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昱虽然?羞赧,心中却也喜悦——他能从蒋培风的指尖上感受到他对他的珍爱。


    “好了培风,真的别看了,早就不痛了。”陆昱本就压抑得辛苦,见蒋培风迟迟不动,只能又劝道?。


    蒋培风轻声应了,嘴唇却还?是在那伤痕处啄了啄。


    自梁州回京后,朝中一直事多,细细算来,他们两人已经?许久未曾如今紧密地在一起过,陆昱一时也很是难受,死死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又转。


    蒋培风将手指一根一根与他的牢牢嵌住,卡得紧紧的,再没有任何的空隙。


    陆昱的眼眶终于接不住那汪咸涩的水,只见那水流如决堤一般扑簌簌滚了出来。蒋培风细细吻过,柔声哄道:“别怕……陆昱,别怕。”


    再睁眼时,外面天色已然黑透,蒋培风不在身侧。


    恐是怕光亮太盛搅了他的好眠,屋内只在桌旁点了一盏灯,如今那灯花昏黄,在一片寂静中发出“哔剥”声响。


    陆昱起身,循着光亮走到桌边,桌上倒扣着一本书?,看样子已经?被人看过不少了,想?必培风已经?醒了很久了。


    陆昱低头看了看书?名——《晋水注》。此书?是由先帝朝时一位大儒所著,这位大儒可谓奇人,不在书?斋治学,而是致力行遍大晋山河,他访遍大晋境内江川,将所见所闻总集而成?,著成?此书?。


    他心下好奇,便拿起来随意?翻了翻,书?上已经?密密匝匝的有了不少批注,可见蒋培风不仅看了这书?,而且还?看得极其精细。


    陆昱凝神细细看了蒋培风的批注,才发现他不仅记录了自己的感悟,甚至还?写了些关于南北运河的些许想?法。


    正在此时,门扉轻响,蒋培风抬着饭菜出现在门口。


    一见陆昱,他便笑道?:“还?以为你还?在睡,正准备叫你用膳。”他将饭食置于桌上,看着陆昱脸色不错,心中安定?,但还?是问?了一句:“身上可有不适?”


    陆昱摇了摇头:“没有不适,很舒服。培风醒了怎不叫我?”


    蒋培风拉开圆椅,垫上软垫后,一边示意?陆昱坐,一边答道?:“看你睡得安稳,便不舍得搅扰你,总归也无事。趁着饭菜还?热,吃一点吧。”


    两人吃饭吃到一半,陆昱指了指那本《晋水注》开口道?:“培风,我看了你的批注,你心中其实是赞同修那南北运河的,是不是?”


    蒋培风微微颔首,正色道?:“抛去党派成?见,修这运河,沟通南北水系,无论是对灌溉还?是货物?运输,确是利国利民之?举。”


    他看了看陆昱神色,继续道?:“你莫多心,也别有负担。此事工程浩大,现下筹谋确非良机,你在朝上做得对。只是殿下,”他神色郑重:“臣请求殿下将此事放在心上,日后定?有良机。”


    陆昱眸光一闪,转瞬即逝,调笑道?:“我应下自是容易,不过就是两片嘴一碰的事。但是培风就那么相信我会在那个位置上?万一我败了,换别的皇兄上去,你今日所言,我今日所应就全是空言。”


    蒋培风眉眼深深:“就算你很多事情对我……有所保留,但蒋家在你身后已是事实,前几日父亲找我说过,年后寻个日子,他便会亲自到昭王府正式拜会。”


    陆昱惊得瞪大了双眼:“你是说……”


    蒋培风慢条斯理?咽下一口饭食,答道?:“对,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殿下,现在大家可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就算你表面上和臣似无深交,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陆昱:“我哪里和你似无深交了?”


    蒋培风睨了陆昱一眼,声音平平道?:“有没有殿下你自己心知肚明。”


    陆昱敛了神色,他的矛盾,他的纠结,他的患得患失其实蒋培风都知道?,他真是百口莫辩。他放下筷子,将圆椅向着蒋培风方向挪了挪,两人距离极近,腿贴着腿,他展袖拢住蒋培风,下巴放在他的肩头,软声道?:“再不会了,以后本王就和你家绑得死死的。”


    蒋培风对陆昱总是无可奈何的,他轻哼一声,指了指面前人的饭碗,道?:“别撒娇,快吃饭。”


    陆昱:“……”


    两人在京郊的温泉庄子里一直住到了腊月二十八,不得不回去了。


    陆昱走的时候心头的不舍可真是滔滔不绝。这几日真是他回京这么些年来最开怀的日子,没有战事,没有地动,没有公务,没有谋刺,没有皇室,没有世家,只有他和他。


    陆昱临上车前,反身看了看那庄子,长长叹了一口气道?:“真不想?回去啊。”


    蒋培风笑道?:“庄子就在这,日后想?来再来便是。”


    陆昱眉毛都快拧在一起了:“我那是只想?泡温泉吗?我分明是……”


    蒋培风其实心中也难得生了些倦怠,过了几天神仙日子,京中再是满团锦绣,也不想?再回去。


    他摆了摆手道?:“人活于世总有诸多无可奈何之?事,总得有人去做。”


    回去之?时仍是蒋培风驾车,陆昱坐于一旁,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只有马蹄的踢踏声和木车的吱吖声。明明还?是一车一马两人,但归途的窒闷之?气仿佛是要将人的心挤出水来。


    眼见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陆昱道?:“年初一进宫请安的时候,我会向父皇上禀张家一案。”


    蒋培风侧目看向陆昱:“需要臣一道?进宫上禀吗?”


    陆昱摇头,一面扯了扯自己头上的帷帽,一面拿出另一个戴在蒋培风头上,沉声道?:“不用,本就是不能见人的勾当。”


    第74章 暗动


    当日出发之时, 天?色未明,蒋培风驾车来昭王府接陆昱无甚打紧,但今日腊月二十?八, 又是午后?, 光天?化日,人来来往往, 那马车再是低调也?不方便直接停于昭王府门口。在旁边一条巷子里?,蒋培风停下了马车。


    陆昱从车上跃下, 下落时带起微风,撩开了他帷帽垂下的轻纱,露出他紧绷的下巴, 唇抿成一线。


    蒋培风抬手帮他整理了下帷帽, 宽慰道:“殿下宽心, 我明日就去拜访云尚书?, 正月一开笔便派人去陇西密查,定能赶上筹谋。”


    陆昱点点头,道:“那我先回了。”


    他一人拐出那不起眼?的巷道,行在路上。明明是腊月年节的喜庆时节, 陆昱却似格格不入,一人茕茕独行, 寒风拂身而过, 未见半分喜意。


    眼?见快到昭王府门前,他揭下帷帽, 随手一扔,才又状若闲庭信步般踱了过去。走近时,发现昭王府门口灯笼已被?换上新的,有?了几分年气, 他的笑容终于沁了几分到眼?底。


    终是又要熬过一年。


    一见陆昱进了府门,赵启便迎了上来,一路和陆昱汇报他不在的这几日王府有?何动向。


    “殿下,这几日工部潘尚书?府上已经遣人送了好几次拜帖,因着殿下不在,奴才都寻了由头先打发了,您看……”


    陆昱已进了房间,正在解开披着的大氅,闻言眉梢一挑道:“他倒是比本王想的要心急些?。”他沉吟片刻,对?赵启吩咐道:“赵公公,你看着安排安排,晚些?时候给?潘大人送些?节礼。哦对?了,司尚书?他们也?莫忘了。”


    赵启正在侍奉陆昱换衣,闻言并未马上答话,脸上表情?皱在一处。


    陆昱见他似是面露难色,问道:“府上莫不是穷到连几份薄礼都搜罗不出来了?”


    赵启犹豫一瞬,还是开口道:“殿下,奴才虽是下人,但奴才也?知道,亲王贸然给?朝中众臣送礼,要是御史台知道了,那参殿下的折子能把咱们昭王府给?淹了……”


    陆昱“噗嗤”笑了:“御史台那几个老?头哪有?那么夸张,参便参了,本王还怕他们看不见,不参呢。”他想了想叮嘱道:“潘尚书?府上那份你亲自去送,并告诉潘尚书?本王随时恭候。”


    潘凌云第二日便来了。


    下人替他领路,恭敬道:“潘大人,王爷在书?房等您。”


    每一处拐角,都与前几日别无二致,想想短短几日竟然两次来了昭王府书?房,潘凌云内心五味杂陈,先前怀王府上他都不曾拜访的如此频繁。


    陆昱却还揣着明白装糊涂,笑得一脸客套:“潘大人实在对?不住,前几日难得休憩,本王便去外面随意转了转,也?学那些?名士一般修身养性了一回。”


    潘凌云自是顺着话奉承。


    陆昱面露疑惑神色,问道:“那这……先前梁州诸事本王也?与潘大人商讨出了一二,究竟还有?何事让潘大人这腊月二十?九还冒着寒风来本王府上?”


    潘凌云面上血色终于褪了个干净,闭了闭眼?终于跪下:“昭王殿下,臣此番前来,是来弃暗投明,特向殿下效忠。”


    陆昱忙上前将他扶起,倒也?不再虚以为蛇。他凝着潘凌云的眼?睛问道:“潘大人何故改换门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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