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子逸转过身和他一块吃早饭,面对面才看出来问:“你生病了?”
裴之昱皮肤白,小时候比较清秀,现在大了长开有点素净,皮相和性格倒是相称,整个人里里外外都很单调,因此今天来了,一共那么点样子变了几处就看的人不免揪心。
“没生病。”裴之昱说。
马子逸感觉他逞强的,脸色和前几天比差了许多,头发边缘翘起来一点弧度虽然不杂乱但和以往比,裴之昱像毛绒绒的变得柔软。
包子凑合不太好吃,勉强吃完了收作业时裴之昱咬着吸管吸豆浆。
今早陈凡梅来看早读,所有人老实安静不少,裴之昱有气无力混在其中念课文,昨天誊抄了张课表,这会象征性扫了眼决定大课间早操结束去办公室找陈凡梅。
两节课一下课间操的铃声响起,夹杂着音乐走廊闹得厉害都在往操场走。
跑操的队形和升旗一样,他站在裴承妟前面,十几岁青春期发育以来裴之昱的个子在同龄人中不矮偏高,可跟裴承妟一块还是低了几分,这回不是挑食的原因了,基因不同他怎么比。
跑起来他就开始想一会该怎么跟陈凡梅说他想换宿舍,没什么难言不便的地方,只是细究都不太成立,他没证据说朱昊故意恶作剧整他,没理由莫名指认朱昊好像在霸凌吴以书,孤立张征泽。
跑到第三圈裴之昱没心思分神七想八想了,激烈运动下从起床起隐隐的难受,两个包子积攒在胃里好像没消化掉,他调整着运动下的呼吸却不断反胃。
裴之昱的脚步变重,摆臂逐渐没劲。跑操的速度是偏快的,学校领导要求以锻炼为目的,因此纵使学校人多操场够大也能跑得开。
一共就跑四圈,裴之昱蹙着眉忍耐,还剩大半圈的时候耐力真的不足以支持他继续迈步,脚下就无法控制地绊了。
他突然后悔应该因病请假,或者刚刚半途察觉到不适就及时出列。
眼见着要往前跌还可能被身后的人踩到脚后跟,裴之昱伸出手下意识要攀上前面人的肩膀稳住身子,不至于摔在操场上太惨烈。
没稳住,倏然裴承妟的手穿过他的臂弯,使力架着他的胳膊扯出队伍。
裴之昱被拉得猛地踉跄。
“你眼睛长哪了?”裴承妟把他带到跑道外,班级的队伍没一阵跑出去好几米远,他俩突然停留在原地。
“我不舒服。”裴之昱解释,他说话时还在小心均着呼吸,和他比裴承妟气息稳到稀疏平常。
裴承妟打量他的脸色,只能顺应问:“没吃药?”
“我没生病。”裴之昱还是那句话。
他俩停着不动聊天也不是个事,值周的学生会到处转悠检查,哪里不知道就碰上校领导,只能沿着跑道边走,等跑操结束所有班级的队伍挨个停下。
裴之昱出了汗,申城的夏天长,开学季过去炎热还会停留一段日子,他慢悠悠走着路晒在太阳里却看起来无精打采,像一株被霜打的花,向阳更蔫吧了。
“看路。”裴承妟说。
裴之昱抬头,前方没有路障,低头他鞋带开了,于是蹲下去系。
他重新站起来一看裴承妟走到前面去了。
“你俩咋回事。”陈凡梅等他俩走近逮住归队前问。
裴承妟没吭声。
那就裴之昱说,“我身体难受。”
“生病了?”陈凡梅瞧出点裴之昱确实面色苍白,仔细询问他的状况。
裴之昱无奈点头承认,他等会还想跟陈凡梅争取别的事,结果别的谈话内容先来了。
裴承妟在队伍最后站住,快宣布解散了。陈凡梅光顾着裴之昱,忘了问他,裴之昱身体不适跟你有啥关系。
“那你去医务室看看,别硬撑。”陈凡梅宽容道:“实在难受来找我开假条。”
裴之昱:“……好。”
解散后,他并没有去医务室,等陈凡梅走了又抓紧往办公室赶,他就是不太舒服而已够不上生病请假,等换了宿舍他就舒服了。
“报告。”裴之昱站在办公室门口。
“进来。”
裴之昱推开门悄声走进去。
陈凡梅一抬头看他来了正好问:“医务室老师怎么说。”
“不是医务室。”
裴之昱犹豫停顿道,他不敢看陈凡梅的脸,但还要坚持说,没有一点铺垫:“老师,我想换宿舍。”
陈凡梅没反应过来重复:“什么?”
“我想换宿舍。”裴之昱再说了一遍。
陈凡梅表情没变,语气却没那么可亲了,问:“为什么?”
裴之昱一时卡住,他一直没想出理由,好像怎么说都不太完整太牵强,陈凡梅就等着,放下手边的红笔。
“我。”裴之昱缓慢总结道:“我相处不来。”
陈凡梅:“没了?”
她见裴之昱真点了点头,便有些不耐了,反问他说:“哪里相处不来?”
其实能说的点也很多,比如朱昊爱抽烟,张征泽会针对,吴以书总爱答不理。裴之昱没这种跟老师争议辩驳的经验,他也不会说类似坏话的内容来告状说服,以致达到目的。这些都太像个人习惯,他不能强求改变。
“我觉得我和室友相处起来很差,已经影响到我休息,以后可能还会影响学习。”裴之昱折中讲了一下。
陈凡梅点点头,像知道了,裴之昱以为她貌似同意,却不等陈凡梅不疾不徐道:“你刚来多久?”
“昨晚刚住宿第一天吧,就睡了一晚上觉得室友很差劲?”陈凡梅条条列列地说:“吴以书是咱们班数学课代表,共同进步可以哪里能影响你学习?”
“再说,张征泽这孩子高一到现在不说成绩优异但也没犯过错,中规中矩的老实。”
“朱昊可能是皮了点,但头一天晚上发生什么你突然觉得这三个人差劲。”陈凡梅仰起头波澜不惊地问。
裴之昱作为半途转学而来的学生,另外三个她教了一年多哪方更清楚还是有底的。现在裴之昱好似一个外人跑到她面前无由表达她的学生差劲。
裴之昱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怎么不说?”陈凡梅一手翻来文件随口道:“有问题你也得说吧,不然我怎么处理?”
“班里五十多个同学都这样像你嘴一张要我干这干那,我能处理过来吗。”
“你是老师你怎么处理?”
裴之昱沉默着,他身姿站的笔挺,垂着视线有种乖巧的听话,学生该有的样他符合,陈凡梅对他初印象极好,她当班主任许多年了,各色的学生都见过,倒不是批评怀疑裴之昱说谎,真的假的肯定有所判断,但裴之昱不交代完整她也不好做。
她管理手段严厉惯了,不然一个女人对一众肆意妄为,胆大包天的学生压不住,现在又开始软下来循循善诱。
“你这刚来一周都没有。”陈凡梅缓和道:“集体生活就是大家共同适应,你总得花点时间和给点机会给其他人。”
“万一以后发现你们很合拍呢?”陈凡梅说得有理有据:“老师不了解你,但肯定希望大家都好好的,你们好我也省心。”
裴之昱静静地听,不反驳插嘴。
“刚认识都这样,你来的晚不适应很正常,慢慢来就好,总要相处下去到毕业。”
陈凡梅再次看他,微笑着很知性的模样:“谁故意欺负你,区别对待你再跟我说吧。”
“班里有问题及时给我讲,下次说清楚点老师才好给你解决。”
裴之昱:“嗯。”他终于在陈凡梅大段大段的话中挑不出任何坚持换宿的理由了。
“没什么事了吧,身体还难受吗?”陈凡梅最后关切一句。
“没生病。”裴之昱淡然道。
“嗯。”陈凡梅补充叮嘱他:“下次能坚持别随便跑出队伍,要请假跑之前请,集合呢你俩慢悠悠在操场晃,校领导还站在台上。”
裴之昱:“好的。”
“回去吧。”
“老师再见。”
裴之昱走出办公室,大课间休息是二十分钟,掐得竟然刚刚好,没几分钟就要打铃了。
办公楼走廊他迎面碰上裴承妟,有点凑巧,他目不斜视着急赶上课前回班去。
“你请假了?”实际迎面碰上相隔几步,裴承妟一说话他没法装无视。
“没有。”
走廊有窗口但很狭窄,私立学校也不是哪里都修得十全十美,比如此刻光线就不够裴承妟判断裴之昱的脸色和状态。
“行。”裴承妟快走几步两人近乎到同一平行线上。
“怎么住宿了?”裴承妟随便问问。
“我。”一提这个裴之昱就憋着火无处发泄,陈凡梅简直无法沟通,他好像真生病了,但也真不严重此刻有点头痛欲裂的躁意,难受劲又上来了。
“我家不方便。”他说完就想走。
裴承妟后退了一步半挡着他,“让你妈接送你不就好了。”这是指半夜裴之昱打不上车被他送回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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