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在蜿蜒的山路摇摇晃晃地走了很久,终于到达了石家村。这里群山环绕,林木葱茏,电信信号若有若无。村子不大,风格十分原始。
突然间,陈木林觉得自己好像离人类的现代生活很遥远。
石家村的另一端横着一条不算宽的河流,跨过河流就是南亚国的边境。
石严带领着他们去了他的家。
那是一间用泥土混着石粒堆砌而成的老屋,有两间小房间,一个不算宽敞的小院子。石严将主房让给了许淼和陈木林,而自己则住进了放置杂物的偏房。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不少村民的围观。村民们围在矮矮的院墙外探头探脑,嘀嘀咕咕地讨论着两位不明来客。
村子里几乎都是beta,鲜少有alpha,omega更是如同传说生物般稀有。甚至有人一辈子也没见过一次omega。这里山高地远,落后贫穷。omega会被当做某种稀缺的资源,就像是美丽的宝石。
作为omega,陈木林的长相在联盟里完全算不上是亮眼,顶多也就能称作清秀。但引起了人们此起彼伏的感叹。
原来omega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漂亮。
村民们趴在院头,对着陈木林露出各种意味的笑。或者好奇,或者友好,或者害羞,或者下流。
陈木林完全无视他们。他默默地搬运着牛车上的行李,一趟又一趟。趁着石严忙着收拾房子不在院子,一个村民偷摸地靠了过来,在陈木林腰臀处摸了一把,怪笑着说:“小哥,我帮你搬啊?”
陈木林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他完全可以在一秒之内制服此人,但他却用这一秒去判断要不要这么做。
动手会不会太高调了?
下一秒,那个男人的头就被一只手摁在牛车的木板上,“砰”一声巨响。
“手这么多?”许淼歪着脑袋,半眯起眼望向被被摁住的男人,慢悠悠地开口,“手既然那么多,就砍了吧。”
说完,他扯住男人的头发将他扯到院子中央,一弯腰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锈迹斑斑生锈的斧子。
他一手攥着男人的头发,另一只拿着斧子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
“锈成这样,恐怕一斧子砍不下来。可能得多砍几次,你忍一下。”
男人顿时吓得嚎啕大哭起来,连连求饶。石严听到动静,急急忙忙地冲了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陈木林走上前,一言不发地拍拍许淼的胳膊,冲他摇摇头。
许淼将斧子随意丢到地上,放开村民,举起双手,笑了,“开个玩笑,别紧张。”
石严赶忙抓住男人的衣服,把他扔出院子,然后对围在外头村民说:“这是我在联盟的朋友,来这里玩的。你们把嘴和手都给我管好了。”
人群里,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忽然撇撇嘴,低声嘀咕了起来:“omega有什么了不起。我在二叔家见过好多……”
男孩还没有说完,就被他爸一把捂住嘴,扯着胳膊带走了。
陈木林伫立在院子中央,默不作声地望那孩子一眼。
石严说,自从他把母亲接到联盟生活后,这里就再也没人来了。屋子里漫天烟尘。他们三人一起打扫好屋子,又将破损的房窗修好。
许淼在主屋的地下发现了一个地窖子,不大不深,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蜷缩着躺进去,大概原来是用来放置腌菜坛子的。
他们将武器和重要的文件藏在里面,在上面摆了张饭桌。
等忙完了这些,夜已经深了。
南方的夜晚潮湿闷热,虫鸣不断。屋子里没有风扇。他们顺次用井水清洗身体,各自回房休息。
许淼主动选择睡在地板。而陈木林则躺在破旧的木床,辗转反侧了很久,热得他发慌。
“睡不着?”许淼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在床边,“明天我去问问看哪儿能弄到风扇。”
“今天你一上来就揍人,谁还愿意搭理你。”陈木林闭着眼睛平躺着,双手放在肚皮上,语气平淡。
紧接着一阵很轻微的风舔到了他的脖子和脸上。
陈木林睁开了眼。乡下没有人造光,月光尤为明亮。他看到许淼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把破蒲扇,正慢悠悠地扇着。
“我们不是在扮演恋人吗?总不能视而不见吧。”许淼笑着说。
“我们哪儿有一丁点像恋人?”
许淼拿着蒲扇的手停了一下,身子微微凑上去问:“话说回来,木林,这么多年也没问过你。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陈木林斜瞥了他一眼,重新闭上眼睛,“喜欢工作。”
“可怕。”许淼嘟囔了一句。
“扇子别停。”陈木林提醒道。
许淼低低笑了一声,好脾气地说:“好好好……知道了。”
第二天许淼真的借到了风扇,第三天许淼就到村长家吃饭去了。第四天第五天,许淼跟村里的人打成了一片。有时跟一群大姨们坐在村口一边剥柚子一边聊家长里短,有时跟大爷大叔一边唱着山歌一边下地干活,哪家打孩子哭得厉害了,他都要凑上去管一手。
陈木林在很认真地盯着边境的动静,而许淼在很认真地在游山玩水。
每天晚上,许淼回来总要跟陈木林滔滔不绝。他说村尾的二叔家去年才起了新楼,今年就又要加楼层了。他还说最近坐船去看了村子隔壁的那大溶洞,里面又大又空,特别凉爽。
陈木林把他听来的八卦和游记写进报告里,让石严在每周赶集的时候送出去。
溶洞听起来非常适合交易。“二叔”突然有那么多钱盖房子,似乎是找到了某种致富的门道。
更重要的是,这位“二叔”正是第一天见到的那个小男孩的叔叔。
舞台有了,演员也到位。
他们只需在守株待兔,在合适的时机去观看一场歌剧表演。
这确实不是一个困难的任务。
忽然有一天,许淼回来得格外早,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平常挺聒噪的一个人,忽然之间沉默得吓人。
石严觉察出了不对劲,可陈木林没开口,他也没敢多嘴,吃过晚饭就识趣地躲了出去,临走前还有心得帮忙把门带上了。
“说吧,怎么了?”在大段的沉默之后,陈木林率先开了口。
许淼深吸了一口气,近乎自言自语地喊了他的名字:“木林……”
陈木林掀起眼看他,“你今天又去村长家打电话了?”
村里的信号差到了极点,手机一进村子就成了块显示时间的砖。
许淼仗着跟村长关系好,偶尔到他家借电话。陈木林知道他也没什么人可以打电话,能联系的只可能是钟心诚。如果是别的任务,这样联络外人是违规的。可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普通旅人,出门在外不往家里打电话,反而会显得奇怪。
许淼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没有否认。陈木林飞快地蹙了一下眉头,“心诚怎么了?”
许淼的手指往里缩了缩,又迅速松开。他喃喃着说:“是意外……”说完他又摇头,“不对,都是借口。就是我的错。”他垂下脑袋,胡乱地抓了一把头发,“都是我的错。”
“回答问题。”陈木林伸手扣住许淼的胳膊,语气冷了下去“到底怎么了?”
许淼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抬眼。
“木林,我要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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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见
第71章 无止境的寂静
陈木林感到手臂上的肌肉一阵发酸。他咬紧后牙槽,用力扯起许淼,抡起拳狠狠地打在他的右脸上。
许淼没有还手,退了两步,撞上了旁边的木床,发出一声闷响。陈木林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肩膀,提起膝盖猛地撞上许淼的腹部,将他摁压在床上。陈木林喘着2气,掏出随身携带瑞士军刀,“哐当”一下插进床板。
刀身在晃荡的吊灯下发着寒光。
“你真敢啊,许淼。”陈木林嗓音干哑,紧盯着许淼的双眼烧得发红,“这么多年,你特么连公开都没有,居然敢让他有孩子。”
许淼仰躺在床上,没有挣扎,只是抬眼看着他。一种难以形容的,波澜不惊的眼神。
“我不想让他卷进许家的那堆烂事里。”他低声说,“我……不想我那畜生父亲打他的主意。”
空气陡然静了。
陈木林双手抖了一下,慢慢松开了许淼。许淼撑着床板,爬起来坐着,长呼了口气。他的脸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地红肿了起来。
“以前我只会一味地躲和忍让。可如果我真的一无所有,我怎么配得上他。”许淼从床板上拔出军工刀,叠好收起来,递给了陈木林,“我不抢许炎的东西,但母亲留给我的,我也不打算让。”
“你……”陈木林移开了眼睛,不忍再看他,“你这些年一直都在单打独斗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不想把你扯进来。”许淼看着他,眼里浮出一层苦涩,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们对我已经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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