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谁能证明你10月10日晚上一直在出租屋里喝酒?”


    尚俊程摇头:“没有,我一个人住,发给我朋友的照片算吗?”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潘磊抬头看了一眼尚俊程,又低下头继续做笔录。


    陆柏年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尚俊程:“你跟郭峰因为唱歌扰民的事,在楼下争吵过,甚至扬言再吵就别怪你不客气,对吗?”


    “是,我跟他吵过好多次,他这人太不讲理了,天天晚上唱到十一二点,我要写论文、背各种东西,需要安静,跟他好声好气说,他不听,找物业找警察,都没用,他就是故意的,我真的烦死他了!”


    陆柏年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为了这个事杀人,犯不上吧。”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尚俊程的耳边响起。


    尚俊程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激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和茫然。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柏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什么杀人?警官,你说什么呢?你怀疑是我杀了他?为了这么点事我杀他!”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委屈,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陆柏年看着他的反应,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张郭峰的尸体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的郭峰躺在冷冻柜里,身体僵硬,脸色惨白。


    尚俊程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他猛地扭过头,不敢再看,手撑着桌子,身体微微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我杀的……这跟我没关系。”


    看着尚俊程的反应,倒不像是装出来的,一个前途无量的学生为了扰民杀人,陆柏年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他想了想向前探探身,一字一句地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会在死者死后突然从小区搬走?”


    第67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想搬走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你不能因为我搬走,就说他的死跟我有关系啊警察叔叔!”尚俊程比窦娥还冤枉,“我俩个多月之前就开始看房了,我可以证明的!”


    陆柏年对相关信息进行核实,确认尚俊程近期确实多次与不同中介沟通房源,看房记录属实。


    如果尚俊程真的想杀人解决麻烦,那他也没必要在三天后选择搬离小区,他的逻辑是不通的。


    现在他们手里没有切实的证据,想根据一个模糊的鞋印锁定凶手非常困难,陆柏年沉默片刻,最后拍板钉钉,简单追问些有关死者的情况后,叫潘磊带着人去做一个足迹鉴定。


    一千七百公里外,杭城市。


    墓园静得只剩风穿过松柏的轻响,青灰色碑石在艳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碑面光洁,没有刻字,也没有照片,在烈阳里显得有几分寂寥。


    沈悸立在碑前,衬衫被余晖笼罩,染上淡淡的黄色。他弯腰,将花轻放在碑前的石台上。


    沈悸屈膝跪下,膝盖抵住青石板。


    周遭的蝉鸣像是被掐断了声,天地间只剩他的呼吸。


    艳阳炽烈,晒得一切都微微发烫,手指触上碑壁,他却只觉刺骨的凉。


    指腹摩挲石面,好像在触碰一段抓不住的过往,一遍,又一遍。


    不知何时,艳阳被乌云吞尽,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砸在他的额角、眉骨,顺着下颌线滑落,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地发抖,不是冷,是从骨头里钻出来的疼。


    身上早该愈合的伤口像是被骤然扯开来,钝痛翻涌,疼得他脊背绷直,几乎撑不直身体。


    好像有人拉着他的胳膊,一遍遍和他重复:“先回去休息,雨太大了,你这样伤口会感染的!”


    沈悸猛地抬头,没有雨水,周围依旧艳阳高照。


    他撑着碑壁慢慢起身,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那方无字碑。


    有风掠过,碑前的白菊被吹得晃了晃,几片泛黄的花瓣悠悠落下,飘在青石板上。


    陆柏年把证词带回办公室,董华平遛了一眼,把玻璃杯撂在桌上,等茶水晾凉。他别了支烟在耳后,嘟囔:“这还真是芝麻掉进针鼻儿里,凑了巧了,凶手懂手法,这就蹦出来个医学生。”


    潘磊开玩笑:“有啥整,赶着碰呗,要我说现在这些老小区就该挨个单元门口都装上监控。”


    “都装上监控,他就不在那行凶了,不论你装到哪,凶手都能给你找到个没装监控的地儿。”陆柏年感慨,“知足吧,现在天眼遍布,但凡锁定目标就没有逮不到的人,你看以前的破案率和现在的。”


    潘磊挠挠屁股:“确实。”


    陆柏年拄着太阳穴,手里转着笔。


    尚俊程说案发当天傍晚六点左右听到死者在唱歌,断断续续一直到八点左右,这就可以排除凶手利用外卖订单伪造死亡时间的可能。


    死者就是在外卖送达前的四十分钟内被杀害的。


    死者家里的脚印与尚俊程套了袜子的脚印对不上,可以证明尚俊程不是凶手。


    和死者约炮那几位更是与死者没有什么交集,最后联系的时间都在三个月以上。


    “何砚,你看一下死者最近的打车记录。”陆柏年滑着椅子到何砚的工位。


    何砚按要求找到记录,时间跨度从今年七月到十月十日,地址大多集中在几个固定的地方。


    两个月前死者会常去几家夜店,但从九月中旬开始,死者突然转了性,每天都要泡到台球厅消遣。


    “陆队你看这个,死者几乎每天都去。”何砚指着屏幕上的记录。


    陆柏年:“潘磊,你带两个人去查那几家夜店,我带何砚去台球厅。”


    夜澜台球厅藏在一条商业街里,门口的招牌不算显眼。推开门进去,里面却别有洞天。


    暖黄的光打在一张张台球桌上,耳边是台球撞击的清脆声响,还有隐约的音乐声。


    大厅里男男女女,有的打球,有的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喝奶茶聊天。


    两人刚进门,就有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员迎上来,脸上堆着笑:“两位打球吗?散台还是包厢?”


    “开个散台,两小时。”陆柏年淡淡开口,语气自然,何砚跟在一旁,也学着陆柏年的样子。


    服务员引导两人走到一张靠窗的台球桌旁,摆好球杆和台球,刚要走,又回头笑着问:“两位要不要点个私教?小姐姐都很漂亮,陪打球还能教技巧,价钱也实惠。”


    陆柏年抬眼,视线扫过厅里那些穿着时尚的年轻女孩,心里了然,他故作沉吟了几秒,点点头:“行,那就找一个。”


    服务员立刻喜笑颜开,转身喊了一声:“经理,这边点私教!”


    很快,一个穿着西装<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端着个平板:“老板,咱这的私教都在这了,您看看想选哪个?都是年轻漂亮的,技术也没得说。”


    他说着,拍了拍手,从台球厅的里侧走出来一排女生,年纪都在十八岁到二十几岁不等。


    这些女生穿着清一色的修身短裙,妆容精致,穿得偏成熟,脸上都带着标准的笑容,站成一排供陆柏年挑选。


    何砚站在一旁,看着这阵仗,顿时有些尴尬,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陆柏年,眼神里满是疑惑。


    陆柏年却不动声色,视线扫过这排女生,最后落在靠边的一个女孩身上。


    这女孩看着年纪最小,穿着白色的短袖和牛仔短裙,脸上的妆容也很淡,见陆柏年看过来,立刻弯起眼睛笑了笑:“哥哥,我可以的。”


    陆柏年指了指:“就你吧。”


    其他女生见没被选上,纷纷散去,经理笑着用平板下单,陆柏年被女生叫去前台买零食饮料,陆柏年随便买几样,没拒绝。


    “哥哥,您平时不常玩吧?”女生的花名叫小梓,她简单自我介绍。


    “偶尔来。”陆柏年接过球杆,随意地挥了挥,到台前找位置开球。


    小梓很会找话题,教陆柏年打球技巧的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语气亲昵,陆柏年始终淡淡的,偶尔应一声。


    何砚坐在旁边的卡座里,看着两人打球,心里乱糟糟直打鼓。


    陆柏年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几下,应该是有消息,何砚本想送过去,很快自己的手机也振动了。


    何砚打开锁屏,看见小群里的消息。


    是关于沈主任因为工作使用不正当手段被停职半月被公开批评的通知,郑局亲自发到群里的,甚至单独追加一句“引以为戒”。


    两小时后,陆柏年放下球杆,擦了擦手,他语气随意:“不打了,你什么时候下班?这都八点了,跟哥出去吃个饭,怎么样?”


    小梓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哥哥,带我出去吃饭的话这个价钱可是要另算的哦。”


    陆柏年早有预料,立刻点头:“可以啊,那我扫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