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然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了。


    事?已?至此,有叛军兵卒怀着破釜沉舟的心思更加激烈地冲了上来。


    陆昱见状却丝毫不惧,面?不改色地高声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尔等?大势已?去,不如亡羊补牢!本?王承诺诸位,现在收手日后绝不追究连坐!”


    话音才落,先是一片寂静,空气都随之粘稠了起来,随后便有零星刀剑坠地的声音,有人丢下了武器。


    突然陆昱肩头传来融融暖意,有人双手扶住了他?。


    他?只觉得拴着心头巨石的绳索啪地断了,胸口猛然一松,但?执刀的手却是沉逾千斤,再也举不起来了。


    “没事?了。”蒋培风在他?身后柔声道。


    随着话音落下,陆昱手一松,长刀落地发出?叮咣声响。他?后退两步,靠进了心上人的怀中。


    蒋培风揽着他?,温声安抚道:“你做得很?好。”


    陆昱闻言,瞬间?觉得眼?窝热得厉害,但?如若在大庭广众之下空了眼?眶得多没出?息。他?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意,抬手拍了拍蒋培风的手后并?未放下。


    蒋培风的手难得如此冰凉。


    沉默片刻,蒋培风突然抖着声音重?复道:“还好赶上了,还好赶上了……”


    陆昱看着宫门内那些宫舍澄金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光点,荡涤了方才满眼?的血色。他?轻声问:“培风怎么过来了?”


    “方才有兵卒闯了安王府,软禁了安王殿下,闹的动静不小。我觉得不对,便去你府上找你,结果赵公公说你进宫了,我一下子……”蒋培风长长呼出?一口气才道:“我只能先去闯了禁军军营,借兵出?来路行一半遇上邱榕……所幸赶上了。”


    “一下子什么?”陆昱摩挲蒋培风的手问道。


    “一下子……心乱如麻,生怕再也见不到你……”蒋培风反手紧紧攥住陆昱的手,力度之大令陆昱手指的颜色都变了。


    来的禁军人多势众,以摧枯拉朽之势收拾了宫门口的残局。


    陆昱见危局已?解,忙将在一旁席地而坐地薛述往邱榕那一推,吩咐道:“快去带他?看大夫。”


    随后他?翻身上马,高声令道:“叛军猖狂,陛下定受贼人挟制!众将听令,随本?王进宫擒拿奸人,誓清君侧!”


    紫宸殿内崇安帝难得傲骨,竟一直未松口签发诏书。


    相王更是焦躁难言,在殿中走来走去,只盼着安化门传来喜讯,但?入耳的却是奔腾而来的马蹄声,是震天的喊杀声。


    紫宸殿前广场皆是由汉白玉铺就,马蹄踏上清脆异常。


    殿前广场空旷聚声,兵卒的喊声愈发震耳欲聋。


    相王闭了闭眼?,自知大势已?去。


    他?立于原处,亲手抚平了衣袍上的所有褶皱,双手郑重?地整理了衣冠,随后他?从袖中掏出?了之前便藏好的匕首,缓缓走向了崇安帝。


    崇安帝越发面?如土色,却又骂不出?什么新花样,还是只能重?复“逆子”“不得好死”云云。


    相王沉默地听着君父对他?的声声咒骂,心下却并?无多少难过,而是满满的后悔。


    人,一旦跨过某种道义的界限之后,以前无比在意的东西便会如草芥一般再入不得眼?。


    作为?皇长子,陆昊虽然也玩弄权术,但?他?十分在意所谓的君臣和父子,所谓的正统和名正言顺。不过现在看看这些东西似乎也不过如此。他?应该早早动手让自己大权在握,而不是眼?睁睁看着那个泾州来的乡野小儿?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正想?着,陆昱他?们便已?经冲进了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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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没写完……


    第86章 启正


    相王摇摇头抖落所有杂思, 以?迅雷之?势将匕首抵在了自己的君父的脖子上。


    陆昱却好整以?暇地看?着,似是毫不在意?地缓声开口道:“皇兄又能威胁谁呢?现在在行大?逆之?事的人是你不是我。”


    “你以?父皇为?质妄想走出这宫门?清醒些吧皇兄,臣弟不怕的。甚至你们?死了对臣弟反而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到时候天下?百姓知道的真相便是皇长子陆昊大?逆不道, 窥伺帝位,谋刺圣上后被禁军制服殒命。” 陆昱满面讥诮, 哼出一声冷笑:“到时候臣弟只?能顺其自然地坐上那个位置了不是吗?”


    相王执刀之?手微微颤抖,却又强行稳住。看?着眼前气势隆盛的陆昱, 他的思绪不禁退回数年前御书房门前的初见。


    眼前之?人分明同当年有着一样的眉,一样的眼,陆昊却再难将经年的两幅面孔对应在一处了。


    陆昱向前一步一步靠近:“皇兄, 臣弟与你不至于此, 这些年我们?也算携手做了不少事, 皇兄又何必负隅顽抗呢?”


    他每逼近一步, 相王的匕首就靠近崇安帝脖子一分。不多时,便有细细的血线顺着帝王的脖子流了下?来,滑过锁骨,在前襟晕出狰狞花朵。


    崇安帝大?气都不敢出, 连叫都不敢叫,只?能咿咿呀呀地哼着, 他感受着冰凉的匕首压进脖颈, 滚烫的血液顺着破开的皮肤涌出。他看?不到的儿子将利刃对向他,欲取他性命, 他能看?到的儿子眸光冰寒,不在意?他死活。


    他只?觉自己一生?及其可悲。于国,他得过且过,庸碌数年;于家, 他贪念权力,亲手放纵骨肉相残,兄弟阋墙。


    活该他今日?有此下?场。


    陆昱终于停下?了,与相王只?有三步之?遥。


    这时候禁军统领进入殿内,甲胄随着走动摩擦,发出铿锵清响,打破了殿内诡异的平静。他看?了看?如今殿中的形势,眼珠一转只?对陆昱行礼道:“昭王殿下?,宫中叛军已全?部劝降或镇压,皇后梁氏正要自尽,被我等拦下?,接下?来该如何处置,烦请殿下?示下?。”


    陆昱点点头,转向相王,眸中依然一片无澜:“皇兄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相王什么也不想说,脑海一片空白?再无法思考,只?执拗着不放下?手中的匕首,甚至将崇安帝勒得更紧了。


    陆昱短促地笑了笑:“既然没有——”


    “让一下?!”身后蒋培风突然开口。陆昱微微侧身,便见一物什破空而来,从眼前飞过,砸在了相王额头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松开匕首,倒地晕了过去。


    匕首掉在地上,发出叮咣一声。


    陆昱露出了自进了紫宸殿之?后唯一发自内心的表情,他怔住了,瞪着双眼扭头看?向蒋培风。


    蒋培风走到他身侧,悠悠道:“殿下?何必再同逆贼废话?”


    陆昱问道:“你刚才扔出去的是什么?”


    蒋培风抖了抖袍袖,一脸淡然道:“随手之?物,不打紧。”


    “昱儿。”陆昱正要开口,被崇安帝的轻唤打断,瞬间便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靠近崇安帝,帮他解开绳子,半点不嫌弃君父满身脏污腌臜,只?是边动手边凑到当今圣上耳边压低声音道:“父皇年岁大?了,胆量可是越发小了,您当年偷天换日?之?时可不止这点胆识。”


    闻言,崇安帝死死盯着他的这个儿子,眸中似要迸出火焰。陆昱恍若未觉,并未住口:“不过您放心,儿臣定会好好照顾您,再不让您如此烦忧。”


    说罢陆昱直起身子,对着崇安帝恭敬一礼道:“儿臣救驾来迟,让父皇受惊了。”


    明知这个儿子是在众人面前做足了姿态,但崇安帝却无力再说什么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长于草莽的儿子居高临下?地吩咐道:“来人。带陛下?下?去梳洗干净。”


    再如何刺目的鲜血也经不住清水的洗刷。


    第二日?随着旭日?升空,偌大?的宫城之?被阳光洗得通透,地面早无一丝血痕,巍峨宫城依然是红墙金瓦,磅礴庄严,厚重的让人不敢逼视。


    昨日?的闹剧如梦一场。


    陆昱昨夜宿在了宫中,今日?一大?早他便去面见崇安帝。


    “父皇,今日?大?朝会,儿臣亲自来接您上朝。”陆昱恭敬道。


    崇安帝还在床榻之?上,并未起身。


    他颤颤巍巍拽住了陆昱的衣袖,稳着声音道:“朕身体不适,今日?便罢朝吧。”


    陆昱垂下?眸子,似笑非笑地凝视着这个他当年连仰视都不敢的君父,扯出自己被拽住的衣袖道:“朝中事多,这朝上是不上现下可由不得父皇您了。”


    “来人,”陆昱吩咐道:“给陛下更衣!”


    赵全?立在一旁似是有些犹豫。


    陆昱眼风扫过:“赵公公?”


    明明陆昱声线和煦如溪,但赵全还是无由的后颈一寒。他叹了口气,终是挥了挥手,两位内侍随即上前扶起崇安帝替他穿衣。


    朝会之?上,昨日宫门之变果然被提起。


    许多官员并不知昨日?细节,早朝前玩命打听?也只?了解了个囫囵吞枣,如今看?到朝会只?有昭王全?须全?尾,芝兰玉树地站在前头,心内唏嘘,也只?能叹道成王败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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