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承熙这次没有回避,他也在努力试着表达自己:“我知道他说的是正确的,我也应该这么做,但是,每次想起来的时候,我就会觉得很累很累,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会不断告诉我,没有用的。”


    “它一直跟我说,我做什么都没有用。”


    计乐于知道,慕承熙的自我归罪还有创伤后遗症,一直都很严重,正是这种状态一直影响着他,令他看起来死气沉沉,枯寂淡漠。


    他斟酌着道:“那你想要拒绝陆先生的提议吗?”


    慕承熙用很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计乐于,他重复了一遍,最开始的那个话题:“陆执衡有病。”


    计乐于:???


    慕承熙摆了摆手:“算了,我们不用说这个了。”


    他转头看了一阵子窗外,意兴阑珊道:“你说,我看剧的时候,为什么就不会产生那种,我很没用,我不该这样的想法呢?”


    “那个时候,我好像会忘掉一切。”


    这个问题,计乐于倒是很会回答,他自己偶尔也会沉迷的嘛:“看剧的时候很少需要用脑,越短平快的剧情越不需要思考,当你放弃思考的时候,同时也关掉了自我攻击的开关,你的脑子已经被剧情填充了,只需要跟着主角的喜怒哀乐而动,甚至,一旦代入主角,主角的行动就是你的行动,主角能掌控什么等于你能掌控什么。”


    “这是一种代偿,非常完美契合了你的需求,并且帮你节省了大量的精力。”


    慕承熙点了点头,明白了,他低声道:“代价是变傻吧……”


    计乐于笑了:“可以这么说。”


    慕承熙:“好吧。”


    他说:“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慕承熙摸出了手机,看了好一会儿视频APP的图标,怪不得最近几天感觉脑子更迟钝了:“唉。”


    他还以为找到了逃避绝望的良药。


    忍了好几天没有再看各种剧,慕承熙多画了几张画出来。


    医生让他多晒太阳,刚好,初春的阳光很适合沐浴。


    ……


    陆执衡在外面忙了几天,大中午回来的时候,找了一圈慕承熙。


    最后还是在草地上找到的。


    王管家打着个伞,站在慕承熙的旁边,苦口婆心:“早上下午的太阳好晒,现在日头正盛,咱就别画了吧。”


    慕承熙有些为难,看了眼自己面前的画纸:“只剩一点点了。”


    陆执衡过去一看,什么只剩一点点,这幅猫狗嬉戏图,分明还有一部分,根本没画完。


    他冷冰冰瞅了王管家一眼,意思是:“谁让你们把桌子给他支这儿的?”


    陆执衡一向很放心王管家,因为王管家简直拿慕承熙当孩子宠,照顾得很好、很用心,可是,宠太过了,就离谱了。


    慕承熙想要画画,医生要让晒太阳。


    王管家两手一拍,好么,这还不好办,他挥挥手就让人在草地边上,放了个厚重的大桌子。


    笔墨纸砚更是恨不得亲手捧着。


    慕承熙要什么给什么。


    没要的也给。


    结果就成现在这样了,人大中午的不知道冷热,非要站在太阳底下画画。


    虽然是春天,可北方十一二点的太阳,照在皮肤上,也有了灼热的痛感。


    陆执衡穿着深色的三件套,只站了这么一会儿,就觉得热度全被他的黑西装吸来了,什么纯手工设计、高级防晒面料……和没有一样。


    他一眼将王管家瞪得讪讪往后退去,然后自己接过伞,罩在慕承熙的头顶,看他还在画。


    慕承熙运腕描绘,小声道:“王管家,伞往后一点。”


    发现伞没动,他侧头看去,发现身边人换成了陆执衡,声音立刻变得有些高:“挡着我光了。”


    陆执衡纳闷:“怎么对我就这么凶?”


    慕承熙:“凶了吗?我没有。”


    陆执衡:“别画了,该吃饭了。”


    慕承熙:“我不。”


    他白了陆执衡一眼,转过头,也不计较什么黑伞投了一片阴影在画上的事情了,继续细化着自己的线稿。


    陆执衡:……


    老实说有点心神荡漾,被凶了算什么,被漂亮凤眼瞪了,是他的福气。


    慕承熙的眼睛一直都很漂亮,就算是整日困倦着,也自带一种矜贵的傲气,如今那种悲伤无神渐渐减少,重新呈现的样子,融合了清冷与高傲。


    令陆执衡心尖酥麻,握着伞的手不自觉疯狂收紧。


    他想了想,威胁道:“要么你走路,要么我抱你。”


    “画又不会跑。”


    慕承熙仍然拒绝:“画是不会跑,灵感会跑,手感会跑。”


    他看向远处活泼开朗的几只小动物,淡声道:“我好不容易想好好画一回。”


    陆执衡闻言再细看,果然,今天的画是有些不一样的。


    从前慕承熙画猫狗,画纸上只有动物,没有其他,而且也很少画动起来的样子,都是让乖巧小猎犬,老老实实当模特的。


    今天不同,他画的是,动物们最随性散漫的一刻。


    画上很难得多出了一些生命力。


    慕承熙:“我给它们也取名字了。”


    陆执衡:“叫什么?”


    慕承熙一边画一边说道:“边牧叫将军,灵缇叫青风,大橘就叫饱饱。”


    陆执衡有些疑惑,表情变化虽小但有:“怎么风格差异如此大?”


    当初的那两只可叫的是驺虞和墨玉君,后来云朵就很通俗了,换成大橘,竟然变成叠字了?


    慕承熙在画画,不愿意多说话,于是转头看了眼王管家,示意他来解释。


    王管家围观了他的起名全程,当然都懂得,他笑着道:“先生,是这样的。”


    起名字本来就会试探问小猫小狗自己愿不愿意,慕承熙刚开始是想按照自己曾经的喜好去起,他那个时候,很多人起名都是这样的呀。


    但是无奈,好多文绉绉的名字,人家并不想要呢。


    后来只好按照性格重新起。


    王管家说:“边牧很爱管着其他小动物,您看,它现在还不忘了赶来赶去,要大家都不乱跑,太太说,这要是搁古代,怎么也能做个队正、阵官什么的,只是不够威武霸气,干脆就叫将军好了。”


    “灵缇嘛,倒是和小云朵一样,性格都比较慵懒,长得也有灵气,就叫青风,跑起来和风一样快。”


    “最后的大橘……”


    王管家哭笑不得,这大橘当初就是死赖着上门的。


    不然原先太太虽然不研究猫狗品种,但也提过,说想要养名贵的猫,最后怎么养了这个呢?


    它是小野猫生的小小野猫,有段时间常常跑过来蹭饭,后来赖在庄园不走了,王管家才做主,将它留了下来。


    王管家说:“叫它别的名字,一概不理,太太说,那就叫饱饱,祝以后每顿饭都能吃得饱饱的,再也不挨饿。”


    “它一听就答应了一声,我还没见过它叫的那么热情呢,饭都不吃了,跑过来让人摸它。”


    慕承熙听着王管家说话,嘴角上扬了一些。


    这些小动物,真的都很有灵气。


    陆执衡看他开心,对王管家道:“那就给它再买些零食吧,它爱吃什么?罐头?”


    说完之后,他在画上找了找大橘,又不可思议,往草地上看去。


    陆执衡头一次有些犹豫,质疑自己的决定:“这还能吃?”


    好大一坨。


    衬得那个小黑脸跟未成年一样。


    陆执衡:“它这么胖,没有问题吗?”


    王管家忍不住笑:“这个真没有,都按时体检呢,只是爱吃,容易长胖。”


    陆执衡又去看慕承熙的画:灵缇远远卧在一旁,目光看着打成一团的小动物;边牧仗着体型大,将小猎犬按倒在地上;小猎犬柔弱无骨,躺在边牧的脚边,它的爪子蜷在一起,整个就是一个任人欺负的委屈样;伯曼不屑于参与斗争,但仍然被大橘扒拉着,只因为它嘴里叼着个小鱼干;至于小奶牛猫嘛……


    王管家暗暗评价道:“搅屎棍一样的。”


    因为哪里有热闹它去哪里。


    慕承熙抓住的那一个瞬间,小奶牛在踢狗,而下一秒,它就已经骑在猫身上了。


    陆执衡现在望过去的时候,所有动物打架的对象,都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轮了,完全就是混战。


    陆执衡不是很懂:“你现在还需要看着它们画吗?”


    慕承熙不想理他,这要怎么解释?


    虽然动物的动态,都在脑海里印着,但是如果不时不时看一眼它们活泼的样子,他很快,就会忘记怎么下笔。


    他的惫懒,让他没有办法自然的去画任何东西。


    只有汲取了一丝丝活力之后,才能坦然下笔,尽可能描摹出它们生机勃勃的可爱样子。


    陆执衡没有得到回答,只能自己琢磨。


    他琢磨了没多久,就决定先暂时不想,陪着慕承熙画完,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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