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挺令人唏嘘的,顾兆的下线,全是顾家村的中年妇女,她们对保健品造假的情况毫不知情,都是受害者。”
沈悸抬手扶下眼镜,他颔首:“真是麻烦陆队。”
陆柏年蹙眉:“让你说谢谢你还真跟我客气上了,那晚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哦。”
沈悸愣住:“你说什么呢?什么那晚?”
陆柏年佯装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大声叹气、小声念叨:“是你说的,我超厉害的,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沈悸忽然庆幸四下无人在意陆柏年工作之余的玩笑话,更庆幸自己是个男的,不至于真叫有心人听了去,误以为他们两个存在不正当关系。
“你说话,太脏了。”沈悸连着眨了几次眼睛,偏过头。
“你想什么呢!”陆柏年后知后觉话里的歧义,手掌一拍额头:“我这嘴没个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嗷……”
陆柏年没少见领导骚扰公司下属的花边新闻,今儿头一遭见下属骚扰领导的,自己还是那个“人渣败类”形象。
没救了,放弃治疗吧。
陆柏年叹口气:“眼瞅着就要年末,你这一趟我是没法跟你走了,到京江那边不出意外还是我哥他们配合你工作,其他地区我不清楚,你注意安全。”
“舍不得我?”沈悸问得直白。
“岂止是不舍得啊,我都恨不得给自己别你裤腰带上,”陆柏年好不容易迈出那一步,准备在不吓到对方的条件下循序渐进展开追求,这还不等开始,就要被工作扼杀在萌芽里,属实情路不畅,只能嘴上抱怨两句。
“这是我的备用号码,”沈悸抽出一张便利贴,将号码写在纸上,“微信号也是这个,以后非工作需要,我们用这个号联系吧。”
陆柏年接过来,瞟了眼沈悸,又瞟了一眼纸,他来回几次,勾起一侧嘴角,痞气地笑笑。
“这么看,我也得公私分明一点。”陆柏年下意识把手搭在沈悸后颈的位置,习惯性捏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点越界了。
沈悸歪头看他,陆柏年收回手,把便利贴折好,揣进衣兜。
第79章 我等你回来过年
沈悸通过了陆柏年的好友请求,陆柏年饶有兴致,点开对方的朋友圈,意料之中的,不同于工作号分享的满屏公众号文章,这里空白一片。
如果不是沈悸给他设置成仅聊天,那就是对方压根什么都没有发过。
陆柏年无心纠结这些,毕竟同事之间加私人号码,单想想就已经很暧昧了。
他给沈悸添加好备注,又在网上找些符合自己气质的背景图——账号是为了加沈悸新建的,用应用分身登录,只要沈悸给他发消息,他就能第一时间看见。
一切装裱完毕,陆柏年不好再摸鱼,着手处理其他工作。
下午开过小会,关于沈悸配合药监局及其他部门针对“毒视频”、“贩假药”成立联合调查组一事基本敲定。
最迟两天,沈悸就要动身。
想着沈悸之后至少有一个月的时间回不来,陆柏年没邀请别人,只问沈悸,说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点什么。
沈悸没拒绝,两人在大悦城找了家相对不错的餐厅,陆柏年原以为能说些煽情的话,结果除了聊工作,半句都讲不出。
他觉得自己大抵是树精转世,脑袋都是榆木做的。
沈悸在次日坐上专案组的中巴车,车子启动时,天上稀稀落落飘飘起雪花。
陆柏年站在院里,可以看见沈悸透过玻璃看他,上面都是雾气,他看不真切。
沈悸太安静了,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舍或是留恋的情绪,近乎漠然。
如果不是陆柏年真切的感受过沈悸拥住自己时胸腔里那颗滚烫而剧烈跳动的心,他几乎要暗自笃定,眼前的人真的对这里、对这里的一切似乎是没有留恋的。
中巴缓慢起步,陆柏年大大咧咧地扬起笑,下一下朝沈悸挥着手道别。
沈悸用手擦掉雾气,注视着逐渐变小的身形。
直到中巴车缓缓驶离院门,尾灯越来越远,陆柏年仍旧把持着招手的姿势。
车子从辅路拐入主干道,沈悸缓缓收回视线。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小小的拍立得上。
照片里是两人并肩的模样,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怕被人注意,很快将相片扣过去,小心塞回手机壳与手机之间的夹层里。
室外的雪越落越大,陆柏年的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陈桓屿揣着双手走过来,冻得哆哆嗦嗦,往他身边一靠,开口就带着点调侃:“人都走没影了,还望呢?别搁这儿当望夫石了,就这么舍不得?”
陆柏年轻叹口气,依旧盯着车消失的方向,自己都没察觉到话音里的空落:“你说……他真的在乎这里吗?”
这话属于明知故问,沈悸说过会留在奉天,不会离开,可沈悸却偏偏要套着一层让人觉得“若即若离”的壳子。
陈桓屿耸肩:“不然呢?难不成临走前还得抱着你哭一场才叫在乎?知道你俩关系好,沈主任又不是不回来了。”
陆柏年心里清楚道理,任陈桓屿这么说,堵得发慌的情绪半点没少。
他从兜里掏出盒烟,抽出一根点燃,转身走到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见陈桓屿跟着走过来,他顺手递出一支烟,陈桓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抽,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站在一旁。
陆柏年见状,便将烟收了回去。
现如今专案组成立,案子多大,牵扯多深都不清楚,时间更是说不准。
顺利的话,沈悸一个月左右就能回来,要是棘手,拖得久了,说不定连过年都赶不回来。
陈桓屿仰起头,看着漫天飘落的雪花,他好奇:“你认真的?”
陆柏年扯了扯嘴角,笑了下:“被你看出来了?”
陈桓屿倒不觉得意外:“我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早就看出你对沈悸不一样。实话说,我看不透咱们这位沈主任。至于他是不是‘这个’,我更拿不准。”
他伸出一根手指,反复弯折了几下,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见陆柏年没反应,陈桓屿继续说道:“他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孑然一身。说难听点是没什么人情味,或许这里对他来说是特殊的,可这些特殊,对他而言真的重要吗?我总觉得他的精神世界跟我们不在一个层面上。”
陆柏年沉默着听完,心里不是不明白。
沈悸是极端的,好像只有破案、查案,才能让他实实在在的和这个世界产生联系,一旦停下脚步,这一切就好像都跟他无关了。
陆柏年轻笑,声音很低:“我想拉他一把。”
拉住他,就算哪一天他真的停下,回头看时,身后也还有一栋房子,一个人在等着他回家。
陈桓屿没太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只轻声道:“希望你真能把他捂热乎吧。其实……我挺怕的。”
陆柏年看向他,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陈桓屿顿了顿,才缓缓开口:“我有个朋友,性格跟沈主任差不多,说起来,也很久没去看过他了。”
“怎么了?闹矛盾了?还是异地见不着?”
陈桓屿嘴角勾起一抹很浅的笑,摇了摇头:“牺牲了。”
陆柏年脸上的神色瞬间顿住,露出明显的意外。
陈桓屿没有看他,目光散在飘雪的空中,继续说:“不是我喜欢的人,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父亲是缉毒警察,跟我家沾点亲戚,八岁那年,他父亲在任务里牺牲了,母亲遭毒贩报复,被人纵火烧死。”
“他妈妈为了护着他,把他藏进冰箱里。等救援的人赶到,火已经被大雨扑灭,他从冰柜里爬了出来,就抱着他妈妈烧焦的身体,一动不动的。”
“我爸妈不忍心那么小的孩子进孤儿院,就领养了他,之后这么多年……”
陈桓屿说着,忽然朝陆柏年伸出手。
陆柏年愣了一下,把刚才没递出去的烟递给了他。
陈桓屿接过,点燃,送到嘴边抽了几口,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声音也跟着变得怅然:“他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可我总觉得,他从来没把我们当成过真正的家人,可能他的灵魂早就在那场大火里烧死了。”
“后来他考了警校,主动去了缉毒前线。”
“你应该懂干我们法医这一行的最怕什么,最怕自己的亲人、爱人,躺在自己身前的解剖台上。”
“见他最后一面,是我给他做的尸检,当年的细节我不方便多说,只能说,他的死给缉毒工作换来了重大突破。毒贩恨他,逼着他……吞针。”
“我不知道他生前到底受了多少折磨,可他最后……是笑着的。”
“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通,一个这辈子都不爱笑的人,为什么死的时候脸上会挂着笑。”陈桓屿轻轻叹了口气:“那段时间我根本没法再碰解剖台,看了大半年心理医生才慢慢缓过来,后来我才想明白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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