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的动作很轻,镊子冰凉的触感落在伤口处反复跳跃,与被针刺穿皮肤没什么区别,陆柏年深呼口气,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控制不住加重呼吸。


    “没了没了。”女护士由衷佩服,取出消毒用的药品,“其他地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如果有的话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毕竟是爆炸。”


    “没……”陆柏年话说一半,余光瞥见远远走过来的影子,有镜片反光,他知道那是沈悸。


    “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护士话音落下,消毒棉球径直剐蹭上伤口处。


    陆柏年一个激灵,眼泪差点疼得飙出眼眶,这感觉比被人捅了一刀再拔出来还要刺激,他强忍着,祈祷自己别在沈悸面前叫出声。


    良久,护士处理好,陆柏年已然满头大汗。被风一吹,他没忍住打个喷嚏,这一动牵扯到脖子,差点抬手抓上去。


    “要去缝针吗?”沈悸走过来,撞见陆柏年张牙舞爪的模样。


    “一般来说这个程度不用缝,但是脖子的位置不太好愈合。有顾虑的话就打一针破伤风,其实消过毒一般就可以了。”护士是经验之谈,确认伤口没有太大的问题,用纱布围脖似的给陆柏年绕上几圈,并嘱咐:“千万别碰水,尽量避免运动少出汗。”


    “好,麻烦了。”陆柏年简单道谢。


    陆柏年的伤口处理的差不多,和沈悸换了个空旷的位置等着收尾。


    两人站在阴影下,周边没什么人,现场都是陆行舟在负责,陆柏年落得个清闲,帮不上什么忙。


    沈悸很安静,总是这样不显山不露水,一幅事不关己并不在意的模样,偏偏陆柏年太过了解沈悸,知道这人越是担心越会保持理智,整个人紧绷着,拧巴着不愿意表现出来。


    陆柏年缩脖子,理好衣领,手上的血揉搓几次擦不掉,他也就不再弄了。


    沈悸从兜里取出湿纸巾,指尖轻轻扣开包装,抽出一张递到陆柏年身前。


    陆柏年盯着沈悸的指尖,喉咙有些干涩,他慢吞吞接过来,觉得心跳有些过于快了。


    “怎么弄到的?”沈悸问。


    “我也没注意,等后面出来才反应过来。”陆柏年有点冷,缩脖子的动作到沈悸眼里,反倒成了欲盖弥彰遮遮掩掩。


    沈悸一改之前的体面,直接用手撑起他的下巴,往前凑上几步,愣是准备隔着层纱布瞧出点花来。


    两人挨得实在太近,陆柏年甚至能闻到沈悸身上的沐浴露香。


    陆柏年喉结滚动,心脏通了电一般疯狂颤抖,快得他发慌,他恨不得将这一切都归咎于爆炸发生后所产生的吊桥效应。


    他呼出口气,白雾瞬间在两人身边扩散,顺着沈悸的耳侧飘过。


    沈悸很快缩回手,退开半步:“很疼吗?”


    “其实还行。”陆柏年咳嗽几声,指甲掐着掌心,试图唤回些理智。


    可越是控制,这种想法越是洪水猛兽般冲破禁锢,一寸寸掠夺他的理智。


    陆柏年垂下眼,猛地抓住沈悸手腕。


    沈悸没有挣扎,仍旧那样安静、内敛地站在原地,唯独镜片后的神色带着探究。


    陆柏年从没这样紧张无助过,但他必须承认,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他想到的只有沈悸。


    沈悸已经在无形中成为他生命中不能割舍的部分。


    与其说沈悸需要他,不如说他同样需要沈悸。


    不是朋友、不是亲人,而是心动。


    年少处于青春期的同学们会聚在一起,玩简单的游戏,一起讨论自己的理想型,未来想要找什么样的伴侣。会有男生大胆的说,他<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班里的某某同学,只要一眼,就心动了。


    陆柏年始终不能理解这样的心动,更从没对什么人产生过生理上的悸动。


    但在沈悸这里,他就像是破戒一般,不得不正视、不得不面对。


    “好啦,呼噜呼噜毛吓不着,”沈悸张开双臂,将陆柏年抱在怀里:“摸摸耳,吓一会儿。”


    同样的招数落在他的身上,陆柏年的心动就要宣之于口,沈悸抱着他,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但他想,此时此刻,沈悸或许同他一样,能感受来自对方的心跳。


    沈悸的心跳平稳、均匀,而他的……疯狂、炽热。


    “你真的没事吗?”沈悸的手很凉,捂着他心口,好像破开了他的血肉抓住陆柏年的心脏,“你心跳好快。”


    “可能……真的吓到了吧。”陆柏年松开抓着沈悸手腕的手,反之紧紧将沈悸锁在怀里。


    缺失的青春期就像给他开了一个格外恶劣的玩笑,弄错了对象、搞错了性别,在他再有十几年就要更年期的年纪突然给他一个晴天霹雳。


    他帮过为了“爱情”一腔热血、不管不顾早恋的同学,也见过有人因为暗恋悄然流泪,更知道同性可以结为伴侣。


    但没人教过他心动后要怎么做、该怎么办。


    表白心意吗?沈悸会接受吗?会觉得他是个变态……觉得他是个疯子吗?


    明明就是沈悸先招惹的他!故意喝醉、认他当什么劳什子的哥哥!


    现在好了,哥哥爱上白捡的弟弟,简直乱了套了!


    “柏年!”陆行舟小跑过来,撞见这样一副场景,奉天来的姓沈的小主任被他的堂弟紧紧抱着圈在怀里,若不是周遭氛围环境实在不适合谈情说爱,他都要以为是一对小情侣在这咬耳朵说私房话……


    尤其是自家小堂弟一脸沉醉满面纠结的样子。


    “哥?”陆柏年被家长撞破早恋似的抽回手,与沈悸分开。


    陆行舟嘴角扬着微笑,没多问。倒是这位沈主任怪沉得住气,一副坦坦荡荡没所谓的表情,出柜出得从容。


    “我那边差不多了。”陆行舟提醒。


    现场收尾工作结束,一行人回到分局,陆柏年装作无事发生和沈悸找韩毓谈了谈。


    陶茁没有亲人,与韩毓在同一所孤儿院长大,两人没有被领养,靠着社会和国家的补贴读书生活。


    念同一所小学,上同一个高中,一直是他们两个相依为命,生活在一起。


    陶茁考上理想的大学,韩毓因为学习不好四处辗转、碰壁,被骗进过传销组织,在酒吧夜店干过太多脏活累活。


    偶然做了个黄牛放号的兼职,忽然萌生了自立门户的想法。


    韩毓穷怕了,更不想一辈子就这么耗下去。


    陶茁大学毕业,进入收入可观的公司,他有技术、有能力,偏偏在这个时候检查出渐冻症。


    韩毓说:“我只是跟他提了个建议,他比我聪明,所以他几乎没多犹豫就答应了。”


    两个人一拍即合,开始搭建抢号系统,找售卖身份信息的渠道,选可操作的医院,逐步搭建整个金字塔结构。


    “选辽源做机房,主要还是因为我熟悉。”韩毓苦笑,“不过这都是后话,一开始没有所谓的机房,就是买了设备在出租屋捣腾,后来赚了钱,数目可观,陶茁要出国针对性治疗,就根据ai大模型研究了自动抢号的系统,Q是陶茁,也不是陶茁,准确来说是陶茁根据自己制作出的‘数字生命’。”韩毓交代。


    炸毁的机房并不是针对警察的幌子,那里是实打实由ai操控着的。


    “后来陶茁回国,我们两个没有住在一起,大部分情况都是他在处理,有什么需要我,我就负责安排,可是我没想到他偷偷安装炸弹,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来的炸弹。”


    韩毓对陶茁的行为不知情,并且根本不知道“炸弹”实际上只是串联的电动车电池,或许就像韩毓所说,陶茁只是为了逼他到绝境,想他一起死。


    “我能看看他的尸体吗?”韩毓问。


    停尸间,韩毓跪在床前,额头抵上铁板,他想不通陶茁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什么狗屁的数字生命,拿着钱出国不好吗?活着不好吗?自由不好吗?


    韩毓的眼里续着泪水,他笑着哭诉:“明明没必要闹到这一步……为什么……”


    陆柏年再无心驻足,把人交给负责认尸的同事,简单交代两句,选择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办公室,从手机上查看订餐信息,确认骑手就快到门卫,亲自跑了一趟。


    外面雪势越来越大,按天气预报来看,说不定要下到明天一早。


    陆柏年订了十几份馄饨,他从骑手手里接过来,比预想中的沉太多,两手同时拎着,后颈的伤口发酸发胀,跑出来找存在感。


    骑手瞧着单主一哆嗦,吓得帮忙举了一下:“你要不叫个人出来帮忙?”


    “不用不用。”陆柏年嘴硬,等拎到一半开始后悔,一咬牙一跺脚,小跑着冲进办公楼,正巧他堂哥路过,帮忙掀开门帘。


    “买这么多?”陆行舟接过几份。


    “下雪了,分给大家暖和暖和。”陆柏年笑笑。


    陆行舟摇摇头,他压低音量,忽然凑上来,小声在陆柏年耳边问:“你和沈悸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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