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年先一步走进去,确认屋内没有异常,才朝沈悸二人示意。


    三人依次落座,阿姨客气地倒了热水递过来,神色依旧局促不安。


    陆柏年打开执法记录仪,语气尽量柔和:“阿姨您不用害怕,怎么称呼?我们只是来打听情况。”


    “我姓施,施桂琴。”阿姨自我介绍。


    “施阿姨,刚才看到我们站在对面花坛,您为什么慌忙拉上窗帘?”陆柏年问。


    阿姨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我一开始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就下意识就把窗帘拉上了。不瞒警察同志,去年入秋的时候,其实有个很奇怪的人来找过我。”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无奈:“那人当场给了我两千块的现金,让我盯着对面天台,只要有人上去,就拍照记录,发到快手上面,之后每个月她都会来,在门口的地垫里放两千块。”


    “你还真敢收。”李成巽满是不解。


    阿姨很无奈:“我也不想的,可我儿子去年查出肾衰竭,常年要吃药、做治疗,家里实在缺钱,没办法,我想着只是拍个视频……就答应了,直到今天早上,一大堆警察冲上去,我才觉得这里面可能不对劲。”


    沈悸:“您今天也拍照了吗?”


    阿姨点头,没说话。


    陆柏年:“那在此之前,您有没有留意过对面天台?看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没有。”阿姨摇头,“早些年夏天,对面有人在天台烤肉,我偶尔会多看两眼。这大秋冬,天台空荡荡的,没什么可看的。”


    “您还记得当初给你钱那人的样貌吗?”沈悸问追问。


    阿姨想了想,叹了口气:“看着年纪不大,胖胖的,长头发、深棕色,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见脸和眼睛,听声音,是个女的。”


    李成巽诧异:“女的?”


    第92章 形成一个闭环


    “谁啊?”


    卧室门从里面轻轻推开,一道身影倚在门框边,没有迈步往外走。


    陆柏年起身,沈悸转过头。


    “警察。”陆柏年走过去,亮出证件。


    他简短复述阿姨受人委托的情况,男人听过,蹙起眉头,视线落在母亲的身上,没有表现出惊讶,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叫人说不好颓败感。


    男人叹口气,他脚步拖沓,慢悠悠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神情略显拘谨,整个人透着一种不自在。


    “我妈年纪大了,心思单纯,”他低声开口,“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调查的,直接跟我说就行,她什么都不清楚,别为难她。”


    陆柏年觉得这话有些严重,拿出一张联系方式放在茶几边:“对面的情况你也知道,比较复杂,如果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可以打这个电话。”


    说着,陆柏年看了眼卧室,室内开着灯,可以看见墙壁上贴了不少的隔音棉,他随口问道:“你平时一直住在这儿吗?”


    “没有,”男生摇头,语气平淡,“我是做直播的,对隔音要求高,这栋楼隔音太差,我一年多前就已经搬出去住了。”


    陆柏年了然,顺势追问:“那怎么突然回来了?”


    男生喝口水,如实回道:“这不是我妈听说对面兰德里小区出了人命,心里害怕,才特意打电话把我叫回来陪她的嘛。”


    “原来是这样。”陆柏年说完,沉默一会,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又追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


    凶手的画像从男性突然转变成一个女性,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结果。


    沈悸第一时间查看施桂琴的快手账号,最早的一条记录视频发布在去年的十一月十五日——也就是说,凶手的抛尸时间一定在十五日前后。


    时间精确,技术组的排查范围缩小,不再漫无目的。


    入夜,分局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


    行政办公室内,何砚点开提取好的监控画面,同步在大屏幕上播放。


    陆柏年打个呵欠,给自己灌了几口咖啡。


    沈悸刚递过眼药水,眼尾还是湿的,他用指尖抹了一下,把眼镜戴好。


    监控时间:2025年11月14日,20:45。


    画面中,路口人影稀疏,一个身形微胖的女人穿着环卫工工作服,戴着口罩帽子,刻意掩住大半张脸,蹬着一辆环卫三轮车,慢悠悠从小路进入兰德里小区。


    何砚切换下一个画面,可以看见女人的目的性极强,一路直奔案发所在的楼栋,停在四单元楼下。


    因为角度问题,最后一个画面只能看见半边车身。


    车子轻微抖动,女人从车上下来,左右稍作张望,确认四周无人,她侧身低头,将车上的东西拖拽下来,之后背在身上,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监控里。


    死者居住的小区也排查到疑似嫌疑人的画面。


    何砚点开,视频开始播放。


    监控时间:2025年10月28日,19:50。


    画面1:女人穿着棉衣,依旧套着环卫工服,身上背着编织布袋,缓慢进入小区。


    画面2:22栋楼下,女人四处张望。


    画面3:23栋楼下,女人四处张望。


    画面4:24栋楼下,女人四处张望。


    ……


    “从体态和步态特征上来看,是一个人没跑了。”陆柏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这腿是不是有点跛啊?”潘磊疑惑。


    何砚同时播放所有监控画面,画面中的女人走路很慢,像是在刻意保持着正常的走路姿势,但因为自身的缺陷,导致走路的步态略显僵硬。


    “这不是女人,”沈悸起身,走到何砚身边。


    何砚不知道沈悸要做什么,让出位置,把鼠标递过去。


    沈悸放大画面,逐帧慢速播放。


    “你们看他的头发,正常情况下,人的发丝在灯光下会呈现出一种细碎的层次感,轮廓虚、会飘动。”


    “但假发不同,纤维化的材料本身就具有强反光性,被照射后会出现整亮斑,很死板的感觉,就像这里,明显可以看出因为静电的原因粘连在一起。”


    “那也有可能是个秃顶的女人?”潘磊摸着下巴,“施阿姨不是说,听声音,是个女的。”


    陆柏年靠上椅背,仰起头,没有立刻否定。


    理论上来说,女性的骨盆宽而浅、开口大,走路胯部左右摆动幅度大,步子碎。


    男性骨盆窄而深,胯部几乎不晃,重心偏高,更稳、步子开阔。


    只有极少数刻意专业训练的反串演员,或者经过长期形体训练能稍微掩饰。


    “施桂琴家楼下的监控没有拍摄到类似身形体态的人吗?”陆柏年问。


    何砚摇头:“没有,小区内监控不多,存在很多死角。”


    潘磊摸摸下巴:“难不成是个二刈子?”


    沈悸疑惑:“什么是二椅子?”


    潘磊吸吸鼻子:“生理上的不男不女,人妖。”


    沈悸张成O型嘴,他眨眨眼,认真反问:“那有没有可能是他天生能发出女性的声音,所以才假扮成女人,来误导我们?”


    “没理由啊……”潘磊无法理解。


    “我觉得他是怕被人认出来,”沈悸说,“凶手敢在小区里抛尸,说明他绝对了解附近的环境,同时也有一个弊端,这附近的人都熟悉他,不论是哪一个过程被人认出来,都有极大的暴露风险。”


    “还有一点我一直想不通,”沈悸很纠结,“能观察到天台情况的楼栋很多,如果不是陆队刚好看见施桂琴拉上窗帘,我们肯定会依照惯例派出警力走访询问情况,没有几百户也有数十户,怎么凶手就偏偏选中了施桂琴?”


    陆柏年同样感觉到不对劲:“你这么说,我忽然知道怪在哪了,如果我是施桂琴,遇上这种奇奇怪怪的情况,一定会第一时间询问儿子,笔毕竟每个月两千块不是一笔小数目。”


    “哪怕最开始儿子没有管母亲的行为,或者说母亲执意要做,直到案发,尸体被警方抬走,正常人也该开始怀疑这笔钱是不是和杀人抛尸有关系。”陆柏年说到这,李成巽一拍大腿。


    “跟杀人沾边,他们娘俩都没报警,”李成巽深吸口气:“怪不得当时卢淳华没什么反应,合着他早就知道。”


    “查查这个卢淳华,”陆柏年说,“这里面绝对有事。”


    “卢淳华,本地职业大学毕业,目前无正式工作,与死者杜宁玉的社会关系没有任何重叠部分。”潘磊把平板递给陆柏年,“非要说能搭上边的就是卢淳华做的也是互联网行业,平时会直播,我让何砚搜了搜,不知道是不是设置权限还是不咋火,啥也没搜到啊。”


    “不用急,你们该休息休息,我再等一会儿韩雨桐。”陆柏年说。


    “那行,那我吃点东西去。”潘磊晚上饭没吃好,准备去泡点豆奶粉吃点炉果解解馋。


    晚上七点,韩雨桐的飞机落地,便马不停地直奔和平分局。坐在问询室的那一刻,她的精神依旧是恍惚的。


    “真的是宁玉吗?”韩雨桐仍旧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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