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村民拍拍身上尘土,道:“你?们看嘛,就是这个样子,一直在震,益州那边房子一直在塌,听说一直在死人。”


    “可不是嘛,”有?人接话道,“我侄子之前在益州做客栈活计,昨个儿才跑回来,说真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听他说,益州城昨天连太守府都塌了,太守大人好像都还?没找到。”


    陆昱和潘凌云目光对视,皆在对方眼中看出担忧,只觉情?况比预想还?要不妙,得再快些进城才行。


    进益州城时,才结束又一波大的余震。


    一进城门,入眼即是疮痍,满耳皆是凄厉。饶是陆昱曾岐原浴血,此情?此景也让他双拳紧握,颤抖不止。


    屋舍十不存一,刚好又有?一间民房轰然倒地,激起漫天扬尘。远方也不知是哪里的火星落于倒塌的木梁上,霎时连绵一片,橙红的烈火腾起热浪,和漆黑的滚滚浓烟裹挟着涌起,直直扑至陆昱的面门,瞬间激红了他的双眼。


    婴儿的嚎哭,女人的惨叫,众人此起彼伏的呼喊,杂乱不堪灌入耳膜;腐败难言的气?味被风送进鼻腔……


    有?些官员一时激忍不住,忙扭身避于一旁“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陆昱喉咙滚了又滚,拼尽全力才压下不停上涌的呕意,合了合眼,缓了缓眼中火烫烫的痛意。要怎么?做才能?抚平民伤?


    一灰头土脸的男人一步三跨地冲来,见到陆昱忙下跪见礼:“臣,梁州郡丞张之琚参见昭王殿下。”


    他膝盖晚到一半便?被陆昱一把拽住,“不用跪了,” 陆昱急道, “情?况紧急,无需多礼。如今情?势如何?”


    张之琚答:“禀殿下,如今距离地动已快二旬时日,先期搜寻被压、失踪百姓已经差不多完成,但?由?于余震不断,每日……每日还?是有?新的伤亡发生。臣等在城中设立八个安置所安置百姓,布施粥饭,也收集了附近乡绅商户所有?存粮,但?还?是不够,如果朝廷再不拨粮,益州存粮最多再撑五日。”


    陆昱:“粮食张大人无需担心?。蒋侍郎蒋大人已在青州甘泉仓调粮来援。死难者是如何处置?可有?做好防疫诸事?”


    张之琚声?音颤抖:“死难者已经集中掩埋,并撒石灰除瘴,也在安置所熏烧艾叶。但?是……死难者人数实在太多并且每日都在增加,臣等只能?尽力。”


    “你?们做的很好。”陆昱鼓励了句,继续问道,“死难失踪者人数几?何?还?有?……方才本王听闻益州太守下落不明,现下情?况如何?”


    陆昱话音刚落,张之琚就彻底红了眼眶,哽咽之声?再难压制,只能?紧咬牙关方能?成言:“殿下……如今统计出的死难或失踪者已有?万余。就连……就连太守王大人他……也于昨日殉难。”


    陆昱愣了愣:“万余……万余……”


    他控制不住地想:晚了,还?是来晚了……


    抬手蒙住眉眼,低头片刻,陆昱再抬头时面色已经如常,只是面上似有?泪痕:“王大人……我朝之幸,本王定会上禀朝廷,予他哀荣。”


    “张大人,劳烦带路。本王想先去看看百姓们。”


    路行一半,明明是早春时分,天空却突然黑云滚滚,雷声?隆隆,噼里啪啦的雨珠落下,大雨瞬间降临,将空气?中的尘土味,焦糊味,血腥味压下,也将在场所有?人的衣物淋了个透彻。


    地面霎时间泥泞不堪,陆昱脚上那双锦靴已经难以看出底色。


    陆昱毕竟亲王之尊,这样狼狈形容怕是会觉不快。张之琚踯躅片刻,低声?提议道:“臣等临时寻了间尚算完好的屋舍作为官署,殿下可否要去避避雨,再换身衣裳?”


    陆昱摇头:“无妨。一点雨罢了,张大人无需顾忌本王。”


    陆昱就顶着如此狼狈形容进了城中安置署,众人纷纷转头望向他。


    看着百姓的面庞,陆昱语气?诚挚:“让各位受苦了,本王……来晚了。”


    帐中瞬间哭声?一个接一个,连绵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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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来晚了。


    把作话当朋友圈发发~


    明明心里面已经知道这篇文其实没救了,但心里面还是控制不住地焦虑。


    经常会想为什么数据差?是题材不好?我文笔太差了?人设太差了?情节太差了?文案太差了?写偏了?断更让大家放弃了?


    虽然断之前就已经很差了


    就也不知道该怎么救,每次更新都在诘问自己:无望的坚持真的有意义吗熬完这本下一本会不会更差?如果更差以我现在的精神状态还能不能承受?


    想不出答案。但又不想草率的砍情节,还是想好好写完,按照规划这文其实还有好长……


    或者我明晚把大纲搓上来然后标完结?(不是)


    第55章 凌云


    陆昱就罩着湿透泥泞的衣衫, 马不停蹄地走遍了整个益州城内的八个安置署,待准备回临时的府衙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益州昔日繁华在这天灾之下如齑粉一般被扬了个干净, 在这黑夜中没有一丝光亮, 一点零星的烛火微光都难以找寻。


    众人沉默地走在回府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只?有早春凌乱的风拍在每个人的脸上?,耳边似乎还在回荡着方?才百姓的哭声, 裹挟在风中飘远——那些哭声像巨石一般沉甸甸坠在众人心上?。


    回到府衙时,陆昱看起来早无亲王殿下的光华——他外袍早已看不出?底色,泥泞早已干透渗进布料, 里衣黏腻的贴在身上?, 雨水裹着尘灰扒在他的发丝上?。


    张之琚问道?:“殿下, 臣这就吩咐人服侍您更衣沐浴。”


    陆昱摆摆手:“服侍就免了, 给本王备热水即可。”


    益州城紧临嘉江,嘉江水质清冽且水流巨大,奔腾而过,就算逢此天灾巨变, 那水也就浑浊了两天,如今水质早已又?复清澈。对于益州官民来说这也算难得幸事?——至少无需为干净水源发愁。


    “张大人, 你们之前做得很好, 救了很多人,实乃百姓之福。本王知你已尽全力, 但人力有限,不可能事?事?尽善尽美,一些遗憾在所难免,也请张大人莫要太?过自责。”


    闻言, 张之琚一个堂堂八尺男儿,眼?泪刷一下就涌了出?来。这几日他夜夜难以安眠,闭上?眼?就是那些木梁瓦砾之下伸出?的泛着死白色的手。


    他恨天灾无义无情,瞬间吞噬生命;他悲自己势单力薄,无法阻止死亡……他甚至恨,如果君主有德,上?天何至于降下天罚?


    陆昱虽只?有一句话?,外人听来兴许不痛不痒,但于张之琚来说却宛如炼狱火海之中伸出?的援手——有人肯定了他,有人劝解了他。


    “臣……谢殿下体恤。”张之琚感激涕零。


    “日子还得朝前过,”陆昱拍了拍张之琚的肩,继续说道?,“如今重中之重是重建。朝廷已免了百姓三年徭赋,叫他们不要有后顾之忧。好好干,益州盛景还会再来。”


    “死难者甚重,虽夏日未至,防疫依然不可掉以轻心,特别是城中水源,万不可出?现闪失。”陆昱继续指了指立于旁侧的潘凌云和福太?医等人,“这些大人都是此中翘楚,于张大人定是如虎添翼。”


    “诸位为官数载,俱是见过大风大浪,本王才疏学浅,如若诸位行事?利于百姓,本王不会置喙。只?一点,”陆昱话?锋一转,“不得瞒报,不得徇私。本王不论各位所忠的究竟是朝廷还是另有其人,此刻此时都歇了心思罢,不然可有的脑袋出?京,没得脑袋回去。”


    张之琚在益州多年,官职也没有高到被拽进党争的地步,京城形势他只?知道?个囫囵吞枣,昭王殿下此言听得他也是云里雾里,但旁边的潘凌云可是一身冷汗,手脚发麻。


    昭王嘛,乡野竖子,当年他唯唯诺诺的怯模样在潘凌云心中可是扎得根深蒂固——和怀王殿下真的大相径庭。


    潘凌云一直在怀王麾下,怀王母家?赵家?势大,且皇贵妃多年圣宠不衰,怀王殿下也算子凭母贵,自小便算是圣上?最宠爱的儿子,故怀王殿下行事?一向自信,甚至可谓张扬。看惯了怀王殿下作风,潘凌云见到昭王殿下怯生生的模样时只?觉得有些刺眼?,如此缩手缩脚,哪里有大晋皇子的泱泱风范?


    之后昭王居然敢随着相王一道?别了怀王苗头?,阻了南北运河的工事?,让潘凌云更是颇有微词。毕竟这工事?一成,可是名利双收的好事?。一来工部?于六部?中排位最低,有这个举国瞩目的工程在也能抬抬气势;二?来嘛,这白花花的经费砸下来,多多少少也能飘点油星子。


    结果好好的买卖就这么砸在手上?,潘凌云对昭王印象自不会好。


    潘凌云一路上?随着昭王风餐露宿来这灾区,一是确实为了百姓,二?也是想抓些昭王的小辫子,回京伙同御史台参上?他一本。可没成想,这还没等他动手,自己也欠了个人命情在殿下手里——陆昱要是不拉他那一把?,他早已经去见了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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