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轻轻地抽了口气,“老师您这个话题是不是涉嫌性骚扰了?”
“嗯……是不太合适。”郝馨晴很大方地承认了,却毫无反省的意思,她立刻追问道:“不是的话,要怎么解释你现在这种行为呢?”
“我真的没有私下见他。我每天一过来就老老实实呆在研究室里。”钟意举起一只手掌放于耳边,“苍天可鉴。”
郝馨晴面无表情地问:“他是谁?我们什么时候提到过一个‘他’了?”
钟意又噎住了。
郝馨晴勾起嘴笑了笑,她说:“说起性骚扰的事,这段时间你要是不忙,多陪陪小花吧。”
“她怎么了?”钟意立刻警觉了起来。
“她恢复得很好。情绪稳定,饭量正常,睡眠状况良好,体重稳步增加,社会功能逐渐恢复,躯体上的手抖心悸的症状也完全没有了。她的主治医生找我谈过一次,说她已经达到了出院标准。这段时间她妈妈也催了好几次。但是我有点在意的是……她在接受心理咨询的时候,从来没有提到过泪痣或者老师的事情。所以,你去观察两天看看。”郝馨晴说完,站起身拍了拍钟意的肩膀,“拜托你了。你可是我们omega区里最受患者信赖的医生。”
“还不是医生呢。”钟意纠正道,但是郝馨晴已经走了。她夹着一叠病历出了门,只留给钟意一个背影和一声关门声。
钟意看着紧闭的门,呼了一口气,肩膀微微下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omega区的室外花园。
小花跟时分正并排坐在在长椅上,两个人凑得很近,头抵着头正在一起看着什么东西,然后又同时抬起头来互相看着对方笑了起来。钟意撇撇嘴,自言自语说:“我去陪小花。碰巧遇到时分,可不能算我居心不良。”
“难怪你每天都要出来晒太阳。原来是为了给智能表充电。”小花的视线又飘到了时分的手心那一小块表盘上。她最近变得爱笑了,甚至还会嗔怪时分说:“你真是太狡猾了。”
“也不全是。我主要任务还是带你和多肉先生出来晒太阳。”时分故意狡辩。
“骗人。”小花说,“你就是为了给表充电,然后偷偷摸摸地联系钟意。你别不承认。”
“我没不承认啊。”时分很直白地说,“只不过凡事得分个先后主次,你是先,你是主,你最重要,其他的都只是顺便。”
“你太会说话了,我可说不过你。”小花看着时分,收起了笑,表情忽然认真了一些,“时分,你是不是喜欢钟意?”
时分点头,说:“嗯。喜欢。”
“是那种喜欢吗?”小花歪了歪头。
时分笑了起来,学着小花的样子歪了歪头,问:“哪种?”
“就是……可以一起度过发Q期的那种?”
“嗯……”时分又摆正了头,单手撑着下巴,假装想了一会儿,故作正经地说:“我还没有经历过发Q期,不过市面上那么多的抑制剂和抑制贴,不用找别人也没什么问题吧。”
“我是问你想不想,不是问你能不能自己度过。你不要偷换概念。”小花听出了时分在胡搅蛮缠。她皱了皱眉头,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时分的手往上移了一些,遮掩住自己的嘴,低声笑了起来。笑完后,时分又抬起脸对小花说:“我喜欢他。就是那种喜欢。特别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我总觉得他好像也很喜欢你。”
“他不能喜欢我。”时分摇摇头,直起身子,又轻声重复了一遍,“他不能喜欢我,至少现在不行。”
小花很快地追问:“为什么?”
“因为身份。”时分回答,“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医生和病患。这不是一个适合发展恋情的关系。患者这个身份天然会依赖医生。退一万步来假设,如果这个时候钟意对我说他喜欢我。那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喜欢,都是一种趁虚而入。我求助于他,心理上依赖他。他完全可以利用辅助治疗师的身份向我施压,逼迫我就范。这种行为既卑鄙又危险。钟意绝不会这么做。”
小花直愣愣地望着时分,她感觉身体变得僵硬,连眼睛都眨不动了,“两个人是什么身份,真的那么重要吗?”
“嗯,如果一个人处于特定的上位者身份中,那他就应该克制自己遵守一些规则。”
“特定的身份?”
“比如上级跟下级,心理医生和患者,或者是……”时分的眼睛逐渐变得锐利,“老师和学生。”
小花下意识地将身体缩小了一些。她低下头,含住自己的下嘴唇。时分不动声色地瞧了她一眼,轻飘飘地揭过了这个话题,“我很想脱离现在的这个角色。我总觉得现在像是住在高塔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着被拯救。”
“像是长发公主吗?”小花语调柔软地问道。
“嗯。”时分抬起头,望向花园的院墙,院墙的另一边是隔离区外面,再往前走就是wonderland的大门。
“会有王子来救你的。”小花伸出手,轻轻抓了抓时分的手指。
时分幅度很小的摇摇头,翻转手掌回握住小花的手,他说:“长发公主之所以能离开高塔,是因为她放下了自己的长发。”他说着,歪着脑袋,对着小花笑了起来,“所以我得抓紧时间努力长头发。”
小花愣了一下,“怎么努力长头发?”
“时秒这个人格一直比我强大。我得从他手上拿到更多的身体控制权。从这里走出去,考上大学,最后变得能够自力更生。”他停顿了一下,“等到那时候我就去跟钟意说,我喜欢他。”
小花长长地呼着气,胸膛挺起又瘪了下去,她说:“时分,我也想变得像你那么坦诚,我……也想坦诚地面对那些羞于启齿的事情。可是我做不到。”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鹦鹉螺,身上到处都是软肉,一碰到砂砾就会慌不择路地缩回去。
“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厉害。”时分笑了起来,抓着她的手晃了晃,“我可着急了。要是我还没来得及出去,钟意喜欢上别人了,我要伤心得哭晕过去。”
小花被他逗笑了,她问:“那可怎么办啊?”
“心理学上有个简单曝光效应,意思是人们对待他人和事物的态度会随着接触次数增加而变得更积极。”时分很认真地向小花解释道,他举着一根手指,一圈一圈地在空气中画着圈,“所以,我要不停地不停地在钟意面前乱晃,提高存在感。他对我的态度就会变得更加积极。也许就没空喜欢上别人了。”
小花说:“你真的好狡猾。”
钟意在这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们旁边的树底下,问:“你们聊什么呢?”
“我们在说……”时分瞄小花一眼,笑着实话实话说:“在说等我考上大学了,就向你表白。”
钟意怔了一秒,随即露出温和的笑。他说:“我很期待。”
小花皱了一下眉头,问时分:“你们平常都是这么说话的吗?太怪了。”时分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般笑出了声。
钟意微笑着盯着时分看了一会儿,转过脸向小花搭话,“小花,等下你要去心理咨询室吧。我能陪着你一块去?”
小花点了点头,问:“你是要去学习吗?”
“嗯……”钟意的笑收了起来,他迟疑了一秒,说:“也算是吧……”
时分在旁边对小花说:“如果不想他跟着去的话,可以直接说不。”小花用肩膀顶了顶时分的肩,说:“你不要吃醋。”
时分低低地笑了,然后故意尖着嗓子说:“吃醋吃醋。我吃醋啦!”
早上的散步时间结束后,时分站在大厅里与钟意和小花挥手道别,一个人慢吞吞地走向隔离室。
他刚走到门口,藏在手心里的表亮了起来。上面弹出了钟意的信息。
时分拉开门,躲进了室内,点开了信息。
【老师让我观察小花的情况。】
他笑了起来,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哪能真吃醋啊……笨蛋。”
时分走回房间,坐在床上,望着旁边时秒搭起来的积木城堡发了会儿呆。
自从上次关于泪痣讨论之后,小花再也没有提起过关于老师的事情。她的状态肉眼可见地一天天好了起来。
然而时分摸到了她身上的定时炸弹。他总能听到一声声的倒数计时。
滴答滴答。
可是他不知道停止倒计时的到底是哪一根线。
小花把这根线藏在了很深的地方。时分害怕一旦剪错了,小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想到这些,时分轻轻呼了口气,视线落到了城堡里的一个一个小人偶身上,他想了想,用智能表给钟意发了信息。
【你能邀请小花再来参加一次晚上的茶话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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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
第37章 沙盒游戏
“你不要怪我。你不能怪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你长得太好看了,是你的泪痣诱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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