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各位朝臣一时神色莫名难言,圣上这是什么路数?


    因为东宫未立,詹事府这两年一向低调,很多时候只是各位大人出翰林准备高升的过渡之所。如今圣上突然提了薛述去詹事府,是立相王为储之事心中已有成算?


    可这也不对啊,薛家并未公开站队相王,这薛述明面上也是和昭王交游往来,关系极其密切的。难道圣上是想通过提拔薛述将昭王殿下向前推推?


    听闻圣上旨意,蒋培风面上不动如山,依然端正持重地列于臣班之中,心下却控制不住想到昭王殿下,不禁目光看向侧前找寻陆昱的身影,看见殿下依然沉静安定,神色并无波动,蒋培风才心下稍安,敛目垂眸直到散朝。


    散朝之时,薛述心内一片杂乱,只随人流向殿外行进,对一路上向他道贺的其他官员也只能僵笑回应。


    行至宫门,薛述看到陆昱面容含笑,一派闲适安然的样子,似乎是在等他。


    薛述上前,木着一张脸,只道:“殿下。”


    陆昱嗔道:“怎么这表情啊薛大人?高升了还不开心?难不成你不喜欢四品官员那红色官服,就喜欢这身草绿的?”


    还未等薛述答话,陆昱又继续道,只是这回少了调笑,多了一丝信任和宽慰:“子清,无需担忧其他,这些无非是父皇所谓的制衡之道罢了,你只管走马上任便是,这进詹事府可就是“开坊”了,可以说是半只脚已经踏入青云之门,薛郎君年纪轻轻便得入詹事府,而且还是做少詹事,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千载良机。”


    陆昱眉毛一挑,声音略低,道:“本王一直信你,绝不因为你任职詹事府为未来的太子做事就疑心于你,况且——这东宫的大门可未必能开,毕竟三皇兄还没回来不是吗?”


    薛述忽的抬头,之前他多次想方设法地想撬开昭王殿下的嘴,看看他到底想如何解决翼王背后的势力带来的关乎生世秘辛的威胁,却一直未得答案,后来翼王在战场势如破竹,他还猜测寻思是不是昭王殿下已经放弃动作,转而另寻他路,原来昭王竟是真的有在部署?


    此时陆昱已经换了副姿态,笑眼弯弯地打趣道:“只可惜啊,这官升了,觉也就没得睡了。以前子清只需一旬早起一次,以后怕就没有这清闲日子咯。”


    薛述咬牙切齿:“……谢殿下提醒。”


    薛述虽不情愿调任翰林,但这毕竟是<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升迁,不论是摆谱示威亦或是人情往来,这升官之人怎么都得设个宴摆几桌子请些亲朋同僚。


    当夜薛述便在芸香楼设宴。席上有诸多与他年纪相仿的世家之子,也不知是不是薛述暗地里敲打过,这些人如今对陆昱倒是也多了几分尊敬。


    薛述人缘应是挺好的,酒到酣处这群人与薛述笑闹简直肆无忌惮,陆昱这一晚上也算听了不少薛大人少时糗事。


    闹至月上中天,席上众人三三两两陆续散去,陆昱站在芸香楼门前抬头看向墨蓝天空。


    银月清辉,星光点点,街面上依然热闹万分,有商贩吆喝,有孩童笑闹,有夫妻争吵,陆昱不禁想无论朝堂再多风云变幻,这市井烟火始终绵延生息,他觉得眸中似有什么东西火烫烫地想要脱离眼眶奔涌而出。


    那一瞬间,陆昱只想如有将来,他想要守住这方生活烟火,让这世间万物皆清平安定。


    天气越来越冷了,又有郡县遭了冻灾冰灾,又有难民逃难上京,薛述这绯红官服穿得越发顺眼,蒋培风手上的案子还是络绎不绝,大小朝会还是每次都有禀不完的事,吵不完的架。


    前线军报来的频率却越来越低,之前战局形势大好,众人只当翼王和梁释在前线一切顺利,无事可奏。


    直到那天,如噩梦重演一般,北地而来的快马一路奔袭进京,崇安帝展开急报,双目一瞪,随即一口热血染红了那薄薄的纸笺。


    第11章 身死


    圣上呕血的消息当日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官圈,引得众人一片哗然。


    蒋丞相和薛老大人匆忙进宫探问,被赵全拦于殿前,他恭敬道:“两位大人,陛下还未醒,实在不方便见两位,还请您二位先回府罢。”


    蒋丞相一向对眼前这位紫衣大太监礼遇有加,闻言对赵全略施一礼,将其拉至一旁,把一块满绿的翡翠玉牌顺势塞入赵全手中。


    赵全虽嘴上唤着使不得,却也从善如流的将这玉牌拨入袖口。


    蒋相悄声问道:“可否劳烦公公透个话,陛下这遭怎会突然如此严重?也好让这朝中百官有个应对的章程。”


    赵全这才低声透底,“具体的个中故事奴才也确实不知,大抵就是北边来的急报上说大军中了北羌埋伏,翼王殿下性子又急,冲得太快,直接就被困在简山那战局上不得脱身,殿下自己也伤了。陛下一下子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了。”


    薛老大人神色一肃,长叹一声,而后问道:“敢问公公,陛下现在状态如何了?这明日朝会……”


    赵全神色稍缓,道:“太医已经诊治过了,只说是急火攻心气血不济所致,淤血吐出来好好休养便无碍了,只是也快两个时辰了,陛下还未清醒,奴才也实在是担忧。这朝会……奴才不敢断言,只是现下来看,陛下大抵是会辍朝改为于内宫宣召各位罢。”


    蒋薛二人对视一眼,看到对方面上神色都不好看,既已无法得见圣躬,二人也不便多留,分别向赵全施礼道谢后一齐离开。


    赵全想错了。


    翌日,崇安帝拖着病体还是坚持去了朝会,仿佛前段时间的满面喜色提前透支了如今所有的精气神,坐于御座上的皇帝脸色苍白,一脸病容。


    群臣立于殿内观圣上面色不佳,也是心下不安。


    兵部尚书硬着头皮出班上奏,脸色亦是黑沉。众臣才知北境形势已经急转直下到了如此棘手的地步。


    大军数日急行,压至北境之后战事推进顺利,北羌节节败退。数万将士身着铁甲因为浴血拼杀染上血汗灰尘,刀枪斧钺因为饱饮敌军之血被沁染出铁锈般暗红色泽,数日之后大晋就已经收回被攻占三城中的两城,一时间士气无比振奋。


    梁释伴着翼王登上营地点将台,兵士列队肃立于这北地如鞭笞的寒风中,甲胄和武器在北地冬季寒凉的日光下反射出更加凛烈的寒光。


    翼王只觉热血沸腾,豪气顿生,那颗年轻的心脏激动地快要跃出胸膛,他拔剑指向简山方向,只余这最后一城——镇北关。


    镇北关背靠简山,地势易守难攻,战略位置十分重要。


    于北羌而言,虽然夺下此城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但这付出显然是值得的,一旦掌控镇北关,进可攻,退可守。故当日北羌是先夺下其余两城后,分兵从背后迂回至镇北关,与北羌攻打镇北关的正面进攻部队形成包夹之势,将大晋守军死死困在城内。守军无法求援,加之彼时北境补给紧缺,大晋军士弹尽粮绝又求援无望,实在无力扭转败局。


    在如何拿回镇北关的策略上,翼王与梁释产生了分歧。


    翼王认为现下大军补给在相王掌控下通达顺畅,无后顾之忧,所以想要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自己与梁释各带一路军队,也分兵包抄,将北羌困死于城内。


    梁释则认为如今晋军士气高涨,北羌部队远离其王庭,不若大军集中一点,猛而攻之,拿下镇北关之后,北羌剩余散兵不足为惧。


    君权至上,梁释最终让步,但为了保证亲王殿下的安全,由翼王带领一路晋军包抄后路,梁释自己带领剩余军队对镇北关的北羌守军正面进攻。


    翼王性急,生怕自己行军速度过慢,难以形成有效包夹,又因为自己带领的部队无需正面迎敌,故翼王并未在行军过程中刻意隐藏踪迹。


    一路急行,结果遭遇北羌埋伏,难以脱困,在突围时翼王又为了躲避敌军羽箭不慎坠马,摔到脊骨伤势严重,就算熬过这次,日后恐也再难行走了。


    另一边的梁释也被北羌拖住,难以二次分兵去援翼王,他一边想要正面猛攻给翼王争取脱困机会,一边又顾虑北羌狗急跳墙对翼王不利,故也畏手畏脚难得先机。


    殿上众臣一时之间面面相觑,朝会鸦雀无声。


    这凝滞的安静似乎让崇安帝更加震怒,他撑起病体,先令太医院圣手即可赶往北境;再对梁释下旨,必要不惜一切代价扭转战局;最后也不知是发泄亦或敲打,崇安帝狠狠斥责了当日朝会之上主战诸臣,特别是相王陆昊与昭王陆昱。


    两位亲王跪伏于地,静静忍受父皇的滔天怒火。面对圣上如此盛怒,众臣也无人敢出列求情。相王殿下手中至少还有权柄,如今战事未平,诸事还需仰仗相王,但是这昭王殿下……诸臣心中暗暗摇头。


    但陆昱看起来依然平和。回府之后,他召见朱七,再让朱七将他们在北境所为细细说一遍。


    朱七快马直奔泾州,避人耳目寻到了禾满,将一直在怀中妥帖收好的密信交由禾满,禾满看完以后他将信收回后直接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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