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年认同沈悸的说辞:“哪怕公寓的隔音再好,死者总会有机会尖叫或是向外求救的机会,我更倾向于死者被囚禁在仓库、郊区、或者人烟稀少的村镇。”


    两人的设想不谋而后。


    死者家中,陈桓屿对各个角落的地面都做了鲁米诺测试,情况与沈悸的说法一致,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沈悸环视周围,四处走动。


    杜宁玉的生活习惯很好,房子整洁干净,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的。


    衣柜里的衣服可以看出拿走不少,没有发现行李箱,很多日用品也都像是因为要去旅行被带走了。


    沈悸蹙起眉头,忽然转身叫住陆柏年。


    “不对,凶手来过死者家。”


    第91章 个人信息泄露 跟踪 施暴


    “咱两的想法一致,杜宁玉的订票记录里没有前往航城的航班信息,也就是说,死者没必要提前为自己收拾行李,就算收拾了,也不一定会全部邮寄走。”陆柏年指向衣柜,“依我看,凶手是为了制造死者旅游的假象,才胡乱拿了一些衣物装装样子。”


    衣柜中,带吊牌的新衣服零零散散,随意堆叠在各层上,显然试穿过后觉得还不错,就没有退掉,但因为衣服太多,便随意搁置了。


    如果只是一两件没带走收纳起来,可能是不喜欢,这么多新衣服都被搁置,根本不符合远行收拾衣服的携带逻辑。


    陆柏年:“凶手知道死者的住址,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沈悸:“你知道开盒吗?”


    陆柏年顿住,乍一听没有反应过来。


    沈悸:“开盒,算是网络黑话吧,意思是非法获取并公开他人隐私的网络暴力行为,用我们的话来说就是个人信息泄露。”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的个人信息无时无刻不在泄露。


    随手发的带有定数据、含背景地标的照片,都会被精准锁定IP地址。


    外卖快递不处理面单、社交平台公开生日、学校、行程、车票机票,都会被拼凑出个人轨迹与身份。


    各类APP、小程序乱授权权限,路边扫码填表、连公共WiFi,会被偷偷抓取隐私,租房求职、办会员卡留存详细资料,旧手机旧资料随意丢弃也会造成信息外流。


    陆柏年知道沈悸要说什么,他点头:“略有耳闻,所以你的意思是,死者的个人信息泄露了?”


    “如果排除熟人作案,从现有的情况来看,只能是个人信息泄露才导致死者成为凶手的行凶目标。”案情会案例进行,陆柏年将何砚整理好的内容打开,投放在大屏幕上,“杜宁玉,年轻、貌美,身材不错,凶手虐待、折磨她,从心理的层面来讲,追求的是一种掌控感,他是在享受死者挣扎求救所带来的乐趣。”


    “这不是激情杀人,更像是在泄欲,死者的体内没有生物样本残留,却有撕裂伤,说明凶手极有可能是一名男性。”


    “想要独立完成绑架、非法囚禁、异地抛尸这一整套作案流程,要么是有组织、有分工的团伙协同作案,要么就是作案人员本身体格健壮、体力远超常人,具备单人控制受害人、搬运转移尸体的身体素质。”


    “两者结合来看,凶手极可能是独居的成年男性,性格内向孤僻、外表老实隐忍,社会层次低、无法正常婚恋,且自身存在性功能障碍。”


    “因为自卑,他无法建立正常两性关系,所以才会使用异物实施替代性性暴力宣泄欲望。”


    陆柏年说完,看向沈悸。


    沈悸神色自然,自然接道:“这种人,心理上共情感缺失、冷血,有偏执的控制欲与施虐倾向,结合现实案例,他们大多热衷掌控他人生死与尊严来补偿自身的人生挫败与生理自卑,属于典型的人格畸变预谋虐待杀人。”


    “依此,我判断凶手不在嫖娼者的范围内,”沈悸按下遥控器,电子屏幕上,内容依次浮现,“平板修复后,我们筛查了里面所有的社交软件,发现死者的微信应该是被凶手用手机端取消了登录,但是其他平台的账号依然登录着。”


    “看这里,这是死者日常记录生活的微博账号,发布的大多是经过PS的自拍照片,和未经压缩的原图实况照片。”


    沈悸继续往下翻,被圈出的内容清晰明了。


    这些未经压缩的实况图片无一例外,全部展示着拍摄者拍摄时所在的地理位置。


    “这是我保存整理的死者近半年的日常实况照片,死者有在自家客厅拍摄粉丝送给她的礼物的习惯,还会经常分享外面的天气,顺带讲述心情。”


    “而这些照片上携带的位置信息,足以让有心之人查到她具体住在哪里,虽然无法精确到小区的哪一栋,但死者是个小网红,只要到小区的菜鸟驿站稍一打听,再比对死者拍摄的天气照片,就能确认住在哪一栋,哪一层。”


    陆柏年习惯性转着手里的圆珠笔,若有所思。


    潘磊抱着胳膊,没有头绪:“抛尸现场隔一冬天,毛都没有没剩,死者家也被特殊清理过,咱光知道是个男的和那方面不行,咋查?”


    “咋查?当然有得查,如果你是凶手,你会选什么地方抛尸?”陆柏年问。


    “那肯定是安全的地方,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潘磊说。


    沈悸摇头,看向潘磊:“是他可以监视到的地方。”


    杜宁玉的的尸体刚被我们发现,他的父母便无法联系上假的杜宁玉。


    要么是凶手长期盯着抛尸地,要么是警察内部有问题——后者的可能性太小。


    “死者家附近的监控和抛尸地的监控都排查的怎么样了?”沈悸问。


    “已经根据凶手最早联系死者父母以及袁绍杰的时间点排查抛尸地的监控了,”何砚叹口气,“不能说没有可疑的影子出现,而是看多了之后我觉得谁都可疑。”


    兰德里小区是电梯房,电梯里虽然有监控,但步梯里没有,很多单元的顶楼都能上天台,一是不能确定死者是从哪一个单元上去的,二是他们对死者的身形相貌一无所知,哪怕凶手堂而皇之的站在监控下,何砚也认不出谁是谁。


    陆柏年:“重点留意把车开到单元门口,且背着重物的。”


    死者的身上有被挪动的痕迹,却没有被装箱或者强行掰动的尸斑变化,说明凶手很有可能是背着死者上的天台。


    “我建议把时间往前调整,优先排查死者小区附近的监控,凶手想要知道死者的住址,必然会在小区内反复徘徊,”沈悸顿了顿,“一个目的不单纯的人,是不会明目张胆四处询问的,监控他躲不了,应该很好找。”


    临近五点,暮色沉落,天边燃起一层壮阔的火烧云,陆柏年在站在抛尸地的花坛边沿,向远处眺望。


    沈悸与李成巽站在平台上,李成巽眯着眼睛。


    陆柏年原地转了一圈,视线扫过四周林立的楼宇,随即抬手拿出高倍望远镜,放在眼前。


    兰德里小区的面积不小,三十多栋住宅楼整齐成排排布,偏偏凶手挑靠在最边、离小区出口最远的一栋。


    李成巽疑惑:“陆队,发现什么了?”


    陆柏年没说话,他单手叉着腰,还在打量。


    兰德里小区在奉天算是普通住宅,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


    但小区西侧却是一片老居民楼,虽说外墙翻新过,但年头实打实在那摆着变不了。


    马路对面,陆柏年视线扫过的瞬间,一道白影猛地闪过,有人猛地拉上窗帘,将窗户遮了个严严实实。


    陆柏年放下望远镜:“对面,六楼,跟我走!”


    三人不敢耽搁,快步走向楼梯间,沈悸跟在最后,李成巽低声询问:“陆队,要不要先通知队里派人过来支援?”


    陆柏年脚步未停:“先不用,先过去看看情况。”


    老小区楼道内,昏黄的光线下浮动着肉眼可见的灰尘,陆柏年三步并成两步,直奔六楼。


    小区是一栋两户,陆柏年不确定是哪一家,依次敲门。


    左面一户一直没人答应,右面一户倒是慢慢将门打开。


    那是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姨,隔着门缝警,惕地打量着门外三人,“你们是……找谁啊?隔壁已经搬走很久了。”


    阿姨不像是在说谎,陆柏年语气平和,亮出身份。


    阿姨抿了抿嘴唇,不由得紧张起来,指尖下意识攥紧门框,声音都有些发颤:“警、警察同志……你们突然上门,是有什么事情吗?”


    陆柏年直视着她,开门见山:“阿姨,刚刚你是不是一直在窗边盯着对面兰德里小区的天台?”


    两栋楼隔着一条马路,间距很近,如果视力没有问题,完全可以看得清对面的情况。


    阿姨迟疑片刻,没有否认,点点头:“是……我听说对面楼天台上发现了一具尸体,就好奇……”


    “方便我们进去聊几句吗?”沈悸走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温和。


    阿姨犹豫了几秒,侧身让出门口:“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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