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房门敲响,陆昱问:“是谁?”


    门外之人没有应声。


    陆昱知道是谁了,那颗不听话的心脏又?开始狂跳不止。


    他起身一步一步行至门前,深吸一口气将房门拉开,和门口的蒋培风长长对视,目光撕扯黏连。


    陆昱结结巴巴开口:“啊……那个?培风,有……有何事?”


    蒋培风还是那版端正?淡然的模样,缓缓答道:“殿下明日便启程了,臣来问问殿下是否还有什么事需要臣做的?”


    陆昱摇头:“没有,谢培风挂怀。”


    “那么,殿下能?忘吗?”蒋培风盯着陆昱,突然出?口问道。


    陆昱闻言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蒋培风,他知道此?时他只要答一句“忘了”,这事这辈子蒋培风都不会再提,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正?如那日蒋培风发现三皇兄的死可能?和他有关,他知道否认和示弱是正?确答案,但他做不到?。


    想?来陆昱在蒋培风面前,总是无法口是心非的。


    蒋培风迈步进门,他进一步,陆昱便退一步,直到?陆昱被屋中圆凳绊了下,哐当一声坐了下去?。


    陆昱只得仰视蒋培风,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烛火下漂亮的心惊。


    蒋培风终是长叹一口气,掏出?了一块玉佩,轻轻放于?陆昱手上,轻声道:“臣没忘,估计也忘不了。殿下可否替臣保管此?玉一些时日,待臣回京之后,会过府拜会取回,再请求殿下顺带与臣聊聊?”


    那玉佩上还沾染着蒋培风的体?温,陆昱握紧了它,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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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陆昱:我知道培风为什么生气


    蒋培风:不,你不知道。


    第30章 回京


    翌日一早, 天光将破未破之时,陆昱登上?了?回京的马车。不同于来?时的快马加鞭,回去的时候无生死存亡的压力悬于头顶, 自然是要安然许多?。


    春日的黎明还泛着些?冷冽又清凌的寒意, 呼吸之间?都会感觉有冷清清的颗粒在?胸膛里化开,虽说不及冬日那般把?人冻得哆嗦, 但这滋味总归不是十分美妙。


    陆昱体谅诸位官员,忙劝众人不必如此阵仗, 赶紧回去还能再歇息片刻。他眉目俊雅,星眸璀璨,仅是微带笑意便自有一翻风度, 罩着一袭素色披风往那一站, 就是一派沉静安宁, 和煦温良的模样。


    在?场许多?官员品级不高, 可能此生都不能得一次进京述职的机会,要不是因为此次战事,是无缘得见天家贵胄的。这几日与昭王相处下来?,众人皆被他周身风华所摄, 料想连半路回朝的昭王周身气度都如此皎皎生辉,那其他的皇家中人, 岂不是像那天上?的尊神下凡一般?这些?人的窃窃私语曾传到过蒋培风的耳朵里, 他无奈笑笑:“昭王殿下虽回京较晚,但殿下勤勉努力, 其中付出之艰辛,是言语不能尽道的。”


    如今蒋培风看着陆昱这般模样,不知?怎的也想起?了?这段故事,心中发软, 料想他接下来?想做的事也不算逾矩,便也不再犹豫,上?前帮昭王殿下轻轻拢了?拢披风,而后才躬身行礼道:“臣拜别殿下。”


    陆昱瞪大?了?双眼,惊讶万分。细细想来?,其实蒋培风一直对他都是很好的,被父皇罚跪伤重难行时是蒋培风背他回府;二人隔阂未消时也是蒋培风怕他雪天摔倒送他出宫;他把?自己手掐出血痕时也是蒋培风耐心为他涂抹伤药,但这些?体贴细致的关怀皆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蒋家郎君在?京中的一举一动?都太?过招人注视,他的容貌,他的出身,他的家族,还有他身上?那件四品官员的云燕补褂昭示的无量前景都让蒋培风的一举一动?变得很是显眼。上?次蒋培风只?不过在?众人面?前与他搭句话都让其他人侧目,今日这般举动?,不怕传至京城惹人误会吗?


    言瑞在?一旁更是快要惊掉下巴,他暗忖:“怎的一夜过去,这两人的氛围似乎更加奇怪了??不过殿下倒是看似心情极好,京城那地方有什么好,回去了?值得如此高兴?”


    言瑞不知?道,让陆昱开怀的从来?就不是要回京城,而是昨夜的蒋培风。在?回程车架上?,陆昱一次又一次将那玉佩从胸前掏出,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心中本已强行退去的欲念如雨后春笋一般又从根上?发了?出来?,只?恨不得这时日飞快些?,再飞快些?,直接越到蒋培风回京那日就好了?。不,越到蒋培风来?取这枚玉佩那日才好。


    陆昱回京之时,才知?薛述早他两日也已经进京。本打算先召邱榕先了?解下他们这一路的经历,却没想到薛述自己就风风火火地上?门了?。


    进了?王府书?房,薛述就将自己往椅子上?一歪,姿仪毫无端正可言,让陆昱简直难以想象眼前这个人就是邱榕密报中那个在?色秋君臣面?前舌灿莲花,款款而谈,尽显大?晋世家名臣泱泱风度的不世英才。


    陆昱不禁笑了?声,引得薛述直言:“有什么好笑的啊殿下,殿下再晚回来?两天,这固守京城,力挽狂澜的背后之人可就要被相王一党无中生有,变成相王他自己了?。”


    陆昱嗯了?一声,正欲开口,就见一丫鬟入内奉茶。他止住了?话头,扫视这小丫鬟片刻,竟是觉得眼生,便问道:“本王似是未见过你,你先前是在?哪里当差的?”


    那小丫鬟眼神一闪,怯生生的,直像是犯了?错误被主子拿住了?一般,二话不说扑通跪下,却又手脚慌乱,将陆昱桌上?的带字纸张扫了?下去。


    小丫鬟越发慌张,身子压得更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殿下……殿下恕罪,奴婢是前两日才被调来?书?房当差的,求殿下恕罪。”


    陆昱又看了?她一眼,道:“原是新来?的,怪不得本王觉得眼生。快起?来?吧,动?不动?就跪倒显得本王是多?凶恶一人似的。”


    那小丫鬟闻言更是抖得磕磕碜碜,还得忙不迭地爬起?来?。


    “行了?,本王与薛大?人有事相商,你下去吧,后面?不必再进来?添茶伺候了?。”陆昱挥挥手。


    待那小丫鬟退下后,薛述才笑道:“这赵公公也是,殿下跟前侍奉的丫头要换怎也不换个伶俐些?的,这战战兢兢的模样看见都让人累了?。”


    却见陆昱看着那丫鬟离开的方向,神色越来?越紧,对薛述道:“子清,这人不对劲。”


    薛述闻言神色一凛,也向那丫鬟走的方向扫了?眼,道:“不能吧,这丫头看起?来?木呆呆的,难道还能是细作?不过……殿下近些?日子也确实招眼了?些?,这遭下来?,不说相王和安王,至少怀王一定恨上?殿下了?。”


    陆昱看见薛述那突然严肃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薛郎君几次藏不住风流不羁的表情好像都是因为自己,再笑的话眼前这位郎君估摸要生气,还是正事要紧。抿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陆昱道:“罢了?,左右招忌恨也不是这一天了?,本王看着办吧。只是在把王府收拾干净前,我们议事时可能需要另寻一处地方了?。”


    薛述一手握拳,往另一只手摊开的手心一碰,道:“地方好办,臣在?玉春楼常年有个房间?,去那地方的人多?是寻欢找乐,掩人耳目蛮合适,只?是殿下需要和臣一起做个纨绔了。”


    陆昱的脸色一瞬间?可谓精彩至极,又羞又恼:“你就不能换个地吗?!罢了?,本王还是尽快清理门户的好。”


    薛述笑个不停:“别的事殿下吩咐,臣尽力而为,但这查细作嘛……左右是殿下自己府上?的事,臣不便多插手。今日前来,其实是想告知?殿下,圣上?自回京以来?,未曾恢复过一次朝会,想必也是在等殿下回朝。如今殿下已经回宫,想必不日便会有朝会,到时候定是十分热闹,还请殿下早日做好准备。”


    陆昱点点头,道:“本王也没什么好准备,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大?皇兄愿意冒头,那这果实给了?他也不妨,反正本王目的也已经达到,缩在?后面?安生几天也没什么不好。”陆昱抬起?茶盏,又像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道:“对了?,还有一事,之前本王密信只?道让子清你去向父皇自请出使,但并不知?道父皇给了?色秋何等条件能让色秋出兵?”


    薛述长长叹了?一口气,道:“陛下当日允了?臣三个条件,其一为和亲,其二为大?晋不会干预色秋北扩,其三为降低通商税负并扩大?与色秋贸易的商品范围,我朝精铁亦能与色秋交易买卖。” 薛述饮了?一口茶,皱眉苦笑:“臣拼劲全力,也只?是没有抛出精铁自由买卖这一筹码,其余的当真无能为力。长此以往,色秋诸国要是统一北扩,蚕食北羌,越做越大?,于我朝无疑又是厝火积薪,埋下无尽祸患。”


    陆昱也一时无言以对,沉默片刻方开口道:“毕竟当日是我大晋急得火烧眉毛,子清并未给出所有筹码,把?精铁买卖这一命脉留在?手中,已是大?功一件,想来?也无甚更好的法子。至于旁的,色秋势大危急于我朝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色秋现下也分块而治,其余诸国形势也是瞬息万变,届时想必会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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