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质问都太过犀利，韩毓低笑两声，他长舒口气，维持最后的理智：“谋财和害命孰重孰轻我分得清楚，我是想要钱，制造爆炸挑衅警方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思，有这个时间我大可以直接出国，而不是稀里糊涂被你们截了车带到这儿。”
陆柏年歪头：“哦，那按照你的说法，这些都是他指使你干的喽？”
韩毓受不了陆柏年摆明了给他“和稀泥”的态度，几次用手铐敲击桌面，语气激动：“钱，钱是我洗的，民宿还有分局周边的监控设备也是我找人安装调试的，所有需要出面对接的事，都是我亲自做的，就连拉着陶茁干这一行，也是我怂恿的。”
“但爆炸是陶茁做的，那些警察是死是伤跟我没有半点关系，花也是他订的，我是听说金千两被带走，才通过社交媒体了解到辽源的事情，如果真的是我一直在监控辽源，我可以控制一切，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受你们摆布。”
“口说无凭，我们需要证据。”沈悸一字一句。
“你们听说过数字生命吗？”韩毓眼眶通红，眼球内布满血丝。
数字生命，从广义概念上来讲是指融合人工智能、大数据、数字建模等技术的产物，核心是通过数字化手段对生命个体的特征、意识、行为等进行复刻与模拟，打造出具备原个体特质的数字存在形式。
浅显的说就是一个虚拟形象，但当技术达到一定的高度，人的意识能够与这种形象融合，就不再是简单的“人物形象”，而是人类意识于数据中的永生。
“陶茁一直在研究数字生命，他想在数据中实现永生、创建数字化自由国度，他说他已经成功了，他想带着我一起去数字世界。”
韩毓低下头，阖上眼，思绪疯狂闪回，他死死攥着拳头。
“陶茁你疯了吗？你什么时候在民宿安装的炸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要害死我是不是？”韩毓扯开领带，胡乱把外套丢在地上，“我和你说过适可而止，这钱你有命拿还有命花吗？”
“我适可而止就有命花了吗？”陶茁歪着头，略长的头发遮住眉眼，“是他们先招惹我的，他们就该去死，等到了属于我们的世界，他们就都不复存在了。”
“你在说什么疯话？最近吃药没有？”韩毓觉得不对，他拉开长桌的抽屉，所有精神类药物全部被清空，“我踏马说过多少次了按时吃药！吃药！药呢？”
他强忍着压下怒火：“先不说这些，现在穿衣服跟我走，我们去南方躲躲，之后想办法走边境线出国，我在缅区有朋友接应，别闹了听到没有？”
“我不走！”陶茁甩掉外套，将卧室内熄灭的屏幕打开。
韩毓愣在原地，那是一张与陶茁一模一样的面孔，经过美化、经过处理，就好像真的活生生处于一个真实的房间中，正对着镜头垂眸玩手机。
“我已经成功了，那里的我不会被困在轮椅上，没有疾病，没有痛苦，这是属于我的国度，哥，我们一起到这里生活好不好？”陶茁笑着。
韩毓只觉得毛骨悚然：“你又发病了是不是！这是假的！就算你做的在逼真这也是假的！拔了电源，没有钱购买足够的算力供你的ai算法运行，你的世界就没了消失了！懂不懂！”
“我不懂！”陶茁冷笑：“我能控制他的思想，控制他的行动，我可以任意塑造属于我的世界，这就是数字生命，我们可以在这里得到永生！只要我的肉体消失，他们就再也抓不到我。”
“要死你自己死！”
“嘭——”
火光从地面轰然炸起，将夜色生生撕出一道狰狞的裂口，浓烟翻滚着扭曲成巨爪，在飘荡的薄雪中慢慢散开。
不同车辆的鸣笛声交错，奔走的脚步声无限放大。
半小时前，滨江汇，数名便衣刑警悄声潜入，直奔D16栋别墅。
远处伪装指挥车内，沈悸攥着眼镜，没表现出任何情绪。
按照韩毓后续的交代，陶茁患有渐冻症和双向情感障碍，且表现出极强的反社会与自我毁灭心理。
沈悸压下耳机，再次嘱咐：“室内很有可能存在爆炸物，请一定注意躲避。”
——这是最坏的可能性。
对于陶茁而言，别墅就是金字塔的顶层，他的数字生命研究成果与真正意义上的机房都在这里。
如果他想死去后前往所谓的数字化世界达到永生，就不会用爆炸这样具有破坏性的方式。
可真的是这样吗？韩毓为什么愿意主动交代一切？真的是为了争取减刑还是因为已经走上绝路？
数字化生命是当前科技无法达到的水平，就算未来五十年，也未必能做到人的意识与数据完美契合，何况现在。
陶茁从事这个领域，研究相关的内容，哪怕他是个疯子，也不会不清楚这些。
沈悸戴上眼镜，显示器的画面轻微抖动，陆柏年在一步步逼近别墅玄关。
陆行舟在他身前，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按下韩毓交代的密码开锁。
房门被推开，室内一切正常。
陆柏年反手按住门沿，侧身闪入，两手持枪贴在身侧，左右快速扫视客厅。无数手电光分别照射，一众人在陆行舟与陆柏年的手势下分开行动。
别墅内的房间很多，需要逐一排查。
“这边。”陆行舟找到韩毓所说的地下室入口，用手电光照向陆柏年。
陆柏年走过去，陆行舟搬动开关，嵌入式暗门向内弹开，露出通往地下室的走廊。
有辽源的前车之鉴，一行人穿着的都是特制的作战服，并且携带了防爆盾，待确认陶茁确实不在别墅内的其他房间，一支小队缓慢下行。
陆柏年伸手握住门把，画面外的沈悸精神状态高度紧绷。
“你们关系很好？”江昱的疑问没有一点温度，更不合时宜。
“嗯。”沈悸没有否认。
随着地下室内门的打开，强烈的白光瞬间穿透屏幕，沈悸略蹙起眉，没有预想中的爆炸，只有暖黄色的白炽光扩散开来。
陆柏年僵在门口，饶是他早有准备，还是愣在原地。
地下室里，无数台显示器错落着摆满了整面墙，几乎将整个空间包围，比起大型监控室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恐怖的是，屏幕上显示的是别墅内、外所有角落的监控视频。
也就是说从他们踏入这里的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暴露给陶茁。
“警官，我记得你。”
略有些僵硬的男声骤然回荡在室内，就像是经过设备处理，听着冷硬、没有起伏。
一架轮椅缓慢转过，陶茁抬起头，病态的脸上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他一手举起——是小孩子过家家，用手当枪的姿势。
同时，所有屏幕上，一张和陶茁一模一样的面孔突然出现，缓缓靠近镜头，眉眼、神态分毫不差。
“警官，你们来得好快。”说话的不是陶茁。
陆柏年瞬间反应过来，这就是韩毓口中的“数字生命”，他打直手臂，同样用枪口对准陶茁：“韩毓已经交代了有关你的所有犯罪事实，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被抓了？他没有逃出去……”陶茁蜷缩起身体，略长的头发遮住眼睛，发出瘆人的笑声，“骗子……骗子！”
陆柏年与陆行舟侧目对视，两人向前移步，试图靠近陶茁。
陶茁嘴角的笑扯得更开，他撑着轮椅扶手，全身剧烈颤抖着试图起身，可刚一用力，整个人就连人带椅猛地翻倒在地，重重撞在地面上。
他看着屏幕里一张张与自己相同的脸，泪流不止。
“都陪着我一起死吧！”
刹那间，所有显示器齐齐闪烁，变成刺目的红光，伴随着嗡鸣与计时声，陶茁声嘶力竭的跟着倒数。
陆柏年心下一沉，强烈的不安瞬间将他攥住，他猛地转头，顾不得救陶茁对着身后大喊：“跑！”
第61章 结案丨不是吊桥效应是心动
爆炸在预料之内，消防部门暗中配合第一时间抵达现场。所有处置井然有序，没有引发过多的骚动。
远处，天地一片沉寂，雪花落下的轨迹在大灯下越发分明。
沈悸离开指挥车，依稀看见有人抬着陶茁的尸体从别墅中走出来。
他快步靠近，四处打量陆柏年的身形。
陆柏年在救护车的后门处，他挪开捂着脖子的手，掌心粘稠一片，血水顺着颈侧染湿里面的打底，好在只是剐蹭伤，血已经不在流了。
护士打开医疗箱，陆柏年照顾着护士的身高，半个身子压下来，把脖子放低。
“哥你忍着点，有点碎屑在伤口里，不取出来会发炎的。”护士提醒陆柏年。
陆柏年对疼痛的耐受程度不算差，他心里有所准备，死咬着后槽牙，把手撑在车门上，后背肌肉紧绷。
因为看不见护士操作，他又不知道伤口大小，心里的紧迫感直线攀升，堪比小时候扎屁股针，还不等护士动手，大脑已经自己吓自己做出开溜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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