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悸总是那副安静内敛的样子,脊背挺直,没有多余动作,目光落在镜头的方向。
“对了,麻烦不要开闪光灯。”陆柏年嘱咐。
沈悸愣了一下,没想到陆柏年竟然还记得。
女服员看了眼沈悸的眼镜,点点头。
——咔嚓
随着快门按下,照片缓慢吐出。
服务员接过还在显像的拍立得,放在桌面上:“稍等一下下,马上就出来了。”
两人没说话,看着照片一点点浮现出轮廓。
昏暖的灯光里,两个身影挨得不远不近,神情都很安静,陆柏年的视线没有完全看向镜头,略偏向沈悸的位置。
“用餐愉快!”服务员说。
“等一下。”陆柏年将服务员叫住。
“您好,怎么了?”女生疑惑。
“还能再拍一张吗?”陆柏年问得很直接,“我们俩人就这一张,也不能一人掰半拉呀。”
服务员明白过来,立刻笑着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第一张是活动送的,第二张要收费。”
“没问题。”陆柏年就知道是这个套路,转头看向沈悸,“再来一张?”
沈悸仍旧表现得冷淡,他捏着拳头,指甲几乎要陷进皮肉,生怕稍一松懈,一切都将功亏一篑:“好。”
服务员重新拿起拍立得,往后退了退,调整角度:“三、二、一,茄砸!”
沈悸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的心跳得太快。
第二张拍立得拍好,陆柏年让沈悸选了一张,之后配合着服务员拍了张拍立得的扫图发朋友圈,他把剩下的那张塞进手机壳里。
陆柏年发朋友圈没有分组的习惯,想着一会儿就删,他也就无所谓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条朋友圈刚发出去没几分钟,就被一直在线冲浪的母亲抓了个正着。
陈文清点开大图,眼睛瞬间放大:
照片里,自家儿子胳膊轻轻搭在身边男生的肩上,两人挨得近,暖灯一照,说不出的顺眼般配。
头上还带着小发箍,怪可爱的。
她当场就戳了戳旁边的陆庭业,把手机怼到眼前,声音压不住地兴奋:“你快看你快看!柏年发圈了!”
陆庭业凑过来扫了一眼,眉头动了动:“这……跟男生啊?”
“可不是嘛!”陈文清手指点着屏幕,语气下沉,“婚房的事必须提上日程了,不能再拖。”
陆庭业摸摸下巴,有点迟疑:“这小子也没跟家里透个信,我看他够呛。”
“这就够了,还用他透信?”陈文清恨铁不成钢,直接把手机收回来,“赶紧选,他吭哧瘪肚的你就撒愣点,等他买房猴年马月了。”
陆庭业:“行行行,咱老陆家算是彻底绝后了。”
陈文清白他一眼:“你们老陆家有皇位要继承啊?跟谁不是过日子,少来封建余孽那一套,行舟和小江不是过得好好的。”
陆庭业没吱声。
次日清晨,陆柏年还没等进行政办公室的大门,就被技术部的同事一把拉住,对方递过来一份打印好的资料:“陆队,昨天监控里的人比对结果出来了,信息全在这。”
陆柏年接过材料扫了一眼:“刘长海?”
“身份信息全核实过了,户籍地和现居地都查了,人就在铁西区,老董那边已经让人去带了,估计这会儿快到审讯室了。”
陆柏年点头,快步往审讯室走。
刚到门口就撞见押着人进来的同事,被架着的男人耷拉着脑袋,脸色铁青,眼窝深陷,瞧着一副精神萎靡的肾虚模样。
刘长海被按在审讯椅上,手铐扣在扶手上,抬眼瞥见陆柏年,眼神下意识地躲闪。
“抓的时候要跑,给咱的人挠了,算袭警吧?”押送的同事小声在陆柏年耳边嘀咕。
陆柏年笑笑,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将资料撂在桌面上,待流程全部走完,他开门见山:“刘长海,经常去这几家夜店玩是吧,认不认识郭峰?”
他说着,把郭峰的照片推到刘长海面前,刘长海扫了一眼,没做任何思考,立刻摇头,语气笃定:“不认识,听都没听过。”
“没听过?”陆柏年挑眉,身体微微前倾:“那监控里拍到的是谁?”
刘长海的肩膀颤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嘴硬道:“我喝多了,见谁和就和谁瞎聊的,不记得了。”
陆柏年也不逼他,语气平淡:“郭峰死了,被人谋杀。”
这话一出,刘长海的脸瞬间白了,额头冒出汗珠,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审讯椅的边缘。
沉默了半晌,他终于松了口,声音发颤:“认……认识,确实认识,但我跟他没什么关系,就是点头之交,酒吧里见过几次面而已。”
“点头之交?”陆柏年追问,“刘长海,别揣着明白装糊涂,现在坦白还能算你主动交代,真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刘长海心里不踏实,他垂着头,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抬眼,眼神里满是慌乱,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我就是给他介绍过几个女滴,别的真没干过!人也不是我杀的!”
“介绍女的?”陆柏年点点头,“什么时候介绍的?介绍的是谁?你们之间有没有利益往来?”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刘长海的身子缩了缩,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陆柏年:“就前阵子,没几次,都是酒吧里认识的,都是花名,我就是搭个线,没拿好处,真的,他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就是怕惹上麻烦……”
“没拿好处?那你平白无故给他介绍人?刘长海,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陆柏年看出刘长海不是老油条,他敲敲桌子,把人吓了一跳。
第70章 成为对方的爱人吗?
“我冤枉啊!我真就是酒肉朋友聊到兴头上了才介绍一下,我发毒誓我没杀人……”刘长海一口咬死。
这誓言毒不毒陆柏年不清楚,但凭刘长海的肾虚样,想要完成精准杀人移尸估计是困难。
陆柏年不说话,靠着椅背把刘长海盯得发毛。
从目前的情况看,刘长海和死者一定认识,而且两人一定足够熟悉。
“拉皮条”通俗来说就是在卖淫人员和嫖娼人员间牵线搭桥、撮合性交易的中间商。这类人只介绍给知根知底的熟客,有自己的圈子,知道嫖客不会白嫖、不会反水、不会事后报警,避免仙人跳。
要是真像刘长海所说的两人只是几面之缘,逻辑根本不自洽。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们之间还有别的事不能说,这类人大多有一个特性,为了隐瞒真正让他恐惧或者怕被发现的事实从而交代出一些无足轻重的真话去掩饰,一些老油条甚至面不改色,可惜这人的心理素质实在太次,事儿都挂在脸上。
不过也能侧面证明刘长海与死者在某种程度上一定有特殊的关联,恰恰是这个关联让他不敢交代实情,只好拿出嫖娼的事情当挡箭牌。
陆柏年顾左而言他,追问了死者“嫖娼”的具体时间,就让人把刘长海松了绑。
刘长海临走前,陆柏年嘱咐:“不想惹麻烦的话,郭峰的事保密。还有,不管收不收钱、赚不赚钱,只要实施了介绍他人进行性交易的行为,介绍卖淫,轻则行政拘留,重则构成刑事犯罪。”
他走到刘长海身边,语重心长:“你能从我们这走出去,是因为这事不归我们管,但你的事儿我们已经通知相关部门,回去收拾收拾等着传唤,到时候该交代的交代,也能少蹲两天。”
刘长海喉结滚动,他点点头,没吭声。
潘磊看刘长海被放走,一时间没摸清陆柏年玩得是三十六计里的哪一计,他疑惑:“啥意思?就放走了?”
陆柏年回应:“他跟死者准保有别的事,回头派俩人盯着。”
潘磊咂摸出一点门道,他反应过来:“明白。”
案子正常推进,一切有条不紊。
陆柏年提前跟扫黄的那边打过招呼,会给刘长海几天等待传唤的时间,这段时间刘长海接触什么人、去哪里潘磊会亲自跟。
检验中心那边还在对死者家里的东西进行筛查,也是难为了一众人没头没尾的来回翻一堆垃圾。死者家是第一现场,现场又发生过打斗,地上桌上的垃圾都有可能在碰撞中留下嫌疑人的生物样本,排查起来需要一定的时间。
陆柏年忙到晚上,收到沈悸的消息,说是下班让他等一会儿,他还以为沈悸是专门来接他,结果是跟郑局谈案子。
陆柏年靠着车门抽了支烟,自顾自对着晚霞吐烟圈,外面有风,他玩了几下就没了兴致,地上烫脚似的来回绕着车瞎溜达。
有个十多分钟,沈悸慢悠悠从行政楼出来,手里拎着个文件袋。
今儿天冷,沈悸也不知道戴个围巾、帽子,到底是脸皮薄,几步路的功夫脸和耳朵就都被风吹得发红。
沈悸拉开车门,暖气迎面而来,陆柏年提前打开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