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越来?越近, 每一步都走?在黎上原的心尖尖上, 明明踩得那样轻,落下时他心又生生地觉着重。后知后觉中?, 原来?重的不是步伐,是他那腔早已盛装不下的沉甸甸的心意。
他有好多想问师尊的,一路上想了许多, 可却被方才楼如是的一番话搅乱了心神?。本已理顺的思绪,又不知从何开口?了。
“走?吧。”
沈观复脚步未停, 掠过他,径直朝前走?去。
师尊的背影永远都是挺拔的,仿佛什么都压不垮他。
黎上原立即迈步跟上。两人此?刻的方向,正是魔域出口?。
黎上原心思早已千回?百转, 终是问出了眼下最想知道的答案。
“师尊,师祖留下的册子, 里头可是描述了秘境方位?”
他声音压得低沉。从方才楼如是的话中?,已然猜到了几分书中?内容。此?话说完,他顿了顿,抬眸细细观察着师尊的神?情,似乎没什么变化?。这才继续道, 这次的声音里却夹杂了丝小心翼翼:
“除此?之外呢?师尊,除此?之外师祖还说了什么?”
沈观复看他一眼,神?情里瞧不出什么,只答非所问道:“你眼下不应当是听从宗门安排,前去各宗与凡界清除煞气吗?”
黎上原从容应答:“师尊,煞气消失了。”
沈观复闻言顿住,眸色倏然变深,猛地侧身:“你说什么?”
黎上原笃定地点头:“是真的,师尊。我?出宗门时一路上都未感应到煞气。后来?……自其他宗门弟子那儿打听到,煞气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观复久久未言,半晌后,他轻声道:“可是我?被关禁闭的当天?,这煞气便消失了?”
黎上原没说话,但神?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沈观复抬眸,眼前大片的橙暖许是太满了,天?际看起来?转为艳红。
像血那般红。
果然,这一切都是有备而来?的针对。显然,他们逼迫他禁闭,是计划中?最为关键的一环。
两人说话间脚步未停,眼下已然出了魔域。
仍旧是那片酒楼。
大家步履匆匆,客来?客往,熙熙攘攘。明明煞气消失就在昨日,可这些人一夜之间仿佛已然忘却得一干二净。
是啊,石子儿不砸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痛的。遑论已是过去之事呢?
黎上原亦步亦趋跟在师尊身后,心里难受得要命。他迫切想要知道那本书上究竟是何内容。
可是方才师尊便没有回?答。
他几次侧目望去,见师尊神?色都是淡淡的,瞧不出半分情绪。直到跟着沈观复进入客房,黎上原才回?过神?。
霎时间,只有他们两人。
两人谁都没有坐下,只面对面站着。安静在两人之间疯狂肆意地生长?、蔓延。
久到黎上原忍不住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沈观复却忽然开口?,话语却有些前言不接后语。
“你修为如何了?”
黎上原愣了愣,师尊分明可以看出来?,他并未刻意隐藏。再?说了,凭借师尊的修为,自然可以一眼瞧出。
“已经快化?神?期了。”
沈观复点点头,眸子专注地落在黎上原脸上,而后,又轻声道:“修为上可有不懂的地方?”
黎上原仍是愣了愣,先是摇了摇头,随后顿了顿,又忙不迭地点头。
“眼下没有,想必修炼越往后,不懂的地方才会逐渐显现。”
沈观复缓缓点头:“偏殿书房有本我?写的典籍,里头有到达各境界时所遇的各种问题,包含境界如何提升、如何稳固,若有不懂的可以在其中?找寻答案。”
他顿了顿,又道:“若实在还有不懂,便去问问掌门或者重窑师祖。”
黎上原越品越觉得不对劲儿,师尊怎么忽然对他说这些……
“好了,你回?宗去吧。”
沈观复朝他微微颔首,催促意味明显。
黎上原锋眉越皱越紧,半晌,他低声问道:“师尊,你不与我?一道吗?”
沈观复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窗外。
二楼的位置,正正好对着一排海棠,风一拂过,零散的花瓣晃晃悠悠地飘落进来。落了些在沈观复头顶、肩头。
他没有去拂。
“为师还有其他要事。”
几乎是沈观复话音刚落,黎上原的追问便立即响起。
“那师尊多久回来?”
沈观复顿了顿:“不知。”
“那我?与师尊一道。”
“不可。”
“那师尊告诉我?你去做什么?”
“不行。”
黎上原不说话了,兀自点了点头,有些气笑了。
他忽地上前几步,径直走?到沈观复身后,宽大的手掌同时握住他的肩,将始终望向窗外且背对着他的师尊,用力地掰了回?来?。
可捏住肩膀的力道却很轻。
沈观复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带得转了回?来?。他无需抬眸就能与黎上原四目相对,只因黎上原身体微弯,且捏住他肩膀的手并未放下。
沈观复不自然地动了动肩。
“师尊,我?的心意你何时才能回?复弟子呢?”
沈观复僵住了。当时那个?不及他腰间的小子,怎的现在长?得又高?又大了。
沈观复抿了抿唇。他下唇向来?是很丰润的,上下色泽都是莹润润的粉,像两瓣玫红的浆果。
恰巧此?时,上面的贝齿又无意识地咬了咬这饱满浆果,浆果肉便堆作一团,看起来?让人想……
沈观复清眉微蹙,眼睫颤颤然垂了下去。
“放手。”
“我?不。”
真是反了天?了!
沈观复气得冷笑一声,复又抬眸,正巧撞上了一双满是炽热柔情的深眸。
里头的爱念浓得快要化?不开。
他睫毛再?次微不可察地颤了颤,立即仓促低垂下去。
“师尊,你看看我?。”
黎上原始终专注地看着眼前之人,距离太近,睫毛每一次的颤抖,都清晰地仿佛悬停在黎上原心尖。
沈观复终于再?次抬眸。
两对眼睛又重新连在了一起。
琥珀眸子颤颤的,对面那双盛满爱念的深眸仿佛张开一张大网,跃跃欲试般,想将其一口?包裹、吞没。
两人鼻尖尽是对方的气息,一个?浅轻,一个?灼热。
黎上原对着这双眸子,心里柔软满腔,瞬间化?了开来?。
他轻声道:“师尊既然不想回?答,那便……”
他视线自沈观复脸颊偏移向下,缓缓落在了对方手中?的那本书上。
捏得那样紧,如此?重要么?
“那便告诉弟子,师祖留给?师尊的书上,写的什么?”
沈观复再?次抿了抿唇,是不想答的姿态。
黎上原的视线早就落了回?来?,盯着对方的唇,喉结情不自禁地滚了滚。
“师尊总得回?答弟子一个?吧?”
“师尊,求您了,就答一个?吧。”
气息声直直扑来?,沈观复莫名的,脚步有些站不稳。幸好,黎上原自始自终都握着他的肩膀。
“你先听话回?宗,待为师回?宗后,便回?答你。”
沉默良久,沈观复终于轻声应他。
两人气息缠在一处,呼吸相间,脚尖相抵,沈观复不自然地微微侧脸,朝一旁偏了偏。
可恰是这一偏,那灼热的呼吸又打在了脖颈间,湿乎乎、缠腻腻的。
沈观复微微抖了抖。他觉着,黎上原应当是感觉到了,因为对方的呼吸在他抖的瞬间,亦顿了顿。
可黎上原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沈观复所说的这句话。但凡,师尊愿意回?答他一个?也好,甚至是拒绝与否认都好。而不是像此?刻这样,将他推向一边。
“师尊。”
黎上原声音很轻,可他嗓音本就低沉,放低声音近乎于情人间的呢喃。
“煞气其实并未消散,还会重新出来?,对吗?”
“师尊是预备凭一己之力,以身作鼎,灭了这些煞气,对吗?”
“师尊留下的那本书中?,记载了有关这煞气可以具体作何用,对吗?”
一句又一句,句句都猜中?了。
他这蠢笨的弟子,什么时候变得聪明了……
噢,是了。
他一向都很聪明,只是自己一直觉着他是蠢笨的。
沈观复轻轻叹了口?气。
何故要说出来?呢?
大不了他再?死?一次就行了,只是有些疼,好在他也习惯了。
黎上原若是飞升不了,他还如何飞升呢?
不论通天?桥成功与否,那时世界早已煞气横溢,天?地灵气被煞气覆盖是早晚之事。届时,天?地灵气都没了,那他这资质蠢笨的徒弟,还要如何修炼,如何飞升呢?还不如他以身作鼎,再?引煞入魂,将煞气灭了来?得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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