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止陆执衡追问,他往嘴里塞一颗葡萄,认真咀嚼,目不斜视。


    陆执衡摇了摇头,等他吃完,提起另一个话题:“今天出门,下午去公司。”


    慕承熙思考了片刻,同意了,他每天都不是很想出去,但他要出去。


    三月的阳光暖呼呼,直接照在脸上已经有了灼人的感觉,慕承熙体寒,没太大妨碍,但晒久了,陆执衡仍然执意让人取了伞,给他撑开。


    踩在沥青路面上,慕承熙回头看了眼自己拍身份证照片的地方,他问:“隔一段时间就能拿到身份证了吗?”


    陆执衡耐心回答他:“是的,到时候派人来取。”


    慕承熙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很安心,也很不安。


    他又问了一次:“道士找到了吗?”


    陆执衡仍然毫不犹豫,回答的非常坚定:“会找到的。”


    慕承熙垂下眼睛,半晌没有说话,他的心中有万千种念头,消极负面的,和不那么消极负面的正在打架,在这样温暖和煦的阳光和春风之中,打成一团,胜负难分。


    直到看见了停在路边的车辆,以及在一边等待的特助。


    慕承熙终于赢得了微弱的胜利,他开始学着专注于更具体的事情,踩在结实平坦的道路上,慕承熙说:“这种路是怎么做的?如果我们那里也能这样铺路就好了。”


    陆执衡短暂计算了片刻,与他讨论:“不算很难的技术,但是需要大量的人力,如果只在部分地方,比如中央铺设,耗费一段时间不是不行,其他地方没有必要。”


    慕承熙承认他说的是对的:“其实也不划算,人力物力浪费了之后,没有像你们这里的交通工具也是没用,马儿又不能长时间在过于坚硬的路上奔跑,很伤蹄子。”


    陆执衡:“可以找找有没有其他代替。”


    慕承熙记下了这点,他走向汽车,坐了进去:“我有点累了。”


    陆执衡从小冰箱里取出一瓶水,放在了一边:“你先休息,等会儿喝点水。”


    他看向前座的司机:“开车,去公司。”


    公司里毫无意外又炸了一圈。


    【谁还没看到老板的情侣装!!!】


    【西装不是本体吗?霸总标配都被换了,我们还剩下什么?】


    【剩下一个美貌的老板娘,和一个恋爱脑老板。】


    【恋爱脑?】


    【是嘟,下车帮开车门,上电梯帮忙卡门,进了办公室跑前跑后倒水,伺候的无微不至。】


    【姐妹你掉马了,猜出你是哪个办公室的了要。】


    【无所谓,就说是不是恋爱脑吧。】


    【什么恋爱脑,这是男人的传统美德。】


    【有这样的老板才配让我在这里卖身,不然想到自己给一个渣男卖命工作,简直更呕了。】


    【好有道理,今天少摸几分钟鱼。】


    【给你们看,真的好配又都很好看,一时之间不知道他们谁更赚。】


    【那我觉得还是老板更赚,哽咽,人生赢家了,要什么有什么就算了,唯一的短板漂亮老婆也给他补上了。】


    潜水窥屏的钱杨:怎么办,他也慕了,哽咽.JPEG。


    再回头看陆总,正将他老婆安置在了更换的更舒服的沙发上,还温声软语问着:“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钱杨哽咽着站起身来,随时等待着去跑腿。


    慕承熙摇了摇头:“不饿,不用管我了,钱助理好像在等你。”


    陆执衡回头,钱杨摆了摆手,疯狂示意,没有正事,他没有等老板,分明是在等夫人安排。


    “不用管的是他,钱杨有事会主动说的。”陆执衡又转回头来,看慕承熙已经打开了平板,他顿了一下,“那我先去忙了。”


    慕承熙点头,睁着澄澈的眼睛看他:“去吧。”


    陆执衡坐回自己的椅子,看了他一会儿,才垂眸,找到了元静的联系方式。


    第76章


    元静正在和人争辩他没有在跳大神,他这是很正规的道教仪式,但没办法,也不知道人家是装傻还是真傻,总之用手机拍来拍去,要曝光他——可恶的爱跳大神的骗子!


    收到陆执衡消息的时候,元静心中一喜,然后一惊,惊悚的惊,已经逐渐开始害怕陆执衡的消息。


    第一次问他有没有更多认识的道长,第二次问他师父去了哪里,第三次……


    陆执衡要求他精益求精、精进技术、努力学习、早日得道,争取赶超师父,成为道教新一代领头羊,最好能破解世界的奥秘,拥有掌握时空的能力。


    以上都是元静自己的理解,他皱着眉,叹了口气,身心俱疲的点开微信,回复:“我真没收到我师父的消息,他老人家爱往没拉电线的山里钻,道法自然,绝圣弃智,他就是这么自然的不当人,想往哪去就往哪去,从来不跟我说啊。”


    元静不知道陆执衡为什么总这么执着地要找他师父,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又找补道:“但是他冷不丁也会回来看我一眼,下次找我,我一定会帮您把人留住。”


    陆执衡看了一眼消息,指腹在桌面上无声点了两下:“再试试卜卦,能大概推测出位置就可以,我派人去找。”


    元静噎了一下,他掐指算算,算不出来,又摸出三枚铜钱,反复起卦,次次落空,他无奈中带点紧张:“还是心无挂碍,行踪不定。”


    实在道行不够,希望陆总不要折磨他了。


    陆执衡却得不到明确的、肯定的答案就不肯放弃,他沉思的间隙看了一眼慕承熙,对方听了几分钟今日新闻速览,又开始听起了其他科普,全程乖乖坐着,认真专注,凝神细思,三好学生。


    “既然卦象不显,希望道长回忆一下,从前尊师有没有无意间提及要去哪里,你慢慢想,但要想仔细。”


    陆执衡没等元静说什么,就发起转账,数额之大足以让元静谄媚回复:“好的老板,明白了老板。”


    元静计划等下就给自己贴个清心符,从上次见师父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回忆到分别时。


    陆执衡仍然觉得不够,又告诉元静,他可以四处找民间道术秘籍,拿去给元静参悟,好让元静更上一层楼。


    元静毛骨悚然,后背发凉,一句“我师父不让我乱学”停在对话框没发出去,看着上边已经接收的转账,他眼神呆滞,无声哀嚎:完了,上贼船了。


    陆执衡敲敲打打,又给另外一些人发了消息,有的他亲自沟通,有的他只是让人转告。


    等发完了,再一抬头,看慕承熙到了休息时间,正小口小口喝着水,一脸若有所思。


    也许陆执衡看的时间太长,也许目光太热烈,慕承熙从沉思状态走出,精准定位偷看他的人,皱起脸,有比从前更显鲜活的强烈不满:“你怎么又看我?没有自己的事要忙吗?”


    慕承熙一直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从出生后就很少有人敢直视他,他不习惯,后来命运发生巨变,他有一段时间日夜被监视,这更加剧了他对“目光”的厌恶。


    但凡今天这么盯着他的人不是陆执衡,他会想把对方的头拧下来也说不定。


    因为这目光让他觉得不安,想要战栗。


    慕承熙动了动身体,不自觉改变姿势,像是一种保护姿态,他摸了摸自己发寒的手臂,打量陆执衡,试图看出他又有什么企图:“为什么不说话?”


    陆执衡收回眼神,视线下垂,看着手边的文件,干脆拖过来,翻了两页,快速阅读完毕,心情平复不少,他这才又抬头,心平气和看向慕承熙:“刚刚在想事情,没注意到在看你。”


    他拿起钢笔,又拽过一张纸签了个名,然后利落的全部推向一边:“现在想完了,工作也处理好了。”


    他坐在椅子上,潇洒从容,向慕承熙摊了摊手,目光温柔无害:“可能你对我太有吸引力,我走神的时候也忍不住会看你。”


    慕承熙狐疑地继续打量他,看不出来什么,晃晃脑袋,低头看了眼休息时间到了没有,淡淡道了声:“哦。”


    奇了怪了,陆执衡为什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他眨眨眼,努力让自己的心神重新回到视频上。


    陆执衡保持微笑看了一会儿,随着慕承熙沉迷科普,他唇角的弧度也渐渐拉平。


    往后靠坐,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弹动了下,陆执衡头疼地揉着太阳穴,事实上,他之前确实没在想好事,慕承熙太敏锐了,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差点瞒不过他。


    陆执衡放下手,转而搭在另一只手腕的脉搏上,强迫自己让它一点点平静下来。


    他只是想到,慕承熙一次次问自己,还能不能回去,每次自己都回答可以、一定。


    可实际上,除了元静道长以外,其他人都是花架子,而独苗道长元静,本身也只是个半吊子。


    陆执衡那危险的目光,代表着他那时候在思考,如果发生最坏的情况,即慕承熙根本不可能再回去,他会选择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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