的心意。”


    方石语气笃定:“依我看,定是长枪。你瞧那晚小女侠手持长棍点地,身形利落的模样,若是换成长枪,定然顺手至极!”


    方百花却摇了摇头,语气同样肯定:“我倒觉得,长刀更合小女侠。劈砍利落,方能尽显她一身豪迈侠气。”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


    方七佛被吵得脑瓜仁直疼,忙抬手示意二人噤声,温声建议道:“依我之见,不必争了,不如长枪、长刀各寻一柄来,让小女侠自行挑选,这样岂不更好?”


    “如此甚好。”方百花连连点头,可随即又犯起了愁:“好倒是好,可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知上哪儿去寻。”


    方石眼睛一亮,随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我倒是听闻,那鬼樊楼里头藏着不少上好的兵器。不如咱们今夜便去瞧瞧,说不定能寻着合心意的!”


    方七佛闻言,微微皱眉:“那鬼樊楼的人个个凶戾狡诈,可不是好招惹的。若是贸然硬抢,咱们未必能轻易得手。”


    方百花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郑重:“送给小女侠的物件,岂能来路不明,沾上凶名?咱们带足银子上门去买,他们若是识趣,自然会卖。”


    “如此倒是更为妥帖。”方七佛捻着手中的菩提子,缓缓颔首,随即又补充道,“只是听闻,那樊楼鬼主性情古怪,脾气难测,即便带了银子,他也未必肯轻易出手。”


    方百花却跃跃欲试,笑道:“不试试,怎知不行?”


    说罢,她加快步子,道:“走,咱们此刻便去炊饼铺子取了银钱,今夜便动身前往鬼樊楼!”


    方石追了上去,问道:“百花姐,咱们手头还有多少银子?可够使的?”


    方百花语气轻快地回道:“前两日我刚数过,差不多还有一百两白银,应该够了。”


    方石又问:“百花姐,那要是鬼樊楼的人不卖给咱们,可咋办?”


    方百花冷哼一声,道:“怕什么,咱们先礼后兵,大不了打上一架,反正好久没动过手了,手正痒痒呢。”


    方石攥紧拳头,顿时热血沸腾:“也是。他们鬼樊楼不好惹,咱们方家人也不是软茬子。”


    方百花抬手拍他后脑勺:“不是软柿子,是硬茬子!”


    方石笑:“对对对,百花姐说的对。”


    见两人一溜烟跑出去老远,方七佛捻了捻手中的菩提子,默默提速,跟了上去-


    陛下降旨彻查宫中细作,后宫各院皆被勒令不得随意走动,一时之间,宫中气氛紧绷如弦。


    赵香云不愿招惹麻烦,当即吩咐宫人将院门从内落了锁。


    除了一日三餐,派稳重妥帖的石榴去御膳房领取饭菜之外,其余时间,所有人都闭门不出。


    赵佛保本想翻墙出去溜达溜达,可见云儿姐姐如此小心谨慎,不愿让她担忧,便也乖乖留在宫中,拉着赵串珠小姑娘为她念话本子。


    待赵串珠小姑娘念累了罢工,她便带着仁福宫上下所有人,又操练了起来。


    虽然不过才操练两三日,大家的动作却已有模有样。


    赵佛保瞧在眼里,心中甚是满意。


    待众人一一在她面前演示完那套简单的格杀技巧,她便啪啪拍掌,连声叫好,以示鼓励。


    众人被她浮夸的赞扬弄得脸颊泛红,颇为羞赧,心中却是十分欢喜。


    除了傍晚时分皇城司的人终于找到她们这处偏僻宫殿,上门盘问过一番便离去外,大家这一日过得也算安稳。


    吃过了晚饭,本打算洗漱之后各自回屋歇息,便见安静了一天的天幕再次动了。


    依旧是昨夜讲完蔡京死状后便戛然而止的视频继续播放起来,女子熟悉的声音婉转响起。


    【北宋六贼,蔡京为首,紧随其后的,便是恶贯满盈的媪相,童贯了。】


    赵佛保一听开始讲童贯,便想起那日答应方百花的话,于是回屋换好了玄色衣衫,揣好面罩,再把云儿姐姐新给她做的玄色绣红色暗纹的披风给披在了身上。


    瞧她这身打扮出门来,赵香云便知道她是又要出门去玩,也不阻拦,只拉着她的手,轻声叮嘱:“早些回来。”


    赵佛保乖巧点头说好,又伸手摸了摸赵串珠的脸颊,翻墙便走了。


    赵串珠来不及追问她去哪,就见她已经没了踪影,小姑娘急得跺脚,拉着赵香云说:“阿姐,保儿姐去哪玩,怎么不带我?”


    赵香云安抚地拍拍小妹妹的手:“你保儿姐出去消消食,天黑风大,珠儿就不去了,在家陪着阿姐。”


    赵串珠点头:“保儿姐晚饭吃的是有点多。”


    姐妹俩继续看向天幕。


    天幕上画面一变,是大宋官兵在江南地区镇压方腊起义的画面,女子声音继续。


    【说起童贯,不得不提的就是他在镇压方腊起义时的种种恶行。】


    【他带军镇压起义,却遭义军奋死抵抗,久攻不下,朝廷又连下数道诏命催促,童贯为激励士兵,快速凑人头领战功,便公然下了一条极其恶毒的命令:斩首献功,不问良贼!】


    【这道命令,像是一道魔咒,打开了士兵们杀良冒功的闸门,从此,士兵们就跟疯了一般,彻底丧失人性,不管遇到的是义军还是普通百姓,遇人就杀。不管你是行人、樵夫、商贩、还是妇人儿童,一律斩杀取首。】


    【童贯对此,极尽纵容,且首级越多,战功越大、封赏越厚。】


    【童贯带兵追杀义军,沿途见村就烧、逢寨必屠,杭州、睦州、歙州,青溪,所过之处,鸡犬不留,众多城池村镇皆成废墟……】


    【根据史料记载,童贯镇压方腊起义的过程中,东南被屠无辜平民,足足超过二百万!】


    赵佛保已经到了福宁殿偏殿,听到此处,顿时义愤填膺,一腔怒火直烧胸臆,几欲喷薄而出。


    要知道,在末世,一个体魄康健,不曾异变的人类,是何等珍贵!


    可童贯这狗贼,竟活生生屠杀了整整两百万人!


    赵佛保不愿再等昏君下令处置。她带上面纱,足下猛然发力,一脚跺穿屋顶,身形凌空飞落,径直落在正歪着脖子观看天幕的童贯身侧。


    不待童贯反应过来,她一掌将其拍晕,拎着他翻窗而出,纵身上了房顶,一路疾奔,径直朝宫外绝尘而去。


    殿内王黼、梁师成、朱勔等人听到动静,慌忙将目光从天幕上移回殿内,只堪堪瞥见一道黑影倏然从天而降,转瞬便拎着童贯破窗消失。


    众人怔在当场,惊得魂飞魄散。


    片刻之后,才失声狂呼:“来人,快来人,有刺客!童大人被劫走了!”-


    赵佛保不顾童贯死活,提着他出了皇宫,按照先前在御书房所见的汴京舆图方位,以及方百花等人给她的指引,一路来到汴河沿岸,东水门码头边那处废弃闸口。


    她未作犹豫,提着童贯便径直走入黑漆漆的闸口。


    摸黑走了一阵,前方刚透出一片火光,便见方石与方七佛一左一右,搀扶着一名满身是血的人,正朝闸口方向疾步赶来。


    赵佛保认出二人,迎上几步,问道:“这是怎么了?”


    方石虽隔着面纱,仍一眼认出了她,顿时如见了救星一般,大哭出声:“小女侠,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来了,明天还是晚上7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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