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年点开所有和沈悸相关的工作记录,一条一条往下翻。
没有异常、没有疏漏,没有任何能和违规沾边的痕迹。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到点该下班了。行政办公室内人员逐渐减少,眼看何砚也要走,陆柏年从办公室出来将人叫住:“何砚,你过来一下。”
何砚摸不着头脑,跟着他走进队长办公室。
陆柏年示意他坐,何砚坐得浑身不自在。
“陆队,怎么了?”何砚先开口,“是不是案子还有问题?”
陆柏年直视着他,语气严肃:“之前你们跟沈主任追查机房那条线,不是一直很难推进吗?怎么突然就精准锁定了?”
何砚记得很清楚:“是沈主任想办法锁定的,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不太清楚。”
“他就一直没有提过这个事情?”陆柏年追问。
何砚摇头:“没有,沈主任没细说,我们只负责执行。”
陆柏年沉默下来,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他挥挥手示意何砚,何砚悄咪咪离开。
或许问题就出在这里。
他忽然想起沈悸之前留下的那张便利贴,上面写的“等我回来跟你解释”他原本以为只是解释当时为什么没叫上他一起,现在再想,那根本不是一回事。
很可能是沈悸为了加速锁定位置信息私自动用了不该用的手段,和陆柏年随口一句的所谓的“托底”。
陆柏年靠回椅背上,抬头望着天花板。
沈悸为了案子违规,不知道涉及到的情况是否严重。
陆柏年理解沈悸的做法,如果换作他,案子迟迟不能推进必须使用特殊手段才能进行下去,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不用担心,等我回来。”沈悸说得倒是轻巧。
陆柏年深吸口气。
行。
我等。
第65章 像不像媳妇和人跑了?
2025年11月2日,沈悸没有消息。
2025年11月3日,沈悸没有消息。
2025年11月4日,沈悸没有消息。
陆柏年少有得连日憋闷,除了工作什么也提不起兴致,连带着整个行政办公室的氛围都跟着低沉不少。
“像不像媳妇和人跑了。”潘磊跟何砚打趣。
何砚点头又摇头:“沈主任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潘磊不了解沈悸,但他了解陆柏年,陆柏年对沈悸的态度不一般,沈悸是什么人陆柏年一定清楚。沈悸被带走调查,想来也不会是很严重的问题。
“我也不清楚,”潘磊拨弄两下桌子上的黑猫警长摆件,准备到陆柏年那讨个嫌打听打听,还没等动身,苗雯先他一步跑到陆柏年办公室。
“陆队,五里河派出所转来个案子,报案人是房东,说收不到房租、联系不上租客,回去打开出租房检查,在冰箱里发现了租客尸体。”
“出现场,通知法医、痕检,全部到位。”陆柏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好!”苗雯答复。
警车鸣笛开道,直奔五里河。
一行人抵达目标小区,派出所民警已经先一步封锁单元入口,拉起警戒带,无关人员全部被拦在外面。
陆柏年弯腰穿过警戒线,带队上楼。
出租屋门前,房东站在角落,男人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老实的面孔流露出恐惧,见到警察上来,他嘴唇哆嗦着仍旧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陆柏年没多问,示意民警先把人带回去平复一下,再详细了解情况。
穿戴好一次性防护,陆柏年跟在法医之后进入屋内。
一股诡异的怪味扑面而来,不是尸臭,是各种垃圾堆积在一起产生的恶臭。
陈设简单,大堆垃圾堆在茶几、沙发、地面上,甚至可以看见无数小虫随着空气流动翻飞。
陆柏年快速扫过客厅,随后径直走向厨房。
这是一个老款的掀盖式冷冻冰柜,与超市的雪糕柜差不多,照报案人的说法,死者就在冰箱里。
冰箱门虚掩着,法医拎着勘察箱上前,先叫痕检拍照固定,随后拉开冰箱门。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股寒气涌了出来。
陆柏年站在侧面,可以看见尸体的状态。
尸体上身赤裸,下身只有一条内裤,皮肤表层结了一层冰霜,整个身体呈蜷缩状,被低温冻得通体僵硬。
陈桓屿戴上手套,俯身仔细查看尸身。
肢体无法掰动,形态完全固定,没有任何弹性。
死者躯干、四肢分布着多处不规则打击伤,表皮破损、皮下大面积淤血,伤痕深浅不一,分布杂乱,显然遭受过多次击打。
“头部有明显外伤,创口集中在枕骨位置。”陈桓屿观察着创口周围,“但从出血量和凝血状态来看,这处损伤不是致命伤。”
陆柏年站在一旁,目光没有移开:“死亡时间能确定吗?”
陈桓屿摇头,直起身看向陆柏年。
“不行,尸体被长时间低温冷冻,尸僵、尸斑、温度等所有常规判断依据都被严重干扰,暂时没法给出死亡时间,必须带回解剖室做系统解剖,进一步病理检验才能确定。”
“身上这些打击伤呢?”陆柏年又问。
陈桓屿:“钝器伤,形态不一致,具体致伤工具也要等尸检后才能确认,目前只能确定,头部伤不致命,真正死因未知。”
陆柏年点头,没有再多问。
“对冰箱内外、门把手、厨房地面做全面提取。”
“潘磊,你带人排查小区监控,走访左右邻居,确认死者身份、近期活动轨迹、有无矛盾关系人。”
“另外,查死者近期所有通讯、转账、出行记录。”
陆柏年指令下达,现场各组人员立刻按流程开展工作。
尸体被运回分局,经过解冻,陈桓屿第一时间对尸体进行尸检。
法医室内,陆柏年站在较远的位置,他略蹙着眉头,单手捂着口罩。
陈桓屿俯身,指向尸体脖颈一侧,皮肤因低温而紧绷,一处细小的针孔清晰显露出来,周围没有明显淤血,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忽略。
陈桓屿剖开死者颈部僵硬的皮肤,皮下脂肪因冷冻呈现出苍白色的蜂窝状。
手术刀划开颈内静脉,暗红色的冻凝血块滑落,管腔内I壁竟附着着几枚针尖大小的透明空泡。
他俯身凑近镜下,血管腔里的空泡轮廓清晰,周围是坏死的血管内皮。
“这里有注射针孔,位置隐蔽,针口规整,不是意外造成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体表那些打斗、挣扎痕迹是真的,死者生前确实有过反抗,但真正致命的是注射I进体内的空气。”
陆柏年凑近查看:“空气?”
陆柏年有看过这类的案例,一旦大量空气被快速注射I进入静脉,就会在血管里形成空气栓塞,堵住关键血管,心脏和脑部迅速缺血缺氧,人会在极短时间内死亡,这也就是为什么扎针之前要排出空气。
“对。”陈桓屿点头,“毒物筛查报告显示为阴性,死者没有药物中毒的迹象,这意味着就是这一剂空气针造成的死者死亡。”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之前问的死亡时间,我现在可以给出范围,结合冷冻条件反向推算,再加上针口、组织变化综合判断,死亡时间,大致在二十日之前。”
陆柏年喉间轻轻动了一下,没立刻接话,他想了想:“空气是直接注射I进血管,不是肌肉。”
注射I进肌肉,顶多形成局部血栓,影响有限,不足以致死,只有直接打进静脉,才会快速形成栓塞,瞬间致命。
陈桓屿抬眼,与陆柏年对视。
陈桓屿接着陆柏年的话:“下手的人很清楚该打在哪里、怎么打。”
陆柏年收回目光,他站在原地:“二十天前,有专业知识,要么是特意了解有所准备,要么是具备这方面的知识。”
“应该不是冲动杀人。”
“是蓄意谋杀。”
行政办公室内,潘磊将刚冲洗出来的现场照片依次摆在客厅的茶几上。
“死者郭峰,男,37岁,奉天市本地人,目前是离异状态,上没有父母,下没有子女,是个光棍,有过几次赌I博的前科。”何砚介绍死者身份,“派出所民警走访了附近的住户,都说不熟悉,有一点,郭峰晚上有唱歌的习惯,他们几次上门跟郭峰说了晚上唱歌扰民的情况,郭峰一直都没有收敛,直到这一个月,附近的住户才没有被打扰。”
“死亡时间大致算是能对上,”陆柏年翻动照片:“死者的手机怎么回事?”
何砚挠挠头:“手机和死者一起被冻在冰箱里,应该是泡过水,技术部门已经在想办法修了,如果主板没坏的话就能确定死者具体死亡时间。”
陆柏年捏捏眉心:“那查监控的话尽量放大时间范围。”
何砚点头,有些想沈主任了。
“对了陆队,”何砚突然反应过来紧急补充,“死者家里不是有一台台式电脑吗,他里面根本就没有硬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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