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更低了,“每个人枕边,都落着点被剪下来?的头发茬子。”
“官府不?管?”褚承问。
“管,怎么不?管?可查来?查去?,查不?出名堂。没外伤,没中毒,屋里也没外人进?来?的痕迹。最后只能说是得了怪病。”
掌柜摇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后怕,“咱们开客栈的,南来?北往消息灵通,听得多些?。有老人偷偷说,这是妖物来?了……”
掌柜又急忙补充,“这些?也都是传闻,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几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犹豫片刻,还是压低声音道:“几位客官若是要留宿,夜里……若是听见房外有‘咔嚓、咔嚓’像是剪子开合的声音,千万记住——”
他喉结滚动,一字一顿:“别睁眼,别出声,装睡到底。等那声音没了,天亮了,就没事了。”
说完,他像是怕惹上?什么麻烦,匆匆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去?。
典朝嗤笑一声:“装神弄鬼。”
褚承却神色凝重:“宁可信其有。若真是妖物作乱,寻常人毫无防备,确实危险。”
黎上?原看向沈观复:“陈缈,你?以为呢?”
沈观复指尖轻点桌面,眸光沉静:“是与不?是,等入夜便知。”
作者有话说:黎上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沈观复:??身上痒就去洗好么!
【第二个副本啦!!】
岌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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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剪绺妖
是夜, 几人仍宿在客栈。
典朝生怕剪绺妖不来光顾自己,直嚷着要?自己一间。褚承耐心复述那七人中也有夫妻同住的,却仍是遭了道, 显然?这妖物?不是以房间人数决定是否下手。忽略典朝狐疑的神色,半劝半拎着将?他哄进?了隔壁。
照旧, 黎上原和沈观复同住一室。
夜色渐深,客栈内外寂静下来, 只余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更衬得四下阒然?。
黎上原与沈观复两人收敛气息, 伪装成?普通凡人模样后各自在榻上盘膝调息,黎上原特意择了外侧。烛火已经?熄灭, 月光透过窗纸,在房中投下一地朦胧清辉。
不知过了多久,万籁俱寂中, 一阵极细微的、却清晰可辨的声响,贴着门缝钻了进?来。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声, 又一声,不急不缓,规律得令人心头发毛。像是有谁拿着把钝剪,在门外一下下空剪着空气。
黎上原骤然?屏息。
他依旧阖着眼, 神识却悄然?外放。门外走廊空无一人,那声音却真真切切, 仿佛近在咫尺。阴冷的气息顺着门缝丝丝缕缕渗入,带着一股陈腐潮湿的、似檀非檀的怪异气味。
随即,一道冰冷的视线,从门外缝隙处穿过,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吱呀——”
窗台被撬开?的声音, 微弱且只一瞬。
然?后,是极轻的、仿佛羽毛擦过的触感,拂过他鬓角的发丝。
黎上原护住魂丝,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压得绵长安稳,仿佛沉在深眠之中。
那冰冷的触感在他鬓边停留了片刻。
咔嚓。
极近的一声轻响,仿佛就在耳畔。
一缕微不可察的凉意掠过,几根断发,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枕畔。
黎上原袖中的手指倏然?收紧。
门外,那“咔嚓”声停了。
冰冷的视线与阴腐的气息,伴随窗户轻微的合拢声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那声音再也没有响起。月光穿过窗扉,在二人脸上静静流淌,房中依旧只有两人平缓的呼吸声。
黎上原缓缓睁开?眼。
沈观复不知何?时也已睁开?双眸,正静静望着他。月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那双向来温润的眼中,此刻一片沉静了然?。
那东西,来过了。
黎上原侧首,看?向枕边。
几根乌黑的发丝,静静躺在月色里。断口整齐,仿佛被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切断。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及时,沈观复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肃:
“别碰。”
黎上原听话地停住。
沈观复已起身下榻,走到?他床边,垂眸凝视那几根断发。半晌,他取出一方素白帕子,覆于掌上,才极其小心地将?发丝拈起。
月光下,那几根发丝并无异样。
可沈观复的指尖,却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荧光,缓缓渗入发丝之中。
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黎上原,眸色深沉。
这发上缠着煞气,极重、极浓。
两人不敢贸然?动手,一来无法确认这妖物?是否是剪绺妖,二来是想追寻这妖物?的踪迹。
可待两人追寻出去,却什么踪迹也没寻到?。这客栈的地板不是常用的木质地板,是用青石板铺就,因此不显足迹。
而这妖物?的气息凭空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并未留下半分踪迹。甚至连煞气都散得干净,一丝也无,只余浓烈的水腥味在原地挥散不去。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色还是青灰的,远方镇东头的方向便传来凄厉的哭声。一阵一阵,隐隐约约,远处嘈杂人声传了进?来。
隔壁房间门开?了,褚承和典朝已站在走廊。几人仍是昨天的装扮,只是沈观复腰带系得比平日?紧些?,至少?黎上原是这么认为的。
“你们昨夜可有听到?些?什么?”褚承看?向二人。
“剪刀声。”黎上原摊开?手,掌心中赫然?是昨日?被剪的那一缕青丝。
若非他们早有准备,换成?普通凡人,恐早就与那七人一样,精气尽失,形如枯槁。
四人循着人声刚出客栈,便见着街坊邻里三?三?两两地往镇子东头跑。一个妇人拎着菜篮子,边走边压低声音与同行之人絮叨:
“又是在夜里……铁匠铺的学徒……”
“这第八个了吧,真是造孽啊!”
“这官府也不说请个法师来瞧瞧……”
黎上原脚步微顿。
他原本?以为这妖物?剪完便会罢手,却没想大抵是发现剪的发丝中并未有魂丝,当即转换目标。
若是昨夜在他发丝被剪去的瞬间将?那东西擒住,便不会有这第八个了吧……
思忖间的黎上原已然落后众人几步。
手背上忽然传来细腻微凉的触感,他思绪回转,顺着沈观复的指尖抬目上移,落在对方脸上。
“发什么呆?”沈观复侧首轻轻看?他一眼,继续迈步朝前走去,只留下句,“既然?我们来了,那便不会再有第九个。”
只他一句,方才还压在心底的那点自责,如拂雾般尽数化开?。
几人顺着人流走到?镇东,远远便看?见一个院子门前围满了人。那是一间临街的打铁铺,铺门大敞,门楣上挂着块“王记铁铺”的老旧木匾。
铺子里传来阵阵压抑的哭声。
几人拨开?人群进?去,屋里光线昏暗。炉火早已经?熄灭,火星子都没一丝,打铁的工具凌乱地堆在墙角。靠墙的木板上,安静地躺着一个老人。
木板沿边坐着个老汉,额上绑着汗巾,应是这铁铺子的主?人。此刻正死死握住木板上那老人的手,老泪纵横道:“狗子……狗子……你醒醒啊,师父在这儿……”
众人这才得知,此垂暮老人竟是这老王的徒弟。
本?是十七八岁生龙活虎的少?年,此刻却发丝全白如八九旬老翁,面色灰败,且嘴唇乌黑发紫,眼窝深深凹陷进?去。只有胸口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着人还活着。
而花白的发梢处被整整齐齐剪去一寸,切口光滑平整得不似人力所为。
旁边的郎中探着脉相连连摇头叹气道:“脉象如游丝,阳气尽失……这是被抽干了精气啊。老夫……无能为力啊。”
陈缈没说话,径直走到?床前。他俯身查看?“少?年”的头顶,指尖在断发处虚虚一捻,收回时嗅了嗅,眉头立刻蹙起。
“仍是水腥味,”他低声道,“还混着铁锈和河底淤泥的腥气。”
黎上原几人也靠近,果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从深水潭底翻上来的湿冷味道。
但又不是普通的河水味,而是更沉,更浊,还带着隐约的血腥气。
典朝在屋里转了一圈,忽然?蹲在窗台下:“这里有脚印!”
众人看?去。木质窗台下方,靠近墙角的地面上,印着半个小小的、湿漉漉的脚印。约莫三?四寸长,五趾分明,像是赤脚的孩童踩过。脚印边缘渗着水渍,在干燥的泥地上格外显眼。
“这么小?”褚承蹲下身,用手比了比,“七八岁孩子的脚。”
“不大对,”沈观复摇头,“你看?趾印间距,这脚印脚掌前部着力很?重,脚跟几乎没压痕。这不是走路留下的,是踮着脚尖站立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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