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年摸不清沈悸的脑回路,两手同时抓住沈悸头上毛巾的两端,左右来回拉扯几下:“打实战打多了自然就有了。”
想起之前沈悸搜索栏里关于“性欲低”的词条,陆柏年干咳一声,压低音量:“多运动是好事,你这总坐办公室,以后落下病根会影响性生活的。”
沈悸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转过头,一脸问号。
有关欲望的话题放在青春期男性同学间算是老生常谈,但他这个年龄和同事提这个,尤其是陆柏年这种保守派,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浑身不在。
沈悸去领浴巾擦身体,回来后主动继续陆柏年刚刚的话题:“我没有找女朋友的打算。”
言外之意是,他压根没有性生活可以影响。
“而且……我腰疼也不是职业病。”
两年前,杭城市9.16专案组成功破获一起以庞氏骗局为核心的金融投资诈骗案。
这类骗局通常会编造看似合理且回报率极高的投资项目,并用“低风险稳赚不赔”、“短期高额返利”等话术吸引目标人群。
一旦有受众上钩,犯罪团伙便会伪造相关资质、合同,用虚假的盈利报表进行洗脑式钓鱼。
为了能让受众掏钱,犯罪团伙会针对首批投资者按时、足额,甚至超额支付承诺的收益,让这部分人成为他们的活招牌“现身说法”,快速打消潜在投资者的疑虑,吸引更多人入局。
而这部分资金根本就不是项目盈利,是后续新投资者的本金。
独立汗蒸室内,沈悸瘫倒在榻榻米软垫上,他望着半圆形像极了坟包内部的棚顶,瞳孔有些涣散。
陆柏年躺在沈悸身侧,额头上同样大汗淋漓。
沈悸继续说:“一旦新入场的资金增速放缓,没有办法覆盖老投资者的本金和收益兑付,组织者就会用各种借口拖延。”
陆柏年知道庞氏骗局,近些年各地各区没少破获此类案件,他有所了解。
陆柏年侧过身,盯着沈悸的侧脸,追问:“你是被诈骗团伙报复了?”
沈悸阖上眼,手指捏着领口,上下来回抖动试图缓解燥热,他小幅度摇头,甚至苦笑一声:“不算是,你也知道,参与到这类骗局的大部分投资者几乎都是手里有退休金、存款的老年人,他们对金融市场和投资逻辑不了解,总认为自己思想超前……”
“我们追查的时候,他们的新‘盘’还没有崩,所以大部分参与者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骗了。”
沈悸捏着心口,胸口小幅度起伏,他有些喘不过气。
“当时我们已经锁定了资金流向的关键账户,但核心操盘手的身份和线下窝点证据链仍有缺口,没法直接实施抓捕。”
“为了防止赃款转移,专案组申请了紧急冻结手续,先掐断资金盘的供血渠道。操盘手为了脱身,就把锅甩在公安的头上。”
准确来说是操盘手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把矛头指向了此次案件的负责人之一——沈悸。
他们偷偷在沈悸的租房内存放赃款,嫁祸他收受贿赂并在网上实名举报。
沈悸停职调查的时间里,又有参与投资的受害者被人洗脑,仅凭几张虚构的聊天记录就认为沈悸是从中作梗的源头,是他害得整个项目的资金盘被冻结,这笔钱都进了他的荷包里。
有老人自己投了近二十万,发展的下线很多,钱款取不回来,被亲朋好友逼得走投无路,精神状态不稳定,在操盘手的引导下对沈悸动了手。
沈悸说得轻松,声音却是闷哑的,在家门口被堵叫人砸了几闷棍,讲出来他都怕陆柏年笑话:“是我自己没注意,没想到受害者会寻衅报复。”
瞧着沈悸撑不住了,陆柏年起身,给沈悸倒些养生茶,加上冰糖放在里面。
沈悸坐起来,捧着水小口去喝。
陆柏年:“之后呢,人抓到没有?”
沈悸咂咂嘴,茶水味道不错,他朝着陆柏年一笑,眼尾略微下垂,淡淡地说:“抓到了。”
第45章 人生如戏 全靠演技
2025年11月6日。
夜色渐深,老小区的路灯蒙着层灰,光晕勉强在地面晕开,照亮一小片区域。
一辆脏的看不出型号的老款SUV停在门口树下,树影幢幢。
驾驶位里的男人裹着件皮夹克,后背抵着座椅,手指来回敲着键盘,时不时望向窗外,同时查看手机上是否有新的消息弹出,明显是在等人。
良久,有指关节敲上玻璃,发出声响。
男人降下车窗,来者戴着一款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大半张脸都被口罩严严实实地遮着,只露出一双眼。
这人背上驮着个鼓囊囊的黑色大背包,肩带勒得很紧,他拉下一点口罩,压低音量:“你说的,三十万,我带来了,东西该给我了吧?”
车里的男人扯了扯嘴角,笑里没半点温度:“早这么听话咱们就没必要闹这么难看了,这人多眼杂,你跟我上楼,原件在楼上,毕竟这么大一笔钱,我得确认没问题。”
说的同时,男人拉开车门,并在来者的背包上掂了几下。
确认重量差不多,他低下头,裹紧皮衣先走一步。
楼道内灯光昏暗,安静地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男人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
火苗腾地蹿起来,橘红色的光映亮他紧绷的侧脸,满是褶皱和瘢痕,他深吸一口,将烟吐出:“这边。”
防盗门被打开,两人前后走进室内。
半小时后,来者压底帽檐,悄然离开。
2025年11月9日,卫健委的红头文件下发,针对近期“医院有黄牛倒卖专家号,患者投诉量激增”的情况,协同联合调查办展开调查。
近些年来,奉天市没少打击这样的“号贩子”,但犯罪团伙构成复杂,一直很难做到连根拔起。
沈悸坐在会议桌一侧,身后是调试好的大屏幕。
屏幕上是关于犯罪团伙的级别划分情况。
沈悸:“一级黄牛是产业链的号源掌控者,他们通过不同的渠道获取医院的号源,手段一般为专业外挂、批量注册账号抢号,或通过医院内部人员勾结拿号,基本可以做到垄断热门专家的大部分号源。”
“他们不直接对接普通患者,只将号源加价卖给二级黄牛,利润是基础加价,比如100元的号加200元卖给二级。”
“二级黄牛是产业链的终端分销员,算是直接面对患者的前线人员,从一级黄牛手中批量拿货后,再通过医院门口搭讪、线上社交平台以更高价格卖给有急需的患者。”
“比如从一级手中200元拿的号,再以500-800元卖给患者,赚取二次加价的差价。”
沈悸想了想,总结说:“简单来讲就是一级黄牛囤号,二级黄牛卖号,两者分工明确、层层加价,共同推高了挂号价格,形成完整的黑色利益链。”
陆柏年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拄着腮:“要不说现在犯罪分子都知道怎么钻法律的空子,以前涉黑讲究垄断,上下一条绳串一串,谁的盘口谁的人,现在是有饭大家一起吃。”
沈悸点头,认同陆柏年的说法:“把囤号和卖号分开,通过单线联系,会形成一种防火墙,既可以提高效率与利润,又能通过责任切割、证据断裂、大幅度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一级黄可以以共犯进行刑事打击,二级黄牛目前刑事打击难,一般都是治安处罚,震慑力不足,这也是为什么医院黄牛号屡打难绝的原因。”
沈悸将一只U盘插进电脑,挪动鼠标调出文件夹。瞬间,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将屏幕铺满。
“技术组熬了几个通宵,整理了奉天市顺安医院近三个月的4万余条预约挂号数据,这些全部都有问题。”
沈悸敲击键盘,所有问题数据全部被标红,触目惊心。
沈悸:“同一IP地址,在每天早上六点挂号系统开放的一小时内,用二十多个不同的身份证号提交挂号申请,这些身份证的主人籍贯天南海北,根本不可能同时在奉天挂号。”
“还有这个,十七个支付账户,每个都绑定了五个以上的就诊卡,核查过户籍和亲属关系,没一个沾亲带故的。最离谱的是这八个账户,年度挂号支付记录都超了五千条,咱们正常人一年就医也就两三次,这明摆着是囤积号源。”
陆柏年:“这些账户的资金流向查了吗?”
经侦的王靖远回复:“正在查,还需要点时间。”
陆柏年指指外面,问沈悸:“沈主任,那现在还是老办法呗?我带人去院摸底?”
目前仅凭医院的线索很难锁定嫌疑目标,只能从底层开始摸起。
沈悸:“我跟你们一起去。”
奉天市顺安医院入口处,车辆往来不断,急救车驶出大门,周遭一片嘈杂。
寒风裹挟着干燥的空气,吹在脸上和被人扇过巴掌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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