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草地除了边牧时不时嗷一声,还有细微的春风吹拂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一片静谧之中,陆执衡隔了很久,才听到来自怀中人的低声咒骂:“变态。”


    陆执衡笑了:“也许吧。”


    “所以,明天可以开始学习吗?”


    “你这么想回去,那一定要做好准备,学习一些有用的东西,比如说,你们那个世界,有火药吗?”


    第55章


    火药自然是有的,只是火器非常落后。


    是非常非常落后。


    除了比较广为人知的火铳、火炮之外,他们还有一种叫做火箭的武器。


    陆执衡挑了挑眉:“火箭?”


    慕承熙被陆执衡逼着说了许多话,有些蔫,他其实不想再说下去了。


    不过他不说,陆执衡会自己查相关信息:“是这样吗?”


    陆执衡找到了复原图。


    箭杆上固定着火药桶,主体是木制,射程差不多五百米左右,杀伤力有限,但也比单纯的箭矢好太多,而且用来放火烧粮草营寨,好用极了,堪称性价比好物。


    慕承熙点了点头,无精打采道:“当初还惊为神物,觉得它威慑力高、造价低,实乃神兵利器。”


    “可现在,和你们这个世界的武器比起来,如纸如泥,稚子玩具一样。”


    陆执衡摇头,安慰他道:“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局限。而且,我们的发展也不是凭空出现,同样是从无到有,从简单到复杂。”


    慕承熙没有说话,他垂着眼睛,看靠在他脚边睡着的小猫。


    陆执衡的话没有一个字是错的,是自己的思维又出问题了,太悲观,想什么事情都会这样——质疑、否定、贬低。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嗯。”


    陆执衡问他:“需不需要我帮你安排课程?从基础开始学起,不止是武器,还有历史、政治、经济,等等,你最好都学习一些。”


    慕承熙站起身来,努力保持语气平和:“到时间了,该去见计医生了。”


    每天半小时到一小时的谈话时间,陆执衡不能阻止、不能参与、不能干涉。


    虽然觉得慕承熙是在躲避自己,但心理治疗的优先级明显更高。


    陆执衡只好点了点头,放慕承熙离开,不过:“好,我送你过去。”


    慕承熙露出抗拒的表情,隐隐有些头痛:“不必!”


    陆执衡一脸受伤,当然,这个表情他使用的不熟练,有些怪异,慕承熙并没有因此心软。


    他只好极不情愿,看着慕承熙走远,等人影转过弯消失不见,陆执衡才开始给元静发消息。


    虽然元静现在看起来像个半吊子,但是好歹也有半桶水,何况他在做法事这方面,口碑挺好。


    陆执衡有了一个新主意,他要和元静探讨一下,可行不可行。


    ……


    慕承熙还是在花房见计乐于,这里熟悉、安静,环境好。


    计乐于二话不说,先打开了自己的课件,非常自觉,准备直接念激素如何影响情绪。


    然后被慕承熙叫了停。


    慕承熙罕见地主动说起自己的心事:“陆执衡有病。”


    计乐于第一反应是:“你打算开始行医?”


    慕承熙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总觉得计乐于被自己逼疯了。


    慕承熙叹了口气,说起学习,表面上看起来,他已经在跟计乐于在学心理学了吧?


    但其实,这不过只是,在逃避深层次的自我暴露罢了。


    他始终不愿意应付计乐于对他内心的挖掘和分析,只好要求计乐于给他讲课。


    好好一个医生,给自己讲课,快讲傻了。


    慕承熙恹恹看他:“不是,想问问你,陆执衡是不是真的有病而已。”


    计乐于连忙摆了摆手:“他又没来我这里挂号,我不知道的啊。”


    就算计乐于对陆执衡有诸多怀疑,他也不能瞎说啊,计乐于只专注慕承熙的病情,看他没有说话,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慕承熙:“不好跟你说细节。”


    正常人模仿不来陆执衡的脑回路,除了接受换魂这么简单容易之外,他轻描淡写就说,要跟自己一起穿越,完全不存在任何心理障碍的吗?


    对未知的恐惧、放下现有一切的纠结,甚至还要加上,他不顾一切要追逐的对象,根本没有接受他的意思。


    这些问题,在他眼里都不存在的么?


    慕承熙拧了拧眉,搞不懂。


    他对计乐于说:“陆执衡想逼我学习,要给我安排很多课程,我不是个病人吗?”


    计乐于诧异他最后的那句反问,这差不多是慕承熙在他面前,最不像病人的时候了,因为他在抱怨。


    想了想,计乐于没有问被安排了什么课程,而是问他:“听起来是陆总会干的事情,你是怎么看待的呢?你生气了?”


    慕承熙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思考,陆执衡的做法是不是令他生气了。


    “可能有一些,不过他像这样惹我生气的时候,太多了。”


    “所以现在,我更想知道,他为什么这样。”


    计乐于抿唇,眼中有些许笑意:“你对他产生了好奇心。”


    慕承熙承认了:“嗯,他很奇怪。”


    计乐于对他说道:“这挺好的,代表你终于有了感兴趣的事情,你可以去观察他,了解他,不是学习了很多心理学知识吗?要不试试去分析他?”


    慕承熙试探着道:“他很明显的症状是,述情障碍?情绪认知障碍?都有点像,他好像经常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是什么,也分辨不出来别人的。”


    计乐于点了点头:“那你觉不觉得,自己和他正相反?”


    话题不动声色扯回了慕承熙的身上,他下意识想了想自己:“是啊,我总是知道我是什么情绪的,也能感受别人的。”


    慕承熙有些落寞,他总是,悲伤、疲惫,自责、内疚,还有怨恨、绝望。


    他常常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到某种情绪里,然后又脑袋乱哄哄的,无法靠自己挣扎出来。


    既清醒又混乱。


    计乐于对他说:“你意识到这点了,感受是什么呢?”


    慕承熙静静坐在沙发上,他的身形单薄又瘦弱,阳光透过玻璃,光凝聚成一束,照过他,将他的影子拉的更加瘦长枯细。


    花香味在空气中萦绕,稍不注意就会将人拖入甜香的幻境。


    慕承熙也有些昏昏欲睡,计乐于问他的问题,被慕承熙敏锐地翻译成了如何看待自己,如何评价自己。


    他久久没有回答计乐于,起初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后来便逐渐走神,开始困倦。


    直到计乐于又问:“不想回答吗?”


    慕承熙猛然清醒,他看向坐在对面的计乐于,抿了抿唇:“你觉得这样是好是坏?”


    是不出计乐于预料的反问,他笑了笑:“我觉得,是天赋也是痛苦来源,但是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子,一体两面,重要的是,我们该如何看待它。”


    计乐于难得有这样可以输出的机会,他抓紧时间道:“看得出来,你现阶段还是很不愿意,将自己的事情讲出来。但我相信,你其实很清楚,想要一道伤口愈合,最好的方式不是放任它,而是需要清创、消毒、上药、包扎,最后一步,是让它长出新的血肉。”


    “慕先生,就从你的情绪认知开始,如何?”


    慕承熙看向计乐于,清凌凌的眼神里,透露出询问的意味。


    计乐于道:“你已经注意到自己的情绪是复杂而敏感的,试着不要去厌恶自己的敏感,告诉自己,正是因为这样,你才不至于浑浑噩噩,连自己为什么难过都不明白。”


    “从接受自己的敏感开始,再去逐渐接纳其他的情绪。”


    “等你可以平静的面对那些导致你情绪波动的事情,那个时候,可以再跟我,”他想了想,补充道,“也可以和陆先生倾诉。”


    慕承熙将他其他的话记在了心里,针对最后一句,他有些质疑:“跟陆执衡说?”


    计乐于点了点头,有些感慨,现在每天由他或者其他医生,跟慕承熙聊半小时左右,然后每周会再做一次综合评估,分析慕承熙的各种状态。


    加上王管家时不时在那个群里发送的一些消息。


    计乐于很肯定,慕承熙最近的状态简直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看着一提到陆执衡,就隐隐变得生动起来的慕承熙,眼中满是笑意,点破了一个事实:“慕先生,其实你很信任陆先生的。或者说,不止是信任,还很依赖。”


    “虽然不知道陆先生如何做到的,但是我相信,你可以跟他倾诉一些,自己愿意倾吐的心事。”


    陆执衡的思维,绝对能从某种程度上帮到慕承熙。


    不过,这种过于笃定的话,计乐于就没有再说了。


    计乐于最后问慕承熙:“你愿意按照陆先生说的那样,去上他安排的课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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