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慕承熙不可能有,至于陆执衡……


    陆执衡的眼睛离开电脑,看向计乐于:“计医生,这一次他的生气反应比前几次都剧烈。”


    看吧,进度条没拉到考虑感情相关的部分。


    计乐于只吐槽了这么一句,然后他迅速找回了自己的状态。


    虽然刚刚看见陆执衡,第一反应是有点发怵要和大boss交流,但涉及到慕承熙,是有必要深入探讨的。


    他问:“您方便讲一下事情经过吗?”


    陆执衡略微思考,伸手旋转了一下电脑,将屏幕转向计乐于,上边已经简单写出了事情经过。


    计乐于查看过程的时候,陆执衡又另外增添了一些细节:“他以前生气时很平静,需要仔细判断才能看出来,这次非常明显,我几乎立刻就发现了。”


    计乐于无语了一下,努力憋回了一句心里话:不愧是你。


    明白陆执衡想问什么,他习惯性扶了下眼镜框,按陆执衡会认同的方式,回答道:“陆先生,即便是夸赞,也不仅需要考虑客观事实,还要考虑主观感受。”


    “国色天香是美好的词汇没错,但本质其实是凝视性的,将对方视为观赏对象才会这么说。”


    见陆执衡若有所思,计乐于接着道:“当然,我们不是慕先生,这只是一种猜测。”


    陆执衡嗯了声以作回应,他没有急着写下结论,低声询问道:“我应该向他本人询问吗?但是他拒绝回答我。”


    计乐于刚想再说点什么,陆执衡又仿佛已经自己想通了:“我得先道歉,等他原谅我之后,再尝试沟通。对吗?正确流程一般是这样的,在他气头上询问,他当然不会回答。”


    计乐于悄悄在桌子下摊了摊手,还能说什么呢,他闭嘴好了,夫夫俩一个比一个有主见,并且,貌似都有很强的自动升级意识。


    这怎么不算一种般配?


    不过,陆执衡的决策也没大毛病,他完全可以这么干。


    计乐于刚要再问一问关于慕承熙生气的事情,就听到陆执衡已经换了话题:“但是这么做之前,需要确认,这样会不会影响他?”


    陆执衡没遇到过像慕承熙一样的人,令他主动放弃考虑社交的投入产出比,不计成本,也没有思考过什么时候应该抽身。


    如果换做别人,他是不肯浪费时间询问这些问题的。


    可对象是慕承熙,就不能草率。


    他摒弃了关于得失的考量,只一味在乎,自己会不会对慕承熙造成困扰。


    慕承熙目前还有严重的心理疾病,总是这么气他,会不会阻碍他的治疗?


    陆执衡看着计乐于,等待答案,他的眸中既有疑惑,也有一丝本人未必清楚的紧张和期待,他不希望答案是会影响。


    但计乐于的回答让他失望:“当然有影响。”


    陆执衡的手微不可察的抽动了下,他翘起腿,往后靠坐,双手交叠在身前,变成了一个防御性很强的姿势,这昭示着他对答案的不满意:“是吗?”


    计乐于莫名其妙语速变快了很多,他担心自己说慢一点,要被拖出去:“是好的影响,我本来就是想和您讨论这件事,事实上,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消息,慕先生现在的状态比之前总体上要好很多。”


    陆执衡盯着计乐于,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计乐于小心翼翼吸了口气:“慕先生从一开始的木僵状态,到后续愿意接受治疗,看似是极大的进步,实则主动性缺失,他从来没有明显表现出什么情绪。很多病人常见的易失控和暴躁易怒,在他身上的唯一体现是,不自觉的流泪。”


    “这么说您应该能明白,他的生气与开心一样,都是弥足珍贵的反应,这代表着,他从完全封闭,进步到了打开一部分的自己。”


    在陆执衡分外认真的聆听之中,计乐于总结道:“基于以上,我一直认为,鼓励慕先生逐步、可掌控地去接触外界,不管是多微小的行动,对他都是有益的,这当然也包括了与不同人的交流。”


    “您能让他生气,从这个角度来说也是好事,不过,这句话的前提是,这些事绝对不能触及他创伤。”


    计乐于最后总结道:“所以完全可以暂时保持现在的状态,您不必过于忧虑。”


    陆执衡这下子拿到了专业人士的许可证,他的神情放松了许多,将计乐于的话牢记于心,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计医生,你可以解释一下喜欢这种情绪吗?”


    计乐于:……


    原来还是注意到了啊?那这回不得不说厉害了。


    他悄悄给陆执衡做过诊断,这个人疑似有情感认知障碍,他被动或主动地隔离了情绪感知,将自己打造成了决策机器,如果有需要情绪的时候,那也是工具而非真实的感情需要。


    一般来讲,像这样的人,在识别、理解和表达情感方面都会有严重困难,社交和工作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通过王管家了解的,陆执衡和周围人经常不在一个频道、和很多人都无法和他交心、以及大多数人都表示惧怕他,就是有影响的关键证据。


    陆执衡这样的人,就算喜欢上谁,理论上也得等到很久很久之后,快失去爱人的时候,才猛然最后一个发现,自己原来是喜欢的。


    所以他时常心痒痒,偷偷想把陆执衡发展成自己的病人,将他治好,一定很有成就感。


    结果,陆执衡怎么也和别人不一样啊?


    计乐于表情多了点麻木和无奈,算了,该习惯了,不然在陆执衡这里也当个搜索引擎吧,感恩老板更信任真人。


    总觉得哪天这俩人突然和智障AI随便聊聊,都能开窍,完全不需要心理医生的样子。


    计乐于晃了晃脑袋,不对不对,他是不可替代的,他还能开药,人工智障能吗?


    计乐于:“陆总,喜欢……”


    他势必会拿出百分百的实力,给陆执衡解释喜欢这种情绪,让他充分了解。


    陆执衡的神情随着计乐于的话而变得愈发认真,他专注地记着笔记。


    与此同时,慕承熙一个人回了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他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难得走路这么快,缺乏锻炼的双腿不习惯这样的速度,有些微的抽筋。


    等这股不舒服的感觉过去,他脱掉外套,缓缓躺在床上,拉过被子,将自己包裹了起来。


    生气的情绪在上楼的过程就已经消失,他平静地看着天花板,想着自己为什么会生气。


    首先,被当做一个漂亮玩物一样看待,显然触碰到了太子殿下的逆鳞。


    哪怕被父皇厌弃的那些年,也没有人胆敢如此放肆,这是对皇家威严的挑衅。


    可是话又说回来,他现在的身份,陆执衡的男妻,只不过,是携带太子记忆的新魂。


    慕承熙猛然注意到了这个事实,开始情绪有些复杂。


    他被喊了那么久太太,因为生病的影响,一开始没精力去细究。


    后来,他又觉得这只是联姻的衍生物,连原主都不当真。


    直到现在,像浴室玻璃上的水汽终于被擦干,镜子里一直存在的真相,终于被彻底地、明明白白看进了眼睛里。


    他发现自己应该正视这个称呼。


    毕竟,今非昔比。


    他即将拥有这个世界的身份证,那么,该如何对待,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呢?


    这个问题,好像没来得及认真考量。


    慕承熙发呆了一阵子,他要怎么做呢?


    陆执衡又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


    想起国色天香四个字,慕承熙忍不住蠕动了一下,将脸埋进了被子里,片刻后,不满的声音传了出来:“登徒子。”


    陆执衡是他见过最奇怪的人,掌管偌大家业,但身上没有浮华之气,不像是满眼利益的恶臭老狐狸。


    在某些事情上,他恐怕还没有自己来得精明。


    比如,这个人总是能气到他,用现代的话来说,应该叫低情商吗?


    但同时,慕承熙也知道,他能被陆执衡气到,是因为没有将陆执衡放在自己的对立面。


    那个人一直做这样那样惹人生气的事情,反而脱离了一开始给他的印象,与他记忆里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剥离开来了,他不像他们,总是算计,总有所求。


    陆执衡,在想什么呢?


    慕承熙想东想西,最终在没有定论之中慢慢睡去。


    算了,这应当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情,他情绪如同过山车,先是因为身份证少了飘忽迷茫,又彻底拥有了猫猫狗狗的所属权,再加上在花房被陆执衡气了一遭,精神上很是疲累。


    至于陆执衡的事情,醒了再说吧。


    翌日,慕承熙皱着眉从睡梦中醒来,被门外的细微声音吸引。


    他打开门,睁着朦胧的眼,发现陆执衡正站在门外。


    这个人的行动力总是很强,并且,貌似在一步步入侵自己的生活。


    一开始不肯踏足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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