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休息几天,不够你忙的。”陆柏年调侃。
沈悸把文件袋递给陆柏年,收回手后来回搓搓,摘下起雾的眼镜,声音不大:“是我之前在盯的一个情况,不过因为证据不足没办法立案,我就想趁着这次休息时间较长去摸一下。郑局同意了,要求是让我和你通个气。”
“我看看怎么个事。”陆柏年抽出材料翻了一下,沈悸做的分析很完善,陆柏年看得眉头突突直跳,前面几页还收敛许多,越往后翻越是让人不敢置信。
陆柏年平时不会刷视频号,更很少关注这些主讲养生的公众号,陈文清倒是没少转发一些“专家说”的视频给他看,都被他看个开头就关掉了。
沈悸食指捻着眼镜布,一点点小心擦掉上面的雾气,他没有戴上,而是装在随身带着的木制眼镜盒里。
沈悸眉眼下垂,眼里藏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他说:“在来分局前,我办了几起这种毒视频的清剿工作,不法分子通过故意宣扬老年健康焦虑,向中老年人售卖三无保健品、营养品,甚至是假药,大部分都是线上带货,抓了一批又一批。”
陆柏年奇怪:“之前的能抓能打击,这次问题出在哪?”
沈悸:“你前面翻到的是最新版本的毒视频,相较于后面的收敛很多,看似是正向科普,但核心内容还是健康焦虑,重点是有不少疑似水军的‘伪真人’号带节奏,最奇怪的是发布视频的账号既不带货也不推荐什么药品。”
陆柏年想了想:“有水军下场这里面肯定不对,但是他不卖货,他发这些是什么意思?”
沈悸摇头,轻轻耸肩:“互联网对于公安来说已经是半透明状态,明目张胆的用毒视频收割风险太大,但如果是线下售卖就合理很多。”
陆柏年:“那这范围也太大了吧?你想怎么查?”
沈悸身体后倾,整个身体依靠在椅背上,略微侧过头,盯着陆柏年的眼睛:“这些发布毒视频的账号不是本地IP,点赞量也不高,但评论区下的大部分真人账号都在本地。同一发布者偶尔有几条点赞量破百的视频,也都是本地IP居多,我想从线下渠道入手。”
“卖保健品的门店那么多……”陆柏年不由得感慨,“不过按照现在的打击力度,有正规门店的估计也不敢捅咕假药,而且线下也没有必要在网上发毒食品留把柄。”
沈悸认同陆柏年的说法:“我试着联系了几个本地的真人用户,如果能顺藤摸瓜最好,要真是我多想了,就看看视频的发布者是什么态度,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
“我都听你安排,保证随叫随到,有什么事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我,不能含糊。”陆柏年怕沈悸遇上那些要钱不要命的疯子,就算不至于上升到杀人害命的程度,被人威胁恐吓或者揍一顿也够沈悸这“脆皮儿”选手喝一壶的。
沈悸没吭声,像是在走神。
陆柏年下意识抬手在沈悸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沈悸闭上眼,睫毛抖了抖。
陆柏年轻笑:“听到没,怎么还溜号呢?”
沈悸:“听到了,饿了,我想尝尝老四季。”
说到吃陆柏年也饿了,之前他随口一说有机会再去吃,到现在俩人也没能吃上,正巧沈悸提到,那就是择日不如撞日。
陆柏年在路上提前给沈悸打了个“预防针”,老四季对于本地来说吃的是一个情怀,有人觉得好吃,有人觉得难吃,尤其是赶着饭点,免不了堂食的人会多。
五块钱一碗的素面,很多工薪阶层都愿意来上一碗。
陆柏年吃着觉得还行,疯狂加醋加辣椒。
沈悸喜欢吃清淡一些的,只加了一点辣椒,意料之外的味道还可以。
等鸡架端上桌掰好,陆柏年用秘制的小配方亲自把鸡架拌匀,辣椒油、陈醋,再放上榨菜,小味道相当可以。
沈悸吃得嘴角挂上油,看样子是真的挺喜欢的,陆柏年搅搅碗里的面,暗自吐槽:还怪容易满足的。
沈悸抬头,眼里藏着的那抹笑意更甚。
周围声音吵杂,有人高谈阔论地说着金价大盘如何如何,有人抱怨今天跑得单子太少,晚上准备再战。
但就在陆柏年与沈悸对视的瞬间,陆柏年觉得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被弱化。
同样的,沈悸看着陆柏年,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就好像重新恢复活力,疯狂的收缩、膨胀,恨不得撑破肋骨跳到对方的视线里。
沈悸很难做到长时间与这双眼睛对视,一个无法宣之于口、本不该产生的念头总是这样一下下牵动他的神经,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控制欲,他太想陆柏年只属于他一个,只守着他一个人。
他羡慕江昱与陆行舟之间的关系,更羡慕两人之间的坦荡。
明知道从京江返程前的践行是陆行舟对他的提醒或是暗示,沈悸仍旧不敢直面自己的情绪。
或许是性格使然,又或是自身的经历作祟,沈悸一定程度上是个很容易满足的性格,或者说是越满足,越不满足。
变相来说就是每体验到一次刺激,他对这种刺激的阈值就会增高,只有更强的刺激才能满足他的需求。
从陆柏年浩浩荡荡闯进他世界的那一刻开始,沈悸一次次打破原有的标准。
同事关系——不足够。
朋友关系——还是不够。
沈悸卑劣的想与这个人产生联系,去讨要一个“弟弟”的名分。
然后呢?成为对方的爱人吗?
他开始害怕如果自己一旦打开那个口子,又会亲手葬送掉这段关系。
维持现状、保持理智,沈悸一次次提醒自己。
“对了,随身的东西我都送回家里了,今晚我就不麻烦你了。”沈悸说。
第71章 沈主任意外湿身
东北的冬夏温差极大,每年一到供暖季,不少老小区的暖气片都会因为管道老化、内部压力骤增突然爆裂。
也正因如此,当地人总会在供暖开始前提前给暖气放气、放水,民间还流传着“放完水暖气能更热一些”的说法。
只是这些常识沈悸一概不知。
沈悸家里的暖气片还是建房时统一安装的旧款,目前已经二十几年没有正常供暖,现在骤然通暖,免不了会出现渗漏的情况。
沈悸站在暖气片前,对着硕大的铁疙瘩犯愁。
他对供暖前后的注意事项毫无概念,也从没留意过这组早已超出使用年限的设备,之前几天他不在家,暖气就出现了渗漏的情况,楼下邻居几次上门,都没能找到人。
要不是今天回来被楼下撞了个正着,他依旧毫不知情。
渗漏的暖气不是外露的,嵌在类似木柜的镂空壁橱里,撤掉外面的木条罩子才能看见里面的漏水情况,沈悸今早回来根本就没注意。
沈悸脱掉外套,阿姨站在玄关门口眺望。
“你看确实是漏水了吧,俺家那天花板让泡的混画的,大姨不能忽悠你,就是你家那暖气片漏水。”大姨一头波浪发,两臂抱着等沈悸回复。
沈悸很抱歉,他半侧过身:“确实是这个暖气在漏水。”
沈悸脱掉外套放在一边,想试着看看能不能把水止住。
他在网上搜了一下暖气漏水的情况,大致意思是阀门松动跑气才会有水流出来。
沈悸试着碰了一下奶嘴形状的排气阀,阀口上有个圆形的带着齿轮的旋钮,水就是从这里出来的,正不断往下滴,速度越来越快。
暖气下面有地漏,可能是因为防水层早已失效,楼下的天花板被长期浸泡,所以出现掉皮的情况。
沈悸皱了皱眉,伸手握住旋钮,想试着拧紧一些。
他不算用力,但老化脆弱的阀门根本经不起触碰,瞬间崩裂开来。
浑浊发黄的暖气水猛地喷涌而出,没有任何缓冲,直接朝着上方涌出,水流力道极大,溅得到处都是,一半喷在沈悸身上,很快在地面积成一片水洼。
沈悸退后两步很快又下意识伸手去堵,掌心按在阀口上,水从指缝间不断溢出,根本拦不住。
他又匆忙去找塑料袋,试图缠紧阀门,可水流太急,刚缠上就被冲开。
不过片刻,积水便朝着客厅中央蔓延,眼看就要淹到沙发。
阿姨站在门口,被眼前突发的状况惊得顿住几秒,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快步跑下楼,回家拿手机,对着防盗门上的小广告一条条寻找暖气维修的电话。
沈悸浑身都被溅湿,白色衬衣吸饱了水,沉甸甸地挂在身上,下摆正不断往下滴水。
长裤同样湿透,布料黏在腿上。
脚上的布拖鞋跟着遭殃,原本干净的白袜被暖气水染成黄色,冰冷地裹着脚。
一副刚从黄河里畅游一番的架势。
慌乱之中,沈悸没有多想,几乎是本能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陆柏年的电话。
沈悸等待着对方接通,直到铃声自动中断,陆柏年都没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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