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云澈高声反驳,转回身逼向何知夏,“我没有!!我没有杀死他!”
何知夏蓝光镜片下的眼神犀利,与他对峙,像一把刀戳穿云澈所有伪装,她眯起眼睛幽幽说道:“那是谁杀死了他?不是你的话那是谁?他那么大的人怎么凭空变成了一抔灰土?到最后连尸体都不完”
“不是我!不是我!”云澈闭上眼睛抱头喊,“不是我......不是我......”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带了些哭腔,怒色缓缓转为绝望。
“你不要再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何知夏并不打算放过他,正要准备再将他骂一顿时,他却像疯一样跑出门。
何知夏走到玻璃窗前,黑压压的天空忽然开始飘雪,一辆深蓝越野以疾速驰骋离开。她冷笑一声转身准备走时,看见地上掉落的塑料袋,捡起来一看,是已经冷掉的鲷鱼烧,她一眼不眨地随手扔进垃圾桶。
暴风雪比预计时间提早降临,飘零的小雪花在狂风中愈滚愈大,变作弹珠大小的雪球混着大块冰雹砸下。接近傍晚,百米之内的视野已然模糊,被暴风雪掩埋的北城恍若极寒<a href=tuijian/moshiwen/ target=_blank >末世</a>,风的呼啸声是冰河世纪未知巨兽的怒号。
北城多省早已做好避雪准备,街道早已无人,唯有一辆蓝色路虎在风雪中疾行。
云氏墓地在角楼那座山的背面山腰往上些,若是初春,环绕墓地一圈的樱花会盛开。现下只是一片茫茫白雪。
同样,墓地里也已积了薄雪。由高至低树立着自祖辈起已故的先人,本应共有十一层阶墓碑,然而放眼望去便可看到第十一阶下,竟多出一个墓碑。
第十二阶首位的墓碑在风中沾上雪,与立在此处其他数百座墓碑毫无区别,可就是如此突兀刺眼地立在那。
云澈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晃一下神后很快移开目光。
他穿得单薄,仅凭一件羊绒内衫和大衣如何能抵挡风寒。风雪如淬毒的冰针不断往口鼻灌,让他难以呼吸,不断咳嗽,连呼出的气息都无法凝结成水雾,冰雪住进了他的身体里。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他嘴里喃喃,心里发着抖,踉跄地走到那座墓碑旁,颤抖的指尖翻开附在地墓碑上的雪。
看见云景笙照片的那一刻,他浑身瘫软地跪倒在地,怔怔地看着墓碑上笑若春风暖阳的男人,凌冽的风雪冲刷大脑中所有的思绪。
他跪在风雪中,眼神干枯,灵魂被心中的恐惧吞噬殆尽,像战场上冻死的士兵。
“哥.......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失声开口,双手冻得紫红,不断抹开飘在墓碑上的雪,“原来你在这啊,躲着我做什么。”
云澈僵硬扯出一丝笑容,感受不到自己的声音,四肢,脑海里的爆鸣声在这一刻停下,就像他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
“这好冷啊,”云澈说,“哥,我们回家吧。你别在这,太冷了,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家啊,别生我气了,我们回家去。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我不闹了,小澈不闹了哥,你别生气,你别生气......”
云梦慈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云澈拿着钢锤撬云景笙的墓。
云梦慈瞳孔皱缩,一时间怒火在心中飞升,她顾不得风雪和言行,直冲冲跑去,台阶上都是雪,不慎打滑,险些摔倒时后面的保镖及时扶助她。
云梦慈两眼黑了好久才睁开,看着终于挖出骨灰盒的儿子,气血翻涌,呼吸不顺畅:“你们先去外面等着。”
“是。”黑压压一群保镖撤出墓地。
云梦慈一边深呼吸一边缓缓走下阶梯,看着云澈跪在雪地里痛哭的样子,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过往的记忆。
云澈从自己身体里刚出来的时候就没有哭,冷着一张脸半眯着眼睛打量这世界,为了排除口腔肺部的污渍,最后在医生的拍打下才咳了几声,依旧没有哭。
他好像天生不会哭,从小到大谁都未曾见过他的眼泪。
七岁时被藏獒咬下一块肉也愣是没掉一滴眼泪,十一岁从马背上摔下断了两根肋骨也没吭一声,挨过无数因为做的不够好而落下的戒尺,承受过违反家规而砸下的竹棍,都没哭过。
他总是嘴甜心巧,八面玲珑,稳重懂事,是传说中最让人省心,最讨大人欢心的小孩儿,此时此刻才细思极恐,他更像是一台没有负面情绪的完美机器。
此刻这台机器终于崩坏破裂,他痛哭流涕,像一个人一样落下了无数泪水,淹没在风雪里。
云梦慈在云澈身上可谓是倾注毕生的心血,将他培养成为一名优秀甚至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的精英企业继承人。可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让她落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撬开的骨灰盒中躺着灰白色的粉末,疾风一吹便四下逃散,云澈猛地又将盖子合上,抱着骨灰盒躺在雪地里艰难地哭泣着,他张开嘴巴想宣泄这无法承受的痛苦,反而抽一把风雪呛在喉咙里,热流滚滚落下逐渐结冰嵌在脸上。
“哥......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为什么.....为、为什么又要丢下我?不是说好要一直走下去么?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说、说我任性不懂事,明明是你任性!明明是你说了要一辈子不离开我,然后又总是丢下我不要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样.......”
“云澈,云澈。”云梦慈在一旁喊了他几声都没反应,随后一脚踢过去,“云澈!”
云澈右耳一直嗡嗡嗡地吵,恍惚间听见有人叫他,缓缓抬头,泪水模糊视线:“哥!”
他立刻起身抱住云梦慈双腿,又是欢喜又是委屈地喊着:“哥,哥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怎么舍得我呢。从今往后再也没人能挨我们的事儿了,我已经”
“啪!”响亮的一耳光打在云澈脸上,云梦慈抓住他的衣服,压着怒火道:“你看清楚我是谁!云景笙已经死了!你刚才不是已经看见他的碑,挖出他的骨灰了吗!他已经死了你懂不懂啊!”
云梦慈气得满脸通红,指着他的脑门喝道:“你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现在就跟街边阴沟里的丧家犬一样,趴着坑里的土,翻出那些烂肉来咬。旧人已故,你要让逝者安息啊!你要让他安息啊!”
“云澈,我自认为是一个很何格的母亲了,我见证了你的所有成长。我含辛茹苦,呕心沥血将你培养成一个优异的继承人,你要什么我没给过你。可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的?跟你哥厮混到一起,你!你......”她浑身发着抖,眼眶汹涌,“你怎么做得出来!他可是你哥!”
“他不是我哥!”云澈喊道,“他不是你生的!他不是你的儿子,他从来都不是我哥!我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名不副实的云家大少爷,害怕他抢股份,所以来云家二十六年了他的户口本都还在福利院里!你凭什么说他是我哥!你有什么资格说他是我哥?!”
“他也不过是你的棋子,最早的棋子!没有他就不会有我,没有我就不会有人实现你那变态扭曲的目的。我们俩都是你手里的棋子,说什么他是哥,我是弟?你又有哪一刻真把我当成过你的儿子,又或者说,一个人。”
云澈重新抱起云景笙的骨灰盒,踉跄着站起来,他的声音跟着风一层层冷下去,冻得云梦慈浑身战栗。
“你这个混账东西!”云梦慈伸手又要去甩他耳光却被他拽住手腕,那股冰冷的力量要将她的骨肉刺穿,这一刻她才开始真正害怕这个儿子。
从前的温顺都是他为如今露出利齿爪牙的忍气吞声,韬光养晦。
云澈从来都不是一条温顺忠诚的狗,而是一条野心勃勃的豺狼。不,还有一种生物更符合他,狐狸。
裹着谄媚靓丽的皮毛,吃血喝肉。
正如现在他疯狂宣泄后,又戴一副伪善的面具,微微一笑,漏出两颗锋利的虎牙,目光幽深地看着她,让人不寒而栗。
“你疯了......”云梦慈往后退了两步,“你真是疯了,你这个疯子......”
“是,我是疯子。”云澈手中端着铜色骨灰盒,笑得诡异,缓缓走来,吓得云梦慈往后倒退,云澈依旧不紧不慢地逼近她,“你肯定很奇怪,奇怪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变成和原来完全相反的人。可是妈~把我变成这样的,不是你么?”
“你在胡说些什么......”
云梦慈伸手去推他,却落了空,云澈身体往后一仰,目光阴鸷,脸上那份凉薄的讥笑瞬间烟消云散,只有越下越大的暴雪拍打在他冷如冰窖的脸上。
云澈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你以为你和郑少齐的那些勾当我不知道么。”
云梦慈瞠目结舌,瞳孔骤缩满是震惊,片刻后惶恐地眼神四下乱窜:“你你你......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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