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年垂下眼,直言说:“方便借我看下你们的聊天记录吗?”


    “当然可以。”杜广海拿起手机,点开聊天界面,递了过去。


    陆柏年接过来,翻了一条最近的语音外放。


    听筒里传出女生轻柔的声音:“这次想走远点,准备去云南玩。”


    杜广海的回复是:“云南那边不安生,太危险了。”


    杜宁玉:“放心吧爸,我跟团走的,好多人一起,我不会去偏僻危险的地方。”


    陆柏年接连点开好几条语音,反复听了几遍,抬眼看向沈悸。


    沈悸没说话,镜片后的眉眼低垂着,他伸手接过手机,贴在耳边逐条细听。


    陆柏年看向两人,缓缓开口:“你们私下,应该没少给她转钱吧?”


    于兰芳坦然点头,眼眶微微发红:“她没主动开口要过,是我心疼她在外边没有稳定的工作,怕她过得拮据,都是我主动往她卡里打钱的。”


    “是往她本人的银行卡里转的吗?”沈悸有想过杜广海夫妇俩是被诈骗分子冒充子女诈骗,但他翻看了杜广海与杜宁玉聊天记录,最远可以追溯到五年前,根本不是临时仿冒的小号。


    再加上于兰芳亲口确认,钱款确实都打进了杜宁玉本人的银行账户。


    陆柏年和沈悸悄然对视一眼,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疑虑。


    沈悸俯身,将尸检报告以及画像比对报告轻轻推到杜广海、于兰芳夫妇面前。


    两人迟疑着低头翻看,眉头越蹙越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杜广海摆摆手,把纸质材料推了回来:“警察同志,你们肯定是搞错了,这怎么可能?我女儿都去云南了,你们找到这孩子都被害五个月了,脸也模糊成这样,是不是画像师画错了?”


    杜广海没听说过什么画像师:“我家宁玉隔三差五的给我发消息、发语音,咋可能会出事?这绝对不可能是她。”


    于兰芳也连连附和,声音发颤:“是啊,她这玩的好好的。”


    杜广海继续说:“眉眼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别是真的搞错了,再耽误你们警方破案。”


    于于兰芳的眼眶已经发红,与其说是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不如说他们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孩子突然离世。


    “警察同志,我可以给宁玉打电话的,我这就打给她!”说着,于兰芳打开手机,手指颤抖地打电话给自家闺女。


    一次无人接听,两次无人接听。


    她将手机凑到嘴边,声音颤抖:“闺女,闺女,在忙什么?妈妈想你了。”


    话音落下,两人脸上的从容一点点碎裂,慌乱与惶恐爬满眉眼,情绪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眼眶瞬间被泪水裹挟,整个人陷入进巨大的震惊与茫然里,濒临崩溃。


    “我再打一个试试。”于兰芳说着,继续操作。


    杜广海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怎么会这么巧,不可能!再等等!再等等!”


    “不对。”陆柏年的声音很小,他是说给沈悸听的。


    死者的尸体被发现,是因为狗主人暂时将狗狗给子女照看。


    女生到天台遛狗,是这场埋尸案的变数。


    凶手是怎么做到在警方发现尸体后第一时间与死者家属切断联系的?


    是意外?还是说画像真的画错了?


    沈悸摇头,在桌下拉住陆柏年的衣袖,示意他按原计划进行。


    陆柏年照做:“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也根本无法想象,但画像师依据死者遗体还原的样貌,和您女儿杜宁玉的样貌高度吻合。”


    沈悸随后开口:“你们聊天听到的语音,很有可能是不法分子利用AI合成制作的,只要做专业声纹识别就能判定语音是否属于你女儿本人。”


    于兰芳立刻摇头反驳,她没少刷到ai视频,但那些视频了的人声都带着机械音:“怎么可能啊!那语音就是我女儿的声音,语气、说话的腔调,我当妈的怎么会听错?”


    沈悸抬手,轻轻扶动眼镜:“现在不法分子的手段越来越厉害,AI仿声几乎可以完美复刻一个人的语气、口头禅,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差别。”


    杜广海脸色越发难看:“那视频呢?她发的海边生活视频,难道也是假的?”


    陆柏年正色回应:“视频同样可以拼接合成,或是盗用以往留存的画面,伪装成她实时在外游玩的样子,目的就是稳住你们,不让你们察觉异常。”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夫妇二人心上。


    于兰芳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一手紧紧捂着胸口,呼吸急促发紧,身子发软,无力地靠在杜广海怀里,眼神空洞呆滞,始终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她喃喃自语:“不会的……不会的……我的女儿还在旅游,她好好的……”


    杜广海也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陆柏年看着二人悲痛的模样,没再兜圈子:“遗体就在警局停尸间,不管是不是乌龙还是误会,二位去辨认一趟,也好心里有个定论。要是真是我们认错了,也好调整调查方向,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于兰芳连连摇头,声音抗拒:“我不看……我不要看……我不敢看。”


    杜广海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悲恸,哑着嗓子劝道:“我去看吧。”


    于兰芳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原本坚信的念头逐步动摇:“万一真的是她……”


    “是祸躲不过。”杜广海声音沙哑。


    一行人前往停尸间认尸。


    陈桓屿安排助手将尸体从停尸柜中移出,放置在尸床上挪了出来。


    屋内冷气刺骨,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杜广海脚步僵硬,明明满心畏惧不敢靠近,却还是逼着自己一步步走上前。


    他颤抖着手,指尖迟迟不敢落下,停顿许久,才轻轻掀开覆盖在遗体身上的白布,只一眼,身体猛地向后踉跄几步,险些站立不稳。


    于兰芳探头瞥见一眼,当即胃里翻涌,捂着嘴干呕着往后退,下一秒又崩溃大哭,跌跌撞撞扑上前查看尸体。


    两人瞧着那血肉模胡的五官,看向法医。


    “能帮忙,挪一下吗?”杜广海问。


    陈桓屿带上手套,按照要求挪动尸体脖颈。


    他翻动右侧耳背,拇指附近,三颗小巧的黑痣呈三角排列,贴着耳根。


    杜广海声音哽咽,喃喃道:“是……是宁玉……”


    于兰芳瞬间崩溃大哭:“我的宁玉……我的女儿……怎么好端端的就……”


    沈悸不愿再听,先一步离开停尸间。


    陆柏年紧跟着追了上去,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杜宁玉没有接杜广海的电话,你觉得是巧合,还是意外?”陆柏年问。


    “或许两者都有。”沈悸说。


    陆柏年:“你是说,从我们带走尸体的那一刻起,凶手就已经发现了?”


    沈悸点头:“纸包不住火,凶手在赌,他在试图布一盘局,旅游都是搪塞死者父母的,他真正的用意,或许就是云南。”


    陆柏年抬手,打了个指响:“你是说,凶手想伪造出一个死者去边境旅游,最终被骗出国的假象?这样除了他的父母,自然就不会再有人好奇死者去了哪里,是死是活。毕竟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只要被骗去园区,就是有去无回的。”


    “凶手被一只狗打破了计划。”沈悸陈述。


    陆柏年嘲讽地笑了一声:“好狗。”


    第89章 机构签约骗局 天价赔偿


    于兰芳和杜广海在停尸间外的走廊长椅上坐了很久,两人手拉着手,把头压得很低。


    情绪稍稍平复后,于兰芳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点开了和杜宁玉的微信聊天界面。


    屏幕里还留着母女俩的虚假问候,每一条消息都曾让她放下牵挂,一次次主动给女儿银行卡转生活费。


    一想到自己连日来的叮嘱、关心,全都是对着杀人凶手,女儿埋在土里,而她还在满心欢喜地给女儿打钱……


    于兰芳痛心疾首,对着聊天框一遍遍质问,问他为什么杀害自己的孩子,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字字句句都是悲愤与不甘。


    杜广海坐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手机屏幕,胸口不断起伏,满心愤懑却无处宣泄。


    事到如今,光顾着伤心是没用的,犯罪分子逍遥法外,没人知道会不会有下一个杜宁玉。


    漫长的情绪宣泄过后,于兰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有配合警方完善关系网,才能早日查明真相,为女儿讨回公道。


    两人收拾好破碎的心情,重新回到问询室。


    谈及杜宁玉走上网红这条路的缘由,杜广海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懊悔。


    “宁玉会接触到那些网红公司,全都是因为她的男朋友袁绍杰,她俩是同校的同学,一开始我们做父母的完全不知情,还是晚上出去遛弯溜达,偶然撞见两个人在公园约会,这才知道她悄悄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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