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少卿和?昭王殿下在京郊遇刺,昭王殿下还?几度性?命垂危,最令人咋舌的莫过于蒋少卿将?昭王殿下带回了自家府上,这事在京城官场折腾出了好大的动静。一时之间,众人窥伺探寻的目光在蒋府和?昭王府之间转来转去,不知道这两家如今是个什么?路数。


    这几日蒋府别院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昭王伤重,宫中遣人来过,昭王府赵公公亲自来过,薛述来过,其他殿下也派人来真真假假探听情况。但陆昱一直在沉沉昏迷,丝毫不知外面已经是山雨欲来,蒋培风则是无暇也不愿过多理会。


    他太累了。


    那日羽箭究竟是谁所射?刺客从何而来?他的目标究竟是谁?目的到底是什么??桩桩件件皆毫无头绪,大理寺也积了许多案子,更令人揪心的是,陆昱这几日一直安安静静,毫无反应。


    蒋培风白?日忙于公务,夜里就守着陆昱,或是在他身边处理白?日未竟之事,或是只是坐于他身侧默然?不语,总归这几日蒋培风吃不下睡不着,如在油锅中煎熬。


    这天夜里,一场夏雨不期而至,雨水溅在屋外,发出密密匝匝的噼啪声响。这声搅得蒋培风心烦意乱,终是难熬,他终于停笔,走到床榻边席地而坐,从被衾中牵出陆昱的手,那手软软垂落,全无筋骨一般,蒋培风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陆昱的手背之上,喃喃道:“你怎么?还?不醒?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罢。”


    蒋培风没有看到,在他絮絮呢喃之时,陆昱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那颤动极轻,如同蝴蝶掠过水面,倏忽即逝。


    不知又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天色由沉黯的墨色变为一种笼着薄纱的灰。蒋培风维持着席地而坐的姿势,身体已经僵硬发麻,但他不愿动弹。


    就在这时,他掌心中那只一直软垂着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


    这一次,感觉如此?真切,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蒋培风的四?肢百骸。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般锁住陆昱的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肋骨。


    “殿下?”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榻上的人眉头似乎蹙得更紧了些?,睫毛再次开始颤动,如同挣扎着要破茧而出的蝶。他的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在落针可闻的室内清晰无比。


    宛若听到了天籁,蒋培风猛地站起身,因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身体已经酸痛发木,使得身体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俯身凑近。


    “殿下?能听见臣说话吗?”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急切和?期盼几乎要满溢出来。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陆昱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细缝。那双桃花眼似是找不到焦点,只有一片虚弱的茫然?。他似乎在努力辨认眼前晃动的人影,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一些?破碎的气音。


    “水……”终于,一个模糊的音节溢出干裂的唇瓣。


    “水!快拿水来!”蒋培风立刻吩咐,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松快。


    一直候在外间的下人闻声,连忙端着一直温着的清水进?来。蒋培风半抱着陆昱,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琉璃。他用小银勺舀了温水,一点点润湿陆昱干涸起皮的嘴唇,然?后才极慢、极小心地将?少许清水喂入他口中。


    陆昱本能地吞咽着,虽然?动作?缓慢而吃力,但终于顺利将?水咽下,并未呛咳。见陆昱能喝下水,蒋培风终于露出了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一瞬间,屋内压抑闷热之感被尽数吹散。


    不过,这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陆昱刚刚积聚起的一点力气。喝完水后,他的眼眸又虚弱地闭上了,呼吸终于比之前有力了一些?。蒋培风不敢大意,轻轻将?他放回枕上,目光却一秒也舍不得离开。


    太医也被匆忙请来,把脉之后,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蒋大人,殿下脉象虽仍虚弱,但已趋于平稳。这最凶险的一关,总算是闯过来了!接下来便是好生?将?养,千万不能再出差错。”


    闻言蒋培风一直紧绷如弓弦的神经终于松了,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脱力。


    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了,屋檐下滴落着残余的雨水,发出清脆的“嘀嗒”声。屋内再次恢复安静,只有蒋培风和?陆昱两人。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陆昱时而昏睡,时而会因为伤口的疼痛发出细微的呻吟。只要他稍有些?许动静,蒋培风便会立刻凑近,低声询问:“可是伤口疼?”或是“要喝水吗?”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开陆昱额前一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动作?间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你可知道……”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日你若真的……我当如何自处?”


    天渐渐亮开了,陆昱又一次醒了过来。这次,虽然?依旧虚弱,但他的眼神明?显清明?了许多。他怔怔地看了头顶陌生?的帐幔片刻,似乎在回忆自己身在何处,随后,目光缓缓移向坐在身旁的蒋培风。


    四?目相对。


    蒋培风快步走到桌边,又倒了一杯温水,扶着他慢慢喝下。


    “别急着说话,”蒋培风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殿下伤得很重,需要安心静养。”


    陆昱顺从地喝了水,重新躺回去,目光却一直落在蒋培风脸上,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印在心里。他尝试动了动右手,想要抬起,却牵动了胸口的伤,一阵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乱动!”蒋培风脸色一紧,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动作?温柔,语气确是急迫:“太医说殿下的伤口极深,再裂开就麻烦了。”


    陆昱见他这模样?,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无力而显得有些?浅淡,他闭了闭眼,缓了口气,复又轻声问:“这……是哪里?”


    “蒋府的别院。”蒋培风答道,“殿下当日伤势太重,得尽快处置,后续又不便移动,便一直在这里了。”


    陆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自是明?白?自己被蒋培风带回私宅养伤意味着什么?,他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再次疲惫地阖上眼。


    清醒片刻,对他而言已是极大的负担。


    蒋培风凝视着陆昱那张苍白?的容颜,目光最终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缠绕的厚厚绷带下,是险些?夺走他性?命的狰狞伤口。看着他重新陷入沉睡,呼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平稳悠长,蒋培风的心才彻底落回了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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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虽然我是BT,但就说甜不甜吧


    要上班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37章 情意


    密林深深, 万树争高,现出满目苍绿,流水潺潺, 坠入山涧, 腾起白茫水雾,荡起一片清凉, 驱散了所有?燥意。


    本是一番令人心旷神怡的好景致。


    却?见一羽箭从林中破空而出,惊起飞鸟一片, 那箭速度迅疾如电,陆昱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眼睁睁看着它刺入蒋培风的前胸, 鲜血漫出, 染红了青山绿水, 山林泉水旋转扭曲, 整个视野逐渐被一片猩红填满……


    陆昱满面惊惶,高声?叫着蒋培风的名字朝着他坠落的方向扑过去,突然间又有?众人悲怆的嚎哭之?声?铺天?盖地一般灌入耳膜。


    陆昱讶异回?头,便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林间, 而是站在了一府邸正堂内。屋外罩着浓稠的黑色,只有?堂中映着烛火的昏黄。一漆黑木棺置于正中, 众人环绕棺木立于正堂四周, 皆着白服垂泪哭泣。陆昱本能地不愿意去知晓棺木中躺着的究竟是谁,只想赶紧离开这?压抑万分的屋子, 去发现自己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反而离那棺木越发近了,抬头一看,一牌位就立在陆昱眼前, 上面的名字让他神魂俱裂。


    “蒋培风!”


    陆昱高呼一声?,猛地睁眼,既惊且惧,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数息后才终于找到了呼吸的节奏。陆昱只觉自己的四肢百骸皆透出蚀骨的酸意,动一下都似坠着千斤重物,疲累万分。


    “殿下做噩梦了吗?”恍惚间似乎有?人在问。


    陆昱没?答话,只抬手在前胸处不住摸索,蒋培风生怕他乱动扯裂了伤口,急急拉住了他,柔声?哄道:“殿下可是在找臣的那枚玉佩?殿下别急,那玉佩没?坏,臣已经收起来?了。”


    陆昱终于安静了下来?,微微偏转了目光,就见蒋培风坐于旁侧正用干净布巾轻轻拭去自己额间的细汗,随后又伸手轻轻在他的前额上探了探。蒋培风的手带着一丝丝凉意,让陆昱舒服得轻哼唧了一声?。


    蒋培风弯了弯眼眸,只觉得面前这?人可爱,笑道:“殿下又睡了一天?,昨日夜里热度又起来?了些,好在现下已经不烧了。殿下饿了吗?可想用些粥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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