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昱:“……”


    青年身手大巧若拙,轻盈奇巧,很得陆昱中意,后面他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人寻到。


    陆昱替青年还了他为了给母亲治病和安葬欠下的银钱和滚出来的息银,补贴给了薛郎君几坛子春日酿,悄悄地将邱榕收归麾下,为他刺探一些信息,跟踪一些朝臣。


    在陆昱看来,邱榕当时母亲病情危重,急需银钱,钱庄利息已经滚到无力偿还,偷窃也实属无奈,他可以谅解邱榕私德有亏。


    谁不想选贤选能,下属德才兼备呢?但这些人也要愿意归附他才行。以自己现下的形势,只要有人愿意尽忠,可以成事,他可以不在意这些人的出身高低,也可以不在乎这些人身上的一些瑕疵。


    之后陆昱留意到有段时间,朱七频繁悄悄出府,故派邱榕隐匿痕迹,悄悄跟踪查探,直到今日邱榕早于朱七到王府书房面见昭王,告知羽林旧友之事,关于三皇兄一事的相关计划才在陆昱脑海中快速显影。


    如今事情已经全部交托,陆昱只觉心中石头稍稍落下。


    想起薛述今日抓心挠肝却又无从探问的憋屈模样,陆昱觉得好笑,如果薛家可以插手此事,必不用他如此费心,但是至少在是否站队于他的事项上,薛家内部也并不团结,这事再怎么避人耳目的部署,于薛家还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实在太过显眼,所以他连夜筹谋,专门避开了薛述部署此事。


    古语有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陆昱自认他自个儿已尽人事,剩下的就只能静待回音,只愿他没有看错人。


    两日后,京城城郊。


    当日是深秋难得的晴朗天气,风清云淡。


    大军即将开拔,毕竟是登基之后首次扬威一战,崇安帝亲自携众臣百官前往京郊相送。


    兵士们军甲在阳光下反射出肃杀的银光,鲜红旌旗在风中刷刷作响。


    队伍正前方便是翼王殿下,他身着银甲,头戴银盔,显得身型更加英挺,面容更是谨肃。


    他的身下坐骑是一匹白色骏马,这马毛色纯净洁白,体型高大,肌肉健美,可谓难得一见的神驹。一人一马,如此相配,让翼王看起来更加意气风发,颇有当代英豪的勇武之姿。


    这般英杰姿态显然很让崇安帝满意。大军临行前,他端起酒杯,将其高高举起,朗声道:“朕等各位凯旋!”


    话音刚落,数万军士齐声呼号:“胜!胜!胜!”


    那声音铺天盖地,直压得人激动地浑身颤栗。血是沸的,心是烫的,纵然太平日久,但年轻男儿谁无一腔热血?谁不渴望建功立业?


    令官高声诵道:“开拔——”


    大军开始行进,队列蜿蜒如河,逐渐延伸至看不到的远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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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惊变


    陆昱与其他皇兄立于一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三皇兄银甲白马,气宇轩昂地越走越远,直到变为地平线的小小黑点,肉眼难寻。


    此次战事紧急,不容扯皮拖延,加之相王和翼王联盟稳固,异体同心,下辖各部自然能够减少流程琐事的消耗,效率颇高。兵员、粮草、军需的调配都未受掣肘,极其顺利。


    陆昱获准上朝不过一年有余,每次上朝都能见识一番朝中诸官的争吵推诿,想到之前几乎每次朝会都有的嘴仗大戏,陆昱心中不禁冷笑,如果将这朝廷各部门庭署视为行动的手脚,那真正控制他们的权力即为中枢的脑袋。脑袋多了,手脚行动自然也就乱了,也就万事皆难成。


    当今朝堂之上,众臣看似各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一副高风亮节,儒雅谦和的名士之风,人人都说自己心中都装着社稷百姓,可实际行事却是拖沓迟缓,官官相护,利益枝条盘根错节,结党营私屡见不鲜,都生怕自家少吃一口油水。


    可叹一份文书层层流转,几日未见君王朱批;一条政令争吵不休,数日无法向下推行,待到基层父母官终于收到中央政令,却发现早已万事休矣。


    陆昱仰望着高台之上的父皇,锦衣华服,美玉金靴,前呼后拥,尊贵雍容一如当日初见,但似乎有什么还是不一样了。


    初见父皇,陆昱只被父皇身上的帝王气质震撼到无以复加,但就现下这一瞬间,他却觉得他的父皇其实很可怜,看似位尊寰宇,富有四海,却掌控不住这小小的六部朝堂。


    父皇当真觉得纵容党争,分庭抗礼可保皇权坚固,百姓安居吗?


    陆昱不知道也不愿窥伺帝心,他只想如果有朝一日他能赢了这场战争的话,他绝不会容许和姑息朝堂之上有任何人妄图去做凌驾于他的那个“脑袋”。


    日子一天天流逝,冬日已经来临,因为昼短夜长的缘故,大晋冬季朝会要比夏季晚上一个时辰,但饶是如此,这季节天还没亮就得从温暖的被衾中爬出来,把自己裹进这层层叠叠的朝服之中也确是折磨。


    赵启已经尽力让昭王殿下多睡会了,但也是无奈,只能一边伺候陆昱更衣,一边在他耳边轻声劝慰。


    陆昱坐上马车的时候,天都还未亮开,左右这车架去到宫门还有一时半刻,陆昱也就在路上继续小憩片刻。


    数息之后,宫门已至,陆昱撩开车帘,本是垮着脸的,但一抬眼便忍不住笑了。


    蒋培风也正从自家车架上下来。


    天光渐亮,太阳还未升高,仍悬于皇城东南,逐渐为宫中赤墙黄瓦披上金装。冬日的阳光不似夏日炙烈火烫,就是淡淡的浅金色光束,无甚暖意。


    这阳光投在蒋培风月白色缎面披风上映出绒绒的光晕,衬得他的脸更是如那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温润无暇,不染尘埃。


    陆昱无奈地承认自己真的很没有出息,一次又一次都会被蒋培风夺去心神。


    “殿下怎的又在发呆?”陆昱被吓一跳,猛地回神之后发现蒋培风都已经走到自己的车架前,仰头用他那墨黑如潭的眼眸凝视着自己,目中含着满满关切。


    本就满心满眼都是他,现下被这关切眸光环绕,陆昱只觉心中满是熨帖暖意。


    世人皆说蒋培风如竹如梅,不染尘嚣,名士高洁如月,可远观而难以亲近,如今陆昱看着这双眸子,分明是那么的温柔。


    “在培风心中,我会不会是有一些不一样的?”陆昱总是忍不住如此作想,但他在蒋培风面前是决计不能吐露一句的。


    他只对蒋培风摇了摇头,眉眼一弯,笑道:“本王就是起太早了,犯困。发呆先歇一歇。”


    蒋培风:“……”


    冬日虽然冷冽萧索,但这几次朝会上,大殿之内的氛围却是一番欣欣向荣。原因无他,翼王和梁释在北境的推进十分顺利,已将北羌逼退至边境简山一带,顺利的话,不日便可将其逐出大晋,想必春节前便能得胜还朝。


    当日消息传入京中,朝会上众臣于金殿就皆面露喜色,当即就有数人出列向圣上歌功颂德,言至激动处恨不得泪洒当场。


    陆昱听得饶有兴致:这几位大人当真是能说会道,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在他们口中,父皇之功便是连千古一帝都得退居一射之地。


    没有人不喜欢被赞颂夸奖,圣上帝心大悦,当日朝会后,众臣百官又继续纷纷上表奏贺战事顺利,圣上圣明,我大晋受命于天,国祚绵长云云。


    崇安帝这几日的朝会皆是红光满面,在某次朝会更是直言:“我大晋军士武勇尤胜当年。” 朝臣皆恭敬称是。


    相王殿下也因为在后方运筹得当,让前线大军军资充盈,无后顾之忧,可以奋力一战被崇安帝毫不吝啬地在朝上夸奖,圣上对相王一派也更加倚重。


    相王可谓是风头无两,声誉隆盛,行止坐卧,待人接物都已隐有东宫之相,就连安王、怀王也只能避其锋芒,更别提什么都没有的昭王了。


    众臣皆猜测,待翼王得胜回朝之后,这储君之位花落谁家应该就会尘埃落定了。


    今日是大朝会,群臣所奏之事皆论完后,执事太监正准备高呼退朝,崇安帝微一摆手将其拦住,他目光一扫,抬手指了指薛述,话却是对着薛老大人说的:“薛卿这小嫡孙可还在翰林?”


    “禀陛下,此子顽劣,难堪大任,唯有这经史子集,修文编书学得还算不错,于翰林历练历练正是合适。”薛家家主躬身作答。


    “薛卿过于自谦了,你这嫡孙当年殿试的卷纸令朕可是印象深刻,文采斐然,所论鞭辟入里,可谓下笔有神,和培风一样,不愧是英雄出少年。”


    崇安帝抚掌一笑,而后目光一转,看向薛述:“这两年在翰林历练历练很好,但时间久了就未免可惜你治世之才了。如今,詹事府缺个少詹事,我看你就极为合适。”


    薛述一听,握着笏板的手微微一抖,他径直下跪,直言自己才疏学浅,资历尚浅,难担少詹事之责,但崇安帝似是心意已决,眼见再推诿便是不识好歹惹怒圣上了,薛述只得领命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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