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伸手碰一碰蒋培风的脸颊,却又生生忍住,只轻声问道:“脸,还疼不疼?”
蒋培风笑了?,柔声答道:“一点小伤,早不疼了?。
陆昱又细细端详了?蒋培风许久。培风还是那?个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但这两月的岐原苦守,又给他添了?些经过杀伐淬炼的森严凌厉。
心中的痒意又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陆昱只得转开?目光,问道:“这么晚了?,培风怎的还未就寝?”
蒋培风答:“看殿下也还未熄灯,过来看看。”
见陆昱面上并无困意,蒋培风又继续开?口道:“战场刀剑无眼,哪里劳的殿下亲自前来?”
不说还好,一说陆昱只觉心有余悸,直接回道:“幸好我来了?!你休想失约,你答应过我会平安回京的。”
蒋培风不说话,只闻言心曲又乱了?几拍。
要说这事,本?来也确实是轮不到陆昱前来的。
相王去西南调的兵,合该是相王领兵前来支援这岐原城,但世?间诸事,总是自有际遇,也刚巧全了?陆昱所念。
那?日司韵冲进昭王府禀报援军已至,陆昱欣喜若狂:“那?大皇兄他们是已经带兵往岐原去了??”
司韵摇头:“还未,相王殿下如今就在兵部正堂坐着,说要见殿下。”
陆昱闻言,只得急急向外走去,心想: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能如此耽误时间?
车马行至兵部,两人匆匆入内,就见相王和齐客将军坐于正堂内,相王面色黑沉难看,似有怒意。
陆昱礼毕抬头,与相王的目光狭路相逢。那?目光如箭,既冷又利,还未等?陆昱动作,就见相王向着他的方向抛出一物,陆昱接住一看,竟是兵符。
“父皇让你带兵前往岐原。”相王阴恻恻地道。
陆昱面上虽显出不解和困惑,心中却只一瞬便宛如明?镜。
父皇已对他设防。
陆昱收好兵符,站在相王面前不作声。
相王见陆昱表情,眉梢一挑,冷笑道:“怎么?五皇弟竟也不知?道其中缘由?为兄可真?是万分好奇,五皇弟是如何做到的?在不经意间截了?本?王的胡?”
陆昱最是会察言观色,感觉到相王声线虽冷,但杀意已退,便重新收拾了?表情,只面露为难神色,依旧不作声。
相王见状,终是开?了?口,礼貌请走了?司韵和齐客,挥退了?下人,兵部正堂空无一人。
陆昱随即长揖到底,恳切开?口道:“皇兄救我!”
相王愕然,却也似乎有所感应,道:“难道你是觉得父皇派你抢了?我调来的兵是因为疑你?”
陆昱答:“正是。父皇何等?圣明?,定是知?晓臣弟已投入皇兄帐下,如今让臣弟抢了?皇兄的功,让皇兄恨我疑我,岂不是也随了?四皇兄的心意?”
如果说陆昱对他的二皇兄安王最是不喜,那?四皇兄怀王便是相王眼中最大的刺。
已故的翼王与之感情最好自不用?提,安王母家势弱也难入相王青眼。只有怀王,母家赵家本?就为顶级世?家之一,其母妃更是母后地位最大的威胁。皇贵妃赵氏常年圣宠不衰,更是经常凭借位份插手皇后统管的六宫诸事。怀王自己也深受父皇宠爱。很多场合,相王自己作为皇长子?尚且不能随侍伴驾,一个庶出的皇四子?却能随侍帝侧。
有这样一个人在觊觎那?个位子?,相王怎么能不膈应?
果然陆昱话音一落,相王罩在陆昱身上的威压便又褪了?些,料他这个五皇弟也没那?本?事主动去冒了?他的功绩。相王面皮微动,露出了?一个姑且算笑的模样:“此战一过,本?王与皇弟理应更是携手同?行,勠力同?心,哪里这么容易就散了??你又何必支支吾吾?”
陆昱依然恭敬:“臣弟不敢狂妄,只求皇兄护臣弟一护。臣弟在这京中苦熬至今,日日提心吊胆,一是为了?这苍生,再就是为了?坚持到皇兄来,臣弟是绝不会越过皇兄做事的。”
这个答案显然是令相王满意的。
同?时,甘泉行宫内。
侍从?们正忙碌收拾行装准备圣驾回京一事,这一次显然要从?容许多。
崇安帝以?手支颐靠在软榻之上,双眼微闭,似是在养神。赵全在一旁侍奉。
“陛下,方才下面的人来回话,相王殿下已将兵符给了?昭王殿下,两位似乎不太愉快。”
“嗯。”崇安帝答道,声音却是发紧。
他简直不愿想象,在陆昱坚持留京的这段时日,收获了?多少民心,拉拢了?多少朝臣。这些人单个可谓是人微言轻,但若把他们绑在一起呢?
作为帝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绝不可能再让陆昱继续镇守京城。
也因为这战事,相王与昭王近日联系紧密了?不少,让他们松松绑也算正中崇安帝下怀。
赵全在一旁低声问道:“陛下恕奴才斗胆一问。陛下就不怕昭王殿下手握兵权,反杀回来吗?”
崇安帝直起身子?,道:“你当?齐客吃白饭的?他可是昊儿的人。”
赵全面露惊讶,随即赞道:“陛下英明?,怪不得不让相王殿下继续带兵去援呢,如此一来,真?是一石三鸟。”
崇安帝笑笑,随即继续阖目靠回榻上。赵全说得不错,他此举确实可谓一石三鸟,离间了?两位皇子?;让老大憋屈难言又不能反;让老五后来居上却反不了?。
但是这两月战乱,陆昱得的民心,可不是他让相王留在京城几日就能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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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
陆昊=相王
大家可以评论区找我玩呀
第28章 酒宴
旭日当?空, 天光破雾。
陆昱同蒋培风一道在这?岐原城四处转悠。
只要看着身侧之人的玉面?黑眸,陆昱就控制不住地忆起昨夜光景,心跳就难以自抑地如擂鼓一般在胸腔中震颤, 泵出的血液都仿佛是世间最甘醇的美酒, 让陆昱浑身软绵绵的,竟像是醉了。
昨夜陆昱见蒋培风只凝视着自己, 迟迟未答话,便又是那般似真似假地打趣道:“怎么?堂堂‘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的蒋家君子是要背弃承诺,诓骗于本王吗?”
蒋培风早就发现,越是在意之事, 昭王殿下便越是会这?般似是而非, 似真似假地打趣玩笑, 仿佛这?样, 便不会让人看出他的不安。蒋培风心中发软,觉得眼前这?人是如此可爱却又令人心疼。
他笑了笑,竟也开始打趣道:“殿下从?哪听?来的闲话,臣可从?未说过?自己是君子。”
陆昱都愣住了, 一时间竟有些语塞,只干巴巴说道:“你?……你?这?也太欺负人了。我不管, 你?当?日答应过?我的。”
陆昱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生动和明媚, 蒋培风凝视着他,看着他的眉眼, 才?意识到自己先前日子好像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想念眼前这?个人。
陆昱也没?再说话,两人的目光在夜晚昏黄的烛火中碰撞,交缠。
“培风你?清减了不少。”陆昱面?颊泛起桃粉色,突然?道。
“……殿下也是, 日后多爱惜身体,切勿再劳累伤身了。”蒋培风回道。
亥时已?过?,夜很深了。
蒋培风本就是见陆昱房中有光亮透出,心念一动前来看看,不欲一直叨扰让殿下无法安歇,加之方才?二人一番你?来我往的把他自己的心弦拨动得乱七八糟,便行礼告退。
陆昱许久未曾见他,正满心满眼皆是不舍,但又不知还能用什?么理由?才?能拦住蒋培风,一时间心绪纷乱,不知怎的一句话瞬间就脱口而出:
“这?些时日培风有想过?我吗?”
蒋培风本已?行至门口,闻言脚步顿住,却又久久未转回身子。
陆昱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面?上浮出及其懊恼的神色,心中也十分忐忑不安,只暗暗责怪自己言语无状。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空气?的流动都突出了起来。
陆昱正寻思着该怎么找补才?好,就听?得蒋培飞的声音刺破了这?沉默。
他轻声道:“想过?。丧气?的时候总是会想到殿下临别前对臣说过?的话。”
说罢蒋培风径直推门而出,未再回头看陆昱一下。
要是蒋培风回头的话,就能看到昭王殿下俊颜满面?飞霞,眸中亮若璀璨星子的模样。陆昱只觉得自己定?是在做梦,不然?怎会让他听?到了这?世间最动人的话语?
当?夜陆昱在榻上翻来覆去夜不能寐,心情激动自不能言。翌日一早,他早早便起了,左右也再睡不着了。
蒋培风过?来时,陆昱已?经梳洗妥当?。昭王殿下今日着了一身白底织银的锦袍,看上去自是光华万千,雅致到了极点,只是殿下的眼下有微微黛色,应是没?歇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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