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道长一惊,是按照仙师说办的啊,这都朝所有官宦子弟乃至皇子可都来了。
能当道长自然是会审时度势的,稍一思忖就明白了,立马请身告退,亲自去处理了。
底下各皇亲贵胄一见道长身影,都恭敬行礼,但脸上无一例外不透露出些等待的焦急。
长青道长浮尘一甩,严肃道:“各位大人、夫人,想必家里还有孩子未来吧?圣旨可是已下,勒令此次仙师收徒可不分嫡庶,若是各位大人能担得起被诛九族之罪,便尽可隐瞒吧。”
话音落地,不过须臾,便有十来个小厮自后门溜出快速朝城内奔去。
长青道长见状,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这些人为了让自家孩子选上的几率更大竟妄图隐瞒,可他们这群世俗之人又怎会知晓仙师早已洞察一切呢。
真是群愚昧无知的凡人之辈,平白惹得道馆办事不力,好在仙人仁慈不予追究。
可他又何尝不是世俗凡人呢。长青道长默默叹气,有些艳羡的看了眼下面这群孩子,若被仙师选中,可真就能脱离世俗了啊!
大家看着长青道长离去的背影,皆是阵阵后怕。
妇人神色有些挂不住,却也只得赶紧吩咐下去。可官宦之人,谁不是人精,这样一来只需留心出去的小厮是哪家的,便可知谁家主母如此自私自利只带亲子而来了。但于之诛九族相比,还是落人口实来得好。即使面子再挂不住,可圣旨已下。
“少爷,您若是被仙人选中,便再也不要回来了……”
黎上原安静地坐在马车中,脑中回想起临走前阿嬷反复念叨的这句话,随即下意识拉扯着宽大的衣袖,再三确保身上的伤痕已被遮盖得严严实实。
他有些开心,或许心口不一的继母忽然改变主意是愿意接纳自己了呢。
距离道馆越近,黎上原卑怯的瞳中也不禁染上丝丝期许。
真的会有仙人吗?
可是,就算有,仙人又怎么会选他呢?
沈观复静静打坐,两个时辰对于仙人来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仙师,这下都到齐了。”长青道长再次恭敬道。
沈观复终于感应到此子气息,眉目微舒,遂才淡笑点头。
黎上原是最末一批进去的,跟他一起进去的大多都是被嫡母故意没带来的庶子,或者是如他一样有了新母后便被厌弃的嫡子。
光是看这群瘦弱的身形便能看出,在府里的待遇大概并不好过。
黎上原小心翼翼地跟在尾端,回想着弟弟的模样,尽力让自己显得得机灵、乖巧。
在即将要跨进门槛时,牵着弟弟的继母却淡淡刮了他一眼,是惯有的威胁之意。他默默低下头,身形再次变得瑟缩板滞。
沈观复虽然面色依旧温和,可实际已经有些失去耐心。随着最后几位孩子的进殿,他总算将目光锁视在最后那个弓着背约莫六七岁的小孩身上。
他庆幸自己为以防万一,特意将年龄范围缩小。
这样也好,从小便开始教倒也省事。
殿内落针可闻,黎上原始终垂着脑袋杵在原地,呆呆地默数着自己的呼吸声。也不过几道呼吸过去,清冽淡雅的声音猛地自黎上原头上响起。
“抬起头来。”
他下意识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仙人的面容,一下子像是闯进一片风光霁月的初雪当中,将他温和地包裹。
像极了从前父亲为娘亲猎来的那只雪狐,又像娘亲院子里的那株白莲,细看下,原来竟是山巅的清雪,莹润无暇。
沈观复与眼前不及他腰高的小孩对视着,面色柔和不改,可神识却紧紧刮过对方,寸寸审视。
他不明白,此子资质奇差,为何天道会选择他作为命运之子。
数次重生,数次飞升,均以失败告终。皆因眼前之人而起。
罢了,罢了。
且他亦不知自身乃天道选中的命运之子,即使怨亦无理。
只是……倒是有些不甘心呐!
念头一起,他立马压住内心那丝愤憾,清冷灵气自发运转自心脉直入脑海,瞬时清明。
修仙之人可最忌被七情影响,久而久之恐生心魔。
黎上原呆呆地望着眼前面若冠玉的仙人,长睫不停颤动,脑子只余空白。
瞬息间,他似是回过神来,自惭地垂下眼睫,再不敢对视。
“你愿意做我亲传弟子吗?”
他猛地瞪大了眼,凝滞的潭水瞬起波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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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上原:阿勒!我?我??真的是我??
第2章 重塑灵根
黎上原迷迷糊糊地泡在药浴里,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细汗。
师尊新加的药材可真疼啊!
冷热交替中,黎上原只感觉这痛从外至内的似要侵入骨髓似的。
黎上原默不作声地咬牙坚持,这可是师尊为自己特意费力搜来的药材。
晕晕乎乎间,门外道道交谈声忽近,与师尊对话那人似乎还隐隐带着些怒意。
“竟还真是个四行劣质杂灵根!观复,这等资质你还天天用熬制灵浴给他泡着?这不是浪费嘛!你再好好想啊。”重窑劝道。
他路上花费一年时间,才刚到万顷宗便收到掌门的传音,高兴得连这二十年一开的交易坊市都顾不上了,只想赶紧回来看看能让他这师侄收为徒弟的弟子是何模样。
他一路极力缩减时间,总算是提前两月抵达宗门。
这一瞧不可谓不惊喜,居然对方只是杂役弟子的资质,怎能不懊。
沈观复默默叹了一口气,他就知晓会如此。
重窑峰眉紧皱,苦口婆心:“这次收徒大典有个小儿资质非常,百年难遇,虽然师叔不知你为何放着此子不收,转而去凡届带回一个杂灵根……”
重窑突然停顿,他自然知晓他这师侄向来是沉稳之人,断不可如此行事,“莫非,此子有什么不可寻常之处?”
“那倒没有,不过此子颇合我眼缘罢了。”沈观复缓缓答道。
黎上原自幼听惯了贬低的话,一时间听到师尊这甚至连夸奖都算不上的话,仍是呆呆愣愣的傻笑起来,连运功调息都忘在脑后。
重窑顿时语塞,须臾后再次劝道:“观复,你这脉传承绝不能断,凭这小子资质想继承你这脉的传承可谓是难如登天,师叔还是希望你再斟酌斟酌。”
沈观复毕竟是勿念唯一的亲传弟子,若收的徒弟是如此资质,那无上宗勿念老祖这脉传承非得断了不可!
沈观复没说话,亦没点头,只是温和的面庞上却是明晃晃的坚持己见。
重窑不由得叹了口气,心下不由默念:师兄啊!你这徒弟当真是个倔脾气啊!
可终归他不是勿念这脉,只是师出同辈而已,不然怎么着也要再强行塞个弟子给他,以免传承后继无人。
为什么师尊还不回答呢,莫非真的不要我了吗?
黎上原下意识捏紧了小手,内心逐渐惶恐不安。
重窑知晓自己这师侄的性子,一旦决定光靠旁人的几句劝慰又怎可轻易更改。
他只好以退为进道:“不如这样,你将这孩子移给掌门,将亲传弟子改成那位天灵根孩子的孩子,这样如何?”
沈观复眸子微抬,随即轻吐:“既收了岂可随意更改,何况我已打算此生只收这一名弟子。”
突然想起的温润声音霎时自耳蜗揉进心脏,雀跃如碎玉投珠般在脑中丁玲作响。
黎上原终于等来师尊的回答,未曾想过还犹如承诺的一句。
重窑大惊,可看着这仅剩的师侄,这气怎么也发不出来,只好沉着脸离去。
脚步声渐近,黎上原的眼泪珠子还没来得及收住。
沈观复瞧着这小孩泪眼汪汪却还要故作坚强的模样,淡笑着问:“都听到了?”
黎上原吸吸鼻子,慢慢游走到池边,忍不住伸出小手攥紧师尊的衣摆,抬起脑袋嗫嚅道:
“师尊我会乖,会听师尊的话。”所以,不要听师叔所说的不要我。
沈观复神情在水汽氤氲里看不太清楚,只是低头看着黎上原未被药浴侵泡的手,轻声提醒道:“把手放进去。”
黎上原闻言,立马松开迅速将手放了进去,调整好坐姿后眨巴着眼望着自己师尊,表示自己会乖乖泡着。
沈观复见此,又接着耐心道:“凝神,明日修炼时便来试试新药材可有效果。”见他再次乖乖点头,随即便直接消失离去。
黎上原继续盯着师尊方才站立的位置好一会儿,才又凝神调息冲刺着经脉。
沈观复瞬移到书阁顶层,径直穿过结界。步子在屋子中心处停下,随即指尖一凝,禁止解除。
只见壁画上的字体跟活了一样,拆解开来重新组成一连串字符,印在他所站的位置四周,形成一个小型阵法。
转瞬间,光束闪过,顶层阁楼便依旧静悄悄的,仿佛没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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