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凌云一头?雾水:“殿下不和臣一道回京吗?”


    陆昱以手支额,疲色难掩,答道:“如今疫情未解,本王于情于理都不该丢下这摊子。”


    潘凌云心中有些感慨,他对昭王殿下观感一直算不得太好,工部虽是被怀王直辖,他也算是公开的怀王党。但说实话,潘凌云自己给自己的定位却并?不是那么坚定,他承认为?了在朝中生存他早已油滑市侩了不是一星半点,但他自认为?民谋福的本心并?未被侵蚀,毕竟利国利民和适当揩油并?不冲突。之前对昭王殿下心存不满,更多的原因是陆昱在朝上没?少给自己和怀王殿下使绊子,但这些时日两人几乎日日相对,阵营什么的抛开不谈,昭王殿下行事刚柔并?济,也不徇私报复,心中有民,颇能吃苦,其他殿下可?能对于帝王权术玩弄的登峰造极,但昭王殿下能做到的他们未必能做到。


    “哦对了,本王有一封密折还望潘大?人替本王呈上。”正在潘凌云内心波澜起伏的时候,陆昱一句话将他脱缰的神思扯了回来。


    潘凌云没?忍住:“密折?殿下不怕……”


    陆昱笑道:“怕什么?本王折中所?言俱是坦坦荡荡,就算潘大?人好奇拆开,想必也无甚替换的必要。再何况,本王能拜托潘大?人,定是信得过?潘大?人的人品。”


    两日后,潘凌云启程回京。


    陆昱送了送他,之后却不想回府衙之中,转身?上了山。


    益州的山和泾州的山可?十?分不同,泾州的一座山就是一座山,益州的山却是山连着山,一直连绵。陆昱一面?向上爬着,一面?不合时宜地?想着:“现下与蒋培风也已经算是执手,如果他们放弃争权夺利,往这连绵大?山里一躲,不问世事,携手一生,也能称得上是神仙眷侣。”


    这念头?还没?在脑海里滚完,便被陆昱强行压下,已经上了这贼船,要么船靠岸,要么船沉了,否则是下不了船的,他与蒋培风皆是如此。


    他闷着头?不知爬了多久,终至山顶。


    山风拂过?,将云海拨开,露出远在天边晕着浅金色的太阳。陆昱心头?本压着诸多琐事,这山风一刮却奇迹似的将他心头?郁气吹开了不少,他只觉得自己何其渺小,天道循环,这许许多多的事总会有解。


    是个不错的兆头?。


    “殿下——殿下——”陆昱隐隐听到有人唤他。


    回身?一看,是张之琚正气喘吁吁地?朝他走来:“殿下……您真是……跑这里来做什么?”


    陆昱问:“张大?人慢些说,这是怎么了?”


    张之琚毕竟年长,火急火燎爬上山来有些吃不消,又喘了片刻才平复呼吸,道:“蒋大?人传信,好像署里的太医误打误撞试出了方子,有病人用药以后不再继续恶化了,那方子方才顾太医也看过?,说是可?用。”


    陆昱道:“顾太医于医道可?谓炉火纯青,他说可?用直接用便是,何必专程来问本王?”


    张之琚擦擦汗:“是这个理没?错,不过?顾太医说这方子里有几味药药性极烈,可?能会引出其他病状……他不敢拍板,具体要不要用,还是想等王爷您定夺。”


    陆昱偏头似笑非笑:“告诉顾太医,得先有命在,才有余地?讨论日后康健与否。”


    张之琚:“下官明白。下官这就下山通知顾太医用药。”


    陆昱:“张大?人留步,本王同你一起下去。”


    接下来几日,疫区病人症状得到极大?缓解,一些病症较轻的病人几贴药下去已经可?以算是康复,虽然药方中药性较烈的几味药确实带来一些其他症状,但也并?非无药可?医,日后温养些时日总能缓解。


    整个府衙诸人皆是松了一口气,陆昱那终日冷肃的神色都松动?了不少,今日尤甚。原因无他,只是蒋培风终于要从云坊出来了。


    虽然每次蒋培风递出的信都说自己安好,但陆昱还是心焦不已。


    蒋培风在其他人面?前总是淡然的,风雨不动?安如山的,似乎没?有什么事可?以让蒋郎君动?摇,所?以几乎所?有人都信了蒋培风的话,蒋大?人说自己安好,那想必定是游刃有余的。


    除了陆昱。


    蒋培风之前虽如天边月,但如今明月入怀,他在陆昱心中也就是一个会累会怕的普通凡人罢了。


    怎么可?能安好呢?想一想便知道蒋培风定是在诓他,陆昱的心总是悬着,今日非得亲眼?看见蒋培风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才好。


    陆昱寻了个由头?,亲自去了云坊安置署门口接蒋培风,甫一现身?,将值守将士吓了个够呛,将礼行得乱七八糟。


    陆昱压根不恼,摆摆手让他们起来,随后吩咐侍从将车架赶至路边,回了车上默默等待,极其耐心。


    日头?已从正中挪至偏西,蒋培风方才姗姗来迟。


    陆昱看着他——又瘦了,五官线条越发削挺利落,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似是愈发寡情。


    陆昱从车上下来,朝着蒋培风方向走去。蒋培风的目光也扫到了陆昱,刹那间他薄唇轻弯,眸中闪出点点温芒,云开雨霁,身?上那股冷冽在这一笑中被荡涤开来。


    蒋培风的意识只能坚持到随陆昱上了马车。


    陆昱与蒋培风肩挨着肩,在马车内并?排而坐,他正兴致勃勃地?说着话,却没?有听到回答,转头?一看便瞧见蒋培风微侧着头?,倚在车壁上,双眸紧阖,无声无息。


    陆昱忙探了探蒋培风额上的温度,烫得灼手,他瞬间目眦欲裂,心中一片空白。


    此时车架转弯,蒋培风坐立不稳,身?子一歪,头?“咚”的一声靠在了陆昱肩头?,砸回了陆昱的理智,他搂紧了蒋培风,深吸一口气,对外吩咐道:“快去请顾太医在府中待命。”


    一片兵荒马乱之后归于平静。


    顾太医先前仔细瞧过?,所?幸蒋培风发烧昏迷只是因为?近些日子劳累过?甚,并?非染疫所?致,好好静养即可?,陆昱那七上八下的心方才落于原处。


    夜深了,寒星孤月,一片寂静,陆昱还守在榻侧。他揭下蒋培风额上的布巾,重新浸过?凉水后拧干再覆于蒋培风额上。榻上之人睡得很沉,眼?睫都未动?一下,黑漆漆的垂着。


    陆昱就着烛火久久凝望着他的脸,轻声喃喃道:“吓死我了,你真是吓死我了。”他捏着蒋培风的手指:“你要不是蒋培风,我要不是陆昱,我们会不会要悠然开心得多?”


    可?惜今夜无人能给他答案。


    翌日天边刚弥散开浅紫色的光彩,蒋培风睁开了双眼?,入目便是靛蓝色的床帐顶。


    蒋培风上一段清晰的记忆还是在云坊门外,之后的事情便是拢着轻纱一般朦胧了,好像陆昱将他带了回来,将他安置于榻上。耳边一直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隐隐约约,不甚分明。不知怎的,听着那声音,让他觉得如长途飘泊的倦鸟终于归巢一般安定和放心,最近真是累狠了,他只觉得四肢皆是软绵绵地?陷在被衾中,不想动?一下,也就放任自己坠入黑暗中。


    他微垂眉眼?,看到陆昱闭着眼?睛趴伏在床边,手中还握着为?自己擦汗的布巾,心上仿佛被人戳了一下,陆昱这几日的疲累不比他少。


    蒋培风不想惊扰陆昱,可?陆昱本也就是浅眠,他轻轻一动?,陆昱便睁开了双眼?,那双让蒋培风喜欢不已的桃花眼?一和蒋培风对视,初醒的迷蒙就褪了个安静,欣喜的光芒在黎明昏暗的寝屋内亮的如那北辰之星一般:“培风,你醒啦!”


    “你饿不饿?我去吩咐给你做吃的。”陆昱起身?,结果刚刚转身?就又转了回来:“不对,你一定渴了,得先喝点水,我先给你倒水。”


    蒋培风看着这人转来转去的模样,轻轻笑了笑,抬手拉了拉陆昱的袍袖:“殿下,臣不饿,也不渴。”他轻轻掀开被面?,道:“天色尚早,殿下再歇一歇。”


    陆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掀开的锦被,“哦”了一声就从善如流地?钻了进去。


    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陆昱才后知后觉问道:“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了怎么办?”


    蒋培风失笑,昨日寡情之相再难寻觅:“臣看着呢,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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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可能是笔力不够,明明想写的情节很多,在大脑里过得酣畅淋漓,结果写出来就是端着,端着写文绉绉的君子好累,如果我能收拾好心情继续写的话,我下一本要写疯批,我要放飞自我哈哈哈哈


    第59章 风起


    躺下之后, 反而睡不着了。陆昱闭目假寐片刻,转回身子?面向蒋培风。


    蒋培风本是靠坐在床头,见他转身, 抬手将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怎么了?”


    陆昱乐得?配合, 一面蛄蛹着挪进蒋培风怀里?,一面伸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 轻轻摇头,问?道:“培风, 你在安置署里?面的时候,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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