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也太厉害了。”钟意真诚地感叹道,“上次他装小房子也装得挺好的。”
“嗯,但是如果没有合适的工具,他拆了表可能就装不回去了。”时分的声音更轻了,似乎正在发愁。
钟意说:“你跟他商量一下,让他别拆手表。我送他一套乐高。”
时分又笑了起来。他说:“好啊。”他很轻很柔的声音顺着电波爬了过来,像许多只扑闪着翅膀的小蝴蝶,无数薄薄的蝶翼剐蹭在钟意的耳朵上。
钟意觉得痒。他咽了口唾液,挠了挠耳朵,换了一边听电话,“下周阿奇出院的时候,我们会努力劝他妈妈接受治疗。”钟意把昨天跟郝馨晴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时分,并告诉时分,也许在不久之后,他就可以自由进出房间了。
时分问:“那个时候我能见到你了吗?”
钟意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他看不见,又说:“应该能的。”
“要等很久吗?”时分轻轻吐了口气,像是叹息。他咬字变得有些含糊。钟意推测他大概是困了。
时分说完停了一会,咕哝着补了一句,“想见你……”
“嗯。再稍微忍耐一下。”钟意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他安慰他说:“你有想要的东西吗?只要不是什么违禁物品,我应该能拜托老师转交一下。”
“教科书和练习题。我已经偷懒了很久了,如果要考大学的话还是得好好学习。”
钟意忍不住眯起眼笑,他轻轻地说:“好孩子。快睡吧。”
“嗯……”时分的尾调里带上了一点黏糊的笑音,“晚安,老公。”
“晚安。”钟意说。他耐心地等时分挂断电话,然后长长地呼了口气。紧接着身子缓缓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伸直了双腿。
钟意没有放下手机。他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对着循环反复的盲音,轻声重复了一遍:“晚安,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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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情。
周二见。
第29章 您说个数
钟意戴着耳机穿过了逼仄的小巷,小巷两边是紧闭的铁卷帘门,门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小广告。他抬起了头,看了看头顶上搭得很低的遮雨布,破旧肮脏的蓝色遮天盖日。
即使是白天,小巷里依旧昏暗,连空气都飘着一股古旧的味道。
钟意照着柴郡猫资料上的地址,找到了小巷尽头的一间廉价公寓楼。他确认了门牌,曲起手指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
神秘失踪的病人叫做赵绵绵,女性beta,一名拥有十个人格的多重人格患者。因为人格频繁地转换,她也无法找到合适的工作,只能住在廉价群租房,每月靠着政府救济金生活。
钟意在心里将她的资料重新捋了一遍,再次敲了敲门,问:“请问有人在家吗?”
喊完话后,他凑近听了听。门内依旧寂静无声。
他退后了两步,抬起头想要再次确认门牌号,差点撞到放在走廊里满是灰尘的旧自行车。
一个女人挎着菜篮子从楼梯上爬了上来,她走到隔壁的门前,手伸进菜篮子里摸钥匙,眼睛却一直盯着钟意,眼皮子上下翻飞。
“请问……赵绵绵是住在这吗?”钟意被女人盯得浑身发毛,对她挤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你是赵绵绵什么人啊?”女人终于摸到了钥匙,拿出来攥着,却一点也不着急开门。
钟意含糊其辞:“找她有些事。”
“她是不是偷你东西了?”女人用十分笃定地语气说道,“你别指望她能还了。她一换人格,什么帐都不认。”
钟意摆摆手,解释:“没有。真的是找她有事。”
“哦。”女人似乎有些扫兴,“她在路口的便利店。我刚刚路过时看到她了。好像又因为偷东西被店长抓了。正在那儿吵架呢。”女人说完,利落地打开房门,一矮身钻了进去。
“啊……请问是哪个路口?”钟意还想问得清楚一下,但眼前的房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钟意看了看自己举在半空中的手,手指回拢进手心,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脚尖旋了半圈,他大步离开了这条破旧拥挤的走廊。
钟意一边沿着小巷往外走,一边调出了地图app,将附近的所有便利店都搜了出来,选了离这里最近的,在路口的便利店。
还没有走到便利店门口,钟意就远远地看到路口围了一圈人。
一个大叔正指着一个姑娘大声地骂骂咧咧。
“这都第几次了?有病就去看病,一天到晚到人家店里小偷小摸的,被抓到了还不承认。”大叔的嗓门很大,脸都气红了,“之前看你可怜,一直没报警。你不能尽逮着我们店薅羊毛啊。我们也是要做生意的。”
姑娘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地站着,噼里啪啦地掉着眼泪,她的双手僵硬地缩在小腹上,左手捏着右手。
周围的群众议论纷纷。钟意低声说着“不好意思,借过借过”,挤了进去。
“今天你再不赔钱,我就报警了。我这次可不是吓唬你。”大叔举着手机,在姑娘面前晃了晃。
姑娘以为大叔要动手,吓得哆嗦了一下,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撞在了钟意的身上。她吓了一跳,发出一声小声的尖叫。
钟意抬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肩膀,等她站稳了,才放下手。然后,钟意绕过她,走到大叔面前问:“要赔多少钱啊?店主。”
店主哼了一声,说:“你问这个什么意思?是打算帮她赔吗?”
“您说个数吧。”钟意挡在赵绵绵的面前,从容地掏出手机,“连同精神损失费一块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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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点。
周五见。
第30章 关键人物
店长瞥了小姑娘一眼,冲着这两人一摆手,“进店里说。”说完,他又对着围观群众喊:“看够了吗?没事就散了吧。”
钟意回过头,那姑娘依旧低着头,眼睛正一瞥一瞥地偷看他。
“你是赵绵绵,对吧?”钟意问。
姑娘点了点头,她脑袋一动弹,一串泪就抖得落了下来。
钟意对她笑,用了安慰的口吻:“别怕。我来解决。先进去吧。”
店长请他们进了员工室,然后掏出了一本账本,一条一条地给钟意算。
“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积少成多,我们也受不了她总拿。”店长把计算器摁得咔咔响,然后翻转过来给钟意看上面的数字。
钟意瞥了一眼上面的金额,也就千把块钱,他干脆利落地递上手机二维码说:“不好意思了店长。您看着收吧。”
店长长地呼了口气,带钟意到前台去结账。他没有收多,照着刚刚算出来的金额结完了账,然后语重心长地嘱咐:“也不想欺负小姑娘。你要是她家人还是朋友什么的,麻烦行行好,看着点人,不要让她再出来惹麻烦了。唉……”说着,他又很重地叹了口气。
钟意扯着嘴角赔笑,说:“一定看好。一定看好了。”
从便利店里出来,钟意问赵绵绵有没有吃早餐。
“啊?”赵绵绵愣了一下,“对……对不起,说说什么了?”
“你吃早餐了吗?”
赵绵绵摇摇头,又点了点头,说:“我我不……不知道。”她脸压得很低,眼神不停地躲闪,“刚…刚刚不……不是我。是是小……小九。”
“嗯。”钟意换了一个问法,“那你现在饿吗?”
赵绵绵摸了摸耳朵,小声吐了一句:“别别吵了。小声点。”
钟意愣了一下,赵绵绵着急地向他摆了摆手,很艰难地吐字:“不不饿。但但我能……能吃一点。”她理解了钟意想要找个地方好好谈话的意思。
钟意笑了笑,指了指附近的一家汉堡快餐店,说:“那我们走吧。”
钟意让赵绵绵找个位置坐着等他,给她买了一盒薯条和几块鸡翅。等餐的时候,他回想了一遍柴郡猫所给的资料。
赵绵绵从小说话就有口吃,父母不太喜欢她,学校的同学也欺负她。
她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开始产生了九个人格。这九个人格年龄身份性别各不相同,称呼是按照年龄从下往上排的数字。大姐,二姐,三姐……诸如此类。而小九是她人格中最小的孩子,因为大家不爱理他,他就总喜欢偷东西。
赵绵绵在她的内心世界里构建了一个大家庭,却依旧不够温情。
钟意在赵绵绵对面坐了下来,将托盘放到了她面前。赵绵绵依旧低着头,手指搅着自己的衣角,小声问:“你你你是谁?找我有有什么事?”
“我叫钟意。是……”钟意其实并没有想好该怎么介绍自己,他被问起的时候才意识到,如果单刀直入地询问赵绵绵从医院消失的事情可能会引起她的警戒,于是他临时决定先胡说八道一番,“我是wonderland的工作人员。因为你之前就诊的精神专科病院倒闭了,病人全都默认移送到wonderland,所以我来通知你去医院重新就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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